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分析 · 第七章 系統自我精神分析:準備步驟

卡倫·霍妮 《自我分析》
從表面上看,與偶然自我精神分析相比,系統自我精神分析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它的分析次數更頻繁——對於特別障礙中的起始點,它也是具備的。人們試圖消除這個障礙,不過,不同於偶然自我精神分析,它一直反覆不停地展開這一步驟,對單獨的回答並不感到滿意。儘管在形式主義的方式中,這種陳述是沒有錯誤的,然而不管怎樣,根本上的差別依然沒有被找出來。大家或許會經常進行自我分析,假如並未滿足相當的要求,依然會停留在偶然自我精神分析的程度。 在系統自我精神分析中,次數頻繁屬於一種顯著因素,然而也只是一種因素。更加關鍵的是持續性,一直將問題深究到底。在上一章裡面,已經著重介紹了偶然自我精神分析的那些事例在這方面的缺陷。但是,相比單純的謹慎所獲得的及提供給他們自己的詳細指導工作,有著更多的需求。在單純的表面性以及粗心大意中,它一無所獲,然而,對於在前面的那些例子中所羅列的那些人,讓他們感到滿意的就是得到這種結果。假如想要在輕易進行自我反省之外展開精神分析,就代表著要承受抗力,代表著讓種種惹人厭惡的含糊與苦楚降臨到自己身上,還代表著要開始與這些負面力量抗爭。這裡所需要的態度是不同於偶然精神分析工作中所採用的態度的。在那兒,一些顯著的紛擾情緒與把它們消除的願望就是動機。在這兒,儘管精神分析工作是在相似的壓力下開始的,不過本質上的驅動力是人們想要認識自己的堅持不懈的願望,一種成長和與所有阻擋成長的事物觸及的願望。這種方式採取的是對自己的殘忍的坦誠,他要想順利地認識自己,就不得不讓這種方式達到占據有利形勢的水平。 自然,想要坦誠不同於有能力進行坦誠。不管經過多少次,這種理想目標都是他難以實現的。假如他始終沒有欺騙自己,那就完全不需要進行精神分析。不管怎麼說,這一實情多少能夠寬慰我們上面所講的結論。並且,假如他憑藉百折不撓的意志力堅持精神分析,就會越來越有能力進行坦誠。所有被克服的障礙都代表著增強了自身理解的範圍,並且,對於接下來的問題,或許能夠使用更強大的內在力量去解決。 假如一個人正在進行自我分析,那他偶爾會感覺束手無策,以至於不知道怎樣展開精神分析。雖然他誠心誠意地進行分析工作,但可能依然有一種做作的感覺。比如,他或許下定了決心,打算從此刻開始對自己的全部夢境進行分析。然而,讓人感覺非常惋惜,假如不具備夢境整體領域的足夠的知識,那它就是一條輕易就會讓人迷路的道路。無論什麼人想要檢驗一下自己的解夢能力,假如他對此時在自身中發揮影響力的因素一無所知,那麼他就是在拿自己的運氣賭博,在玩不計較成功與否的遊戲。在那個時候,解釋也就轉變為理智的推斷,即便從表面上來看,這個夢本身是淺顯易懂的。 就算一個夢一點兒都不複雜,對它的解釋也可以有很多種。比如,假如一位丈夫在夢中發現他的妻子離開了人世,這個夢所傳達的或許就是一種無意識的強烈敵視。另外一種解釋是,或許代表著他想要與她斷絕關係,假如他感覺自己無法讓這種願望成真,那僅有的解決方式就是讓他的妻子離開人世。在這種情形下,敵視就不再是這個夢所表達的關鍵。最後,它或許是一個想要去死的願望,其引導因素僅僅是一種受到抑制的短暫的憤怒,這種憤怒可以在夢中得到解釋。在這三種解釋中,揭露了不一樣的問題。在第一種解釋中,也許敵視以及敵視的抑制因素就是問題所在。在第二個解釋中,也許做夢人並未尋找到一個更加合適的處理方式的原因就是問題所在。在第三個解釋中,也許現實的觸怒的環境就是問題所在。 另外一個事例是克萊爾在某段時間所做的一個夢。