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漢紀四十二
譯文
漢紀四十二 漢安帝元初三年(丙辰,公元116年) 春季,正月,蒼梧、鬱林、合浦三郡蠻夷反叛。二月,朝廷派遣侍御史任指揮州郡兵進行討伐。 有十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三月辛亥(初二),出現日食。 夏季,四月,京城洛陽發生旱災。 五月,武陵郡蠻人反叛,州郡官府進行討伐,打敗叛軍。 癸酉(二十五日),度遼將軍鄧遵率領南匈奴單于,在靈州進攻零昌,斬殺八百餘人。 越邊境外的夷人,整個部落歸附漢朝。 六月,中郎將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敗羌人先零部落。 秋季,七月,武陵蠻人再次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九月,在馮翊北部邊界修築堡寨五百處,防備羌軍。 冬季,十一月,蒼梧、鬱林、合浦三郡蠻夷投降。 以往制度規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官員、刺史,不得守喪三年。司徒劉愷認為:「這種作法不能成為百姓的表率和倡導優良風俗。」十一月丙戌(十一日),首次允許大臣守喪三年。 十一月癸卯(二十八日),有九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十二月丁巳(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進攻零昌,殺死零昌的妻子兒女,焚燒他們的住舍,將七百餘人斬首。 四年(丁巳,公元117年) 春季,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現日食。 二月乙卯(十一日),大赦天下。 二月壬戌(十八日),武庫失火。 任尚派遣羌人當闐部落的榆鬼等人刺殺了杜季貢。朝廷將榆鬼封為破羌侯。 司空袁敞為人廉正剛直,不肯阿附權貴,不合鄧氏家族之意。尚書郎張俊有一封寫給袁敞之子袁俊的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書告密。夏季,四月戊申(初五),袁敞被指控有罪,頒策免官,自殺而死。張俊等人下獄,被判處死刑。張俊上書鳴冤,為自己辯護。臨刑時,鄧太后下詔免他一死,判處輕於死刑一等的刑罰。 四月已巳(二十六日),遼西郡鮮卑人連休等入侵邊塞。遼西郡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一同迎戰,大敗鮮卑軍,斬殺一千三百人。 六月戊辰(二十六日),有三個郡發生雹災。 中郎將尹就因未能平定益州,被召回京城問罪。朝廷命令益州刺史張喬接管尹就的部隊。張喬招撫引誘羌人投降,羌軍稍有瓦解。 秋季,七月,京城洛陽及十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又收買羌人效功部落的號封,刺殺了零昌。朝廷封號封為羌王。 冬季,十一月已卯(初九),彭城靖王劉恭去世。 趙夷人因郡縣官府徵收賦稅繁重,十二月,大牛部落封離等人反叛,殺死遂久縣令。 十二月甲子(二十五日),任尚與騎都尉馬賢一同進攻羌人先零部落首領狼莫,追擊到北地。雙方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縣黃河之畔交戰,大敗羌軍,斬殺五千人,狼莫逃走。於是西河郡的羌族虔人部落一萬人前往度遼將軍鄧遵處歸降,隴右地區平定。 本年,有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五年(戊午,公元118年) 春季,三月,京城洛陽及五個郡和封國發生旱災。 夏季,六月,高句麗國與貊部落一同進攻玄菟郡。 永昌、益州、蜀郡三郡的夷人全體反叛,響應封離,部眾多達十餘萬。他們攻陷二十餘縣,殺死官吏,放火焚燒房屋,搶劫百姓,致使屍骨堆積,千里無人。 秋季,八月丙申朔(初一),出現日食。 代郡的鮮卑人向內地進攻,殺死官吏。朝廷徵調沿邊地方軍隊和黎陽營兵駐紮上谷,加以防禦。冬季,十月,鮮卑軍入侵上谷,攻打居庸關。朝廷再次增調沿邊各郡郡兵和黎陽營兵、弓弩手等,步、騎兵共二萬人,分駐要塞。 度遼將軍鄧遵收買上郡羌人全無部落的雕何刺殺了狼莫,朝廷將雕何封為羌侯。自從羌人反叛,十餘年間,軍費開支共計二百四十多億,國庫枯竭,邊疆及內地百姓的死亡人數多得無法統計,并州、涼州兩州因此而空虛衰敗。及至零昌、狼莫死後,羌人各部落瓦解,三輔和益州不再有戰爭的警報。朝廷將鄧遵封為武陽侯,享有三千戶食邑。因鄧遵是鄧太后的堂弟,所以封賜優厚。任尚與鄧遵爭功,又被指控虛報斬殺敵人數量、枉法貪贓一千萬錢以上,十二月,將他用囚車押回京城,在鬧市斬首,屍體暴露街頭,財產沒收。鄧騭的兒子、侍中鄧鳳曾接受過任尚的贈馬,於是鄧騭用剃髮的髡刑來懲罰自己的妻子和鄧鳳,向朝廷謝罪。 本年,有十四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鄧太后的弟弟鄧悝、鄧閶都在本年去世。將鄧悝的兒子鄧廣宗封為葉侯,將鄧閶的兒子鄧忠封為西華侯。 六年(己未,公元119年) 春季,二月乙巳(十二日),京城洛陽及四十二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夏季,四月,沛國、勃海颳大風,下冰雹。 五月,京城洛陽發生旱災。 六月丙戌(二十六日),平原哀王劉得去世,沒有子嗣。 秋季,七月,鮮卑軍攻打馬城要塞,殺死官吏。度遼將軍鄧遵和中郎將馬續率領南匈奴單于進行追擊,大敗鮮卑軍。 九月癸巳(初四),陳懷王劉竦去世。因無子嗣,封國撤除。 