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漢紀四十一
譯文
漢紀四十一 漢殤帝延平元年(丙午,公元106年) 春季,正月辛卯(十三日),將太尉張禹任命為太傅,將司徒徐防任命為太尉,參與主管尚書事務。鄧太后因皇帝是個嬰孩,尚在襁褓懷抱之中,打算讓重要的大臣住在宮內,於是下詔,命張禹留居宮中,每五天回家一次;每逢朝見,都專門為他唱名,讓他單獨就座,不與三公同席。 將皇兄劉勝封為平原王。 正月癸卯(二十五日),將光祿勛梁鮪任命為司徒。 三月甲申(初七),將和帝安葬在慎陵,廟號稱為穆宗。 丙戌(初九),清河王劉慶、濟北王劉壽、河間王劉開、常山王劉章從此前往封國就位。鄧太后對劉慶特別優待,禮遇超過其他親王。劉慶的兒子劉祜,當時十三歲,鄧太后因皇帝幼小單弱,擔心將來發生不測,就讓劉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下,住在清河國設在京城的官邸。耿姬是耿的曾孫女。劉祜的生母是犍為人左姬。 夏季,四月,鮮卑侵犯漁陽。漁陽太守張顯率領數百人出塞追擊。兵馬掾嚴授勸諫道:「前方道路險惡而阻礙重重,敵人的實力難以估量,我軍應暫且安營紮寨,先命輕裝騎兵進行偵察。」張顯銳氣正盛,聽後大怒,要將嚴授處斬。於是漢軍向前挺進。途中遇到鮮卑軍伏兵襲擊,漢軍全部逃散,唯獨嚴授奮力迎戰,身受十處創傷,親手格殺數人後戰死。漁陽郡主簿衛福、郡功曹徐咸二人自動趕來營救張顯,一同陣亡。 丙寅(十九日),將虎賁中郎將鄧騭任命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待遇與三公相同。將鄧騭的弟弟、黃門侍郎鄧悝任命為虎賁中郎將,鄧弘、鄧閶二人皆為侍中。 司空陳寵去世。 五月辛卯(十五日),大赦天下。 壬辰(十六日),河東郡垣山發生山崩。 六月丁未(初一),將太常尹勤任命為司空。 有三十七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六月已未(十三日),鄧太后下詔,削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的各種御用衣服車馬、珍羞美味,和各色奢靡富麗精巧難成的物品。除非供奉皇陵祠廟,否則稻穀粱米不得加工精選,每日早晚只吃一次肉食。以往太官、湯官的費用每年將近二萬萬錢,至此才數千萬錢。連同各郡、各封國的貢物,都削減一半以上。將上林苑的獵鷹、獵犬全部賣掉。各地離宮、別館所儲備的存米、乾糧、薪柴、木炭,也一律下令減少。 六月丁卯(二十一日),下詔遣散掖庭部分宮人,並將罰入掖庭當奴婢的皇族成員一律免罪,使他們成為平民。 秋季,七月庚寅(十五日),敕令司隸校尉和部刺史:「近來有些郡和封國發生水災,傷害了秋天的莊稼,朝廷思考自己的過失,深為憂慮惶恐。然而各地方官府為了要得到豐產的虛名假譽,便隱瞞災情,誇大墾田面積;不去統計逃亡人數,卻競相增加戶口;掩蓋盜匪活動情況,使罪犯得不到懲處;不依照規定次序任用官吏,舉薦人才不當,將貪婪苛刻的禍害,加在人民的身上。而刺史卻低頭塞耳,循私包庇,在下面互相勾結,不知畏懼上天,也不知愧對於人。不能讓他們一再地仗恃朝廷的寬容恩典,從今以後,將加重對不法官員的處罰。現命令二千石官員各自核查百姓受災情況,免除他們應向國家交付的田賦禾稈。」 八月辛卯(疑誤),皇帝駕崩。癸丑(初八),將皇帝入殮後,靈柩停放在崇德前殿。鄧太后與她的哥哥車騎將軍鄧騭、虎賁中郎將鄧悝等在宮中商議大計,決定了繼位人選。當夜,派鄧騭持符節,用已封王的皇子才能乘坐的青蓋車將清河王的兒子劉祜接來,在殿中齋戒。皇太后登上崇德殿,文武百官都穿上吉服陪同出席。劉祜被引導上殿,皇太后將他封為長安侯。隨即下詔,將劉祜立為和帝的後嗣。接著又撰寫了冊立皇帝的詔命。有關官員宣讀完詔令,太尉獻上皇帝的御璽,劉祜便正式即位。鄧太后仍舊臨朝攝政。 鄧太后對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下詔說:「每每查閱前代史事,看到皇后家族及其賓客仗勢橫行,使奉公而不徇私情的官員陷於混亂,給人民帶來痛苦,這是由於執法不嚴,沒有立即施行懲罰的緣故。如今車騎將軍鄧騭等雖然懷有恭敬順從的心意,但家族龐大,親戚不少,賓客奸詐狡猾,對國家的法律禁令多有冒犯。現命令對鄧氏家族的不法行為要公開地加以檢束,不許包容袒護。」從此以後,鄧氏家族親屬犯罪,官員都不予以寬免。 九月,有六個州發生水災。 丙寅(疑誤),將殤帝安葬於康陵。因國家接連遭受水災,人民苦於徭役,所以陵墓中的隨葬之物及各項工程都予以裁減,只留十分之一。 乙亥(初一),陳留郡天降隕石。 朝廷任命北地人梁為西域副校尉。梁到達河西時,恰逢西域各國背叛了漢朝,在疏勒向西域都護任尚發動進攻。任尚上書朝廷求救,朝廷便命令梁率領河西四郡��敦煌、武威、酒泉、張掖的羌、胡騎兵五千人急速前去救援。梁還沒有到達,任尚已經解圍。朝廷將任尚召回,任命騎都尉段禧為西域都護,任命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段禧和趙博據守在它乾城。