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分析 · 第十章 抗力的處理

卡倫·霍妮 《自我分析》
有關在兩種相互對立的興趣要素之間存在的自身力量的作用,精神分析治療將會予以展開或者著重提出。一種興趣是想要一直維持的幻想以及神經癥結構所提供的安全感。另外一種是憑藉毀壞神經症的構造而得到內心的自由與力量。恰好是這個緣故,這是已經重點提過的一種緣故,孤立的理性分析並非精神分析治療的重要部分。作為一個機會主義者,在進行分析的時候,不管理性效力於哪種興趣,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每一種可以對神經癥結構造成損害的領悟都在挑戰反對解脫的力量以及保持現有狀況的努力。在出現這種挑戰的時候,它們試圖用這樣或者那樣的形式阻礙發展。對分析工作而言,它們就如同一種「抗力」。對於內部產生的阻礙精神分析工作的所有要素,弗洛伊德所使用的適當術語就是「抗力」。 抗力不只是形成於分析的情境中。假如我們處於正常狀態中,對於神經癥結構而言,生命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與研究者是相同的。有關生命的隱秘主張具有十足而又頑固的特性,一個人必然會因此而遭受毀滅。有關他本人的聯想,其他人是無法共享的。他將會因為這些聯想受到其他人的質疑與鄙視而難過,必然會侵犯他用心設置而又非常不可靠的安全手段。這些挑戰或許會導致一種正面作用的形成,而且,就像運用精神分析療法那般,患者也許會對這些挑戰造成反面影響。首先,或許會將焦慮和憤怒引發出來,而且占據有利位置。再者,或許會強化神經症傾向。根據不一樣的詳細情況,他可能會變得更加孤單,更加具有操縱性,更加具有依賴性等。 在某種程度上,與精神分析師之間的關係所產生的感覺和反應是等同於別人的。不過,對於神經癥結構來講,精神分析治療是一個顯著的打擊,所以這就變成了一種更大的挑戰。 在精神分析著作的重要部分中,不但包含委婉的暗示,並且還包含明顯的闡述。宣稱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將自身的抗力處理好,即我們在缺少行家幫忙的情況下,是無法攻克這些抗力的。對於反對自我分析的觀點,這種堅定不移的信念是與之爭辯的強大論據。不只是對精神分析師,就是對所有已經展開精神分析的患者來講,這種論據也都發揮著非常大的作用,因為精神分析師和患者都非常清楚,在與不安全的區域靠近的時候,會有頑強的、曲折的抗爭行為出現。不過,只是向經驗尋求幫助,就肯定不會有明確的論據產生。因為經驗是由處於主導地位的思想和習慣所產生的混合體以及我們的才智來確定的。尤其是,用來明確分析經驗的是這樣一種真實情況,那就是患者還沒有獲得獨立應對自身抗力的機會。 更加要緊的問題是,對弗洛伊德所有人本哲學的明確認識就是精神分析者信念基礎的理論前提。因為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論題,所以在這裡,就不進行分析了。我們只需對這些有所認識就可以了:假如人們受到本能的支配,假如在這些本能中,發揮重大影響力的是一個破壞本能,正如弗洛伊德所講過的,當然事實不會這樣,不過就算這種情況是存在的,也會竭力增強和發展人的本能中的建設性力量,將它剔出人的本質。對於那些助長抗力的力量,能夠阻止它的能動力的構成成分就是這些建設性力量。假如不對它們進行認可,那我們肯定無法完全憑藉自己的努力將自身的抗力克服。