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宗教對話錄 · 第二篇
第美亞說,克里安提斯,我必須承認沒有比你在這個爭論中自始至終所採用的解釋更使我驚訝的了。根據你的言談的全部意旨,人家會以為你是在維護神的存在,反對無神論者及不信宗教者的強辯,你好象是被迫成為保衛一切宗教的基本原則的一個戰士。但是這個,我希望決不是我們之同的一個問題。我相信,沒有人,至少沒有任何具有常識的人,對於這般確定而自明的真理會存有嚴重的疑心。問題不在於神的存在,而在於神的性質。我斷言,由於人類理解力的缺陷,神的性質對於我們完全是不可了解,不可知的。至高心靈的本質,他的屬性,他存在的方式,他持續存在的真正性質;這些以及關於如此神聖的存在的每一細節,對於人類都是神秘的。我們是有限的、脆弱的、盲目的生物,我們應該在他的莊嚴的存在前自己表示謙卑,並且應孩知道我們的脆弱,默默地贊仰他的無限的完善,這些無限的完善,是目不能見,耳不能聞,人心也從不曾了解它們的。它們是被遮蔽在深厚的雲翳之中而與人類好奇心隔離的,企圖透入這些神聖的奧秘之中就是瀆神,而企圖要探究他的性質與本質,命令與屬性的這種冒失,也僅次於否認他的存在的那種忤神而已。
但是為了使你不致認為我的虔敬在這裡勝過了我的哲學,假如我的意見需要任何支持,我便要引一個很大的權威來支持它。從基督教奠定以來,所有曾經研究過這個論題或任何其他神學論題的神學家,我幾乎都可以引證:但目前我只舉出一個在虔敬與哲學兩者都有同等聲譽的人。這就是墨爾布蘭許神父,我記得他自己這樣表白過①。他說,「一個人不應稱神為一個精神,未正面地表示他是什麼,正如不應孩表示他不是物質一樣。他是一個無限完善的存在」:在這一點上我們不能懷疑。正如即使假定他是有形體的,我們也不應該象神人相似論者①所主張的,以為他就是具有人形,因為人形是所有形體中最完善的;同樣我們也不應該以為「神」的「精神」具有人的觀念,或與我們的精神有任何類似,因為我們知道沒有比人心更完善的東西,我們毋寧應該相信,他包含物質的完善性而他並非是物質的..他也包含天生的精神②的完善性而他並非是我們所謂的精神:他的真名是「他存在」,或者說,無限制的「存在」,「全在」,無限而普遍的「存在」。
①《對實在的研究》第3卷,第9章。
①神人相似論(Anthropomorphism)通常譯作神人同形論,或神人同性論,或神人同形同性論,在本書中用義較廣,只能用神人同形同性論這個譯名,但本書除此處外,用此名詞時,均側重神人同性,神人同形同性論一詞中,似乎形與性並重,恐滋誤會,為統一起見,改譯今名。——譯者
②天生的精神,原文是Created spirits,指天賦給有情生物(即動物和人)的精神,是有限的。——譯者
斐羅答道,第美亞,在這樣一位象你所舉出的偉大的權威,以及你可能再多列舉成千的權威之後,還要添上我的意見,或者表示我對於你的理論的稱讚,徒然顯出我的荒唐可笑而已。但當合理的人們討論這些論題時,他們的問題當然決不會是關於「神」的存在,而只是關於「神」的性質。正象你說的很好,前一真理是毫無問題而自明的。沒有事物無因而存在的;而這個宇宙(無論宇宙是什麼)的原始因我們稱之為「神」;並且將每一種的完善性都虔敬地歸之於他。無論誰懷疑這個基本的真理,誰就該受到哲學家們所能給予的種種懲罰,即是極大的嘲笑、輕蔑、與責難。但是因為一切完善全都是相對的,我們不應該認為我們就了解了這個神聖的「存在」的屬性,或者就假定他的完善性與人類的完善性有任何類似或相同。智慧、思想、設計、知識;我們把這些歸之於他是對的;因為這些字在人間是榮譽的,而我們也更沒有另外的語言或另外的概念未表示我們對於他的贊仰。但是我們要注意,不要以為我們的觀念和他的完善性有任何的相應,或者以為他的屬性與人類的屬性有任何的類似。他無限地高超於我們有限的觀點與理解之上;他是寺院裡禮拜的對象,而不是學院中爭論的對象。