冬季,十二月戊午朔(初一),出現日全食。 有八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本年,鄧太后徵召和帝的弟弟、濟北王劉壽和河間王劉開五歲以上的子女,共四十餘人,以及鄧氏家族的近親子孫三十餘人,為他們建立官舍,教學儒家經書,鄧太后親自監督考試。她下詔給堂兄、河南尹鄧豹和越騎校尉鄧康等人說:「處於末世的皇親國戚和官宦人家,穿暖衣,吃美食,乘堅車,驅良馬,但對待學術,卻如面向牆壁而目無所見,不知道善惡得失,這就是災禍與敗亡的由來。」 豫章郡發現靈芝草,太守劉祗打算作為祥瑞獻給朝廷,詢問本郡人唐檀的意見。唐檀說:「如今外戚之勢大盛,君王權力衰微,這怎能是祥瑞呢!」劉祗這才作罷。 益州刺史張喬派從事楊竦率兵進駐榆,攻打封離等,打敗了封離等,斬殺三萬餘人,俘虜一千五百人。封離等十分驚恐,殺死共同謀反的其他首領,前來拜見楊竦,請求歸降。楊竦對封離進行安撫,並給予優厚的待遇。其餘的三十六個部落也都前來歸降。於是楊竦上書,舉報奸惡狡猾、欺壓蠻夷的地方官吏共九十人。這些人全都被判處輕於死刑一等的刑罰。 起初,西域各國同漢朝斷絕關係以後,北匈奴重新以武力相威脅,驅使西域各國向自己臣服,並一同侵犯漢朝邊境。敦煌太守曹宗對此感到憂慮,便請示朝廷,派遣代理長史索班率領一千餘人駐紮伊吾,對西域各國進行招撫。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再度前來歸降。 當初,疏勒王安國去世時,沒有子嗣,國人將安國舅父之子遺腹擁立為王。遺腹的叔父臣磐在月氏國,月氏國與臣磐親善,因而又將他改立為疏勒王。後來,莎車國背叛了于闐國而臣屬於疏勒國,疏勒國便強盛起來,與龜茲、于闐兩國互相抗衡。 永寧元年(庚申,公元120年) 春季,三月丁酉(十一日),濟北惠王劉壽去世。 北匈奴率領車師後王軍就,一同殺死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人,乘勝趕走車師前王,控制了西域北道。鄯善國形勢危急,向曹宗求救。於是曹宗上書朝廷,請求出兵五千人進攻匈奴,為索班雪恥,就此重新收回西域。朝中公卿多數認為應當關閉玉門關,和西域斷絕關係。鄧太后聽說軍司馬班勇有其父之風,便召他到朝堂進見,詢問他的意見。班勇建議道:「從前孝武皇帝因匈奴強盛而感到憂慮,於是開通了西域。評論者認為,這一舉動是奪取了匈奴的寶藏,切斷了匈奴的右臂。光武帝使大業中興,未能顧及外部事務,因此匈奴得以仗恃強力,驅使各國服從。到了永平年間,匈奴再次進攻敦煌,致使河西地區各郡的城門白天關閉。孝明皇帝深思熟慮,制定國策,命虎將出征西域,匈奴因此向遠方逃遁,邊境才得到了安寧。及至永元年間,異族無不歸附漢朝。但不久之前又發生了羌亂,漢朝與西域的關係再度中斷。於是北匈奴派遣使者,督責各國繳納拖欠的貢物,並提高價值,嚴格規定繳納期限。鄯善、車師兩國全都心懷怨憤,願意臣屬於漢朝,但卻找不到途徑。從前西域所以時常發生叛亂,都是由於漢朝官員對他們管理不當,並加以迫害的緣故。如今曹宗只是為先前的失敗感到羞恥,要向匈奴報仇雪恨,並不研究從前的戰史,也未衡量當前戰略的利弊。在遙遠的蠻荒建立功業,可能性極其微小,如果導致戰爭連年,禍事不斷,則將後悔不及。況且如今國庫並不充足,大軍沒有後繼力量。這是向遠方的異族顯示我們的弱點,向天下暴露我們的短處,我認為不可批准曹宗的請求。從前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現在應當恢復,並重新設置護西域副校尉,駐紮敦煌,如同永元年間的舊例。還應派遣西域長史率領五百人駐紮樓蘭,在西方控制焉耆、龜茲的通道,在南方增強鄯善、于闐的信心和膽量,在北方抵抗匈奴,在東方捍衛敦煌。我確信這是上策。」 尚書又向班勇詢問:「這個計策利害如何?」班勇回答說:「從前,在永平末年,剛剛恢復與西域的交通,第一次派遣中郎將駐守敦煌,後來又在車師設置了副校尉。既指揮胡人,調解他們的衝突;又防禁漢人,不許對胡人有所侵擾。所以外族歸心於漢朝,匈奴畏懼漢朝的威望。當今的鄯善王尤還,是漢人的外孫,如果匈奴得逞,那麼尤還必死。這些外族雖然如同鳥獸,也知道逃避危害,我們如果在樓蘭駐軍,便足以使他們歸心,我認為這樣做是有利的。」 長樂衛尉鐔顯、廷尉綦毋參、司隸校尉崔據提出詰難,說:「朝廷先前所以放棄西域,是由於西域不能給漢朝帶來利益,而且費用龐大,難以供應的緣故。目前車師已經臣屬於匈奴,鄯善也不可信賴,一旦局勢有變,班將軍能擔保北匈奴不來侵害邊疆嗎?」班勇回答說:「如今漢朝設置州牧,是為了禁止郡縣的奸人盜匪。如果州牧能夠擔保盜匪不作亂,我也願以腰斬來擔保匈奴不侵害邊疆。現在若是開通西域,那麼匈奴的勢力就必定削弱;匈奴的勢力削弱,那麼危害也就輕微了。這與把寶藏交還給匈奴,並為它接上斷臂能相比嗎?如今設置西域校尉,是用來保護安撫西域;設置長史,是用來招攬懷柔各國。假如放棄西域而不設置校尉、長史,那麼西域就會對漢朝絕望,絕望之後就會屈從北匈奴,漢朝的沿邊各郡就將受到侵害,恐怕河西地區必定又將有白天關閉城門的警報了!現在不推廣朝廷的恩德,而吝惜屯戍的費用,這樣下去,北匈奴就會氣焰高漲,這難道是保護邊疆安全的長久策略嗎!」 太尉屬毛軫詰難道:「如今要是設置了校尉,那麼西域各國就會絡繹不斷地派遣來使,索求賞賜,不知滿足。若是給予他們,那麼費用太多而難以供應,若是不給他們,就會失掉歸順之心。而一旦受到匈奴的逼迫,還要再向漢朝求救,那時便需動用兵力,費事就更大了。」班勇答覆道:「假設我們現在把西域交給匈奴,使匈奴感激漢朝的恩德,以使它從此不再侵略作亂,那麼就可以這樣辦。假如不然,匈奴就會因為得到了西域,而利用西域豐厚的貢物和眾多的兵馬,騷擾攻擊漢朝的邊境。這是為仇人增加財富,為橫暴的敵國增強實力。設置校尉,是為了宣揚推廣漢朝的國威和恩德,以維繫西域各國的歸附之心,動搖匈奴的覬覦之意,不會帶來消耗國家資財的憂慮。