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 · 滋溪文稿卷第五

蘇天爵 《滋溪文稿》
○序一 趙氏族譜序 張母節行詩序 漢泉漫稿序 西林李先生詩集序 齊乘序 御史中丞馬公文集序 曹南李時中文稿序 蔗齋詩集序 御史中丞魏忠肅公文集序 送察君白赴廣西帥府經歷序 渾源劉氏傳家集序 禹柏詩序 伊洛淵源錄序 太子贊善同公文集序 △趙氏族譜序 古者公侯大夫之家合宗睦族之道,可謂周密深遠者矣。自周衰禮廢,宗子法壞,而族無統。後世譜牒,尚有遺風焉。譜牒又亡,無百年之家,子孫分散而無所屬,是以先儒深嘆夫古禮之廢壞也。蓋姓氏者其初一原也,子孫者其初一人之身也。一原而不知其所本,一身而不知其相親,循至於此,大夫君子獨無所感於心乎!蔚州蜚狐趙氏,其先自周、隋間家朔方,不能遠本世次。今自評事府君而下得七世,合宗族子孫蓋百餘人,宣慰公始議述譜以傳,俾子孫知身之所自出,以起親親之心,庶幾昔人睦族之道,而於古禮有所興起也夫。應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誥兼國史院編修官蘇天爵序。 △張母節行詩序 古者婦人之善不出於閨門,蓋必有持節守義,不暌婦道,處人之所甚難,然後見述於君子,流聞於後世,此共姜之節錄於國風,紀叔姬之賢備書於春秋者也。其所以嚴閨門內外之禮,重夫婦始終之義,為後世勸,不亦大乎。鎮陽張祜以其母夫人杜氏之賢來請曰:「吾母之幼也,孝於其親。既嫁,克盡婦道。年二十七,先君子卒,哀痛憂苦,盡鬻服飾以供喪具。於是祜生三年矣,攜持鞠育,唯恐弗至。祜嘗有疾,吾母禱於神曰:『昔良人歿,妾所以不即死者,以是兒故。今兒又疾,惟神佑之,令吾夫之傳不絕,吾雖死無憾矣。』及祜稍長,及輟衣食資之從學,俾克樹立。自先君子卒,吾母深居簡出,禮節自持。今年幾七十,康寧壽考。將求搢紳先生頌而詩之,以傳於世,庶幾孝子之用心乎。」天爵昔居鄉里,嘗與夫人之兄今灤州使君游,又識祜之諸父郡文學先生者,固知夫人詩禮舊家,見聞濡染,異於常人,宜其節行堅苦能若是也。矧在國制,夫亡守義,則旌異門闕,以化其鄉邦。而鎮陽乃郡守治所,又有憲司臨其上,必有以夫人之行表請於朝者矣。故因祜之請,述詩、春秋之旨,及其家世之懿,序以傳焉。奉政大夫、奎章閣授經郎、兼經筵譯文官蘇天爵序。 △漢泉漫稿序 漢泉漫稿者,故御史中丞曹文貞公所作之詩也。公薨,諸子南行台御史復亨、西台掾履亨採錄匯次,將板行焉。天爵伏讀而嘆前修老成之不及多見也。昔者國家奮起龍朔,奄奠中夏,渾厚朴茂之俗,端重篤實之士,接武於庭。豈獨經紀法令寬平簡易,而言語文字亦質直暢達,不繢不雕,有古昔之風焉。此其御世之久長,保民於安乂,後世有弗能及者矣。觀乎文貞之歌詩,其尚有可稽歟。夫言辭出於心者也,而其行事之著於外者,又豈異乎!故公之司刑也,哀矜平允,不事苛察,而人自以無冤。其治民也,慈祥愷弟,不為聲威,世多長者之譽。及其列官風紀,尤以興崇俗化、惇獎廉退為先。蓋公所養者德盛而氣完,故其言行忠厚類此。後之讀其詩者,則故老之話言、先朝之風烈,可想而知也。詩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其斯之謂矣。 △西林李先生詩集序 故國子助教、贈太常禮儀院判官西林先生李君謌詩若干首,其子浙東僉憲好文將刻梓以傳於世。