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匯集 · 卷第四十二

白岩淨符 《宗門拈古匯集》
宗門拈古匯集卷第四十二 古杭白岩嗣祖沙門 淨符 匯集 △南十一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南十一慈明圓嗣) 因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良久曰聻。便下座。 翠岩真時為首座。藏主問。適來和尚道第五種不易。是什麼人。真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天童傑雲。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豁開三要三玄。捏碎佛祖標格。村歌社舞得人憎。勝似當年白拈賊。 天寧琦雲。山僧則不然。第五種不易是甚麼人。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雪竇云云。是則是。猶有者個在。今日有問雪竇。第五不易是什麼人。但向道老僧隨例餐[飢-幾+追]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五磊權雲。二大老與麼答話。美則甚美。了則未了。山僧則不然。第五不易是什麼人。無漏國中留不住。浮幢王剎任分身。 石霜尊雲。或有問山僧。第五不易是誰。向道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黃龍因僧問。德山棒。臨濟喝。直至如今少人拈掇。請師拈掇。龍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曰作家宗師今朝有在。龍便喝。僧禮拜。龍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百丈泐雲。黃龍一向具咬豬狗底手腳。今日被者僧折倒。既是千鈞之弩不發鼷機。為甚輕為破的。具眼者分辨看。 黃龍示眾。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個破席日裡睡。如是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個即是。良久雲。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天童忞雲。山僧不比黃龍小家子禪。如是二人同到能仁。一齊安下。何故。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 佛川義雲。智眼精明。門庭孤峻。須讓黃龍。撿點將來。猶欠大人之相。且道野山者里又作麼生。擊拂子云。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黃龍室中嘗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正當問答交鋒。卻復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卻復垂腳曰。我腳何似驢腳。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學者莫能契其旨。叢林目為三關。 龍翔欣雲。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法雖行而先王之道廢矣。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白岩符雲。陽春雪曲無能和者。邨歌舞社到處與人合得著。龍翔深悉此意。故為如是語。若曰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則龍翔失言又其甚矣。蓋黃龍用處敏捷不落窠臼。斯所以為慈明諍子。而乃曰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噫。是何言之厲且過也。吾所不敢聞命。 瑞鹿信雲。我手何似佛手。上大人丘乙己。我腳何似驢腳。化三千七十士。人人有個生緣。爾小生八九子。上座生緣在甚麼處。佳作仁可知禮也。復雲。黃龍設三關撈摝四海英靈。大似布縵天網。被山僧一時收下了也。現前大眾還委悉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南十一慈明圓嗣) 因僧問如何是佛。岐曰三腳驢子弄蹄行。曰莫祇者便是麼。岐曰湖南長老。 徑山琇雲。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腳俱露。 雲門信雲。要會三腳驢子落處。須向驢胎馬腹里走一遍來。見楊岐始不難。 能仁鑒雲。盡謂楊岐答話奇特。殊不知卻被者僧勘破。悲華恁麼道。有為楊岐作主底麼。 白岩符雲。剖破籓籬。別開潑天門戶。還他楊岐老作。然只答得佛邊事。若是佛向上事。此去殑伽河十萬八千未為遠。 楊岐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盡撒雪真珠。縮卻項。暗嗟吁。良久曰。翻憶古人樹下居。 龍唐柱雲。會長老親見慈明。將謂有多少奇特。遇茲境緣便打不過。未免長吁短嘆。山僧乍住龍唐。