他接著說,克里安提斯,實際上,要達到這個決定,並沒有採用你所討厭的矯飾的懷疑主義的必要。我們的觀念超不出我們的經驗:我們沒有關於神聖的屬性與作為的經驗;我用不著為我這個三段論式下結論:你自己能得出推論來的。在這裡,正確的推理與正當的虔敬會合在同一個結論之中,兩者都確定了至高「存在」的值得贊仰的、神秘的而不可了解的性質,這對於我是愉快的(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克里安提斯對著第美亞說,不要在兜圈子中糟蹋時間,而不直接回答斐羅的虔誠的辯辭;我要簡單說明我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看一看周圍的世界:審視一下世界的全體與每一個部分:你就會發現世界只是一架巨大機器,分成無數較小的機器,這些較小的機器又可再分,一直分到人類感覺與能力所不能追究與說明的程度。所有這些各式各樣的機器,甚至它們的最細微的部分,都彼此精確地配合著,凡是對於這些機器及其各部分審究過的人們,都會被這種準確程度引起讚嘆。這種通貫於全自然之中的手段對於目的奇妙的適應,雖然遠超過於人類的機巧、人類的設計、思維、智慧及知識等等的產物,卻與它們精確地相似。因此,既然結果彼此相似,根據一切類比的規律,我們就可推出原因也是彼此相似的;而且可以推出造物主與人心多少是相似的,雖然比照著他所執行的工作的偉大性,他比人擁有更為巨大的能力。根據這個後天的論證,也只有根據這個論證,我們立即可以證明神的存在,以及他和人的心靈和理智的相似性。
第美亞說,我願意坦白告訴你,克里安提斯,我自始就不贊成你關於神與人相似的結論;更不能贊成你企圖建立這結論的手段。什麼!關於神的存在,沒有理論證明可言!也沒有抽象的論證可言!也沒有先天的證明可言!難道歷來為哲學家們所十分堅持的這些論點都是謬誤,都是詭辯嗎?難道在這個論題上在經驗與或然性之外便不能再進一步嗎?我並不是說,這樣就透露了神的原因:但由於這種矯飾的坦白,你卻實實在在給予無神論者一種有利條件,這種有利條件是他們只憑藉論證與推理所決不能得到的。
斐羅說,我對於這個論題所主要懷疑的,並不是克里安提斯將一切宗教的論證都歸結於經驗,而是它們甚至還不象是後天論證中最確定、最不可非難的一種論證。石頭會下墮,火會燃燒,泥土有堅實性等等我們不知看到過幾千遍了;當和這些性質相同的任何新的例子出現時,我們會毫不遲疑地得出習慣的推論。這些情況的精確的相似,使我們對於一個相似的事件有完全的保證;我們便不希望亦不搜求更有力的論證了。但只要你稍微遠離這些情況的相似性,你就比例地削弱了這個論證;最後並且可以使這證明成為一個非常不可靠的類比,這種類比顯然容易陷入錯誤和不定。我們有了關於人類血液循環的經驗之後,我們無疑知道在張三和李四身體內亦有血液循環:但從蛙及魚體內的血液循環,我們去推知人類及其他動物身體中亦有血液循環,就只是一種假設,雖然因為是從類比而得,可算是一個有力的假設。若我們從血在動物體內循環的經驗推出植物液汁亦在蔬菜內循環,這種類比的推論就更脆弱;而那些遽然信從那種不完全的類比的人,由於更多精密的試驗,結果卻發現是錯誤的。