況且西域之人,並沒有其它的要求,使節來到漢朝,不過是供應他們膳食而已。現在若是拒絕西域各國,它們勢必歸屬北方的匈奴人。如果各種力量聯合起來,一同侵略并州、涼州,那麼國家的開支將不止十億。我相信,設置西域校尉確實是有利的。」 於是朝廷採納了班勇的建議,向敦煌郡重新派遣營兵三百人,並設置西域副校尉駐守敦煌。朝廷雖然再次控制西域,卻未能越出邊境,到西域駐兵。後來,匈奴果然屢次同車師一道侵犯內地,河西地區受到嚴重傷害。 羌人沈氐部落攻打張掖郡。 夏季,四月丙寅(十一日),將皇子劉保立為太子。改年號。大赦天下。 己巳(十四日),將前陳敬王劉羨的兒子劉崇封為陳王,繼承劉羨。將濟北惠王劉壽的兒子劉萇封為樂成王,將河間孝王劉開的兒子劉翼封為平原王。 六月,護羌校尉馬賢率領一萬兵眾,在張掖郡討伐羌人沈氐部落。打敗羌軍,斬殺一千八百人,俘虜一千餘人,其餘的全部投降。當時,當煎部落首領飢五等人,因馬賢的部隊集中在張掖,便乘虛而入,攻打金城。馬賢率軍由張掖返回,追擊直到塞外,斬殺數千人後班師。燒當、燒何二部落聽說馬賢大軍返回金城,又再次進攻張掖,殺害官吏。 秋季,七月乙酉朔(初一),出現日食。 冬季,十月己巳(十六日),將司空李免官。癸酉(二十日),將衛尉、廬江人陳褒任命為司空。 京城洛陽及三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水災。 十二月,永昌郡邊境外的撣國國王雍曲調派遣使者進獻樂隊和魔術藝人。 戊辰(十六日),司徒劉愷請求退休,獲得批准,被賜予每年一千石的終身俸祿,回鄉養老。 遼西郡的鮮卑大人烏倫和其至,各自率領部眾向度遼將軍鄧遵投降。 癸酉(二十一日),將太常楊震任命為司徒。 本年,有二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鄧太后的堂弟、越騎校尉鄧康,因鄧太后攝政已久,家庭權勢過盛,屢次向鄧太后上書,認為應當抬高朝廷的威望,自行削減外戚的私權,言辭極其懇切。鄧太后拒不採納。於是鄧康聲稱有病,不去朝見。鄧太后派內宮侍者前去探問。這位侍者先前做過鄧康家的婢女,而通報自己是「中大人」,鄧康聽到以後,辱罵了這位侍者。侍者心懷怨恨,回宮後,便報告說鄧康裝病,並且出言不遜。鄧太后大怒,將鄧康免官,遣回封國,取消了他的族籍。 當初,與飢五同族的當煎部落首領盧、忍良等一千餘戶單獨居住在允街,而搖擺不定。 建光元年(辛酉,公元121年) 春季,護羌校尉馬賢徵召盧,將他斬殺,乘機發兵攻擊盧的部眾,斬殺兩千餘人。忍良等全部逃亡出塞。 幽州刺史巴郡人馮煥、玄菟郡太守姚光、遼東郡太守蔡諷等率兵進攻高句麗,高句麗國王宮派遣他的兒子遂成詐降而襲擊玄菟郡和遼東郡,殺傷二千餘人。 二月,鄧太后臥病。癸亥(十二日),大赦天下。三月癸巳(十三日),鄧太后駕崩。還未等到大斂,安帝便重申先前發布的命令,將鄧騭封為上蔡侯,位居特進。 丙午(二十六日),安葬鄧太后。 自從鄧太后臨朝攝政以來,水旱災害達十年,四方異族從外入侵,盜賊叛匪在內紛起。每當聽說民間饑饉,鄧太后往往通宵不眠,親自裁膳撤樂,削減個人享受,以拯救災難。因此天下重新安定,恢復了豐收年景。 安帝開始親自接管政事。尚書陳忠舉薦「隱逸」及「直道」之士潁川人杜根、平原人成翊世等人,安帝全部接納而予以任用。陳忠是陳寵之子。當初,鄧太后主持朝政,杜根任郎中,他與當時的一位郎官共同上書說:「皇上已經長大,應當親自主持政事。」鄧太后大怒,命人將他們全都裝入白絹制的袋中,在殿上當場打死,然後用車運出城外。杜根甦醒過來,鄧太后派人查看屍體時,他便裝死。三天之後,他的眼中長出了蛆蟲,才得以逃走,成為宜城山中一家酒鋪的傭工,長達十五年。成翊世原是郡府的官吏,也因勸諫鄧太后歸還大權而被判罪。安帝命二人前往公車——主管徵召事務的官署報到,將杜根任命為侍御史,將成翊世任命為尚書郎。有人問杜根說:「從前您遇到災禍時,天下人都認為您是義士,您的知交故人不少,何至於讓自己這樣受苦?」杜根說:「奔走躲藏於民間,那不是隱匿蹤跡的處所,一旦被人碰見而暴露身份,就會給親友帶來災禍,所以我不肯那樣作。」 戊申(二十八日),安帝將生父、清河孝王劉慶追尊為孝德皇,生母左氏為孝德後,祖母宋貴人為敬隱後。當初,長樂太僕蔡倫曾秉承竇皇后的旨意誣陷宋貴人,安帝命他自己前往廷尉受審。蔡倫服毒而死。 夏季,四月,高句麗又和鮮卑一同入侵遼東郡。遼東太守蔡諷在新昌追擊敵軍,戰死。功曹掾龍端、兵馬掾公孫奮身保衛蔡諷,一同陣亡。 四月丁巳(初七),安帝將嫡母耿姬尊為甘陵大貴人。 四月甲子(十四日),樂城王劉萇因驕奢淫逸,觸犯法律,被貶為蕪湖侯。 四月己巳(十九日),安帝命令三公九卿,下至郡太守、封國相,各舉薦一位「有道」——品德學問優秀的人士。尚書陳忠認為,皇帝既然已經下詔公開徵求意見,恐怕提意見的人必定多有激烈的言辭,或許導致皇帝不能相容,於是上書預先開闊皇帝的胸襟。奏書說:「我聽說,仁愛的君王開闊自己的胸懷,象高山和湖澤一樣博大,容納尖銳直率的批評,使忠臣能夠盡到勇於直言的職責,不怕因講出逆耳的意見而遭到迫害。因此,高祖不計較周昌將他比作夏桀、商紂,文帝嘉獎袁盎警惕『人彘』再現的譏諷,武帝採納東方朔對錯用宣室殿招待公主寵臣的批評,元帝寬容薛廣德以自刎相逼的舉動。如今陛下公布詔書,發揚商王武丁的聖德,推廣宋景公的赤誠,引咎自責,徵求官員們的批評。議論時事的人看到杜根、成詡世等人新近受到表彰擢用,榮耀地身居御史台和尚書台,必然聞風響應,競相貢獻懇切直率的意見。如果是良謀奇策,應當立即採納,而如果是狹隘淺陋的管穴之見,或是狂妄的譏諷,儘管難吸取,不順耳,與事實不符,也請暫且大度寬容,以顯示聖明王朝百無禁忌的美德。假若被舉薦的人在對答時有高明的見解,則應留意查看,特別提升一級任用,以提倡直率批評,廣開言路。」安帝看了奏書,下詔,將有道之士中考試成績優秀者沛國人施延任命為侍中。 當初,汝南人薛包在少年時就有突出的孝行。