天爵昔游成均,侍先生館下,故僉憲以序屬焉。 夫自漢、魏以降,言詩者莫盛於唐。方其盛時,李、杜擅其宗,其它則韋、柳之沖和,元、白之平易,溫、李之新,郊、島之苦,亦各能自名家,卓然一代文人之製作矣。我國家肇定河朔,有若金進士元公好問獨以文鳴,謌詩最其所長。及嚴侯興學東方,元公為之師,齊、魯綴文之士雲起風生,以詞章相雄長,而閻、徐、李、孟之徒世所謂傑然者也。諸公進用於朝,遂掌帝制,專文衡,一時新進小生爭趍慕之矣。西林先生其家大名,幼為古學,習六經百家之說,詩則取法於唐,於近世宋、金諸作未遑學也。蓋其為詩興寄高遠,托諸諷議,不為空言,欲有補於世教。是故讀蠶災謠則有憂世恤民之志,讀修鄉校詩則惜一世人材坏於刀筆之末。及送其子赴鄉舉也,則勉以問學,勿速成名,蓋忠厚惻怛,憂思深遠,隱然著於文辭。視彼連篇累牘第詠風雲之狀者,大有徑庭矣。 初,先生為大名、廣平郡文學凡十餘年,大德末,始至京師。由公卿薦,命教國子。又六七年,歸老於家。平居循循,不見喜怒,唯以經術教授為業,暇則長歌雅曲,吟詠性情以自適,未嘗希世釣名以苟進取,蓋有古君子之風焉。當是時,翰林應奉王伯益者,與先生居同鄉郡,交最善,詩尤清麗閒遠,亦以不阿世好而卒。嗚呼,自昔君子沈抑下僚,用不極其材,曷可勝數。獨其文章猶克表見於後,方之富貴赫奕與草木俱腐者,相萬萬也。僉憲舉進士,禮部薦名第一,歷官詞林、奉常、成均,擢拜御史,以文學稱於時,蓋其家庭傳授有所本雲。至元五年龍集己卯六月壬寅,嘉議大夫、江北淮東道肅政廉訪使蘇天爵序。 △齊乘序 齊乘六卷,故兵部侍郎於公志齊之山川、風土、郡邑、城郭、亭館、丘壟、人物而作也。古者郡各有志,中土多兵難,書弗克存。我國家大德初,始從集賢待制趙忭之請,作大一統志,蓋欲盡述天下都邑之盛。書成,藏之秘府,世莫得而見焉。於公生於齊,官於齊,考訂古今,質以見聞,歲久始克成編,辭約而事核。公在中朝為御史、憲台都事、左司員外郎,終益都田賦總管,以文雅擅名當時。既卒,其家蕭然,獨遺是書於其子潛。余官維揚,始得閱之。 嗚呼,齊地之強,民物之伙,自古然也。桓公任管仲以成霸業,聖人嘗稱其功,謂一變能至於魯。後世去古雖遠,山川郡邑猶存,革其俗以化其民,獨不在夫上之人乎!當漢之始,兵戈甫定,曹參為齊相,師禮蓋公,以清靜化民,齊乃大治,茲非其效歟。今齊為山東重鎮,所統郡縣五十有九,宦遊於齊者獲是書觀之,寧無益乎!予于于公之言重有感焉。謂三代、兩漢人材,本乎學校之教養;謂風俗自漢、晉以降,愈變而愈下。美昔人之賑饑有道,嘆近世之採金病民。以稷下學術流於異端,以海上求仙感於神異。斯亦足以慨公之志矣夫。公諱欽,字思容,益都人。潛擢南行台掾雲。至元五年己卯冬十月丙戌朔,趙郡蘇天爵序。 △御史中丞馬公文集序 昔者仁宗皇帝臨御天下,慨然閔習俗之弊於文法,思得儒臣以圖治功。詔興貢舉,網羅俊彥。故御史中丞馬公首應是選,入翰林為應奉文字,與會稽袁公、蜀郡虞公、東平王公以問學相淬礪,更唱迭和,金石相宣,而文日益奇矣。未幾,擢拜御史,劾權貴人擅弄威福,遂罷相位。久之,其人再竊政柄,左遷公尹縣開平,實欲深中傷之。公退耕浮光之野,泊然不以介意。權貴人死,復入翰林為待制,遷直學士。訓誥、誓命,溫厚典則,有西漢風。在禮部為尚書,兩司貢舉,選士專求碩學,崇雅黜浮。至順天子親見郊廟,祼獻禮文,多公裁定。及為台臣,端重正大,百辟鎮肅。