對於弗洛伊德哲學中的這些成果,我並不願進行分享,不過我願意仔細觀察抗力。抗力的強度和我們自己應對抗力的能力完全決定了自我精神治療的結果,與別的精神分析治療方式毫無二致。 事實上,個人對抗力束手無策的程度不但由抗力的顯著力量決定,並且由它們的隱藏力量決定,換言之,抗力在程度上是能夠分辨的。我們可以堅信,在公開鬥爭中,這些抗力引起人們的注意,並且遭到打擊。比如,患者完全可以發現他擁有一種針對精神分析治療的抗力,他甚至可以領悟到自己正在竭力從神經症傾向中掙脫出來,正如克萊爾在與依賴進行最終抗爭時所做出的行為那般。在患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抗力使用偽裝方式偷偷在患者身上滋生,這是更加常見的情況。他在這種情況下對抗力正在發揮的影響力一無所知,僅僅是感覺自己一無所成,或者內心產生厭煩、疲倦和灰心喪氣的感覺。在他陷入這種不但見不到,並且沒有感覺到任何對手的情境中時,自然是束手無策的。 他之所以無法將抗力辨認出來,主要是因為抗力的抵禦過程不但始於他與牽涉的問題正面相對的時候——也就是暴露他隱藏的生活主旨,詰問了他的幻想,讓他處在不再安全的範圍之內的時候——抗力在他遠遠接近這些領域的時候就開始了自己的抵禦過程。他越是想要讓它們一成不變,對接近它們越敏感,哪怕是從遠處接近它們。他就好像是被雷雨震懾住了,不但害怕雷電,並且還畏懼飄在天上的烏雲。這些距離較遠的反應是隨著一個顯著的問題產生的,這個問題原本不值一提,絕不會引發任何強烈的感覺,所以這些反應都很難被發現。 假如想要得到可以對抗力進行了解的能力,就必須要具備相當的與抗力根源和表現相關的學問。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應該將已經講過的貫穿整本書的相關問題——在一般情況下,「抗力」這一專業術語並未被明確提及——進行一個綜合性的敘述,並且加上一些對自我精神分析治療非常感興趣的觀點。 自身為了保持現有狀況而產生的所有力量就是抗力的根源。這些力量完全不同於保持疾病的力量。所有患者都想從困擾和痛苦中掙脫出來,讓身體馬上好起來。神經症的某些方面已經證實對他有非常大的主觀價值,在他看來,將來的安穩和滿足可以從這些方面上得到保障,所以他希望維持的就是這些方面,而並非「神經症」。所有人都不願意哪怕是稍微減輕一些這些基礎力量。它們主要包括:隱藏的生活主旨,對「愛」的需求,對權力的需求,對自力更生的需求等。在他心中,對自己的幻想保持著感覺十分舒服的安全範疇。他神經症傾向的本質決定了這些因素的本質。因為已經對神經症傾向的特性與原動力進行了探討,我們在這兒就不需要再展開更進一步的詳盡敘述了。 在專業化的精神分析治療展開的時候,在大部分情況下,精神分析治療的過程中就已經體現出了對抗力的刺激作用。假如強烈的繼發性防禦要素獲得發展,只要精神分析師質疑這些防禦是否合法,即只要精神分析師質疑患者人格中任意一種要素的準確性、優越性以及保持不變的性質,就會激發原有的抗力。有這樣一種認識,也就是覺得自己所有東西都是最優秀的、無可比擬的,就連缺點也是這樣,假如這種認識中包含了一個患者繼發性的防禦要素,那麼,只要他的動機遭到質疑,內心就會出現一種絕望感。而只要別的患者看見,或者精神分析師將他心裡不理智的情況指出來,他就會情緒激動,並且感到灰心喪氣。這與繼發的防禦功能,也就是發展成的整個防禦體系是一致的。這些防禦行為不但形成於一種特殊的受到抑制的因素麵臨被發覺的威脅時,而且還形成於探究任何因素的內容時。 不過,假如繼發的防禦並非如此的強烈,抑或,假如已經揭示和抑制了它們,那抗力很有可能是對某些特別被壓抑因素的攻擊而產生的反應。