薛包的父親在娶了繼母之後,便厭惡薛包,讓他分出去另立門戶。薛包日夜號哭,不肯離開,以致遭到毆打。不得已,就在房舍之外搭起一個小屋居住,早晨便回家灑掃庭院。父親發怒,再次把他趕走,他就把小屋搭在鄉里大門的旁邊,每日早晚都回家向父母請安。過了一年多,他的父母感到慚愧而讓他回家。及至父母去世,薛包的侄兒要求分割家財並搬出去居住,薛包不能阻止,便將家產分開,挑出年老的奴婢,說:「他們和我一起作事的時間長,你使喚不動。」田地房舍則選擇荒蕪破舊的,說:「這些是我年輕時經營過的,有依戀之情。」家什器具則選擇朽壞的,說:「這些是我平素所使用的,身、口覺得安適。」侄兒曾屢次破產,薛包總是重新給予賑濟。安帝聽到了他的名聲,便命公車單獨將他徵召入京。到達後,任命為侍中。薛包以死請求辭官,於是安帝下詔,准許他離官回鄉,對他的禮敬優待如同毛義前例。 安帝在幼年時,人們都說他聰明,所以鄧太后將他立為皇帝。但等到長大以後,卻有很多不好的品質,漸漸不合太后的心意。安帝的奶娘王聖了解這個情況。鄧太后曾徵召濟北王和河間王的兒子們前來京城,其中,河間王的兒子劉翼相貌堂堂,鄧太后認為他不同尋常,便讓他做平原懷王劉隆的繼承人,留在京城,王聖見鄧太后久不歸還政權,擔心安帝會被廢黜,經常同中黃門李閏和江京圍在安帝身邊,一同詆毀太后,安帝每每感到怨憤和恐懼。及至鄧太后駕崩,先前因受處罰而懷恨的宮人便誣告鄧太后的兄弟鄧悝、鄧弘、鄧閶曾向尚書鄧訪索取廢黜皇帝的歷史檔案,策劃改立平原王劉翼。安帝聽到後,回想往事而大怒,命令有關部門彈劾鄧悝等大逆無道。於是廢掉西平侯鄧廣宗、葉侯鄧廣德、西華侯鄧忠、陽安侯鄧珍都鄉侯鄧甫德的爵位,將他們全部貶為平民;鄧騭因不曾參與密謀,只免去特進之銜,遣回封國;鄧氏宗親一律免去官職,返回原郡;沒收鄧騭等人的資財、田地和房產;將鄧訪及其家屬,放逐到邊遠的郡縣。在郡縣官員的迫害下,鄧廣宗、鄧忠二人自殺。後又將鄧騭改封為羅侯。五月庚辰(初一),鄧騭和他的兒子鄧鳳一同絕食而死。鄧騭的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以及將作大匠鄧暢,全部自殺。唯獨鄧廣德兄弟因母親與閻皇后是親姐妹,得以留在京城。安帝重新任命耿夔為度遼將軍。徵召樂安侯鄧康,任命為太僕。五月丙申(十七日),將平原王劉翼貶為都鄉侯,遣回河間。劉翼不再會見賓客,緊閉大門而深居自守,因此得以免罪。 當初,鄧氏立為皇后,太尉張禹、司徒徐防曾打算同司空陳寵一同奏請追封鄧皇后的父親鄧訓。但陳寵認為前代沒有這種奏請先例,便與他們爭辯,一連數日不能定奪。及至和帝為鄧訓追加封號和諡號時,張禹、徐防又約陳寵一同派兒子向虎賁中郎將鄧騭送禮祝賀,陳寵不肯答應。因此,陳寵的兒子陳忠在鄧氏家族當政時未能得志。及至鄧騭等人失勢,陳忠被任命為尚書,屢次上書彈劾,終於使鄧氏家庭陷於重罪。 大司農、京兆人朱寵,痛心於鄧騭無罪而遭遇禍難,於是脫光上衣,抬著棺材,上書為鄧騭鳴冤。奏書說:「我認為和熹鄧皇后具有聖明善良的品德,是漢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忠孝,共同憂心國事,受到王室的倚重;迎立皇上以後,大功告成,而引身自退,拒受封國,辭去高位,歷代的皇后家庭,都不能與他們相比。他們應當由於善良和謙讓的行為而得到保佑,但卻橫遭宮人片面之辭的誣陷。口舌鋒利,危言聳聽,擾亂了國家。罪名沒有明白的證據,判案也沒有經過審訊,結果竟使鄧騭等人遭受這樣的慘禍,一家七口,全都死於非命,屍骨分散各地,冤魂不能返回家鄉,違背天意而震動人心,全國各地一片頹喪。應當準許他們的屍骨還葬祖墳,優待保護留下的孤兒,讓鄧家的宗祠有人祭祀,以告慰亡靈。」朱寵知道他的言辭激切,自動前往廷尉投案。於是陳忠又彈劾朱寵。安帝下詔將朱寵免官,讓他返歸鄉里。民眾多為鄧騭鳴冤,安帝有所覺悟,於是責備迫害鄧氏家族的州郡官員,准許鄧騭等人的屍骨運回北芒山安葬,鄧騭的堂兄弟們也都得以返回京城洛陽。 安帝將嫡母耿貴人的哥哥牟平侯耿寶任命為羽林左軍車騎總監,將祖母宋貴人之父宋楊的四個兒子全都封為列侯,宋氏家族中擔任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官的有十餘人。閻皇后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全都擔任卿、校,統御皇家禁軍。從此,安帝內寵的權勢開始興盛。 安帝因江京當年曾前往清河國駐京官邸迎接自已入宮即位,認為江京有功,將他封為都鄉侯,將李閏封為雍鄉侯,二人全都提升為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以及王聖和王聖的女兒伯榮在內外活動,竟相顯示奢侈和暴虐。伯榮能夠出入皇宮,便從事串通姦惡和傳送賄賂的勾當。司徒楊震上書說:「我聽說,執掌政權,以得到賢才為基本條件;治理國家,以剷除奸惡為主要任務。因此唐堯虞舜時代,俊傑之士當權,『四凶』之類的惡人遭到流放,天下全都敬服,因此達到人心和睦。如今具備《尚書》所提出的『九德』的人未在朝中任職,而嬖倖奸佞之輩卻充斥宮廷。奶娘王聖,出身微賤,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奉養皇上,雖然有精心侍候的辛勤,但先後對她的賞賜與恩德,已經超過對功勞的報答。然而她貪得無厭,不知法紀的限度,勾結宮外之人,接受請託賄賂,擾亂大局,損害朝廷,玷污了陛下日月般的聖明。女子和小人,接近他們便高興,疏遠他們便怨恨,委實難以豢養。陛下應當儘早讓奶娘出宮,命她在外面居住,切斷伯榮和宮廷的聯繫,不許她往來奔走。這樣可以同時發揚皇恩與聖德,對上對下兩全其美。」奏書呈上,安帝讓奶娘等人傳閱,他們全都心懷憤慨和怨恨。 而伯榮在這些人當中,最為驕奢淫逸。她與已故朝陽侯劉護的堂兄劉通姦,劉便娶她做妻子,官位達到侍中,得以繼承劉護的爵位。