她在這段時間竭力想要解決自己依賴男友彼得的情況。在夢中,她被另外一個男人摟著,而且還得到了他的告白。她是喜歡他的,她感覺非常開心。房間中的彼得正在向窗外凝望。這個夢或許代表著克萊爾開始從彼得轉向另外一個男人,如此一來,它就體現了一種相互衝突的感情。它也或許是將一種期望表達了出來,就是期望彼得能夠表露自己的感情,如同夢中的那個男人般。此外,它還有可能表達了一種信念:堅信對另外一個喜歡她的人移情別戀之後,她病態的依賴情況就可以得以解決。這是一種在這種情況下試圖逃避關於這一問題的真實處理方式。又或者,她只是將一種願望表達了出來,希望對自己是否還要維持同彼得的關係進行選擇——事實上,因為彼得是她的依靠,她根本沒有辦法進行這種選擇。 如果理解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那麼夢可能為一種假說提供進一步的確證。它或許對一個人某個領域的知識缺失進行了補充,抑或將一個全新的難以想像的線索揭示了出來。不過,假如這個圖像被抗力所迷惑,那問題就絕不會因為夢境而變得清楚。就算問題會因為它而變得清楚,也或許會十分複雜地和沒有得到了解的態度糾纏在一塊,從而導致難以說明,讓混亂更加嚴重。 任何想要對他的夢進行分析的人都不會聽從這些告誡。比如,約翰有關臭蟲的夢,在相當的程度上,還是有助於他認識自己的感情的。一味片面地將注意力聚集在夢上,反而會讓其他具備相同作用的觀察被排除在外,這種極易出現的失誤應當盡力避免。此外,對負面特性的告誡具有相同的重要性。我們時常有一種強迫的興趣,也就是因為夢太過荒唐可笑或者誇張,從而對待夢的態度非常敷衍,這種對夢的影響力的抹殺反倒會使其發揮作用。所以在下一章,我們將呈現第一個夢,也就是有關克萊爾的自我精神分析。事實上,對於她與愛人之間關係的重大紛亂,在那個夢裡已經表現得非常明白,但是她依然想要對它置之不理。她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行為,是為了防止夢的含意讓自己變得不堅定。這是非常正常的情況。 夢是非常關鍵的信息來源,然而幾個夢中僅僅有一個夢是有用的。因為我不願意再次對這些夢進行說明,例子中的夢除外,我將會在這裡來一個小小的迂迴,把兩個記在心裡比較能夠發揮作用的原則提出來。首先,夢並未刻畫出一個真切的、穩固不變的感覺或者確定的形象,而是重點體現了一些傾向。的確是這樣,相比我們清醒的時候,我們在夢中看到的生活反而更加清晰。在清醒的時候,我們的真實感受就是喜歡、怨恨、猜忌或悲哀,而在不受任何束縛的夢境中,或許就可以感覺到其他受到抑制的方面。不過,正如弗洛伊德所闡明的那般,夢是被妄想操縱著的,這就是它最關鍵的特點。這並不代表它們表明一個意識的願望,抑或它們直接代表著我們覺得有需求的東西。對於這種妄想,它或許並不存在於顯而易見的內容里,而是存在於企圖中。換言之,夢將我們的努力與需求都表現出來了,同時還常常描述在這個時候困擾我們的衝突上的意圖。它們並非一個關於真實情況的敘述,而是感情因素的一場戲。假如兩個強大的衝突方面非常不一致,所做的夢就會是焦慮的。 所以,假如我們在夢中見到了一個人,在我們的意識中,他被我們當成一個讓人厭惡或者可笑的人,並因此喜愛或者尊敬著,那我們就應當找出強迫我們對那個人進行貶損的需求,而並非得出這種結論,也就是我們從夢中看到自己對那個人深藏的觀點。假如在一位患者的夢中,這位患者看見自己變成了一棟馬上就要坍塌的、難以再修理的房子,那麼我們應該堅信,這或許表達了他的失望,不過重點還是他用這種方法將自己呈現出來的意義是什麼。這是否代表了失敗主義者想要少一些磨難的態度?這是因為他本人所受到的損害而顯現出來的報復性的責難,以此來彰顯他的感情,因為原本有一些事情是應當儘早為他做的,然而如今已經太遲了? 