議論廊廟,有關於治體,一時薦拔皆重厚清慎之士。公少嗜學,非三代、兩漢之書不觀,文則富麗而有法,新奇而不鑿。詩則接武隋、唐,上追漢、魏。後生爭慕效之,文章為之一變。公之先出雍古部族,世居天山。殆入中國,數世宦學不絕,至公位益光顯。 嗚呼,我國家龍奮朔土,四方豪傑咸起而為之用,百戰始一亟夏。干戈既輯,治化斯興,而勛臣世族之裔,皆知學乎詩書六藝之文,以求盡夫修身事親致君澤民之術。是以列聖立極,屢降德音,興崇庠序,敦延師儒,非徒為觀美也。至於仁皇,始欲丕變其俗,以文化成天下,猗歟盛哉。觀公治行卓偉若此,則祖宗取材作人之效,豈第文辭之工而已。雖然,非此無以表公之蘊。公既沒,其從弟察院掾易朔出公詩文若干篇,合天爵所藏,共若干卷,請於中台,刊諸維揚郡學。嗚呼,覽者尚能考公之行也夫。至元己卯冬十一月朔,趙郡蘇天爵序。 △曹南李時中文稿序 客有示予文一編者,讀之,辨博宏衍,若無涯涘,蓋本諸經以為辭,非空言以自詭者也。予亟問之。客曰:「曹南李時中所作。」予曰:「宜其然。」蓋時中少學於稾城王祁京甫,京甫則臨川吳先生之高第弟子也。初宣慰使珊竹公延導江張氏於儀真誨其子弟,張氏沒,復延吳先生為之師,故真、揚間學者甚盛。京甫既傳其師說,開門授徒,時中尤知名於時者也。嗚呼,昔宋之季,文日以弊,而江、淮俗尚武俠,儒學或未聞也。國家既一四海,儒先君子作而興之,獨以經術訓諸其人,宜其講授淵源之有自歟。時中為人,沉潛縝密,讀書刻苦,不急一時之譽而譽日彰。久之,大臣有知其賢者,薦之於朝,得為校官。又辟掾行省。不樂俯仰,輒棄去,蓋昂然特立之士也。延佑、至治間,吳先生兩被召命入朝,道出真、揚,館於時中之家,時中受教益多。惜乎蘊其材能,弗克表見於世。予官淮東,訪求士之賢者,得數人焉,時中其一。每嘆去世之蚤,不及與之講所學也。後之讀其文者,尚及識時中之志矣夫。 △蔗齋詩集序 故遼東廉使荊公有詩若干篇,其孫晉陵縣尹思德板行於時。公之從子右衛屯田千夫長訥授天爵讀之,且曰:「叔父行事粗見於斯,幸序而發焉。」 昔在世祖皇帝,一時侍從之賢,今不及見矣。公少學於翰林李公冶,至元初來游京師。左丞張忠宣公方在中書,以薦賢為己任,與公語,奇之,館於家塾,命讀所未見書。歲余,忠宣薦公於秘書焦公,補興文署校理。尋又薦於符寶董公,遂為符寶局直長。局升為典瑞監,就用為丞,為少監,又遷太監。久之,拜淮東道提刑按察使。會改肅政廉訪,公仍為使。按行屬邑,風化肅清。元貞初,改使遼東。以謀葬告歸,老於家。公在典瑞凡十三年,未嘗別遷他官,蓋上以符璽國之重器,必得儒臣忠清慎密者司之。公與王文恭公思廉實為同列,上命近侍以為師表焉。巡幸搜畋,公皆扈行,以是屢承眷顧。嘗從獵三不臘,風雪暴作,上念公等不能寒飢,召入虎帳,賜酒及食。殆從征叛王于山北,還至隆興,時已八月。上聞畿甸禾稼禾獲,遂復北行。是皆見於公詩可征者也。又嘗讀公薦平章武寧正憲王書,有曰:「曩者奸臣恃勢作威,烈於猛火,眾莫敢言。近侍徹理不避雷霆之威,昧死論列,竟使伏辜。某與徹理同為從官,第知其進止有常,取與不苟,至是又知其敢言也。今徹理列官閩省,獨俾一方受其利益,宜置朝廷,朝夕獻納,贊成天下之務,其為利益不亦博哉。」此公官淮東時所上也。夫以世祖聖明天縱,又得左右從臣匡輔啟沃若此,則當時治化之隆豈偶然哉。嗚呼,自昔國家慎選侍御僕從,以旦夕承弼厥辟,蓋以此也。 