楊震上書說:「傳統制度規定:父親去世,兒子繼承;兄長去世,弟弟繼承,這是為了防止篡位。我看到詔書頒下,命令已故朝陽侯劉護的遠房堂兄劉繼承劉護的爵位,封為侯爵。然而劉護的親弟弟劉威,如今還在人世。我聽說,天子有賜封的權力,賜封給有功的人;諸侯有賞爵的權力,賞爵給有德的人。如今劉並沒有其他的功勞德行,只因娶了奶娘的女兒,一時之間,既官居侍中,又晉封侯爵,與傳統制度不符,與儒家經義不合,使行人在路上喧譁,百姓感到不安。陛下應當以史為鑑,遵循帝王的法則。」尚書、廣陵人翟上疏說:「先前竇家、鄧家的榮寵,使四方震動,他們身兼數官,家中黃金滿門,財物堆積,甚至干涉擺布皇帝,這難道不是由於他們的權勢太尊而威望太大,才導致了這種禍患嗎!及至他們敗亡之時,人頭落地,即使是想做一隻豬仔,難道能辦得到嗎!尊貴的身份如果不是逐步達到,就會突然地喪失;爵位如果不是通過正道獲得,禍殃必定迅速來臨。如今外戚寵幸,功勞與天地相等,自漢初以來未曾有過。陛下誠然是仁愛恩寵備至,以親近九族,然而官爵祿位不由朝廷掌握,政權轉移到了私門,重蹈前人的覆車之路,難道會不危險!這是關係王位安危的最深刻的戒條,是重要的國家大計。從前文帝吝惜花費百金修建露台,用包裝奏章的黑色布袋製成帷帳,有人譏笑他的儉省,他卻說:『朕只是為天下守財罷了,難道可以隨意浪費嗎?』如今自陛下親政以來,時間不長,賞賜費用已經無法統計。聚斂天下之財,堆積到無功之家,使國庫空虛,民間凋敝,一旦突然發生不測的變故,還要再加重賦稅,百姓有了怨恨背叛之心,危險和動亂就會隨之而來。願陛下盡力物色忠貞之臣,懲罰疏遠奸佞之輩,割捨情慾的歡娛,放棄宴樂和求得私恩的愛好,不忘亡國之君如何失敗的教訓,研究創業之君如何成功的原因,眾災害便可止息,豐年便可到來了。」奏書呈上,安帝全都不予理會。 秋季,七月已卯(初一),改年號。大赦天下。 七月壬寅(二十四日),太尉馬英去世。 羌人燒當部落的忍良等人,認為麻奴兄弟本是燒當首領的嫡系子孫,但校尉馬賢卻沒有給予適當的撫恤優待,因而常懷怨恨之心,便互相勾結,一同裹脅其他部落侵犯湟中地區,進攻金城郡各縣。八月,馬賢率領羌人先零部落進行回擊,在牧馬場交戰,未能取勝。麻奴等又在令居打敗了武威、張掖兩郡的郡兵,乘勝裹脅先零、沈氐各部落四千餘戶,沿山向西而行,進攻武威。馬賢追到鸞鳥縣,採用招撫引誘的手段,各部落歸降的有數千戶。麻奴向南返回湟中地區。 甲子(十六日),將前任司徒劉愷任命為太尉。當初,清河國相叔孫光因貪污被判罪,禁止他的子孫兩代當官。本年,居延都尉范也犯了貪污罪,朝廷準備依照叔孫光的先例進行處罰。唯獨劉愷認為:「根據《春秋》大義,對善行的報償應當延及子孫,對惡行的懲處應當限於罪犯自身,目的是為了引導人們向善。如今禁止贓官的子孫當官,以輕從重,讓善良無罪之人感到恐懼,這不符合先王慎於使用刑罰的原意。」尚書陳忠也贊同劉愷的意見。安帝下詔說:「太尉的主張正確。」 鮮卑首領其至侵犯居庸關。九月,雲中郡太守成嚴進行回擊,戰敗。功曹楊穆用身體保衛成嚴,和他一同戰死。於是鮮卑軍在馬城包圍了烏桓校尉徐常。度遼將軍耿夔和幽州刺史龐參徵調廣陽、漁陽、涿郡三郡部隊救援,鮮卑軍解圍離去。 戊子(初十),安帝臨幸衛尉馮石家,留居飲宴十餘天,賞賜十分豐厚,將馮石的兒子馮世任命為黃門侍郎,將馮世的兩個弟弟全都任命為郎中。馮石是陽邑侯馮魴的孫子,他的父親馮柱娶明帝的女兒獲嘉公主為妻。馮石繼承了公主的爵位,被封為獲嘉侯。他很會取悅於人,所以受到安帝的寵愛。 京城洛陽及二十七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冬季,十一月已丑(十二日),有三十五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鮮卑軍進攻玄菟郡。 尚書諷等人上書指出:「孝文皇帝制訂簡單的禮儀,光武皇帝革除官吏告假奔喪的制度,這是給萬世留下的法則,實在不應更改。應當重新取消大臣守喪三年的規定。」尚書陳忠上書說:「高祖承受天命,蕭何創立制度,大臣有守喪三年的規定,合乎孝子哀悼父母的原則。光武帝建武初年,剛剛經受了大亂,國家的各項規章制度,多趨於簡單易行。既然大臣不得告假奔喪,而下面的官員們追求私利,便很少有人守喪三年,以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這就使禮義方面確實受到了損害。陛下准許大臣守喪三年,在神聖美好的功業中,沒有哪一項比這更為崇高。《孟子》說:『尊敬我的長輩,推及到別人的長輩;愛護我的幼兒,推及到別人的幼兒,天下便可把握運轉在手掌上。』我願陛下登高遙望北方,用陛下對甘陵的思念推想臣子的心情,那麼天下之人就可以各得其所。」當時,宦官認為守喪三年的制度對自己不便,竟將陳忠的奏章擱置下來。庚子(二十三日),安帝重新取消二千石以上官員守喪三年的規定。 袁宏論曰:古代的帝王所以能使美好的風俗更為淳厚,率領百姓向善,是由於順其自然而不強行剝奪人的感情,然而有些百姓仍然不能受到教化,更何況破壞禮制而不讓為父母盡哀,毀滅了天性呢! 十二月,高句麗國國王宮率領馬韓、貊的數千騎兵包圍玄菟郡。夫餘國國王派兒子尉仇台率領二萬餘人同州郡官府一同進行討伐,打敗敵軍。本年,宮去世,他的兒子遂成即位。玄菟郡太守姚光上書,打算乘宮去世的機會,發兵進攻高句麗。朝中討論此事的人都認為可以批准這個建議。陳忠卻說:「原先由於宮的兇惡狡猾,姚光沒有能夠打敗高句麗。如今宮去世而我們乘機進攻,這是不義。我們應當派使節前去弔喪,藉此機會責備他們先前的罪過,予以寬恕而不施加懲罰,以便將來取得善意的回報。」安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延光元年(壬戌,公元122年) 春季,三月丙午(初二),改年號。大赦天下。 護羌校尉馬賢追擊羌人燒當部落首領麻奴,到達湟中地區,打敗羌軍,麻奴的部眾紛紛逃散。 夏季,四月,京城洛陽及四十一個郡和封國下冰雹。