只要一與那些患者認為是禁忌的範圍靠近,不管這靠近是遠遠進行的,還是近距離的,患者為了避免受到更深的傷害,都會懷著強烈的恐懼和憤怒展開抵抗,而且自覺地實施防禦措施。有關這種對禁忌的侵犯,精神分析師的普遍行為就能夠應對,並沒有使用特殊方法的必要。不管他做了的還是沒做的,講的還是沒講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讓患者脆弱的部分受到刺痛,導致有意識的或者無意識的憤怒出現,從而對醫生和患者的合作產生短暫的阻礙。 精神分析情境以外的要素也有引發精神分析工作的抗力的可能性。假如在精神分析治療過程中,外界情況發生了改變,其改變形式對神經症傾向的發展有幫助,或者讓這些傾向更加具有影響力,那就會極大地強化抗力,當然其原因是已經強化了反抗改變的力量。平常生活中糟糕的發展情況也有可能會引發抗力。比如,假如一個人感覺自己遭到了身邊人的不公對待,在這個時候,他或許就會非常生氣,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會集中在復仇上,從而導致他不願意接受精神分析師在探究他為何會感覺受傷、遭到羞辱的根源時的所有努力。即外部境況的發展也有可能是形成抗力的原因,就好像在精神分析過程中,假如與受到抑制的因素進行碰觸,不管是進行特殊碰觸,還是遠遠地涉及,在這些情境中都會有抗力形成。 在自我精神分析治療過程中,抗力的引發大致上和上面是沒有區別的。不過,在這裡,是人們自己對痛苦的領悟或者激發抗力的隱藏因素的侵害,而並非精神分析師的解釋。並且,對於這種存在於研究者行動中的刺激,是非常缺乏的。這在一定範圍內是自我精神分析治療的優勢,不過,我們應當牢記,假如可以對這些刺激的反應進行準確研究,那麼這些刺激將是最具有積極作用的要素。最終,在自我精神分析治療過程中,對於心理障礙來說,日常生活的親身經歷好像具有一個更加巨大的力量。這並不難理解:因為精神分析師在專業的精神分析治療過程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儘管這作用是短時間內的——患者的情緒被大量地集中在他的身上,而這種專注力的聚集在展開自我精神分析的時候就變得非常缺乏了。 在專業精神分析治療中,抗力的形式大致分為下面三種類型:第一,對於讓人苦惱的問題,要公然予以抗爭;第二,防禦性的情感反應;第三,防禦性的壓抑,也就是躲避的策略。雖然它們有著不一樣的形態,不過就其本質而言,這些多種多樣的展現只是意味著不一樣的直率程度。 為了對這一點進行解釋,我們設想有一位患者渴望全然的「獨立自主」,精神分析師開始著手解決他和人們關係中的困擾。在患者看來,這種探求正在對自己的孤立表現進行間接侵襲,接下來,還會對他的自主請求進行侵襲。患者的想法是對的,因為只有把改善他的人際關係、協助他和別人培養更和睦團結的感情當作終極目的的時候,處理他與別人關係中的困難才有意義。或許這些目標尚未浮現在精神分析師的腦海中,他或許感覺自己只希望知道讓患者羞澀膽怯的地方,患者讓人憤怒的行動以及患者與女人在一塊兒時的困難。不過,患者對這些態度的危險有所察覺。在這個時候,對於上面所講的困境,抗力或許會表現出公開反抗的一面,並且直白地宣稱他不願遭到任何人的騷擾。抑或,他顯現出自己不相信精神分析師,懷疑精神分析師想把他的規範強加給自己。比如,患者或許會覺得,精神分析師將要強行施加給他讓人厭惡的群居性。