上無片瓦旁無四壁。煙雲堆里坐臥經行。舉頭天外。自在逍遙慶快。諸禪德。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楊岐在九峰受請。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曰。且喜今日得個同參。岐曰作麼生是同參底事。曰九峰牽犂楊岐拽杷。岐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擬議。岐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天寧琦於擬議處代峰便喝。 龍翔欣雲。楊岐九峰塤篪迭奏。今古罕聞。龍翔今日對眾舉揚。貴要大家知有。且道知有個什麼。祖翁田地無多子。努力同心兩弟兄。 石塔忍雲。者兩個尊宿骨肉操戈。不顧旁觀者哂。怎似我其天和尚。甜言美語逼得鯰魚上竹竿。略無迴避處。雖然。在前在後固無論。祇如弟遂兄高又且如何。良久雲。板拍相催難縮手。當風妙葉貴知音。 河渚謙於擬議處代峰雲。念你今日新做長老。 楊岐一日問白雲端。你受業師為誰。端曰茶陵郁和尚。岐曰聞伊過橋遭顛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端為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淨光生。照見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端愕然。通夕不寐。黎明諮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毆儺者麼。端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端益眩然。乃問曰畢竟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端大悟。 護國元雲。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鍾作瓮。撿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則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錯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槌打破。舉拂子云。還會麼。碁逢敵手難藏幸。詩到重吟始見工。 天童忞雲。諸禪德。若論者顆明珠。體超太虛。堅逾金石。生佛聖凡總在渠景子裡頭出頭沒。山僧要問南明。且作麼生打破。若打得破。世界人物一時空荒絕滅。若打不破。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還有為南明作主者麼。 楊岐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卻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天目禮雲。淨慈亦有一頌。自住南山寺。年荒遇水災。風淒蒲柳變。不見故交來。正恁麼時如何。相思黃葉落。白露點蒼苔。 宣州興教坦禪師(南十一琅琊覺嗣) 開堂日。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教曰雞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教曰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教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侍者請宗至。教曰。適來錯抵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卻。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怎肯禮拜無眼長老。教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教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宗乃禮拜。 南澗問雲。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忽然賓主互換。未免有得有失。若道興教是主。怎奈被省宗不肯。若道省宗是賓。因甚卻寄棒打雪竇。者里緇素分明。許你具超方眼目。還委悉麼。不因夜來雁。怎見海門秋。 天井新雲。雖然二俱作家。怎奈一齊捉敗。當時宗化主禮拜。興教合下個什麼語。得圓前話。李向赤邊咬。 龍唐柱雲。宗化主慣臨大敵。雖是作家。怎奈坦堂頭埋兵掉斗。卻有掩襲之計。所以化主一鼓而勇。再鼓而怯。不免束手投降。若是個漢。待他道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即好雲。且喜和尚出世事畢。豈不頭正尾正。 光相得征雲。宗化主前頭不禮拜。後頭卻禮拜。且道有利害無利害。 檀度依雲。祥麟不踏生草。大鵬恥宿雞欄。寒山子忘卻來時路。要且須知有倒行逆施手段。雞足長安之句。雖空花水月。耀古騰今。不拜高風。