它乾城是個小城,梁認為不能固守,於是用詐術遊說龜茲王白霸,聲稱願意進入龜茲,和他共同守城。白霸同意了梁的建議。龜茲的官員和百姓極力進行勸阻,但白霸不聽。梁進入龜茲城以後,派將領急速前去迎接段禧和趙博,漢軍匯合為八九千人。龜茲的官員和百姓一同背叛了龜茲王,與溫宿、姑墨兩國聯合造反,軍隊達數萬人,一同圍攻龜茲城。梁等出城迎戰,大破聯軍。戰爭持續了數月,聯軍兵敗退走。梁乘勝追擊,共斬殺一萬餘人,生擒數千人,龜茲局勢才告平定。 冬季,十月,有四個州發生水災和雹災。 清河王劉慶病重,上書請求死後葬在樊濯宋貴人墓旁。十二月甲子(二十一日),劉慶去世。 十二月乙酉(疑誤),廢止雜戲「魚龍曼延」。 尚書郎、南陽人樊准因儒家學風日漸衰頹,上書說:「我聽說,君主不可以不學習。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使漢朝中興,東征西伐,顧不上安居休息。但他仍然放下武器,講說儒家學問;停鞍歇馬,討論聖人之道。孝明皇帝日理萬機,事事經心,但卻愛好古籍,留意儒家經典,每當行過饗射禮��在學校舉辦宴會和射箭比賽之後,都坐在正位上,親自講解經書,儒生們則一同聆聽,四方都歡欣喜悅。他還廣召著名的儒家學者,將他們安置在朝廷,每逢宴會,便親切地和他們討論疑難,共同研究治國和教化之道。即便是期門、羽林的武士軍官,也都人人通曉《孝經》。儒學的影響從聖明的君王身上開始,擴展到野蠻荒涼之地。因此,每當人們稱頌盛世的時候,都談到明帝永平年代。如今學者日益減少,京城以外的遠方尤其嚴重。博士把坐席放在一旁,不再講學,儒生則競相追求華而不實的理論,忘掉了正直忠誠的原則,只熟悉諂媚阿諛的言詞。我認為應當頒布詔書,明告天下,廣泛尋訪隱居的學者,提拔淵博的儒士,等到將來聖上上學的時候,為他講解經書。」鄧太后認為樊準的意見很對,予以採納,下詔說:「三公、九卿和中二千石官員,要各自舉薦隱士、大儒;被舉薦者務必具有高尚的德行,以勸導晚生後進。從中精選博士,一定可以得到適當的人選。」 漢安帝永初元年(丁未,公元107年) 春季,正月癸酉朔(初一),大赦天下。 蜀郡邊境外的羌人歸附漢朝。 二月丁卯(二十五日),分割清河國部分封土,將安帝的弟弟劉常保封為廣川王。 庚午(二十八日),司徒梁鮪去世。 三月癸酉(初二),出現日食。 已卯(初八),永昌郡邊境外夷人僬僥部落的首領陸類等人,率領全體部眾歸附漢朝。 三月甲申(十三日),將清河孝王劉慶安葬在廣丘,由司空、宗正負責治喪,禮儀比照東海恭王劉強。 自從和帝駕崩,鄧騭兄弟一直住在皇宮。鄧騭不願久在宮中,一再請求回家,太后應允。夏季,四月,將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全都封為侯爵,各自享有一萬戶的食邑。鄧騭因協助冊立皇帝有功,增加三千戶。鄧騭和他的弟弟們推辭謙讓,但未獲批准。於是他們躲開朝廷的使者,繞路前往皇宮大門,上書陳述自己的請求,前後達五六次,鄧太后這才應允。 五月甲戌(初三),將長樂衛尉魯恭任命為司徒。魯恭上書說:「以往制度規定,立秋之日才開始審理輕刑案件。但自從永元十五年以來,將時間改到了孟夏四月。而州刺史、郡太守便在盛夏時節傳訊農民,拘捕、審訊、拷問、核實,連續拖延不斷。對上違背了天時,對下傷害了農業。考查《月令》所說『孟夏四月判決輕刑』的含義,是說對於罪行輕微並已定案的犯人,不願使他們長期地遭受囚禁,因此要及時判決。我認為,如今的孟夏四月判決制度,可以照此施行;而其它案件的審訊、拷問、核實,則都從立秋開始。」他還上書說:「孝章皇帝想有助於天、地、人『三正』的開端,制訂律令,規定審理判決罪案一律在冬至之前結束。而那些不與國家同心的執法小官,卻大都在十一月捕到被控犯有死罪的犯人後,不問是非曲直便立即處死,儘管罪狀可疑,也不再重新審理。我建議,對死刑重罪的判決,可延長到十二月底再截止。」朝廷將他的建議全部採納。 丁丑(初六),鄧太后下詔,將前北海王劉睦的孫子、壽光侯劉普封為北海王。 九真郡邊境外的蠻夷及夜郎國蠻夷,以全部領土歸屬漢朝。 西域都護段禧等雖然保住了龜茲,但通往中原的道路已被堵塞,命令、文件無法傳遞。公卿中議論此事的人認為:「西域阻礙重重而距離遙遠,又屢次反叛;官兵在那裡屯戍墾田,經費消耗沒有止境。」六月壬戌(二十二日)東漢朝廷撤銷西域都護,派遣騎都尉王弘徵調關中兵,將段禧和梁、趙博以及伊吾廬和柳中的屯田官兵接回漢朝本土。 起初,燒當羌人部落首領東號的兒子麻奴跟隨父親前來歸降,居住在安定郡。當時,歸降的羌人諸部落分散於各個郡縣,全都遭受漢人官吏和民間豪強的役使,悲愁怨恨日益深重。後來,王弘西行迎接段禧,要徵調金城、隴西、漢陽千百羌人充當騎兵,一同前往。於是郡縣官府緊急徵發遣調。羌人們擔心會被派到遠方屯戍,不能再返回家鄉,行進到酒泉的時候,已有不少人逃散叛離。諸郡各自派兵進行攔截,有些郡兵搗毀了羌人住宿的廬落。於是勒姐、當煎部落的首領東岸等人愈發驚恐,便一同急速地大舉逃亡。麻奴兄弟因此與本部落的人一同西行出塞。而滇零與鍾羌各部落則大肆搶掠,切斷了隴道。這時,羌人因歸附漢朝已久,不再擁有武器,他們便有人手持竹竿、樹枝代替戈、矛,有人用木板桌案當作盾牌,還有人拿著銅鏡,偽裝兵器。