要在這兒提及的第二個原則就是,假如我們想要了解一個夢,就必須要將它與實際的對夢的刺激聯繫在一起。比如,僅僅對一個夢中毀壞聲譽的傾向或者普通的報復衝動進行認識是不夠的。不得不一直將問題提出來,直到將這個夢的刺激要素找出來。對於這一刺激,其反應恰恰就是這個夢。假如這種關係被我們發覺了,那麼我們就可以對許多東西有所了解,乃至關於確切的經歷類型。對於我們來講,這種經歷代表著脅迫或者羞辱,而且可以得到許多潛意識反應,這些潛意識反應都是由夢引發的。 相比片面地將注意力集中在夢境上,另外一種進行自我精神分析的方式要真實多了,不過似乎這又有些太自以為是了。在一般情況下,當一個人擁有了這種意識才會斷然正視他自己的刺激,也就是意識到某種明顯的紛擾情緒正在妨害他的幸福或者能力,這類紛亂情緒或許是再次發作的灰心失望、長時間的勞累、慢性機能性便秘、尋常的怯弱、難以入眠,以及因為全神貫注地工作而受到的永久壓抑等。對於這類紛擾,他很可能想要正面實施抗爭,忽然著手攻擊一些事情。換言之,或許他對人格結構並不是非常清楚,然而卻竭力想要把與他的境況相關的潛意識中的決定因素緊緊抓住,結果至多只有一些顯而易見的東西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比如,假如他是因為對工作的壓抑才出現了特別的紛擾情緒,那他或許就會對自己進行質問:我是不是有著過分強大的野心?對於自己正在從事的工作,我是不是的確非常感興趣?我是不是壓抑了自己對這一工作的厭煩,從而將它當作一種應盡的責任來做?沒過多久,他就感到有些猶豫,而且聲稱精神分析是毫無用處的。然而在這兒,是他犯了錯,他不能夠把全部問題都歸結到精神分析上面。忽然襲擊在心理問題方面並不是一種好辦法,對於一切目標來講,沒有任何準備的忽然襲擊都是不利的。這可能是對之前遭受襲擊的範圍的所有偵察情況的忽視。對於這一方面,是因為人們在心理問題上的無知仍是這麼廣大,這麼普遍,以致所有人可能都想去走這條行不通的捷徑。在這裡存在這樣一種人,他具有很多非常複雜的相反的傾向:奮鬥、恐懼、抵抗、幻想等。這所有的因素造成的最終結果就是他無法全神貫注地工作。他堅信他可以使用直接的行動消除這種紛擾,就如同將電燈關閉那樣簡單!在相當程度上,他是在妄想的基礎上建立這一希望的。他願意相信,自己能夠快速消除這種讓他不安的無能為力感,並且他更願意相信,除了這個顯著的情緒紛擾之外,其他事情都是非常好的。他不想面對這樣一個事實,即一個明顯的障礙只是一種單純的暗示,暗示他在對待自己和別人的關係的一些事情上,他犯了根本性的錯誤。 對於他來講,關鍵的就是消除他顯著的紛擾情緒。的確是這樣,對於情緒紛擾,他不應該假裝毫不在乎,也不應該試圖從自己的思想中將它清除出去。他應當將它保存在自己思想的隱秘地帶,如同一個要到最後才被探索的區域。在尚未窺見自己真實障礙的本質時,他必須非常充分地了解自己。有關這些發現的意義,假如他有著足夠的警覺性,那麼他就會通過對與這方面有關的知識進行積累,慢慢將這一情緒紛擾所蘊含的因素都搜集起來。 但是,情緒紛擾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直接被覺察到的,因為通過對很多紛擾的波動進行觀察,是可以對它們有所認識的。這些波動會慢慢穩固並減小自己的力量。在最開始的時候,這個人並不知道這些波動是因何產生的。對於這種波動,他甚至深信是隱藏在情緒紛擾的「本質」裡面的,並不存在什麼潛藏的原因。假如他可以進行非常仔細的觀察,他就會將散落在各處的那些協助他創造良好環境或者糟糕環境的要素挖掘出來。只要有一個被當作這些協助要素的本質的暗示可以被他發現,就可以加強他的更為深入的觀察力。