河西地區的冰雹,有的巨大如斗。 幽州刺史馮煥、玄菟太守姚光曾多次督察舉發奸人惡行,他們的仇人便偽造詔書,譴責馮煥、姚光,賜劍讓他們自盡;並下令給遼東郡尉龐奮,命他迅速行刑。龐奮立即將姚光斬首,逮捕了馮煥。馮煥打算自殺,他的兒子馮緄疑心詔書文字不同尋常,勸阻馮煥說:「您擔任州刺史時,一心剷除奸惡,確實沒有其他的事故。一定是兇狠的仇人妄自造假,發泄奸惡怨毒。希望您自己就此事上書朝廷,再安心去死,也不算晚。」馮煥按照他的主意,上書為自己辯護,才發現果然是仇人策劃的陰謀。於是朝廷徵召龐奮入京,處以應得的刑罰。 癸巳(十九日),將司空陳褒免官。五月庚戌(初七),將宗正、彭城人劉授任命為司空。 己巳(二十六日),將河間孝王劉開的兒子劉德封為安平王,作為樂成靖王劉黨的繼承人。 六月,各郡和封國普遍發生蝗災。 秋季,七月癸卯(初一),京城洛陽及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高句麗國國王遂成將所劫掠的俘虜、牲畜還給中國,到玄菟郡投降。隨後,貊也歸順了中國。東部邊境從此平安無事。 羌族虔人部落與上郡的胡人一同反叛,被度遼將軍耿夔擊敗。 八月,漢景帝的陵墓陽陵的陵園及寢廟失火。 九月甲戌(疑誤),有二十七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鮮卑部落多次殺害漢朝的郡太守之後,膽量越來越大,擁有射箭騎兵數萬人。冬季,十月,再次侵犯雁門、定襄。十一月,侵犯太原。 羌人燒當部落首領麻奴飢餓困窘,率領部眾向漢陽太守耿種投降。 本年,京城洛陽及二十七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安帝屢次派遣黃門、常侍等宦官及宮廷使者伯榮在甘陵與京城之間往來。尚書僕射陳忠上疏說:「如今未能上合天心,水旱災害不斷發生。青州、冀州,雨水不停而河堤潰漏;徐州、泰山沿海一帶,海水倒灌;兗州、豫州,蝗蟲滋生;荊州、揚州,水稻歉收;并州、涼州,羌人叛亂,又加上百姓貧窮,國庫空虛。陛下因不能親自侍奉孝德皇的陵園寢廟,連續派遣宮廷使者到甘陵祭祀,朱紅色的車輛由並轡雙馬駕駛,在道路上前後相望,可以說盡了最大的孝心。然而我聽說,使者經過各地,威風權勢顯赫,震動了郡縣,親王、侯爵和二千石官員甚至為伯榮在車前獨拜。徵發百姓築路,修繕驛站,儲備大量物資,徭役沒有限度,老弱相隨受到差遣,役夫動輒就數以萬計。贈送使者僕從縑帛,每人達數百匹。百姓倒在地上呻吟哀漢,無不捶胸哀痛。河間王是陛下的叔父,清河王國內有陛下父母的陵墓,以及皇帝任命的大臣,他們全都為伯榮在車下屈節。如果陛下不加追問,人們必然認為陛下的本意就是如此。伯榮的威風超過了陛下,陛下的權柄掌握在臣僕婢妾手中,水災的發生,必定是由於這個原因。從前武帝的寵人韓嫣乘坐備用御車,領受巡察的使命,江都王誤以為皇帝駕臨而為之下拜,韓嫣因此受到了刑刀的誅殺。我願聖上加強元首的尊嚴,端正君權的位置,不應再讓女人做使者干預政務。慎重地考察左右,有沒有石顯攻擊陳咸泄露機密那種奸惡?尚書和納言,有沒有趙昌誣陷鄭崇那種欺詐?公卿大臣,有沒有朱博依附傅氏皇后家族而取得援助那種事情?外戚近親,有沒有王鳳謀害王商那種陰謀?如果國家大事一律由皇帝發號施令,大政方針總是由陛下自己決定,那麼在下位的人就不能威脅在上位的人,臣子就不能干預君王,連續不斷的大雨和洪水就必然會停止,四方各種災異就不能造成危害。」奏書呈上,安帝未予理會。 當時,太尉、司徒、司空三府沒有實權,機密要事由尚書專門負責。然而每當認為過失而導致了災異的時候,就譴責罷免三公。陳忠上書說:「漢朝建立以來形成了一個傳統,丞相所提的建議,皇上無不聽從。但如今的三公,儘管有一樣的名稱,而實質卻已不同。選拔、舉薦、處罰、獎賞,一概由尚書負責,尚書受到的信任,超過了三公。這一頹勢產生以來,逐漸發展,為時已久了。我內心常常獨自不安。最近由於發生地震,頒策罷免了司空陳褒,如今又有災異,還要譴責三公。從前孝成皇帝因火星靠近心宿,把責任推給了丞相,但到底沒有得到上天的賜福,而徒然違背了宋景公愛護大臣的美德。所以,知道是非的標準,責任就明確地有所歸屬了。還有,尚書裁決事務,多數違背舊有的制度,定罪判刑不依照律例,從一開始就詆毀和欺騙,語言尖刻惡毒,違背規章和法律。陛下應當追究其中的用意,棄割而不聽從,對上遵循國家法典,對下防止臣子作威作福,用方矩圓規制定方圓,依據稱砣審度輕重。這誠然是國家的制度,萬世的法則!」 汝南太守山陽人王龔,為官崇尚寬厚平和,喜愛人才賢士。他任命袁閬為功曹,本郡人黃憲、陳蕃等受到舉薦。儘管黃憲不肯服從徵召,陳蕃卻因此就任官職。袁閬並不標新立異,當時卻很有名望,陳蕃則性格氣質清高爽朗。王龔對他們全都以禮相待,因此士人們無不對王龔十分嚮往。 黃憲家世貧賤,父親是一名牛醫。潁川人荀淑來到慎陽,在旅店遇到黃憲,黃憲當時十四歲,荀淑對他大感驚異,拱手為禮而交談,很久都不肯離去。他對黃憲說:「您就是我的老師。」接著他前往袁閬處,沒來得及講寒暄的話,迎面便說:「貴郡有個像孔子學生顏回那樣的人,你可認識他?」袁閬說:「是遇到了我們的黃叔度嗎?」當時,同郡人戴良富有才華而心氣高傲,而見了黃憲,卻總是十分恭敬,等到回家後,則感到惘然若有所失。他的母親問道:「你又是從牛醫兒子那裡來嗎?」戴良回答說:「我沒看到黃叔度時,自以為沒有地方不如他,相見以後,卻好象看他就在前面,而忽然又在後面出現,實在高深莫測。」陳蕃與同郡人周舉曾交談,一致認為:「如果三個月不見黃憲,那麼卑鄙可恥的念頭就會重新在內心萌芽了。」太原人郭泰,少年時曾在汝南郡遊歷。他先去拜訪袁閬,沒有留下過夜便告辭了。又去拜訪黃憲,卻一連住了幾天才返回。有人問郭泰是什麼原因,郭泰說:「袁奉高的才具,好比泉水,雖清但容易舀取。而黃叔度卻象千頃汪洋,無法使它澄清,也無法使它混濁,不可估量。」黃憲最初曾被本郡推舉為孝廉,後來又受到三公府的徵召。