郡縣官府畏懼怯懦,不能制止。六月丁卯(二十七日),朝廷赦免羌人各部落中互相勾結進行謀反叛逆者的罪行。 秋季,九月庚午(初一),太尉徐防因天災、天象異常和叛匪作亂而被頒策罷免。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由於天災或天象異常而遭罷免,徐防乃是首例。辛未(初二),司空尹勤因大雨水災被頒策罷免。 仲長統《昌言》曰:光武皇帝因西漢數世失去權柄而憤慨,對強悍之臣竊取帝位深為痛恨。因此他矯枉過正,權力不交給臣下,雖然設立了三公,政事卻歸尚書台總理。從此以後,三公的作用,只是充數而已,但當國家治理不善的時候,仍對三公加以譴責。而實權卻轉移到皇后家族,寵信則施加到皇帝身邊的宦官。這些人親近自己的同類同黨,任用私已,在內充斥京城,在外遍布州郡。他們顛倒賢能與愚劣,利用舉薦人才的機會,進行私人交易。使無能不才者守衛疆土,貪婪兇殘者統治人民。黎民百姓受到攪擾,四方外族又被激怒,終於導致反叛,帶來戰亂流亡和憂患疾苦。怨憤之氣一時並發,陰陽失和,日、月、星三光出現虧缺,怪異不斷降臨,害蟲吃掉莊稼,水旱帶來災難。這樣的局面都是外戚宦官所造成的,而朝廷反而頒策責備三公,甚至將三公處死、免官,足以使人為此呼叫蒼天,號啕泣血!再者,從中期開始,選任三公,都務必從清廉忠厚而又謹慎小心、循規蹈矩而又熟悉舊典的人中擢拔。這乃是婦女的楷模,鄉間的平常之人罷了,怎麼足以身居三公高位呢!三公的勢力既然已是那樣低落,人選又是如此平庸,卻希望三公為國家建立功勳,為人民取得政績,這豈不是遙遠的事情嗎!從前,漢文帝對待鄧通,可以說是寵愛之至,但仍使申徒嘉得以實現自己的意圖,懲罰了鄧通。受到這般信任,那麼對皇帝左右的小臣又有什麼顧忌呢!可是到了近代,對待外戚、宦官,官員如果不執行他們的請託,饋獻不夠豐足,立刻便會陷入意外的災禍,哪裡還能夠彈劾糾正他們呢!從前,對三公信任多而責罰輕,如今,對三公信任少而責罰重。光武帝奪去三公的大權,如今則剝奪得更為徹底;光武帝制定不讓皇后家族掌權的政策,幾代之後卻已不再遵行,其原因就在於皇帝與三公和外戚的親疏關係不同。如今,若是君主真能信賴三公,將權力交給他們,責令完成重任,而三公身居高位卻為害人民,不能舉薦任用賢才,致使百姓不安,糾紛不斷,天地變化無常,人間妖物大量出現,到了那個時候,才可以讓三公分擔此罪! 九月壬午(十三日),詔書命令:太僕、少府裁減黃門樂隊,用來增補羽林武士的名額;廄苑中的官馬,凡不是皇上經常使用的,一律將食料減半;各項工程,凡不是用來供應皇家宗廟和陵園的,一律暫停。 庚寅(二十一日),將太傅張禹任命為太尉,將太常周章任命為司空。 大長秋鄭眾和中常侍蔡倫等依靠權勢干預朝政,周章曾多次直率地進言勸諫,但鄧太后未能採納。當初,鄧太后認為平原王劉勝有久治不愈的頑疾,而貪圖殤帝是個懷抱中的嬰孩,便將他收養為自已的兒子,立為皇帝。及至殤帝駕崩,群臣認為劉勝的病並非不可痊癒,便一致屬意於劉勝。但鄧太后因先前沒有立劉勝,怕他將來懷恨,就將劉祜接來,立為皇帝。周章認為群臣並不歸心於太后,於是密謀關閉宮門,誅殺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脅迫尚書寫詔,於南宮罷黜鄧太后,把安帝貶到遙遠的封國為王,將平原王立為皇帝。但事機泄露。冬季,十一月丁亥(十九日),周章自殺。 十一月戊子(二十日),太后訓令司隸校尉及冀州、并州兩州刺史:「人民受到謠言的驚擾,拋棄了舊居,扶老攜幼,在路上貧困交加。司隸校尉及冀州、并州兩位刺史,要命令下屬官員親自對百姓進行勸導,說明情況:如果他們願意返回原郡,由當地官府為他們出縣公文;如果不願返回,也不勉強。」 十二月乙卯(十八日),將潁川太守張敏任命為司空。 詔書命令車騎將軍鄧騭和征西校尉任尚,率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等五營兵及各郡郡兵,共五萬人,進駐漢陽,以防備羌軍進攻。 本年,有十八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四十一個郡和封國大水成災,二十八個郡和封國發生風災和雹災。 鮮卑首領燕荔陽到漢朝宮廷朝賀。鄧太后將王爵印信綬帶和三匹馬駕駛的赤車賜給燕荔陽,命他定居在烏桓校尉的駐地寧城附近,開通邊塞貿易,還特地修建了南北兩個賓館,用來接待人質。鮮卑一百二十個部落分別將人質送到漢朝。 二年(戊申,公元108年) 春季,正月,鄧騭抵漢陽。各郡郡兵還沒有到達,鍾羌部落數千人便在冀縣以西打敗鄧騭軍,殺死一千餘人。當時梁剛從西域回國,到達敦煌郡時,接到詔書,讓他留下來擔任各部隊的後援。梁軍到達張掖,打敗羌軍各部隊一萬餘人,逃脫者僅占十分之二三。梁軍開到姑臧,羌人首領三百餘人向他投降。梁對他們全都進行安撫開導,遣送他們返回故地。 御史中丞樊准因各地連年水旱成災,許多百姓飢餓貧困,上書說:「請命令太官、尚方、考工、上林等各官署,核實裁撤無用之物;太傅、太尉、司徒、司空、車騎將軍等五府,調整削減中央官吏及在京城營造建築的工匠。再者,受災各郡的百姓凋零殘破,恐怕官府的賑濟不能拯救他們,雖然有賑濟之名,卻最終收不到賑濟之實。