於雪竇門下。吾必以省宗為巨擘焉。然而三十拄杖。畢竟是阿誰領。 南嶽雲峰文悅禪師(南十一大愚芝嗣) 上堂。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刺腦入膠盆。與麼下去。也是平地吃交。直饒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寶壽方雲。雲峰者漢如當台鏡子相似。只會照人不能照己。殊不知自己未出方丈門時。早已吃交了也。 雲峰因僧問。如何是心地法門。峰曰不從人得。曰不從人得時如何。峰曰此去衡陽不遠。 徑山杲雲。雲門即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看腳下。 龍華體雲。弁山又且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困來打眠飢來吃飯。 金明進雲。二老恁麼答話。心地法門何曾夢見。金明則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劈脊便棒。 白雲靜雲。者里又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青十一 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青十一投子青嗣) 在投子作典座。子曰廚務勾當不易。蓉曰不敢。子曰煮粥耶蒸飯耶。蓉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飯。子曰汝作甚麼。蓉曰和尚慈悲放他閒去。 崇先奇雲。深相體信。出入無難。芙蓉得之矣。三十年後人多懈怠。那裡討者閒漢。 文峰玉雲。持籌畫策自有群寮。端拱無為須還主上。芙蓉與麼酬對。可謂善得其旨。然到文峰者里。尚須別有個話會始得。為甚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芙蓉因侍郎楊傑居士相會。公曰與師相別幾年矣。蓉曰七年。公曰學道來參禪來。蓉曰不打者鼓篴。公曰恁麼則空游山水百無所能也。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公乃大笑。 東明際雲。平坦處不妨孤危。孤危處不妨平坦。 博山奉雲。非楊公不能見芙蓉之造。詣非芙蓉不能當楊公之探討。黃金遇火愈見精光則固是。若在明眼作家。俱難為撿點。且道什麼處是難為撿點處。若人辨別得出。許你具超方眼。 芙蓉一日侍投子游菜園。子度拄杖與蓉。蓉接得便隨行。子曰理合如是。蓉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蓉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問蓉。早來說話未盡。蓉曰請和尚舉。子曰卯生日戌生月。蓉即點燈來。子曰汝上來下去總不徒然。蓉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兒婢子。誰家屋裡無。蓉曰。和尚年尊。缺他不可。子曰得恁麼殷勤。蓉曰報恩有分。 風穴喜雲。明投暗合。玉轉珠回。賓主和同不無洞達。然則門庭酬唱足可觀光。若論向上一途。猶未可在。何也。不見道那邊不坐空王殿。怎肯耘田向日輪。 芙蓉因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蓉曰。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才露海雲遮。 天目律雲。還見芙蓉老漢答處通玄麼。不見道韶陽曾見睦州來。 芙蓉因僧問。如何是無縫塔。蓉曰。白雲籠岳頂。終不露崔巍。 鳳山啟雲。湘南潭北金刀已剪不開。白鳥蘆花玉戶推歸不得。芙蓉恁麼道。雖則針線綿密。由來巴鼻全無。要見無縫塔也大難在。何故。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沉潭照影寒。 金陵蔣山法泉禪師(青十一雲居舜嗣) 僧問。初祖面壁意旨如何。泉曰撐天拄地。曰便與麼去時如何。泉曰落七落八。又問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泉曰三年逢一閏。曰為什麼付法傳衣。泉曰村酒足人沽。 白岩符雲。蔣山言中有響。響奪可觀。誠堪眼目人天。千古一遇。若是山僧者里。又且不然。初祖面壁意旨如何。平地摝魚蝦。便恁麼去時如何。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刺腦入膠盆。為什麼付法傳衣。若要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杭州佛日戒弼禪師(青十一育王璉嗣) 因僧問。如何是毗盧印。日曰草鞋踏雪。曰學人不會。日曰步步成跡。 高峰妙雲。佛目和尚雖則高提祖印不負來機。殊不知古篆難明。致令者僧遇如不遇。若是高峰則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毗盧印。但云文不加點。學人不會。要會作麼。且道與佛日是同是別。 清化嶾雲。古今參學者往往被一緉草鞋遮卻雙眸。不睹光明。當時若別開隻眼。管取覷透佛日面門。返觀毗盧印。值什麼破銅錢。 東京法雲圓通法秀禪師(青十一天衣懷嗣) 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個時節。