抑或,患者或許會十分冷漠地對待精神分析工作:相比約好的時間,他遲到了;他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他回答的並不是所問的內容;他想像力匱乏;他讓精神分析師的思路變得紊亂,甚至到了不知所謂的地步,讓精神分析師遭遇挫敗。 公然抗爭是抗力的第一個種類,在我們看來,這是既明白又熟悉的,沒有進行陳述的必要。防禦性的壓抑,也就是躲避的策略,即第三個種類,我們很快就會對自我精神分析的相關部分展開探討。不過,抵禦性的情感反應是第二個種類,由於這些反應或許會在精神分析師的身上聚集,所以它們在專業的精神分析過程中意義重大。 抗力是用和精神分析師相關的情感反應方式體現出來的,並且還有好幾種形式。其中就包括上面所講過的患者質疑自己正在遭受欺騙的反應。除此之外,患者或許也會有非常激烈的反應,隱隱害怕受到精神分析師的傷害。這種反應或是一種擴散的憤怒;或認為精神分析師過於蠢笨,既無法理解他,也無法幫助他,因此瞧不起精神分析師;或體現出一種擴散的焦慮,患者想辦法憑藉獲得精神分析師的友情或者喜歡來減少自己的痛苦。 這些反應通常都會有強烈至極的表現,之所以會這樣,一部分是因為患者覺得自己已經建立的結構中的一些重要部分面臨危險,還因為反應本身的重要作用。在這些反應的幫助下,可以把重心由調查因果轉向更加安全的和精神分析師在一塊兒的情感性事務中來。在這個時候,患者並不是在對自己的問題進行探求,而是在說服精神分析師在這一點上集中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力求將精神分析師拉過來,證實精神分析師是不對的,讓他的努力受挫失敗,讓他受罰,因為他非要入侵自己的禁地。隨著這個重心被轉移,患者要麼因為自身存在的困難而對精神分析師進行譴責,讓自己堅信,假如他一直和那種一點兒都不理解他且不公平對待他的人待在一塊,就永遠不會有進步;要麼讓精神分析師承擔全部工作責任,是他讓自己變得生機匱乏,毫無活力。不必多言,這些情感的抗爭將會以隱蔽的方式持續,要讓患者意識到這些鬥爭或許需要做很多精神分析工作。在患者受到這樣的壓抑時,他本人就已經覺察到了有成效的心理障礙。 抗力的表現形式在自我精神分析中也存在上面所講的三個種類,不過卻又存在一些難以避免的差別。在克萊爾的自我精神分析工作中,公然直接的抗力只出現了一次,不過有關精神分析工作的不一樣的壓抑作用與躲避策略卻出現了很多次。對於自己的分析結論,克萊爾也偶爾覺察到一種意識情感反應——比如,非常吃驚地意識到自己對男人有著依賴性——不過,她進一步的精神分析工作並不會因為這種反應而產生妨礙。我堅信,在自我精神分析過程中,抗力發揮作用的顯著的、典型形式的寫照就是這個。無論怎麼樣,我們預想的局勢就應該是這樣的。我們肯定會因為這個有關自我精神分析結論的感情反應而意識到:她將會因為發覺了自身的什麼而感覺擔憂、不好意思、愧疚或者被激怒。不過,這些反應並不同於專業的精神分析過程中的反應。在患者進行防禦性抗爭的時候,假如並沒有專業的精神分析師參與其中,那他就無法把責任推到精神分析師的身上:他要憑一己之力承擔所有責任。另外一個原因是,相比對待精神分析師,自我精神分析者會更加小心謹慎地對待自己:他將會把前方的威脅弄清楚,而且幾乎會自發性地退出直接接觸,在短時間內力求獲得一兩種躲避問題的辦法。 因為自我精神分析,我們或許形成了體現自己抗力的防禦性壓抑和躲避戰略。正如人們人格的改變那般,這些妨礙自我精神分析的方式也是難以估算的,它們的發展軌跡或許就是自我精神分析的任意方位。經由某些重要問題的提出,我們能夠對它們在自我精神分析中的表現展開探討,在重要問題上,這些表現或許會對精神分析的發展造成妨礙。