天爵少時嘗聞故老言至元政治人材之盛,今讀公詩尚得其一二焉。傳曰:「詩可以觀」,豈不益可信歟。公諱玩恆,字文紀,趙之寧晉人。蔗齋其自號也。至元六年庚辰二月既望,嘉議大夫、樞密院判官蘇天爵序。 △御史中丞魏忠肅公文集序 古之君子以言為職者,正己正言,無諷無顯,主於理勝而已。故國憲以之而振肅,治化以之而清寧,善人足以有立於世,不善者聞風斯引退矣。天爵伏讀順聖魏公之文,其尚有以征焉。 公以前朝故家,述其父祖遺業,聲譽著聞。中台既立,辟公為掾,陳書辭不應。其說曰:「昔程顥為御史,進言於朝:使臣拾遺補闕,裨贊朝廷則可;使臣綴拾臣下短長,以沽直名,則不能也。」未幾擢拜御史,知無不言。謂:「朝廷之禮不可不肅,天下之法不可不立,禮不肅則華夏無所瞻仰,法不立則臣民無所持守。」及其進為僉憲副使、治書侍御史、中丞,終始不離風紀。其執法嚴重,務存大體,儼然人望而畏敬焉。世祖御極,思得俊賢,布列有位。嘗命公訪求人才如魏徵者,公對曰:「天下未嘗乏才,顧用之何如耳。且征之為征,以太宗能聽其言也。不然,征雖忠直,將何所施。」當是時,國家圖治方急,求言甚切,蓋欲敷宣政教,休養黎元,至於是非與奪,則一歸之公議。一時中外居言責者,大抵多文學老成之士,若渾源雷公膺、武安胡公祗遹、汲郡王公博文、王公惲、東平張公孔孫、徐公琰及公等是也。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嗚呼,前輩風烈日遠,後學因其語言文字,猶能想見一二。然公之學本諸春秋,春秋之書褒善貶惡,公天下之心也。覽者能以是求之,則庶幾矣。 公卒後二十年,仁皇興念故老,制贈公通奉大夫、河南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追封巨鹿郡公,諡忠肅雲。至正元年八月庚申,正議大夫、參議中書省事趙郡蘇天爵序。 △送察君白赴廣西帥府經歷序 世嘗患才之不足於用者,非天不生才於今也,或教養未至不足以致之,或見聞未周不足以識之。天下之才,始隱而弗彰矣。至正二年,予參湖廣省政,詢諸僚屬之中,而得管勾察罕不華君白,信天下之美材也。君白朔方貴族,從親官江南,三以進士中鄉貢選,復以特恩教授江陰,掾浙西憲司,佐平江幕府。發言制行,甚有可觀,治劇剸煩,益有餘裕。是年廣西用兵,省檄君白往糴兵食,財省而民弗擾。明年,詔省憲調廣海官,眾擬君白長帥府幕。故事,得先之官。征予言以為別。昔者祖宗戡定中夏,一時國人咸起而為之用,質厚而材良,敦重而正大,征謀治法,左右先後,弼成太平之業者,非偶然也。海宇既寧,憲度斯舉,長育當盡其方,砥礪宜有其具,然後賢能彬彬出為時用。觀乎君白之才猷,其有關於世道矣夫。然而中州內地,耳目所及,朝廷政令之所先焉,而猶選賢任官,以治其民。矧荒邊異域山區海陬之間,北去京師萬里之遠,民物雕瘵,居有文移召發之警,行有戰攻饋餉之勞。而懷柔撫綏之責,贊協盡諾之宜,苟不慎擇其人,何以敷宣天子之德服遠人乎,此諸公所以力薦君白者也。君白昔嘗親履其地,周知一方利病,他日報政而還,余益信其才之為不可及矣。 △渾源劉氏傳家集序 先王之世,道德同而風俗美,故其政教行於天下,莫不身修而家齊,禮明而樂備。去古既遠,政教漸微,豈惟士之學行不能世其家,而有國者亦弗克維持其治化矣。然而數百年間,士之持身慎行以詩禮操義相傳,寧無一二可述者乎?