克里安提斯,假若我們看見一所房子,我們就可以極有把握地推斷,它有這一個建築師或營造者;因為我們所經驗到的果與果所從出的因恰是屬於一類的。但你卻決不能肯定宇宙與房子有這樣的類似,使我們能同樣可靠地推出一個相似的因,或者說這樣的類比是完全而又完善的。兩者之間的差別如此顯著,所以你在這裡所推出的充其量也不過是關於一個相似因的一種猜想、一種揣測、一種假設;而這個推測將如何會被世人接受,我讓你自己去考慮吧。
克里安提斯答道,那誠然是很難被人接受的;而且如果我竟承認關於神的證明只是一種猜想或揣測,那我當然應該受到譴責與申斥了。但是,在一所房子之內與在宇宙之內,對於達到目的之手段的全部安排、最後因的法則、每一部分的秩序、比例、與排列,竟是如此漠不相似的嗎?樓梯的梯極顯然是為了人的腳踏著梯極上升而設計的;這個推論明確而無謬誤。人的腳也是為了走路與上升而設計的;我承認這個推論,由於你所提到的不相似性,並不怎樣的確定;但這個推論就因此只配稱為假設或揣測嗎?
老天呀!我們說到那裡去了!第美亞叫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熱心的宗教保衛者竟會承認關於神的證明缺少完善的明證!而斐羅,我所藉以為助的你,在你證明神性的值得贊仰的神秘性時,你竟亦贊成克里安提斯所有這些過於誇張的言論麼?除了說這些言談過於誇張之外,我還能以什麼話來形容呢?這樣的道理為這樣的一個權威在潘斐留斯這樣一個青年人面前所提出、所支持,我為什麼還要避不加以譴責呢?
斐羅回答說,你似乎還不了解我是遵循克里安提斯自己的方法來和他辯論的;我希望讓他知道他的學說所產生的危險後果,最後使他歸從於我們的意見。但是,我看,最使你難堪的是克里安提斯關於後天的論證所作的陳述;而且因為你覺得這種論證不易為你所掌握,容易陷入渺茫之中,於是你就認為這種論證隱晦太甚,使你對於它的真面目也不能相信。但無論我在其他方面怎樣反對克里安提斯的危險的道理,我必須承認他確是明白地陳述出那種論證;我想要就這件事情向你說明,使你對於那種論證不再存有疑心。
假如人離開了他所知道或所曾看見過的事物而作抽象的思考,他一定完全無法僅從他自己的觀念未決定宇宙必須是什麼一種樣子,也不能區別事物的某種狀態或情況和另一種狀態或情況間的真偽。因為既然凡是他所能清楚地設想的事物都不是不可能的,也不能是合有矛盾的,所以即使是他所幻想的怪誕不經的東西也不是不可能的或合有矛盾的;對於具有同等可能性的觀念或系統,他也沒有贊成其一,拒絕其他的正當的理由。
再進一步說,等到他睜開了眼睛,審視一下世界的實況之後,替任何一個事件指定原因,這對於他首先就是不可能的;替天地萬物或宇宙指定原因更是不可能的了。他可能使他的幻想作一番遨遊;然後他的幻想可能帶給他無數的報道與敘述。這些報道與敘述都是有可能的;但正因為都是同樣的可能,他就決不能由他自己提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區別其同的真偽。唯有經驗能為他指出任何現象的真正原因。