建議依照漢武帝征和元年的先例,派遣使者持符節前往災區進行慰問,將特別貧困的災民遷徙安置到荊州、揚州所屬的豐產郡。目前雖然西方有戰事,也應先解救東方的急難。」鄧太后聽從了樊準的建議,將國家所有的公田全部交給貧民使用,並隨即擢升樊准,將他和議郎呂倉一同任命為代理光祿大夫。二月乙丑(二十九日),派遣樊准為使者前往冀州,派遣呂倉為使者前往兗州,對災民進行賑濟,流亡的百姓全都得以復甦。 夏季,發生旱災。五月丙寅(初一),鄧太后親臨洛陽地方官府及若盧監獄,審查囚犯的罪狀。有個洛陽的囚犯,實際上並沒有殺過人,但被屈打成招,自認有罪。他十分瘦弱,身有傷殘,被人抬上來進見,卻因懼怕官吏而不敢開口。將要離去的時候,他抬起頭來,像要為自己申訴。鄧太后看到後,有所察覺,便馬上把他叫回來詢問情況,查清了全部冤屈事實。於是立即將洛陽令逮捕入獄,抵償罪過。太后起駕,還沒有回到皇宮,一場豐沛的及時雨便從天而降。 六月,京城及四十個郡和封國出現水災、風災和雹災。 秋季,七月,金星進入北斗星座。 閏七月,廣川王劉常保去世。因無子嗣,封國撤除。 癸未(疑誤),蜀郡邊境外的羌人以全部土地歸屬漢朝。 冬季,鄧騭命令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人司馬鈞率領各郡郡兵,在平襄同滇零率領的數萬羌軍交戰。任尚軍大敗,八千餘人戰死。羌軍於是聲勢大振,實力強盛,朝廷不能控制。湟中地區各縣的谷價,每石達一萬錢,死亡的百姓多得無法統計,但糧食運輸十分艱難。原左校令河南人龐參因先前被控犯法而在若盧監獄作苦工,讓他的兒子龐俊上書說:「目前,西部地區的流民動盪不寧,但徭役徵發仍然不停,水災沒有止休,地力不能恢復,又加上大軍出動,因戍守遠方而人民疲勞。農業勞動力被消耗於運輸,百姓資財因徵發而枯竭。田地得不到開墾,莊稼無法收割,人們急得擊掌而一籌莫展。既使到了明年秋天,也不會有指望,百姓的力量已經用盡,不能再承受負擔。我認為,從萬里之外運糧到遙遠的羌人地區,還不如集合部隊,休養生息,等待敵人衰敗。車騎將軍鄧騭應當暫且整軍回師,留下征西校尉任尚,命他負責將涼州的士人和平民遷居到三輔地區。停止徵發徭役,使百姓不誤農時;免除繁重的賦稅,以增加百姓的資財。讓男子能夠耕種田地,女子能夠從事紡織。然後養精蓄銳,乘著敵人懈怠的機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那麼便可以為邊疆人民報仇,為往昔的失敗雪恥了。」奏書呈上,恰好樊准正上書保薦龐參,鄧太后便召見龐參,將他由刑徒擢拜為謁者,命令他西上三輔,監督駐紮在該地區的各部隊。十一月辛酉(二十九日),鄧太后下詔,命鄧騭回師,留下任尚駐紮漢陽,負責各軍的調度。鄧太后派使者迎接鄧騭,將他任命為大將軍。鄧騭到達洛陽以後,鄧太后又派大鴻臚親自出迎,中常侍前往效外慰勞。親王、公主以下的群臣則在路旁等候。鄧騭所得的恩寵和榮耀極為顯赫,聲勢震動京城內外。 羌人首領滇零在北地自稱天子,招集武都的參狼部落,以及散布在上郡、西河的雜種羌人,切斷隴道,進攻搶掠三輔地區,並南下進入益州,殺死漢中太守董炳。梁接受詔命,本當駐守金城,但聽說羌軍進攻三輔,便立即率兵趕來迎敵。他轉戰於武功、美陽一帶,接連將敵軍擊敗趕跑。羌人略向後撤,有所離散。 十二月,廣漢郡邊塞外的羌人參狼部落歸降。 本年,有十二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三年(己酉,公元109年 春季,正月庚子(初九),安帝舉行成年加冠禮。大赦天下。 派遣騎都尉任仁率領各郡駐軍救援三輔。任仁屢戰屢敗。羌人當煎、勒姐部落攻陷破羌縣,鍾羌部落則攻陷臨洮縣,俘虜了隴西南部都尉。 三月,京城洛陽發生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壬辰(初二),三公九卿前往宮門請罪。詔書回答:「大家要一心改過向善,以助我完成力所不及的重任。」 三月壬寅(十二日),將司徒魯恭罷免。魯恭曾兩次出任三公,由他遴選徵召的成績優秀的官吏,升任九卿和郡太守的有幾十人。而那些長期跟隨他的學生門徒,卻往往得不到舉薦,有人甚至產生了怨恨。魯恭聽到這個情況後,說:「學問講解得不明白,才是我所操心的事。諸位儒生不是可以由故鄉郡縣來舉薦嗎!」他到底不肯開口舉薦,也不藉此發表議論。學生向他學習,他總是對難點窮根究底地下斷提問。學業完成以後,才同學生辭別,讓他們離去。學者們說:「魯公的辭別和議論,都不可憑空得到。」 夏季,四月丙寅(初七),將大鴻臚九江人夏勤任命為司徒。 三公因國家經費不足,上書請求准許官吏和百姓在繳納錢財和穀物之後,成為關內侯、虎賁、羽林郎、五官、大夫、政府官吏、緹騎武士、五校營士。依繳納數量的多少,各分等級。 四月甲申(二十五日),清河愍王劉虎威去世,沒有子嗣。五月丙申(初七)將樂安王劉寵的兒子劉延平封為清河王,作為清河孝王劉慶的後嗣。 六月,漁陽郡的烏桓部落與右北平的胡人部落,共一千餘人,進攻代郡、上谷。 漢人韓琮隨同南匈奴單于進京朝見。回去以後,他向南匈奴單于建議:「函谷關以東發生水災,人民因飢餓幾乎死盡,我們可以向漢朝發動攻擊。」單于聽信了他的主張,於是反叛。 