黃憲的友人勸他去做官,他也並不拒絕,但只是暫時前往京城,隨即就回來了,竟什麼官也沒做。黃憲四十八歲時去世。 范曄論曰:黃憲的言論與見解,沒有留下有關的傳聞。然而那些有節操有學問的人見了他,無不佩服他的高深,清除了自己的不良雜念。莫非是由於他的道德靈性至全至聖,因而無法言說嗎?我的曾祖父穆侯范汪認為:「黃憲其人,處身立世柔然溫順,像大道理一樣淵浩,或淺或深都不能達到他的分寸,或清或濁都不能道出他的境界。如果能趕上成為孔子門下的學生,大概差不多是這樣的吧!」 二年(癸亥,公元123年) 春季,正月,旄牛夷人反叛,被益州刺史張喬擊敗。 夏季,四月戊子(二十日),將奶娘王聖封為野王君。 北匈奴接連與車師侵入河西地區,議論此事的官員主張再次關閉玉門關和陽關,以杜絕外患。敦煌太守張上書說:「我在京城時,也曾認為應當放棄西域,而如今親自踏上這塊土地,才知道如果放棄西域,那麼河西地區就不能獨自存在。我謹獻上有關西域的上中下三策:北匈奴呼衍王經常輾轉來往於蒲類海和秦海之間,控制西域地區,帶領西域各國一同侵略漢朝。現在可以派酒泉屬國的部隊二千餘人集合到崑崙塞,先去攻打呼衍王,除掉禍根,隨即徵調鄯善國軍隊五千人威脅車師後國,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設置軍司馬,領兵五百人,由河西四郡武威、酒泉、張掖、敦煌供給犁、牛、糧食,出塞進據柳中,這是中策。如果還不行,那麼就應放棄交河城,收攬鄯善等友好國家的人民,讓他們全部進入塞內。這是下策。」朝廷讓群臣討論張的建議。陳忠上書說:「西域歸心漢朝已久,有不少國家熱誠地嚮往東方,到邊關探詢請求,這是他們不滿匈奴、仰慕漢朝的證明。如今北匈奴已經打敗了車師,勢必向南進攻鄯善。如果我們放棄他們而不去援救,各國就要歸附北匈奴了。若是如此,那麼北匈奴的財富就會愈發增多,膽量就會愈發變大,威勢逼近南羌地區,與羌人聯絡,這樣河西四郡就危險了。河西地區既然危險,不可不去救援,那麼就要徵發百倍的徭役,動用無數的資財了。議論此事的人,只想到西域距離極遠,照顧這一地區花費太多,卻看不到孝武皇帝苦心操勞的本意。目前敦煌孤立危險,從遠方向朝廷告急,再不給予幫助,對內無法安慰官吏和人民,對外無法向各異族示威,勢必削減自己的領土,這不是好計策。我認為應當在敦煌設置校尉,依照舊例增加河西四郡的駐軍,以鎮撫四方各國。」安帝採納了他的意見。於是重新將班勇任命為西域長史,率兵五百人出塞,駐紮柳中。 秋季,七月,丹陽郡發生山崩。 九月,有五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冬季,十月辛未(初六),將太尉劉愷罷免。甲戌(初九),將司徒楊震任命為太尉,將光祿勛、東萊人劉熹任命為司徒。大鴻臚耿寶親自去見楊震,向他推薦中常侍李閏的哥哥,說:「李常侍受到聖上的倚重,想讓三公徵召他的哥哥當官。我只是傳達上面的意思罷了。」楊震說:「如果聖上有意讓主管官員徵召,本應有尚書發出的敕令。」耿寶十分惱恨地離去。執金吾閻顯也向楊震推薦自己親近的人。楊震又未聽從。司空劉授聽說後,便立即徵召這兩個人作自己的掾屬。從此楊震愈發受到怨恨。當時安帝下詔派遣使者為王聖大修宅第,而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人更互相慫恿,結黨營私,擾亂動搖了朝廷綱紀。楊震上書說:「我認為,如今災害越發嚴重,百姓貧困,西北東三方邊境戰亂不息,國庫空虛,這恐怕不是國家安寧之時。但詔書頒下,要為奶娘興修宅第,將兩坊合為一體,占據整條街道;雕刻裝飾,極為精巧;為了鑿山採石,官員層層催逼,耗費資財億萬計。周廣和謝惲兄弟,本非王室的近親或旁支,而依靠皇上身邊得寵的奸佞,和他們一同作威作福,竊取權力,向州郡官府請託,勢傾大臣,主管官員徵辟人才的時候,也要順從他們的意思。他們招攬天下貪婪之人,收受賄賂,甚至有些因贓罪而被禁止當官的人,也新出任顯要的官職。黑白混淆,清濁不分,天下人為此大嘩,紛紛譏刺朝廷。我聽先師說過,在上面的人向人民索取,財富盡時人民便會怨恨,精力盡時人民便會背叛,怨恨和背叛的人民不可再供驅使,請陛下思量!」安帝不肯聽取他的意見。 鮮卑首領其至親率騎兵一萬餘人,在曼柏向南匈奴發動進攻。南匈奴日逐王戰死,一千餘人被殺。 十二月戊辰(初四),京城洛陽和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陳忠舉薦汝南人周燮、南陽人馮良,稱讚他們學識高深,品行純正,隱居鄉間而不入仕途,在當世享有盛名。於是安帝用黑色綢緞和羔皮做禮品,徵聘他們做官。周燮家庭的人進一步勸說周燮道:「培養道德,砥礪品行,目的是為國效力,您為什麼偏偏要守在東山坡呢?」周燮說:「培養品德學問的人,要等待時機而動。時機未到就動,怎麼能行得通呢!」他和馮良都自己坐車到本縣縣府,聲稱有病,然後回家。 三年(甲子,公元124年) 春季,正月,班勇抵達樓蘭。因鄯善王歸附漢朝,朝廷特別賜給他三條綬帶的印信。然而龜茲王白英仍然獨自猶豫不定。班勇用恩德和信義進行開導,白英這才帶領姑墨、溫宿兩國王,將自己捆綁起來,向班勇歸降。班勇乘機徵調龜茲等國的步騎兵一萬餘人,前往車師前王國王庭,在伊和谷趕走匈奴伊蠡王,收容車師前王國軍隊五千餘人。於是車師前王國開始重新與漢朝建立聯繫。班勇返回,在柳中墾田屯戍。 二月丙子(十三日),安帝到東方巡視。二月辛卯(二十八),臨幸泰山。三月戊戌(初五),臨幸魯,歸途中臨幸東平,後到達東郡,經過魏郡、河內而返回京城。 起初,樊豐、周廣、謝惲等人見楊震接連進諫卻未被採納,因而無所顧忌,後來便偽造詔書,徵調大司農的錢糧、大匠的現有徒夫、木材,各自興建巨宅、林園池塘和亭台樓閣,勞役及費用無法統計。楊震再次上書說:「我身在三公之位,未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發生地震,那一天是『戊辰』日,地與戊、辰三者都屬『土』,而地震的位置在中宮,這是宦官幸臣掌權用事的徵象。