相喚吃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秤錘硬似鐵。 龍唐柱雲。寶壽即不然。山僧慣會巧說。著著應時及節。未須相喚茶湯。超勝祖師妙訣。禪人若也能相諳。大冶紅壚無鈍鐵。 △南十二 洪州黃龍祖心禪師(南十二黃龍南嗣) 與夏倚公立談肇論。至會萬物為自己者。及情與無情共一體處。時有狗臥香桌下。龍拈壓尺擊狗。又擊香桌曰。狗有情即去。香桌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公立不能對。龍曰。才涉思惟便成剩法。何嘗會萬物為自己。 瑞岩慍雲。黃龍老漢場慈不少。夏公立如入寶山空手而回。諸人要會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麼。槌殺有情狗子。碎卻無情香桌。盡情收拾將來。與他一團束縛。拋向東洋大海。自然灑灑落落。雖然。更須知有頂門一竅始得。拈拄杖擊香台雲。阿剌剌。阿剌剌。登山腳膝酸。吃茶舌頭滑。十字街頭石敢當。對月臨風吹尺八。 天童忞雲。抽釘拔楔即不無瑞岩。怎奈傷鋒犯手。何如有情狗子仍教他守夜。無情香桌且留來支用。諸人要會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麼。且聽拄杖子為你著力。擊香桌一下。 龍華體雲。黃龍博得些些小利。未免旁觀者哂。恕中雖能據欵結案。且未出得他肇公圈繢。總不如公立當時卻較些子。 隆慶寶峰雲庵真淨克文禪師(南十二黃龍南嗣) 示眾。今朝九月一。夜來霜氣寒。當知門外路。一一透長安。喝一喝。 瑞岩慍雲。老真淨向淨潔地上撒屎撒溺。當時一眾甚麼處去也。山僧敢將狗尾要續其貂。今朝九月一。山風吹面寒。知音千里外。白雁報平安。是則是。未見作家。不見道。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喝一喝。才有是非。紛然失心。 寶峰因黃龍南曰。適令侍者捲簾問渠。捲起簾時如何。渠曰照見天下。放下簾時如何。渠曰水泄不通。不捲不放時如何。渠無語。汝作麼生。峰曰和尚替侍者下涅盤堂始得。龍喝曰關西人果無頭腦。乃顧視旁僧。峰卻指之曰。只者師僧也未夢見。龍大笑。 白岩符雲。黃龍道渠無語汝作麼生。若是今時學者。十個有五雙便向他不捲不放時著倒。是他寶峰卻不恁麼。寶峰道和尚替侍者下涅盤堂始得。若是如今師家。不是蠻罵便是瞎棒。是他黃龍卻不恁麼。且道他父子節文在什麼處。覿面當機雷電疾。還他家富產兒驕。雖然。總不禁旁僧冷眼。 寶峰自香城歸見黃龍。龍問甚處來。峰曰特來禮拜和尚。龍曰恰值老僧不在。峰曰向甚麼處去。龍曰天台普請南嶽游山。峰曰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龍曰腳下鞋甚處得來。峰曰廬山七百五十文唱得。龍曰何曾得自在。峰指鞋曰何嘗不自在。龍駭之。 資福廣雲。黃龍攻其所不守。寶峰守其所不攻。衝車臨埤。火箭飄空。敵手相逢。勝負難決。余艎驀喚隨聲應。奪得荊蠻一個船。且道賓家分上。主家分上。 寶峰上堂。衲僧門下無非過量境界。自在禪定。乃喝一喝曰。豈不是過量境界。又謦欬一聲曰。豈不是自在禪定。阿呵呵。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雲居莊雲。顯示過量境界自在禪定。還他真淨老人。若是衲僧門下。猶欠悟在。徑山則不然。拈拄杖卓一卓雲。得之於心。事事無礙。應之於手。法法圓成。靠拄杖雲。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向如來行處行。 寶峰法界三觀六頌。其一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趂出淫房。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一指海雲。寶峰老漢奇特甚奇特。冷眼看來只是個破戒比丘。山僧則不然。事事無礙。如意自在。食不論頓。睡懶解帶。見惡不瞋。見好亦愛。一生從來。不會捏怪。大眾。且道山僧底是寶峰底是。 隆慶府泐潭洪英禪師(南十二黃龍南嗣) 因僧參禮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脫衣卸甲時如何。潭曰。喜得狼煙息。弓弰壁上懸。僧卻攬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時如何。潭曰。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潭曰驚殺我。僧拍一拍。潭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禮拜。潭曰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是販私鹽漢。 瀛山誾。雲將軍節制屈殺偏裨。當時者僧何不道賊賊便出。 如庵彰雲。者僧衝鋒抗敵。不覺腦後著戈。泐潭雖能布長蛇大陣。怎奈無生擒活捉之機。顧左右雲。者里還有不顧危亡單刀直入者麼。如無。看山僧向餓虎口中奪食去也。拈拄杖一齊趂散。 黃檗積翠永庵主(南十二黃龍南嗣) 問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奇曰近見偉藏主。