總體來講,自我精神分析時正著手分析的一個問題可能受到它們的阻撓,對他的自由聯想的價值造成損害,使他的理解力產生障礙,讓他的發覺無法發揮作用。 在通常情況下,獨立工作者並不會對自己進行常規性的分析,所以或許無法感覺到開始分析問題時的壓抑。對於他感覺沒有必要展開精神分析的過程,他並不願牽涉,但在這一過程中,抗力也是會發揮影響力的。在他內心產生強烈的痛苦、掃興、疲憊、憤怒、猶豫不決以及擔憂時,他就會十分小心翼翼,而且還會將所有闡述這種情況的意圖都排除在外。不過,對於自我分析,他或許會感覺到一種有意識的抗拒,雖然他非常清楚,這種做法起碼能夠獲得一個從煩惱中掙脫並從中學到一些東西的機會。或他會找出很多努力工作的理由,比如,他實在是非常繁忙,他真的十分疲勞,壓根抽不出時間。對於這種抗力的形態,相比在專業精神分析過程中,或許在自我精神分析過程中更常見。原因是,患者在專業的精神分析過程中有時會將一個機會忘掉或者放棄,不過他因為例行的精神分析時間、禮貌以及已經花費的錢而擁有很大的壓力,導致他在大多數情況只能選擇參加。 防禦性的壓抑與躲避憑藉複雜的方式在自由聯想的過程中發揮影響力。人們或許會因此而變得精神不振,毫無活力;或許不准許分析者進行自由幻想,而指引其展開「猜想」;或許在忽然之間,讓分析者的思想產生改變,更加準確地講,讓他整個人精神萎靡,忘掉應該持續產生那些聯想。 抗力或許會引發對某種因素太過輕率盲目的缺陷,進而對他的理解能力產生妨礙。可能會讓他忽略那些因素,或讓他對它們的意圖或者價值一無所知,就算那種做法是全然對的。對於這個問題,下面是在克萊爾自我精神分析過程中與之相關的例子。患者也許會鄙視所產生的感覺或者想法,正如當時,牽涉她與彼得的密切關係所引發的憤怒與傷心遭到克萊爾的鄙視那般。而且抗力會導致追求一種錯誤的傾向。完全存在於想像中的解釋,即將不存在的東西強行塞入聯想中,雖存有一定的風險,不過同另一種風險——發現了一種實在的因素,卻不細究它產生的原因就錯誤地將它擱置一旁——相比還算是輕的。關於克萊爾的那個玩具娃娃米埃莉,她進行回想的解釋便是一個事例。 最終,在患者的確得到一種真實發現的時候,對於這種發現的積極作用,憑藉壓抑或者躲避策略發揮影響的抗力或許會用很多種方法對其進行摧毀。他大概會讓自己的發現不再具有價值。抑或,他並不是耐心十足地對特別的阻礙展開精神分析,而有可能是很早就決心需要有意地竭力將它打敗。抑或,他不會徹底展開自我精神分析,因為他將它「忘掉了」,不「愛」去做,或是尋找某種藉口,又或是直接不想做。在他不得不將明確的看法說出來時,他或許會有意地並且真誠地採用各種處理方法來妥協,進而讓自己對已經得到的結果不再抱希望。但是,正如克萊爾多次堅信的那般,她堅信自己已經處理好了問題,但實際上,問題依然在很大程度上沒有被她解決。 面對抗力,應該如何應對呢?提及這個問題,對於絲毫不引人注意的抗力,人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因此了解到抗力正在發揮影響力才是最先應該做的,也是最關鍵的。在一般情況下,人們對大部分抗力並不敏感,無法意識到它們的存在,所以它們或許會遭到忽視。然而,有一些抗力形式是必然不會引起注意的。這些抗力的廣泛程度、強烈程度和其背後的力量決定了它們所體現出來的障礙的嚴重程度。比如,在精神分析的最初階段,克萊爾對彼得怨恨的深度就絕不會引起她自己的注意,她在自己和彼得這段關係中遭受的痛苦程度也絕不會引起她的注意。對於這一點,就連精神分析師都幾乎無法協助她進行認識,準確來講,是無法協助她理解這一問題。她一定要做了很多工作後,才擁有處理這些因素的能力。