我想到,陛下由於邊境平靜,自己十分儉省,皇宮的牆垣殿堂傾斜,只用支柱撐起而已。然而那些親近的寵臣,卻不能尊崇與陛下同心的原則,他們驕傲奢侈超過法律的限制,大量徵調役夫,大修宅第,作威作福,致使行人在路上喧譁,地震的災變,恐怕就是為此而發。還有,去冬無積雪,春天未下雨,百官感到心焦,但修繕未停止,這誠然是導致乾旱的徵兆。願陛下振奮帝王的陽剛之德,拋棄那些驕傲奢侈之臣,以回報上天的警告!」楊震前後的言論由溫和轉為激烈,安帝已感到不滿,而樊豐等人全都對楊震側目而視,十分憤恨。但由於楊震是知名的儒者,他們未敢加害於他。恰在此時,河間男子趙騰上書分析批評朝廷得失,安帝發怒,於是將趙騰逮捕,送到詔獄審問,以欺騙主上、大逆不道定罪。楊震上書營救趙騰,說:「我聽說殷代、周代的聖明君王,受到小人的抱怨和詬罵後,反而自我警戒,進一步修養品德。如今趙騰受到指控的原因,是用激烈的言辭進行誹謗,罪行與持刀殺人犯法有所不同。我請求為趙騰減刑,保全他的性命,以勸誘草野民眾為國進言。」安帝不聽。趙騰終於被處死,橫屍於都市街頭。及至安帝去東方巡視,樊豐等因皇上在外而競相大修宅第。太尉部掾高舒叫來大匠令史詢問核查,得到了樊豐等人偽造發下的詔書。楊震將全部情況寫成奏書,準備等安帝回京後呈上,樊豐等人大為惶恐。這時,恰好太史報告說星象發生變化,出現了逆行現象。於是樊豐等人便一同詆毀楊震說:「自從趙騰死後,楊震深為不滿,而且他是鄧氏家族的舊人,有怨恨之心。」三月壬戌(二十九日),安帝回到京城洛陽,臨時在太學休息。當夜,派使者頒策,收回楊震的太尉印信。於是楊震緊閉門戶,不再會見賓客。樊豐等人又感到厭惡,指使大鴻臚耿寶上奏說:「楊震本是大臣,竟不服罪而心懷怨恨。」安帝下詔,將楊震遣回原郡。楊震來到洛陽城西的夕陽亭,便滿懷慷慨地對他的兒子、門徒們說:「死亡,乃是士的平常遭遇。我蒙受皇恩而身居高位,痛恨奸臣狡詐,卻不能進行懲罰;痛恨淫婦作亂,卻不能予以禁止,還有什麼面目再見日月!我死以後,要以雜木作棺材,用單被包裹,僅夠蓋住身體即可,不要歸葬祖墳,不要祭祀!」於是服毒而死。弘農郡太守移良遵照樊豐等人的意思,派官吏在陝縣留住楊震的喪車,使棺木暴露在大道之旁,並謫罰楊震的兒子們為驛站傳遞文書。路上的行人都為他們灑淚。 太僕、征羌侯來歷說:「耿寶是聖上的嫡親舅父,榮耀和恩寵過分,但卻不想著報效國恩,反而傾向奸臣,傷害忠良,上天給他的災禍也快要來臨了。」來歷是來歙的曾孫。 夏季,四月乙丑(初二),安帝入宮。 戊辰(初五),將光祿勛馮石任命為太尉。 南匈奴單于檀去世,他的弟弟拔繼位,此即烏稽侯屍逐單于。當時,鮮卑屢次侵犯邊境,度遼將軍耿夔與南匈奴溫禺犢王呼尤徽率領新歸降的部落連年出塞作戰,返回後,則讓他們到各要塞駐守。耿夔的徵調頻繁而辛苦,新歸降的人都十分怨恨,其首領阿族等人於是反叛,脅迫呼尤徽,要呼尤徽與他們一同離去。呼尤徽說:「我老了,身受漢朝之恩,寧可死,也不能跟隨你們!」阿族等要把他殺掉,因有人相救,才得免一死。阿族等便率領部眾逃走。中郎將馬翼率胡人騎兵進行追擊,打敗叛軍,叛變者幾乎全部被斬殺、俘獲。 日南郡邊境外的蠻夷之人歸附漢朝。 六月,鮮卑軍侵犯玄菟郡。 六月庚午(初八),閬中縣發生山崩。 秋季,七月辛巳(疑誤),將大鴻臚耿寶任命為大將軍。 王聖、江京、樊豐等人詆毀太子的奶娘王男和廚監邴吉等人。王男等被殺,家屬被流放到比景。太子劉保思念王男和邴吉,屢屢為此嘆息。江京、樊豐怕有後患,便與閻皇后憑空妄造證據,羅織罪名誣陷太子和太子宮的官員。安帝發怒,召集三公九卿及以下群臣,討論廢黜太子。耿寶等人秉承旨意,一致認為應當廢黜。太僕來歷、太常桓焉、廷尉犍為人張皓提出異議說:「經典說,年齡不到十五歲的人,過失與罪惡不由自身負責。況且王男、邴吉的奸謀,太子或許並不知曉,應當為他挑選忠良之臣做保傅,用禮義進行輔佐。廢黜太子之事重大,這實在是聖恩所應留駐之處!」安帝不聽。桓焉是桓郁之子。張皓退下,又上書說:「從前奸臣江充捏造證據,進行誣陷,使戾太子遇禍,武帝很久以後才覺悟過來,儘管追補從前的過失,但後悔又怎麼來得及!如今皇太子年方十歲,沒有受過保傅的教育,能夠驟然責備他嗎?」奏書呈上,安帝置之不理。九月丁酉(初七),將皇太子劉保廢黜,貶為濟陰王,居住在德陽殿西側鐘樓下。於是來歷約集光祿勛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人朱倀等十餘人,一同到鴻都門諫諍,說太子沒有過失。安帝和他的左右親信感到不安,便讓中常侍用詔命威脅群臣說:「父子一體,本是天性,以大義割斷親情,乃是為了天下。來歷、諷等不識大節,與眾小人一同鼓譟喧譁,表面上看是忠誠直正,而內心卻是在希求以後的好處。掩飾邪念,違背正義,這難道是事奉君王之禮!朝廷廣開言路,所以姑且全部寬恕,倘若執迷不返,就要顯示刑法的威嚴。」勸諫的人無不大驚失色。薛皓首先叩頭道:「我們自然要服從詔命。」來歷憤然,當廷詰問薛皓說:「剛才一道進諫時說的是什麼話?而現在又背叛它!大臣乘坐朝廷之車,處理國家的大事,原本可以這樣反覆不定嗎?」於是進諫的官員們逐漸各自起身退下。來歷獨自一人,守在鴻都門下,一連幾天不肯離去。安帝大怒,尚書令陳忠和各位尚書便一同上書彈劾來歷等人。於是安帝將來歷兄弟免官,削減來歷的封國賦稅收入,貶黜來歷的母親武安公主,不許她入宮晉見。 隴西郡官府開始遷回狄道。 羌人燒當部落首領麻奴去世,他的弟弟犀苦繼位。 庚申晦(三十日),出現日食。 冬季,十月,安帝出行,臨幸長安。十一月乙丑(初六),返回洛陽。 本年,京城洛陽與二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有三十六個郡和封國發大水、下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