如此一來,他就將逐漸獲得一個相關情況下的一般形象。 這些觀察調查的要點是這樣一個平凡的真理,也就是,假如你打算對自己進行分析,你就不能只對顯著的事情進行分析。你應當對所有的時機都緊抓住不放,讓你對不熟悉的或者熟悉的你自己都更加了解。另外再加上一句,這並不是誇大其詞,因為大部分人都對自己知之甚少,所以他們只有慢慢地才能認識到自己已經在多大程度上生活在無知之中。假如你打算對紐約有一個認識,就不可以單單憑藉帝國摩天大樓來進行觀察。你去考察一下東部窮苦人民住的地方,漫步在中央公園,乘船環繞一圈曼哈頓,或者乘坐第五號街的公交車,你就可以知道更多事情。如果你發自肺腑地對即將出現的奇怪的夥伴進行了解,那麼讓你可以更好認識自己的機會將會出現,並且還會被你見到。在那個時候,你就會吃驚地發現,比如在這兒,你毫無因由地被激怒;在那兒,你絲毫沒有決斷力;在這兒,那些你不應該厭煩的東西卻讓你很厭煩;在這兒,你匪夷所思地不想吃任何東西;在那兒,你卻有著非常強烈的食慾;在這兒,你無法讓自己做出回復;在那兒,你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忽然對四周發出的聲音感到畏懼;在這兒,你感到恐懼;在那兒,你覺得自己受傷了或者遭到了侮辱;在這兒,你無法要求漲工資或者將一個批評觀點表達出來。這一切的諸多觀察引導你進入自己身上並不熟悉的區域。你覺得非常奇怪——在這兒,同樣是所有知識的起點——你憑藉自由聯想竭力對這些感情中無條理、無秩序的含義進行認識。 觀察、聯想以及它們引發的疑問都屬於原始材料。而它們也需要一些時間去分析,和展開每一種精神分析毫無二致。在專業的精神分析裡面,確定的分析時間一般是每天或者每隔一天。這種安排不但方便,而且還具有一定的內在意義。對並不嚴重的神經症患者來講,這不存在任何不方便,在他們感覺苦惱的時候,假如他們想要就自身的障礙進行討論,就可以去找精神分析師。不過,假如一個人患有非常嚴重的神經症,卻在他必須要過來的時候才受到勸說,讓他去找精神分析師,那麼他極有可能會不願意面對,不管在什麼時候,他總能拿出不去看醫生的充足的主觀藉口,即「抗力」是隨時都會在他身上形成的。這代表著在他的確需要最大協助以及能夠展開最多建設性工作時,他錯過了最佳時間。另外一個必須定期治療的原因是,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治療的連續性,而這正是所有系統精神分析工作的本質。 兩個必須定期的原因——抗力的矇騙以及保持持續性的需要——毫無疑問,這同樣適用於自我精神分析。不過在這裡,對於這些目標,我並不認為定期的觀察一定可以讓其實現。對所有人來講,相比對自己履約,更加容易做到的是對精神分析師履約,原因是在之前的例子中,這種履約能夠激發患者更濃厚的興趣:他不想要顯得太沒有禮貌;他不希望因為「抗力」拖延時間而惹來責難;他不想讓這個時間中或許存在的價值消失不見;他不想要白白花錢預約時間,自己卻不去使用。在自我精神分析裡面,這些壓力是不存在的。許多表面上或者實際上不可耽誤的事情都會同為精神分析留出的時間發生衝突。 定時空出時間進行自我精神分析,因為內在因素——而且將抗力的因素全部拋開——同樣是無法實施的。在吃午飯之前的三十分鐘,一個人或許會在這段空閒時間有一種想對自己進行分析的感覺,不過他卻討厭提前安排在去公司上班以前的分析。抑或在白天的所有時間,他都抽不出空,卻在晚上散步的時候或者躺在床上的時候將非常具有啟示意義的聯想挖掘出來。即便是那種和精神分析師約好時間的方法,在這方面也存在一些缺陷。