秋季,七月,海匪張伯路等攻打沿海九郡,殺死郡縣長官。東漢朝廷派遣侍御史、巴郡人龐雄指揮州郡地方軍進行討伐。張伯路等人求降,但不久又再度集結。 九月,雁門郡的烏桓率眾王無何允與鮮卑大人丘倫等,聯合南匈奴的骨都,共七千騎兵,進攻五原郡,與五原郡太守在高渠谷交戰,漢軍大敗。 南匈奴單于在美稷包圍了中郎將耿仲。冬季,十一月,東漢政府任命大司農陳國人何熙代理車騎將軍職務,以中郎將龐雄為副手,統領五營兵及邊境各郡郡兵,共二萬餘人。又命令遼東郡太守耿夔率領鮮卑兵及諸郡兵,一同參戰。任命梁代理度遼將軍職務。龐雄、耿夔進攻南匈奴日逐王,打敗南匈奴軍。 十二月辛酉(初五),有九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十二月乙亥(十九日),天苑星座出現異星。 本年,京城洛陽和四十一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并州、涼州發生嚴重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鄧太后因天地陰陽失調,又接連發生戰事,徵調軍隊,於是下詔:在年終為退役的皇家衛士舉行宴會時,不再安排遊戲和奏樂。將參加大儺儀式的逐疫童子的數量減少一半。 四年(庚戌,公元110年) 春季,正月,在舉行元旦朝會時,取消奏樂和在庭中陳列御用車駕的儀式。 鄧騭身居大將軍之位,頗能推舉賢能人才。他保薦何熙、李等進入朝廷任職,還延聘弘農人楊震、巴郡人陳禪等做自己的幕僚,受到天下人的稱讚。楊震自幼孤弱貧困而好學,通曉歐陽氏解釋的《尚書》,而且知識豐富,博覽群書,儒家學者們稱他為「關西孔子楊伯起」。他教生授徒二十多年,不接受州郡官府的延聘徵召。人們認為楊震年歲已大,步入仕途已晚,但他的志向卻愈發堅定。鄧騭聽到楊震的名聲以後,將他聘為幕僚。當時,楊震已經五十多歲,接連出任荊州刺史和東萊太守。在前往東萊郡的路上,途經昌邑,他先前所舉薦的荊州茂才王密正擔任昌邑縣令。夜裡,王密揣著十斤金來送給楊震。楊震說:「故人了解你,你卻不了解故人,這是為什麼?」王密說:「黑夜之中,沒有人知道。」楊震說:「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怎能說沒有人知道!」於是王密慚愧地出門走了。楊震後轉任涿郡太守。他公正清廉,子孫經常以蔬菜為食,徒步出行。有的故人舊友勸楊震為子孫置辦產業,但楊震不肯,他說:「使後代人說他們是清官的子孫,把這當作遺產留下,不也很豐厚嗎?」 張伯路再次進攻郡縣,殺死郡太守和縣令,跟隨他的人逐漸增多。朝廷下詔,派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符節,徵調幽州、冀州的各郡郡兵,合計數萬人。徵召宛陵縣令扶風人法雄,將他任命為青州刺史,與王宗合作,一道進行討伐。 南匈奴包圍耿種已達數月,梁、耿夔在原先是屬國都尉治所的舊城與南匈奴軍交鋒,斬殺敵將。單于親自率兵迎戰,梁等再次敗敵軍。於是單于引軍退回虎澤。 正月丙午(二十一日),下詔削減文武百官及州郡縣各級官吏的俸祿,依照等級,各有差別。 二月,南匈奴軍進攻常山。 滇零派兵進攻褒中。漢中郡太守鄭勤進駐褒中,以抵抗羌軍。 任尚的大軍出征已久而沒有戰功,人民無法從事農業和桑蠶之業。於是朝廷下詔命令任尚率領官吏和百姓回到長安,讓南陽、潁川、汝南的官兵復員,返歸本郡。 乙丑(初十),首次在長安設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設置扶風都尉,如同西漢在三輔地區設置都尉的舊制。 謁者龐參向鄧騭建議:「將邊疆各郡因貧困而無法生存的人民遷徙到三輔居住。」鄧騭同意龐參的建議,打算放棄涼州,集中力量對付北方的邊患。於是他召集公卿進行商議,說道:「這就好比是破衣服,犧牲其中的一件去補另一件,還能得到一件整衣,不然的話,就兩件全都不保了。」郎中陳國人虞詡對太尉張禹說:「大將軍鄧騭的計策不可行,理由有三點:先帝開疆拓土,歷盡辛勞,才取得了這塊土地,而現在卻因害怕消耗一點經費,便將它全部丟棄,這是不可行的第一點。丟棄涼州以後,便以三輔為邊塞,皇家祖陵墓園便失去屏障而暴露在外,這是不可行的第二點。俗話說:『函谷關以西出將,函谷關以東出相。』猛士和武將,多數出在涼州,當地民風雄壯勇武,慣於從軍作戰。如今羌人、胡人所以不敢占據三輔而在我漢朝心腹之地作亂的緣故,是因為涼州在他們的背後。而涼州的人民所以手執兵器,冒著流矢飛石衝鋒陷陣,父親死在前面,兒子繼續作戰,並無反顧之心的緣故,是由於他們歸屬於漢朝。如今將涼州推開不管,割斷拋棄,而人民安於鄉土而不願遷徙,必然引頸哀嘆:『朝廷把我們丟給了夷狄!』雖然是忠義善良之人,也不能沒有怨恨。假如突然有人起事,乘著天下饑饉和國力虛弱的時機,郡雄聚會,依據才能推選領袖,驅使氐人、羌人做前鋒,席捲東來,即使是用古代勇士孟賁和夏育當士兵,用姜太公做大將,仍然恐怕難以抵擋。果真如此,那麼函谷關以西,歷代帝陵和舊京長安將不再歸漢朝所有,這是不可行的第三點。倡議者用補破衣做比喻,認為還可以保留一件,而我擔心局勢正如惡瘡,不斷侵蝕潰爛而沒有止境!」