這一觀察使人振奮,它暗示假如我們繼續進行這項工作,人們留意不到的地方就會馬上變得明朗化。 對於那種順著不正確的思路展開分析抗力的形式,這也幾乎是適用的。擁有這種呈現形式的抗力是非常不容易被發現的,你會因為這種分析形式而消耗時間。不過,假如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分析之後,患者感覺毫無進展,或雖然他已經花費精力在涉及的問題上,卻依然在原地踏步的話,抗力的表現就會引起人們的質疑。正如在所有精神分析中那般,在自我精神分析中同樣不要陷入獲得的進展所設置的騙局。在短時間內,人們的情緒或許會因為這種欺騙而有所提升,不過,人們對基礎牢固的抗力的發覺卻會因此而輕易受阻。對於需要經常和精神分析師一塊兒檢驗分析,或許對已發現的錯誤進行歸納總結就能證明這種做法是不是對的。 輕易就會引起關注的是另外一種抗力。應該予以認可,這或許是一種十分恐怖而強烈的抗力。假如所顯現出來的真是如此強烈,那麼毫無疑問,自我精神分析者在最初進行精神分析工作的抗力就會被他自己發覺。他可以發現自己在自由聯想期間展開了推測,而並非自覺性地思考。他可以發現自己的思路正逐漸變得混亂,而且,它們之間的關係可以經由回憶以往的事情而得到復原,起碼變得混亂的那部分可以得到復原。假如過了一天之後,再對他的筆記進行查看,他就能把自己雜亂的思維找出來,正如克萊爾在她希望得到魔法般援助的聯想期間所做的那般。對於這些過錯,假如他發覺存在明顯的準則,不管這個發現是應該讚揚的,還是不應該讚揚的,他都會質疑自我精神分析的展開過程是不是受到了什麼東西的阻礙。相同的,灰心喪氣的行為反應也會遭到他的質疑,讓他覺得這是抗力的一種形態,但是,假如那種感覺掌控了他,他就很不容易發覺這一點。對於這種沮喪,他不應當對其表面上的價值深信不疑,而應當把它自身視為對精神分析的反作用。 在他發現一個真實的心理障礙的時候,他就應當放棄所有他正在做的精神分析工作,而將與抗力抗爭視為最需要趕快去解決的問題。強迫自己保持對抗力的抗爭,正如弗洛伊德所講的,如同一次次地去為不發光的燈泡點火那般沒有作用:一定要弄清楚到底不通電的是哪裡,出故障的到底是電燈泡、電線杆、電線還是開關。 竭力對抗力進行聯想就是對抗它的辦法。聯想這種辦法對在精神分析工作中出現的一切抗力都是有利的。在尚未進行聯想的時候,應該首先對形成心理障礙以前的記錄進行查看,因為或許有處理問題的思路存在於記錄中所牽涉的問題上,問題的起始點也或許會在查看記錄的時候變得顯而易見。在有的時候,一個人尚且不具備馬上對抗力進行追蹤的能力,他也或許會不願意,又或許感覺受到約束而不追蹤。最佳方式是只記錄讓他忽然感覺受到約束或者疲憊的這種或那種問題,在他第二天對這個問題有了新觀點時再著手開始工作,而不是強迫自己。 我所主張的「對抗力展開聯想」,是指他應當對心理障礙的特別表現進行注意,而且任憑自己的思緒展開自由隨意的聯想。所以,假如他已經發現無論遭到牽涉的問題是什麼樣的,他的解釋總可以使他展現出成功的希望,他就應當想辦法把這個發現掌控住,把它當作進一步聯想的起始點。假如在面對一個發現的時候,他感覺灰心喪氣,那他就應當牢記自己現在尚且無力改變或者不想改變的要素被這個發現牽涉到了,而且應當想辦法在腦海中對這種可能性進行聯想。假如他的困擾產生於精神分析的最初階段,雖然他還感覺有檢查自己的必要性,他依然應當提示自己,或許已經有心理障礙因為上次的精神分析或者一些外界發生的事情而形成。 在自我精神分析過程中,這些因為外界因素而產生的抗力是經常可以看到的。一個受控於神經症傾向的人,或所有受控於神經症傾向的人,極有可能認為他遭受到了一個非常親密的人或日常生活中的侮辱和凌虐,進而將他的悲傷或者憤怒表現出來。