在患者感到非常衝動以及想要和精神分析師交談的時候,精神分析師卻沒有出現在他面前,而在約好的時間,就算患者已經減少了想要展示自己的興致,也不得不前往精神分析師的工作室。由於外部的情境幾乎無法將這種危害消除掉,但又還不具備適當的理由將其轉向自我精神分析,而這些情景絕對不會在自我精神分析過程中出現。 對於自我精神分析,假如過於確定地預約好時間,還有一個不足之處,那就是精神分析的過程將因此變為一種「責任」。「必須」的含義,是讓精神分析不再具備自身的自覺性,而這種自覺性卻恰恰是其最珍貴以及最不可缺少的因素。對於一個人來說,假如他在沒有想要去做自己每一天的工作時強迫自己去做,同時他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所具有的危害並不嚴重。然而,在精神分析方面,他會因為疲倦而無法完整地進行精神分析,並且得不到任何結果。或許在專業的精神分析裡面同樣潛藏著這種危險。不過在專業的精神分析裡面,它可以被精神分析師對患者的興趣或共同工作的樂趣克服。而在自我精神分析方面卻很難解決因定期的外部壓力而引發的疲倦,並且,它或許還會讓整體工作逐漸停止。 在精神分析方面,定期工作的目的並不是它自身,相反,維持分析的持續性以及預防抗力這兩個目標才是它的價值。一直以來,患者之所以會去精神分析師的辦公室,只是為了守約,所以他的抗力才會依然存在。他只是為了得到精神分析師的幫助,從而讓自己對正在發揮作用的因素進行認識才來。堅持信守承諾並不具備什麼保障作用,它無法保證他不從一個問題轉向另外一個問題,無法保證他只是想要得到並不完整的自我反省。保證普通工作的持續進行才是它的目的。這些要求在自我精神分析中也是必不可少的,在下一章裡面,我將會就它們是如何憑藉一種有價值的方法實現的進行講述。在這兒,最重要的就是它們不提前強行給自己安排日程。在一定程度上,假如一個人因為沒有準則的工作而迴避一個問題,那他就會被這個問題緊緊抓住。就算付出了時間,還是應該任由其流過,直至患者自己感覺應該對它進行跟蹤,這才是最理智的方法。自我精神分析不應當是強迫我們一直得到好成績的校長,而應當是自己的好朋友,可以給予自己幫助。可以肯定,這個不贊同強行安排固定時間的告誡並不代表著事情容易辦。在我們生活中,假如我們試圖把友情變成有價值的要素,那就不得不對其進行培育,正如培育友情自身那般。對於我們自身的精神分析工作,假如我們有著一絲不苟的態度,那它必然會產生它的利益。 最終,無論一個人對自我精神分析是如何重視,覺得它有利於自我發展,而並非將其當作一種可以快速發揮效用的萬能藥方,這對他決定從此時一直到餘生都堅持進行這一工作這件事沒有任何用處。事實上,將會有一段時間,在此期間他會嚴肅對待一個問題,比如下一章中所要講述的情況。不過,在自我精神分析工作中,也有另外一些階段,在此有一部分分析工作會被隱藏起來。他還會對所有顯著的反應進行觀察,而且竭力對它們有所認識,進而將自我理解的過程延續下去,不過其強烈程度會明顯減弱。他或許會對私人工作或者團體行動非常感興趣,他或許正在抵抗外界壓力,他或許全神貫注地執著於各種關係的培養,他或許輕鬆地感覺到心理障礙極少能讓他感到煩惱。此時,相比精神分析,更為關鍵的是純粹的生活過程,它憑藉自己的方法幫助他進行治療。 自我精神分析所使用的方式也是自由聯想,跟精神分析師所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在第四章中曾經詳細地敘述並分析了這種方式,在第九章中將會更加深入地敘述和分析一些對自我精神分析具有特別價值的方面。而與精神分析師一起工作的過程中,患者將自己腦中的所有東西都講了出來,在獨自一人工作的時候,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聯想記下來。