張禹說:「我沒有考慮到這些,如果沒有你這番話,幾乎要壞了國家大事!」於是虞詡向張禹建議:「收攬網羅涼州當地的英雄豪傑,將州郡長官的子弟帶到朝廷來,命中央各官府分別任用數人,表面上是一種獎勵,用來回報他們父兄的功勳勞績,而實質上是將他們控制起來,做為人質,以防叛變。」張禹讚賞他的意見,再次召集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進行商議。眾人一致同意虞詡的意見。於是徵辟涼州地區有勢力和有影響的人士到四府擔任屬官,並將當地刺史、太守和其他州郡高級官員的子弟任命為郎,進行安撫。 鄧騭因放棄涼州的計劃未被採納,從此對虞詡懷恨,打算用吏法進行陷害。恰好朝歌縣叛匪寧季等數千人造反,殺死官吏,聚眾作亂連年,州郡官府無法鎮壓。於是鄧騭便任命虞詡為朝歌縣長。虞詡的故人舊友都為他深感憂慮,虞詡卻笑著說:「做事不避艱難,乃是臣子的職責。不遇到盤根錯節,就無法識別鋒利的刀斧,這正是我建功立業的時機!」他一到任,便去拜見河內太守馬棱。馬棱說:「您是一位儒家學者,應當在朝廷做謀士,如今卻到了朝歌,我很是為您擔憂!」虞詡說:「朝歌的這群叛匪,只是象狗群羊群那樣聚在一起,以尋求溫飽罷了,請閣下不要擔憂!」馬棱問:「為什麼這樣講?」虞詡說:「朝歌位於古代韓國與魏國的交界處,背靠太行山,面臨黃河,離敖倉不過百里,而青州、冀州逃亡的難民數以萬計,但叛匪卻不懂得打開敖倉,用糧食招攬民眾,搶劫武庫中的兵器,據守成皋,斬斷天下的右臂,這說明對他們不值得憂慮。如今他們的勢力正在高漲,我們難於以強力取勝,兵不厭詐,請允許我放開手腳去對付他們,只不要有所約束阻礙即可。」及至上任以後,虞詡制定了三個等級,用來召募勇士,命掾史及以下官員各自就所了解的情況進行保舉:行兇搶劫的,屬上等;打架傷人,偷盜財物的,屬中等;不經營家業、不從事生產的,屬下等。共收羅了一百多人。虞詡設宴招待他們,將他們的罪行一律赦免,命混入匪幫,誘使叛匪進行搶劫,而官府則設下伏兵等候,於是殺死叛匪數百人。虞詡還秘密派遣會縫紉的貧民為叛匪製作服裝。這些人用彩線縫製裙衣,叛匪穿上以後,在集市街巷一露面,就被官吏抓獲。叛匪因此驚駭四散,都說有神靈在幫助官府。於是朝歌縣境內全部平定。 三月,何熙率軍到達五原曼柏,突然身患急病,不能繼續前進。於是派龐雄與梁、耿種率領步騎兵一萬六千人,進攻虎澤。漢軍連營行動,逐漸向前推進。南匈奴單于見漢朝各路兵馬一同進軍,大為驚恐,責備韓琮道:「你說漢人已經死光,現在來的是什麼人!」於是派使者求降,漢軍表示准許。南匈奴單于脫掉帽子,赤著雙足,向龐雄等人下拜,責備自已犯了死罪。於是東漢朝廷將他赦免,待遇照舊。單于則送還所擄掠的男女漢民,以及被羌人劫走後轉賣到匈奴的漢民,共計一萬餘人。適逢何熙病故,朝廷便將梁任命為度遼將軍。龐雄回到京城,被任命為大鴻臚。 羌人先零部落再次進攻褒中。漢中郡太守鄭勤準備回擊,主簿段崇進行勸阻,認為:「敵人乘勝而來,銳不可當,我們應當堅守城池,等待時機。」鄭勤不聽,出城迎戰。漢軍大敗,死亡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用身軀抵擋兵刃,保護鄭勤,與鄭勤一同戰死。金城郡府遷移到襄武。 戊子(初四),漢宣帝陵園杜陵園失火。 癸巳(初九),有九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夏季,四月,有六個州發生蝗災。 四月丁丑(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王宗、法雄與張伯路連續交戰,張伯路兵敗而逃。當赦令到達時,張伯路等因官兵沒有解去盔甲,不敢投降。王宗召集州刺史和郡太守共同商議對策。眾人都認為,敵人既然不投降,就應當進行攻擊。而法雄卻說:「這種見解不對。刀槍是兇惡的器物,戰爭是危險的行為,不可仗恃勇猛,沒有必勝之人。叛匪如果乘船渡海,深入到遙遠的島嶼,攻擊他們就不容易了。我們乘著朝廷發布赦令的機會,可暫且放下武器,進行安撫勸誘,叛匪勢必潰散瓦解。然後再打他們的主意,就可以不經過戰鬥而取勝。」王宗贊同他的意見,立即解除了官軍的武裝。叛匪聽到消息後,十分高興,便將所劫掠的俘虜釋放。而唯獨東萊郡官軍沒有解去盔甲,叛匪見了,再次驚疑恐慌,逃往遼東郡,停留在海島上。 秋季,七月乙酉(初三),有三個郡發生水災。 騎都尉任仁與羌軍交戰,接連失利,而士兵放縱。朝廷下令將任仁用囚車押送到洛陽,交付廷尉後處死。護羌校尉段禧去世。朝廷再度委任前護羌校尉侯霸接替此職,並將校尉府遷到張掖。 九月甲申(初三),益州郡發生地震。 鄧太后的母親新野君患病。鄧太后前往新野君府省親,連續留居數日。三公上表堅決反對這種舉動,鄧太后這才回宮。冬季,十月甲戌(二十三日),新野君去世。鄧太后命令司空負責治喪,禮儀比照東海恭王劉強。鄧騭兄弟請求辭官服喪,鄧太后打算拒絕,詢問曹大家的意見。曹大家上書說:「我聽說,謙讓的風格,是最大的美德。如今四位舅父堅持忠孝原則,自動引身退下高位,而陛下卻因邊境戰亂不寧,不肯應允。然而,如果將來有人對今日的作法提出毫毛般的指摘,我擔心那謙讓的美名便不可再得。」鄧太后這才答應了鄧騭等人的請求。