若漢之袁氏、楊氏,唐之柳氏、穆氏,家范之嚴,風槩之高,有以厲天下,矯異世,故史氏載之以為訓焉。 湖廣行省檢校劉君之彥輯其先世譜牒言行來告曰:「吾家渾源,傳九世,閱二 【 「二」原作「一」,據李氏鈔本、適園本、徐刻本改。】 百餘年。其在於金舉進士者八人,際遇聖朝仕者若干人。然官雖不甚顯,而文學風誼見稱於大儒先生,可考不誣。念宗族昆弟散居四方,故輯錄為書,俾謹藏之,庶不失墜先訓。公其序而傳焉。」余聞古之君子不以名位崇高為貴,而惟節義風槩之為尚也。故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其審富貴而安貧賤如此,渾源劉氏其庶幾乎。金之初年,士大夫乘時以干名,依勢以取貴,無何羣小相傾,卒陷於禍。南山翁方以清修文雅著名於時,用則出而應之,否則安其所守,不見喜慍。而詞學之懿,操行之潔,傳諸其家以及其鄉人者,終金之世,雲、朔諸郡文獻相望,大抵多翁所感發也。其子翰林繼之,家學益修,居官廉平。恆慕黃叔度、郭林宗為人,蕭然有高世之志,徜徉西岩泉石之間而佚老焉。後之人皆世其學,厲其行,未嘗趍勢干名,以苟富貴。則能傳家保族,固其宜哉。 嗚呼,前代名門巨室泯沒無聞者多矣,蓋非祖考積德累行倡之於其始,子孫讀書立身承之於其後,孰能傳緒歷次於久遠歟!昔金盛時,公卿將相隆名極位,赫然震耀。曾無幾時,聲跡俱滅,甚者或無以為繼。而劉氏獨能以詩禮操義,保其世德若此,覽者其亦有所感而興起矣。至正三年癸未冬十月癸巳朔,中奉大夫、湖廣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趙郡蘇天爵序。 △禹柏詩序 漢陽府太平興國寺有古柏焉,相傳大禹所植。眉山蘇公為詩倡之,世遂信而不疑。往年予按部至郡,因即所謂禹柏者觀之,枝幹之昂藏,顏色之蒼古,雨露之所滋潤,風霜之所匽薄,非數千百年豈能成此嘉樹乎。間讀禹貢至「導嶓冢,至於荊山、內方,至於大別」,則聖人八年於外,跋涉山川,以拯民溺,以奠民居。及登大別之山,觀江、漢之會流,尚可得而征焉。昔召伯循行南國,舍於甘棠之下,後人思之,惜其樹而不忍傷,詩所謂「勿翦勿伐」者也。夫古人布政所息之樹而猶愛護詠歌若此,況聖人所封植者歟。考之於詩,有曰:「新甫之柏。」而荊州所貢,則有杶栝柏焉,獨禹所植者無所考見。然則古今詩雖不同,其為懷人思古之作,又豈異哉。今自眉山公以下,得詩若干篇,府判哈剌台德卿,名進士也,將帥寺僧刊布四方。覽其詩者,當思聖人抑洪水之功,勿徒詠嘆其樹而已。 △伊洛淵源錄序 伊洛淵源錄者,新安子朱子之所輯也。朱子既錄八朝名臣言行,復輯周、程、邵、張遺事以為是書,則汴宋一代人材備矣。天爵家藏是書有年,及來鄂省,謀於憲府諸公,刊置郡學,與多士共傳焉。 間嘗誦程子之言曰:「周公沒,百世無善治;孟軻死,千載無真儒。」蓋治不出於真儒,雖治弗善也。自聖賢既遠,治教漸微,漢、唐數百年間,逄掖之徒豈無名世者歟!蓋溺於詞章記誦之習者,既不足以知道德性命之原,訹於權謀功利之說者,又不足以求禮樂刑政之本。此教之所以不明,治之所以弗古若也。宋氏之興,儒先挺出。周子得不傳之學於圖書,闡發幽秘。二程子擴大而推明之,窮理致知,以究其極。邵子、張子則又上下其論議。然後天理之微、人倫之著、事物之眾、鬼神之幽煥然復明於世。一時及門之士,講明正學,風采言論,各有所傳。朱子悉登載於是書,以為訓焉,其有望於天下後學,可謂至矣。