有個安樂處。永曰試舉似我。奇乃敘所得。永曰。汝是。偉未是。奇莫測。歸以告偉。偉笑曰。汝非。永不非。奇愈疑。走積翠。質之南公。南亦大笑之。永聞作偈曰。明暗相參殺活機。大人境界普賢知。同條生不同條死。笑倒庵中老古錐。 陽山頂雲。三個老漢。綿里有針。泥里有刺。明賞暗罰則不無。若是衲僧巴鼻。天地懸隔。何故。不合說是說非。 白岩符雲。者三個漢向平地上鋪錦阱。者僧一往看來。分明被他活陷。然以山僧撿點。恰是他父子三人被者僧將條斷貫索一串穿卻。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南十二楊岐會嗣) 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雖有瓊樓玉殿。卻被一莖草蓋卻。作麼生得汗出去。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易舞三台。 徑山杲雲。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決定可信。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蓋卻。莫被他熱瞞。徑山恁麼道。為已得一回汗出者說。未得一回汗出者。切不得動著。 伏龍長雲。善知識者是大因緣。解粘去縛蓋是尋常。奪食驅耕須還敏手。白雲張千鈞之弩。豈因鼷鼠發機。大慧垂四海之鉤。只為獰龍上釣。且道無明者里作麼生。既有一雙窮相手。不妨容易舞三台。 天寧琦雲。拈卻一莖草。瓊樓玉殿在什麼處。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笑岩寶雲。白雲大慧俱善抑揚當時則不無。怎奈撲鼻臭汗氣在。 寶壽新雲。白雲雖然為眾竭力。猶未十分稱的。殊不知一莖草全是瓊樓玉殿。說甚端的不端的。瓊樓玉殿即是一莖草。更要現個什麼。直饒鳳山另展機謀。運出奇才。折合將來。也只得一半。何故。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還知新長老落處麼。幸是五湖南畔客。相將攜手出雲樓。 資福廣雲。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蓋卻。古今有之。若於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只恐白雲徒有此語。何故。不見道。末大必折。尾大不掉。 佛日晳雲。隆安者里即不然。不須汝諸人汗出。但只飢來吃飯困來打眠。 白雲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覷透。方知自己原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復曰。鐵壁鐵壁。 獅林則雲。白雲被鐵壁覷透。打失一隻眼睛。 伏龍長喝一喝雲。用鐵壁作麼。 寶掌白彈指一聲雲。百雜碎。 白雲因僧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去此二途請師別道。雲便喝。僧曰從來疑著和尚。雲便打。僧曰作家宗師。雲曰也不消得。僧禮拜。 伏龍長雲。者僧道從來疑著和尚。是肯語是不肯語。白雲便打。是賞伊是罰伊。選佛若無如是眼。直饒千載亦奚為。 白雲因提刑郭公甫謁。上堂。夜來枕上作得個山頌。謝公甫大儒廬山廿載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勤。而今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公甫大儒。且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卻貼肉汗衫。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友可玄雲。白雲本欲令提刑脫卻貼肉汗衫。殊不知更為伊添上一重了也。諸人試撿點看。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南十二楊岐會嗣)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須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寧今日當說什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百丈泐雲。保寧參禪不過雪竇。誓不再還。故能赤手空拳向十字街頭橫衝直撞。誰敢攖鋒角敵。今日山僧不顧危亡。為大眾捉敗去也。乃呵呵大笑歸方丈。 石霜尊雲。大小保寧元來小膽。石霜即不然。若說佛法供養大眾。如龍得水。若說世法供養大眾。似虎靠山。去此二途又作麼生。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保寧示眾。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鞠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誰為後昆。誰為先覺。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雲。