及至服喪期滿,鄧太后下詔命令鄧騭重新回來輔佐朝政,並再次授予以前曾欲加封的爵位。鄧騭等一再叩頭,堅決地辭讓,鄧太后這才罷休。於是鄧氏兄弟全都被賜予「奉朝請」的名義,他們的地位在三公之下,在特進及侯之上,遇到國家大事,便前往朝堂,與三公九卿一同參議。 鄧太后下詔,准許被貶逐的陰皇后的家屬全部返回原郡,發還被官府沒收的資產五百餘萬。 五年(辛亥,公元111年) 春季,正月庚辰朔(初一),出現日食。 丙戌(初七),有十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已丑(初十),將太尉張禹免職。甲申(初五),將光祿勛潁川人李任命為太尉。 羌人先零部落攻打河東郡,到達河內郡。百姓驚慌不安,很多人南逃,渡過黃河。東漢朝廷派遣北軍中候朱寵率領五營兵在孟津駐防,下詔命令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等地修建堡壘,共六百一十六座。羌人勢力已經轉盛,但沿邊郡縣的二千石官員、縣令、縣長多數是內地人,並沒有守土抗戰的決心,全都爭著上書請求將郡縣官府內遷,以躲避兵災禍難。三月,朝廷下令,將隴西郡府遷到襄武,安定郡府遷到美陽,北地郡府遷到池陽,上郡官府遷到衙縣。百姓眷戀鄉土,不願離開故地,於是官府下令割去莊稼,拆除房屋,剷平營壘,毀掉糧倉。當時接連發生旱災、蝗災和饑荒,加上驅趕劫掠,百姓流離四散,沿路死亡,或者拋棄老弱,或者淪為他人的奴僕婢妾,人口損失超過半數。朝廷再次任命任尚為侍御史,在上黨郡羊頭山與羌軍交戰,打敗了羌軍。於是朝廷撤銷在孟津的駐兵。 夫餘國國王進攻樂浪郡。高句驪國國王宮和貊部落進攻玄菟郡。 夏季,閏四月丁酉(十九日),在涼州與河西四郡實行大赦。 海匪張伯路再次進攻東萊郡,被青州刺史法雄擊敗。叛匪逃回遼東郡,遼東人李久等一同將張伯路斬殺。於是青州全境平靜。 秋季,九月,漢陽人杜琦和他的弟弟杜季貢、同郡人王信等與羌軍勾結,聚眾占領了上城。冬季,十二月,漢陽郡太守趙博派遣刺客杜習殺死了杜琦。朝廷將杜習封為討奸侯。杜季貢、王信等率領部眾據守在樗泉營。 本年,有九個州發生蝗災,有八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災。 六年(壬子,公元112年) 春季,正月甲寅(十一日),詔書說:「各地進貢的新鮮食物,多數違反時令。或者用火熏暖,強使成熟;或者萌芽時便從土中掘出,還未生出滋味,便已夭折。這難道是順應天時化育萬物嗎!《論語》說:『不合乎時令的東西不吃。』從今以後,供奉皇家陵園宗廟及御用的食物,一律等到成熟時再進獻。」省減的食物共有二十三種。 三月,有十個州發生蝗災。 夏季,四月乙丑(疑誤),將司空張敏罷免。四月己卯(初七),將太常劉愷任命為司空。 詔書宣布,光武帝建武時期的元勛��二十八將的封爵,無論曾否撤銷,一律由其後裔繼承。 五月,發生旱災。 丙寅(二十五日),詔書命令全國官員,上自中二千石,下至黃綬��四百石到二百石的小吏,一律恢復原來的俸祿。 六月壬辰(二十一日),豫章郡員溪原山發生山崩。 辛巳(初十),大赦天下。 侍御史唐喜討伐漢陽叛匪王信。打敗叛軍,將王信斬殺。杜季貢逃亡,投奔羌人首領滇零。本年,滇零去世,他的兒子零昌繼位。零昌年齡還小,同一部族的狼莫為他出謀劃策,將杜季貢任命為將軍,分兵駐紮到丁奚城。 七年(癸丑,公元113年) 春季,二月丙午(疑誤),有十八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夏季,四月乙未(二十九日),平原懷王劉勝去世,沒有子嗣。鄧太后將樂安夷王劉寵的兒子劉得封為平原王。 丙申晦(三十日),出現日食。 秋季,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在安定郡進攻羌人先零部落的分支牢羌,斬首俘獲一千人。 發生蝗災。 元初元年(甲寅,公元114年) 春季,正月甲子(初二),改年號。 二月乙卯(二十四日),日南郡發生地裂,長一百餘里。 三月癸亥(初二),出現日食。 朝廷下詔,派兵駐守河內郡關隘要衝三十六處,各處全都修築堡寨,設置傳警之鼓,以防備羌人進攻。 夏季,四月丁酉(初七),大赦天下。 京城洛陽及五個郡和封國發生旱災、蝗災。 五月,羌人先零部落進攻雍城。 羅郡夷人進攻蠶陵縣,殺死縣令。 九月乙丑(初七),將太尉李罷免。 羌人首領號多與諸部落在武都、漢中二郡擄掠搶劫。巴郡的析蠻人前往救援。漢中郡五官掾程信率領郡兵與蠻人一同作戰,打敗羌軍。號多逃歸,切斷隴道,與零昌會合。侯霸、馬賢同羌軍在罕交戰,打敗羌軍。 九月辛未(十三日),將大司農山陽人司馬苞任命為太尉。 冬季,十月戊子朔(初一),出現日食。 涼州刺史皮楊在狄道與羌軍交戰,皮楊大敗,八百餘人戰死。 本年,有十五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二年(乙卯,公元115年) 春季,護羌校尉龐參用恩德信義招撫引誘各羌人部落,號多等率領部眾歸降。龐參派他們前往京城朝見。東漢朝廷賜予號多侯爵印信,讓他返回。龐參從此將護羌校尉府遷回令居,打通了河西走廊與內地之間的道路。 