蓋自古為政者,必明道術以正人心,育賢材以興治化。然則是書所述,其有關於世教已夫。 昔我世祖皇帝既定天下,惇崇文化,首征覃懷許文正公為之輔相。文正之學,尊明孔、孟之遺經,以及伊、洛諸儒之訓傳,使夫道德之言,衣被四海。故當時學術之正,人材之多,而文正之有功於聖世,蓋有所不可及焉。逮仁廟臨御,肇興貢舉,網羅俊彥。其程試之法,表章六經。至於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專以周、程、朱子之說為主,定為國是,而曲學異說,悉罷黜之。是則列聖所以明道術以正人心、育賢材以興治化者,其功用顧不重且大歟。夫伊、洛之書固家傳而人有之,然學之者欲以見諸實用,非徒誦習其文以為決科之計而已。嘗即是書而考之,謂人君當防未萌之欲,輔養君德要使跬步不離正人;謂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則正主庇民之道,豈有外此者乎!謂殺人以媚人,吾不為也;謂薦士當以才之所堪,不當問所欲;則慎刑官人之法,豈有不本於此者乎!其它一言行之嘉,一政令之善,莫不皆可以為法焉。讀者能即是而求之,本乎聖賢修己之學,自不溺於詞章記誦之習;明乎聖賢治人之方,必不訹於權謀功利之說。庶幾先儒次輯是書,有望於後學者哉。蓋學問之傳授,不以時世而存亡;師友之淵源,不以風俗而間斷。然而巽懦無志者不足以有望,必得豪傑特立之士,觀感興起,知求聖賢之學而學焉,則真儒善治之效可得而致矣。至正癸未十月既望,趙郡蘇天爵書。 △太子贊善同公文集序 古之君子,道積於躬,行修於家,號稱一鄉之善士者,固有之矣。及其至也,稱於一國焉,又稱於天下焉。其沒於世,則善言懿行,忍使湮晦而弗傳歟。天爵早歲居於京師,凡四方之士文學節行著於州閭者,未始不聞其名焉。若故集賢學士蕭貞敏公、太子贊善同文貞公,則尤士君子所喜稱道者也。夫二公生逢國家之治平,親承文獻之緒餘,深居而簡出,惇行而慎言。處於家庭則肅然以莊,接於鄉黨則熏然以和。遠近學者之及門也,則授之以經;台省名公之造其家也,則交之以禮。故小大敬服,而聲聞日以彰矣。自昔關輔風土厚完,人材朴茂。洪惟世祖皇帝始以潛藩分地,請命故相廉文正王為宣撫使,乃辟覃懷許公為之提學,以興庠序,以育賢材,以美風化,其規摹弘遠矣。當時儒宿,磊落相望。至大德、延佑之際,則有若貞敏、文貞二公者出焉,風采凜然,傾動海內。於時朝廷方興文治,登用老成,屢以尊官顯爵即其家征起之。間嘗一至京師,深欲推明其學,未久,移書廟堂,辭疾而歸。雍容乎道義之盛,審度乎出處之宜,是豈遺世絕人、索隱行怪者之流歟? 至正四年春,天爵來官於秦,方將考求諸老言行而表章之,俾多士以為矜式。會御史觀音寶、潘惟梓以文貞遺文來上,請刊布於江、淮郡學。天爵再三誦讀,愛其詞淳而義正,信乎有德者之有言也。嗚呼,邇年以來,中原耆舊相繼淪逝,流風餘韻日遠日亡,獨賴其語言文字尚能稽其一二。善哉,御史之有是請也,豈惟使關輔之士企其風節學行而有所興起已夫。至於貞敏之文,散逸無幾,將與文貞之孫再思等采而輯之,共廣其傳焉。中奉大夫、陝西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趙郡蘇天爵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