至於他僅僅是在內心關注它們,抑或是用筆記下它們,這就屬於個人喜好了。在他們記下來時,一些人變得更加專注,而另外一些人卻發覺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反而更加無法集中精神。在第八章所羅列的眾多事例中,對於那些聯想,一些環節被記了下來,也有一些只是得到了關注,最後才被記到了紙上。 可以肯定,把聯想記錄下來是相當有助益的。對於所有的聯想,假如大家都養成了簡單記下來作為提醒的習慣,那幾乎所有人都會發覺他的思想是難以與主題分開的。不管怎麼樣,他會對脫離主題的胡思亂想進行更加敏銳的觀察。這或許是由於在紙上記錄下一切的時候,就會降低讓思維跳躍或者感想脫離主題的誘導力量。不過,記錄的最大優勢就是,這種行為可以幫助人們在以後對這些記錄進行全面檢查。一般情況下,在第一次閱讀自己的記錄的時候,關係的含義都不會引起一個人的關注,不過,在對自己的記錄進行詳細研究的時候,就會引起他的關注。抑或,對於以前的發現,他可以使用全新的看法進行觀察。抑或,他會發覺自己的進步並不明顯,而實際上幾個月前他就有了現在的水平。讓匆忙記錄下發現變成適當工作的是最後兩個原因,其中的主線會慢慢將話題引到目標上,就算他們或許在尚未記下來的情況下已實現這一點。相比文筆,更加敏銳的是思想,這是記錄過程中最主要的困難,不過可以通過只記錄提示語來進行補救。 如果大量工作都是在記錄中展開的話,那麼就難免會將記錄與日記進行對比,對於強調精神分析工作的一些特點來講,慎重展開這種對比是非常有幫助的。假如日記並非純粹只是匯報一些發生的真實情況,而是將關於真實記載人的感情歷程與動因的更加深入的企圖記錄下來,他本人就會受到這個與日記相似的記錄的極大啟示。不過,兩者之間是存在很大差異的。日記最多就是坦誠記下了意識情感、思想以及動因,它所擁有的揭示特點並不牽涉作者本人一無所知的經歷,而是與別人不清楚的感情經歷有牽連。在盧梭所寫的那本《懺悔錄》中,盧梭曾經誇獎自己非常坦誠地將自己苦中作樂的經歷揭露出來,但那些連他本人都沒有發現的真實情況卻絲毫都未被揭露。他只是把一些一般隱秘的事情揭露了出來。並且,即便在日記中存在絲毫對動因的探索,這個探索也只能停留在推測出一個又一個幾乎不具有任何意義的推論階段。在一般情況下,覺察處於意識水平之下的問題的意圖是無法形成的。比如那本《一個男人的古怪生活》,書中的卡波特森將他對妻子的憤怒與怨恨統統坦誠地講了出來,不過卻並未提供可以用來作為可能因素的線索。對於日記或者自傳,這些評論並沒有試圖進行批判。儘管它們存在它們的意義,不過它們在本質上與自我探索存在差異。沒有人能在講述自己的同時,還讓自己的思想翱翔在自由聯想中。 還有另外一個二者使用上的主要差異有必要提及。在通常情況下,日記把未來的讀者視為重點對象,不管這位讀者是將來的作家,抑或是很長時間之後的讀者。不管怎麼樣,這種對後人的關注都必然會對原本的坦誠造成損害。在那個時候,迫於無奈的作者只得去進行一些潤飾。無論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會把一些真實情況徹底刪除,讓自己擁有最小的缺陷,抑或對自己的別的方面進行譴責,以此杜絕別人的揭露。在他著手對自己自由聯想進行記錄的時候,假如他對一位欽慕他的讀者或者自己創造具有特殊意義的佳作的意圖稍有關注,那就會發生上文所提到的那些事情。在那個時候,有關那些對自由聯想的意義進行私下損壞的錯誤,他都可能犯。不管他在紙上記錄了怎樣的內容,都僅僅是為了實現一個目標,那就是對他自己進行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