且喜得天下太平。 寶壽方雲。保寧道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不知早自挖肉了也。又道天下太平。不知早自作亂了也。 保寧示眾。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曰。總在者里。還會麼。蘇嚕囌嚕[口*悉]哩[口*悉]哩。 松源岳雲。者老漢大似業識茫茫。無奈船何打破戽斗。 保寧茂雲。松源摟出心肝。要且未見先保寧在。山僧今日重為拈出。會盡萬法一如。拈卻金圈栗棘。也是泗洲人見大聖。 保寧上堂。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蟇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個成群四個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前村後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兩佩。 南堂欲雲。保寧大似二八少年風流才子。一向賣俏。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在我衲僧門下正好吃棒。何故。禾黍不陽艷。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能仁鑒拈拄杖雲。者里則不然。白云為蓋。流水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春水深。 福州長慶惠暹文慧禪師(南十二淨因臻嗣) 僧問。離上生之寶剎。登延聖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慶曰孤舟載明月。曰忽遇櫓掉俱停又作麼生。慶曰漁人偏愛宿蘆花。 瀛山誾別雲。我不與麼道。或有問如何是不動尊。祇向道燒香禮拜著。且道與長慶是同是別。 △青十二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劈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象田現雲。剖破藩籬。高廠玄閣。要人把手共登。固是丹霞一片熱腸。怎奈荊山良璧尚帶玼痕。當時以拄杖卓一下便休。不妨奇特。乃更箋了又注。祖師門下濟得個什麼邊事。 丹霞因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霞曰金菊乍開蜂競采。曰見後如何。霞曰苗枯花謝了無依。 白岩符雲。大小丹霞與麼答話。未免令人向牛頭見與未見處話作兩橛。者里則不然。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松直棘曲。見後如何。鵠白烏玄。 丹霞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水月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升天佛事直須揚卻。十成底事直須丟卻。擲地作金聲不須回顧。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到者里還相委悉麼。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披毛戴角混塵泥。 崇先奇雲。有國有家未嘗不本此。丹霞老人恁麼為人。難免喪盡家珍。 南山寶雲。與麼說話。且道與雪峰輕打我還有同別也無。若人撿點得出。要明異中異也不難。遂撫案雲。咦。也不得自瞞。 洪州寶峰闡提惟照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示聰藏主法語五則。其第五曰。有情故情滲漏。有見故見滲漏。有語故語滲漏。設得見無。情無。語無。拽住便問他。你是何人。 靈岩儲良久雲。會麼。夜來床蓆破。[口*息]嗦到天明。 寶峰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蓋寡。不免舟橫江渚。棹舉清波。唱慶堯年。和清平樂。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天目律雲。當堂慵正坐。狹路不相逢。直得雙放雙收。全賓全主。還他寶峰則固是。若是向上一途。又豈止白雲萬里。 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個是佛祖向上事。有個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寶壽方雲。大小淨因恁麼提持。撐門抵戶即得。若是佛向上事。三生六十劫。且作麼生是佛向上事。吃官飯。游官街。興時踏斷長溪月。散發狂歌笑落腮。 賢峰竟雲。三種滲漏語。從上以來要得斷盡無餘者實鮮。若夫成枯木斷拂翁。與麼提持可無憾矣。然所謂向上事則未可。竟上座有一轉語舉似諸人。諸人切不得作向上會。 友可玄雲。寶壽也是酒助歌娛樂。風催景氣新。若是佛祖向上事。何曾道著。良久雲。還有人道得麼。乃擊案一下雲。天意高難問。人情老易悲。 宗門拈古匯集卷第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