宗門三關直指 · 三、禪門破三關行履
禪門修道有三種,即先修後悟,先悟後修,悟修同時。
(1)先修後悟,如志勤禪師,有偈曰:
三十年來磨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而今總不疑。
志勤禪師經三十年修,始開悟。
(2)先悟後修,如禪宗六祖,一聞《金剛經》即開悟,其後於黃梅依五祖忍大師而修,後又徹參,證五「何期」。
(3)悟修同時,一般禪師在開悟後即依其師而修數年或數十年,至得轉身句後,甚至得末後句後始行住山。
無論那一種,其第一個標的,都是在於知有而開悟,開悟即是開始悟道,如此其修才有著落,所以本文談禪門三關從「知有」談起。
凌行婆來禮拜浮盃和尚,師共坐吃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婆的見地已到語言道斷層次)師曰:「浮盃無剩語。」(浮盃沒有多餘的話)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這是歇後語,其意是,未到浮盃之前,已懷疑他不行,今到浮盃,果然如是。)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寃苦。」(按:禪門中「哭蒼天」其意是,怨天生這樣不懂事的人。「更添寃苦」在這裡是表示,「既不懂,而有人指點,還不肯轉化」)浮盃和尚無以回答。婆便教訓他說:「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其後有僧人照原樣告訴南泉。南泉曰:「苦哉浮盃,被這老婆摧折一上。」婆聞後笑道:「王老師又少機關在」(按「機關」即指「當機」。即是說南泉沒有當機反應而說話。)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惘措。(澄一惘然不知如何應付。)婆問曰:「會麼?」澄一合掌而立。(表示敬意)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如此沒有伎能的參禪和尚,真是多到如麻子和粟米一般。)澄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症」澄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趙州便打。澄一曰:「為什麼打我?」州答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何時」連打數下。婆聞卻曰:「趙州合喫婆手裡棒」(這打澄一事老婆亦無當機,所以出語試探趙州。)趙州聞之哭曰:「可悲可痛」(這表示行婆一樣於無當機中,落意識而下語,一樣不行。)婆聞此語,合掌嘆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往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豎起拳頭。僧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其意是:佛力是很快過去的。見面問答便要掌握當機,這和哭聲是沒有關係的,不要落於外跡,受其影響。)婆亦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其意是:如你這樣已曉得哭聲的人還有誰呢?當時,釋尊在摩竭陀國說法,拈花示眾,除大迦葉外百萬人無盡皆惘措,只見拈花外跡,幾乎完全喪失目前之機呢。
這是對重關機用反映得比較深刻而全面的好公案,禪門中經常有說:「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這是說要據機用而動,不可以意識尋求。
三、黃檗大蟲
百丈問黃檗:「什麼處去?」檗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檗便作虎聲。百丈拈斧作斫勢,檗即打百丈一摑。百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這公案是反映機用的好例子,初百丈起大蟲之念,檗與此相應,自然得老虎性即作虎聲。百丈見虎拈斧辟之,虎咬百丈一口(一摑)。這裡雙方都以機用相應而動,能夠若此者禪門中稱為「作家」。
四、賊過後張弓
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閉方丈門,趙州乃把火於法堂內,叫曰:「救火!救火!」檗開門捉住曰:「道道!」趙州曰:「賊過後張弓。」
趙州到黃檗,當然是為了呈其機要,但黃檗不納,趙州在法堂把火且大叫「救火!」這是完全出到前六識。已無機用可言。其機已過,黃檗才捉住要其「道道」趙州喻如「賊過後張弓」。已無可說了。禪門中說「賊過後張弓」是說「當機已過才行鑒機,機用不行,是無用了。」
五、「作家」相遇
谷受法汾陽,後探訪同參慈明。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出問試探)谷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谷得信息即自起火通體自燒。慈明欲觀谷相應深度故,明曰「未在更道」谷作虎聲。(其法性反向慈明)明以坐具便摵(明以坐具便打虎)谷接住,推明置禪床上。(表示虎自然反撲)明卻作虎聲。(慈明之機用亦自作虎聲)谷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這是兩個作家相遇,互試機用,這是雙方實地較略「不是賊過後張弓」。
上述數例,皆可達到,馬鳴菩薩《大乘起信論》所說,「心真如者,一法大總相法門體」之「如實空」境界,了達一絲不掛之「大空本體」,這是禪門中「空宗」的最高境界,也是入牢關境界。