對於這種情況下的真正凌辱和幻想中的凌辱,假如想要進行區分,就必須進行非常深入的分辨。事實上,就算這種凌辱發生於實際生活中,那種反應也是沒有產生的必要的。假如輕易會遭受其他人攻擊的並不是他本人,那麼,他就會表現出一副惋惜或者譴責侵犯者的樣子,或是公開進行反抗,又或是表示憤怒。相比準確分析被言中的自己——而非悲傷的弱點,只是感覺憤怒顯然容易得多,不過,他出於對自己切身利益的考慮,就算其他人的確非常粗魯、不公正或者不值一提,他所採用的處理方式依然應該是這樣。 我們來假設一個女人,她發現自己的丈夫曾經和另一個女人關係曖昧,儘管他們曖昧的時間並不長,她還是遭受到了嚴重打擊。儘管她清楚這是一件往事,儘管她的丈夫竭盡全力來修復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她在幾個月過去之後依然無法寬恕他。她讓自己非常難過,也讓自己的丈夫非常難過,偶爾還會對他破口痛罵。她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感覺與做法,不只是因為信任感的確受損,還因為很多其他原因。丈夫不再愛她了,轉而愛上了其他人,這或許讓她的尊嚴受到了損害。她還無法忍受丈夫將脫離她的掌控與操縱。正如克萊爾所遭遇的那般,她或許也因為這件事而擔憂自己會遭到拋棄,或許因為一些她無法講清楚的原因,讓她非常不滿意自己的婚姻。這一顯著的事實或許會被她當作一個理由,從而將她一切受到抑制的不滿都宣洩出來,然後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徹底陷入一個報復性的鬥爭中。她或許已經意識到自己受到了另一個男人的吸引,而且怨恨丈夫在她尚未縱容自己的時候就在放縱中沉淪。假如她對這一可能性進行檢驗,她不但會讓分析局勢產生極大的變化,並且還會增強對自己的更清晰明了的認識,但是只要她一直不放棄對憤怒的權利,那兩種後果就均是沒有可能的。假如她的憤怒已經遭到了壓抑,局勢就將徹底相同,但在這種情形下,要想將她在自我檢查中產生的抗力挖掘出來,並不那麼容易。 關於應對抗力的心情,有一種適當的調查。由於我們自身擁有抗力,我們就會輕易出現煩悶情緒,仿佛抗力暗示著讓人憤怒的蠢笨和頑固那般。這是一種能夠被認識的態度,因為在去往我們最關注的問題的路上,與我們自己製造的障礙相遇,這是讓人煩悶的,或是讓人憤怒的。但是,一個人沒有任何理由因為自身的抗力而責怪自己,並且這麼做也是毫無意義的。是他背後的力和外部的力在發展,錯不在他。除此之外,在其他處理生活的方式失敗之後,他已經從它們竭力維護的神經症傾向中獲得一種解決方法。對於他來講,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把抗力視為應該提供的因素。我幾乎想要說,他應該如同看重自身的一部分那般看重它們——把它們視為器官的發展,而並非只是同意並任憑它們存在。對於他本人而言,這種態度不只是更加合適的,同時,還會讓他獲得更多、更適合的處理抗力的依據。假如他抱有敵視的傾向,使用壓制手段來解決抗力,那他幾乎就會徹底沒了耐心,並且沒有誠意對抗力進行認識。 當著手處理抗力的時候,假如使用上面所講的辦法或者情緒,將會擁有非常好的時機來認識並克服抗力——如果相比個人主觀意願,抗力顯得比較弱的話。對於那些比個人主觀意願更強大的抗力,要想獲得勝利,就需要行家的幫忙,否則的話,輕易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