零昌分兵攻打益州,朝廷派遣中郎將尹就進行討伐。 夏季,四月丙午(二十一日),將貴人滎陽人閻氏立為皇后。閻皇后生性忌妒,宮女李氏生下皇子劉保,閻皇后便將她毒死。 五月,京城洛陽發生旱災。河南及十九個郡和封國發生蝗災。 六月丙戌(初二),太尉司馬苞去世。 秋季,七月辛巳(二十八日),將太僕泰山人馬英任命為太尉。 八月,遼東郡鮮卑人包圍了無慮縣。九月,又進攻夫犁營,殺死縣令。 九月壬午晦(三十日),出現日食。 尹就討伐與羌軍勾結的呂叔都等,招募蜀郡人陳省、羅橫刺殺了呂叔都。朝廷將陳、羅二人封為侯爵,並賞賜錢財。 詔書命令屯騎校尉班雄在三輔駐防。班雄是班超之子。命左馮翊司馬鈞代理征西將軍職務,指揮關中各郡郡兵八千餘人。龐參率領羌、胡兵七千餘人,與司馬鈞分路進軍,一同攻打零昌。龐參軍到達勇士縣以東,被杜季貢擊敗,龐參撤退。司馬鈞孤軍挺進,攻克丁奚城,杜季貢帶領兵眾假裝逃跑。司馬鈞命右扶風仲光率兵收割羌人的莊稼,仲光等卻違背司馬鈞的調度,分散兵力,深入敵區。於是羌人設下埋伏,對仲光進行攔腰襲擊。司馬鈞在城中得到消息,大為憤怒,不肯救援。冬季,十月乙未(十三日),仲光等戰敗,全軍覆沒,死亡三千餘人。於是司馬鈞逃歸內地。龐參既然未能按期到達預定地點,便聲稱患病,撤退返回。司馬鈞和龐參都被指控有罪,召回京城,逮捕下獄。司馬鈞自殺。當時,度遼將軍梁也因遭到指控而被判罪。校書郎中、扶風人馬融上書說,龐參、梁機智而有才幹,應當寬宥過失,讓他們戴罪立功。於是朝廷下令將龐參、梁赦免,任命馬賢接替龐參,兼任護羌校尉,再次任命任尚為中郎將,接替班雄駐防三輔。 懷縣縣令虞詡向任尚建議道:「依據兵法,弱的不去進攻強的,走的不去追趕飛的,這是自然之勢。如今羌兵全都騎馬,每天可行數百里,來時像急風驟雨,去時像離弦飛箭,而我軍用步兵追趕,是勢必追不上的。所以,儘管集結兵力二十餘萬,曠日持久,卻沒有戰功。我為閣下打算,不如讓各郡郡兵復員,命他們每人出數千錢,二十人合買一匹馬,這樣便可用一萬騎兵去驅逐數千敵寇,尾追截擊,羌人自然走投無路。既方便了人民,也有利於戰事,大功便可以建立了!」於是任尚根據虞詡的建議上書,被朝廷採納。任尚派輕騎兵在丁奚城打敗了杜季貢。 鄧太后聽說虞詡有將帥的韜略,將他任命為武都郡太守。數千羌軍在陳倉崤谷集攔截虞詡。虞詡得知後,立即下令部隊停止前進,宣稱:「我已上書請求援兵,等援兵到後,再動身出發。」羌軍聽說以後,便分頭前往鄰縣劫掠。虞詡乘羌軍兵力分散的機會,日夜前進,兼程行進了一百餘里。他讓官兵每人各作兩個灶,以後每日增加一倍。於是羌軍不敢逼近。有人問虞詡:「以前孫臏使用過減灶的計策,而您卻增加灶的數量;兵法說每日行軍不超過三十里,以保持體力,防備不測,而您如今卻每天行軍將近二百里,這是什麼道理?」虞詡說:「敵軍兵多,我軍兵少,走慢了容易被追上,走快了對方便不能測知我軍的底細。敵軍見我軍的灶數日益增多,必定以為郡兵已來接應。我軍人數既多,行動又快,敵軍必然不敢追趕。孫臏有意向敵人示弱,我現在有意向敵人示強,這是由於形勢不同的緣故。」虞詡到達郡府以後,兵員不足三千,而羌軍有一萬餘人,圍攻赤亭達數十日。虞詡便向部隊下令,不許使用強弩,只許暗中使用小弩。羌人誤認為漢軍弓弩力量微弱,射不到自己,便集中兵力猛烈進攻。於是虞詡命令每二十隻強弩集中射一個敵人,射無不中。羌軍大為震恐,紛紛退下。虞詡乘勝出城奮戰,殺傷眾多敵人。次日,他集合全部兵眾,命令他們先從東門出城,再從北門入城,然後改換服裝,往復循環多次。羌人不知城中有多少漢軍,於是更加驚恐不安。虞詡估計羌軍將要撤走,便秘密派遣五百餘人在河道淺水處設下埋伏,守住羌軍的逃路。羌軍果然大舉奔逃,漢軍乘機突襲,大敗羌軍,殺敵擒虜數量極多。羌軍從此潰敗離散。於是虞詡查看研究地形,修建營堡一百八十處,並招回流亡的百姓,賑濟貧民,開通水路運輸。虞詡剛到任時,谷價每石一千錢,鹽價每石八千錢,僅存戶口一萬三千戶。而在任三年之後,米價每石八十錢,鹽價每石四百錢,居民增加到四萬多戶。人人富足,家家豐裕,從此一郡平安。 十一月庚申(初九),有十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十二月,武陵郡澧中蠻人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己酉(二十八日),將司徒夏勤罷免。 庚戌(二十九日),將司空劉愷任命為司徒,將光祿勛袁敞任命為司空。袁敞是袁安之子。 前虎賁中郎將鄧弘去世。鄧弘生性節儉樸素,研究歐陽氏解釋的《尚書》,曾在宮中教授安帝。有關部門建議追贈鄧弘為驃騎將軍,位居特進,並封為西平侯。鄧太后追念鄧弘平素的志向,不加贈官爵及衣服,只賜錢一千萬,布一萬匹。鄧弘的哥哥鄧騭等人仍然辭讓,不肯接受。太后下詔,將鄧弘的兒子鄧廣德封為西平侯。下葬之前,有關部門再次上奏,請求徵調北軍五營的輕車騎士護靈,禮儀如同西漢霍光的舊例。鄧太后一概不准,只許使用白蓋喪車,派兩名騎士護衛,由鄧弘的學生門徒送葬。後來,因鄧弘曾做過安帝的師傅,地位重要,便分割西平國的封土,將鄧廣德的弟弟鄧甫德封為都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