(4)馮達庵大阿遮黎對「牢關」的直指
馮法師在解決學者所問「怎樣入牢關」的問題中,提出「牢關」一頌,與前所提的「初關」「重關」合併起來稱為「禪關三頌」《禪關三頌》第三頌牢關。直指云:
頂開真眼照三界 性海汪洋徹十方
返顧根塵何所有 隨機也許閃靈光
依佛力加持,根身全體總放射,奮迅遍及三界,可達法源,得見大空本體,一法不立。「如實空」中,大量法性即寓其中,地水火風四大法性,充滿法界,無相可見,而無量妙用,自然出現,行者唯覺性海汪洋,貫徹十方,無時或已,根身和塵身全都泯滅,一機之來,靈光一閃即自明了,是謂「的的見性」。能證五大之性者,為智(包括五智和根本智)禪宗稱「以智證性」為「見性」。
「頂門眼」一詞禪宗很少提及。而此頌卻以「頂開真眼照三界」開頭,所以對之表示甚為重要。因為這是接受佛菩薩祖師加持力的大門,由於它能普照三界,才可能與法界的佛菩薩相應,才有如是力貫徹十方,但這已帶有密教性質了。
(5)禪宗語錄中對牢關的反映
①、長沙景岑禪師,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里須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與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什麼處棲息?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
這公案,前五個「盡十方世界」是表自性法身與法界相合,「摩訶般若」是「深般若」。(般若有三級,初級般若是,六地所得般若,摩訶般若叫深般若,屬七八九地。十地至等覺至妙覺,都屬「金剛般若」)由法界自性身起「見大」即「照見」的「見」未落「識」,即是摩訶般若智,其光照破一切,是以有「諸佛和眾生的出現」所以他說:三世諸佛與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喻兩者是同時出現者。摩訶般若光未發時不知你們諸人在什麼處。彼時無佛無眾生消息,何得有山河國土呢?
這是「現量說法」景岑禪師以自己的證量告訴大家,要以摩訶般若智,而入牢關,到達法界本體。
②、禪宗六代祖慧能大師之說
一日,禪宗五祖弘忍大師,吩咐門人,各自去看自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呈我,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六代祖,時神秀上座為教授師,將所呈書於壁,偈曰:
身是菩提樹 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 勿使惹塵埃
五祖三更喚神秀入堂曰:「汝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如此見解,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令秀更作一偈。
時慧能在碓坊,聞神秀壁偈,便知此偈未見本性,亦自到壁下,請人為他書偈,曰: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徒眾見偈,皆大驚怪,五祖恐有人害他,遂將鞋擦了偈,曰:「亦未見性,眾以為然。次日五祖示意,令慧能三鼓入室,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慧能言下大悟,萬法不離自性,乃對五祖言: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不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五祖知其悟本性,乃曰: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大丈夫,天人師傅,便傳頓教衣缽云:汝為第六代祖,善自護念,廣渡有情。
此段歷史,中有三偈,神秀偈是示悟前修道,未悟本性。
慧能六代祖書壁偈,略見本性,而未徹悟,只見無生。
慧能五個何期之五句,前四句是對所悟自性的描寫,乃徹見其體,第五句,則表自性之用,此乃達牢關之語,可作為禪門性宗的的見性的範例。
但禪門空宗,以見「大空本體」為見性為末後句,而六祖書壁偈中有「本來無一物」句,乃認定為徹見本體,因此切定此偈為「踏牢關」,與性宗有不同之見。
③、禪宗三祖,僧璨鑒智禪師《信心銘》中有曰:「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蓋禪密兩宗皆屬於一乘教要求,破俱生我執和俱生法執,徹見諸法體用,客觀的事物一來,自然引起自性大用反應,自然靈光一閃,去假顯真,破相存性(即破除其相,而存其條理)即所謂「當相即道,即事而真」所以到了「不厭惡六塵」的地步,就同於「正覺」的顯現,這是智者無心而自然的所為,愚人執著,就是自己束縛自己。
又末段曰:「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石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這一大段前後都是說要以平等性智入不二法門,便可與真如法界相應。其中一句,「憲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這是表現,由平等性智,進入妙觀察智,而無「時空觀念」。這是禪宗中牢關的最高境界,已達破牢關的邊域。
最後我要說明,此文之作,只望為虔誠習禪宗的道友,不論是在那一關中,或破關或未破關者,提一向上一路的具體路線,使人能到達真如法界的成佛,以不枉平生,馨香禱之。智者鑒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