第美亞,根據這個推論的方法,可以推出(這實在是克里安提斯自己所默認的):秩序、排列、或者最後因的安排,就其自身而說,都不足為造物設計作任何證明;只有在經驗中體察到秩序、排列、或最後因的安排是來自造物設計這個原則,才能作為造物設計這個原則的證明。就我們先天所能知道的,秩序的本源或起因可能就包含在物質自身之中,猶如它們包含在心靈自身之中一樣;物質各個組成部分可由於一個內在的未知因而構成一個最精細的排列,正象物質各個組成部分的觀念,在偉大的普通心靈中,可由於同樣的內在的未知因,而構成同樣精細的排列,兩者是同樣不難想像的。這兩個假設的同等可能性是可以容許的。但在經驗中我們發現(依照克里安提斯所說)它們之間是有差異的。將幾塊鋼片扔在一起,不加以形狀或形式的規範,它們決不會將自己排列好而構成一隻表的;石塊、灰泥、木頭,如果沒有建築師,也決不能建成一所房子。我們知道,只有人心中的概念,以一個不知的、不可解釋的法則,將自己排列好而構成一隻表或一所房子的設計。因此,經驗證明秩序的原始原則是在心中,不是在物中。從相似的果,我們推出相似的因。宇宙之中與在人類設計的機器之中,手段對於目的的配合是相似的。所以原因也必須是相似的。
我必須承認,我從開頭就反對神人相似的說法;我認為這種說法隱含著對於至高存在的貶抑,凡是篇實的有神論者都是不能忍受的。因此,第美亞,憑著你的幫助,我想要對於你所恰當地稱謂神性的值得贊仰的神秘性加以辯護,對於克里安提斯的推論加以批駁;假如他認為我對這個推論的陳述是公平的話。
克里安提斯表示同意之後,斐羅略停片刻,便開始發表下面的意見。
克里安提斯,一切關於事實的推論都以經驗為根據,一切根據實驗的推論都以因的相似證明果亦相似,果的相似證明因亦相似的假定為根據:這個現在我不和你多作辯論。但我要請你注意,所有正確的推論家如何極度小心地把他們的實驗推廣到相似的情況上去。除非是情況確實相似,他們不會完全放心將他們過去的觀察應用到任何特殊現象上去的。環境的每一變動都引起對於某一事件的一個懷疑;需要用新的實驗來確實證明這些新環境是沒有重要性的。空氣的性質、周圍的物體、體積、地位、排列、時間等方面的一點點變動,任何這些小節都足以引起最不可測的後果:在任何這些變動發生之後,除非我們對於這些對象十分熟審,我們要是確定地預料新起的事件能和我們以前觀察過的事件相似,乃是極大的魯莽。哲學家的穩重而謹慎的步子若與常人的莽撞的邁步有任何不同,那不同就在於此;常人為最微未一點的相似所驅使,絲毫沒有審察或考慮的能力。
但是,克里安提斯,你可想到當你將房屋、船舶、家俱、機器與宇宙作比較,並且因為它們某些情況的相似,便推得它們的原因也相似時,你不足已跨了一大步,而把你平常的恬靜和哲學都收起來了麼?我們在人類或其他動物中所發現的思想、設計、或理智亦不過是宇宙的動因和原則之一,與熱或冷,吸引或排斥,以及日常所見的千百其他例子之均為宇宙的動因和原則之一,沒有兩樣。我們知道思想、設計、或理智是一個主動因,自然的某些特殊部分借著它可以改變自然的其他部分。但是從部分中得出來的結論能夠合適地推而用之於全體嗎?其間的極大懸殊,不是禁止著一切的比較和推論嗎?觀察了一根頭髮的生長,我們便能從此學到關於一個人生長的知識嗎?一片葉子動搖的情形,即使在徹底了解以後,就會供給我們關於一棵樹的成長的任何知識嗎?
即使讓我們將自然的一部分對於其他部分的作用當作我們關於自然全體起源的判斷的基礎(這是決不能容許的),但又為什麼要選擇象在這個行星之上的動物的理性與設計這麼渺小,這麼脆弱,這麼有限的原則呢?我們稱之為思想的,腦內的小小跳動有什麼特別的權利,讓我們使它成為全宇宙的軌範呢?實在是我們對自己的偏私使我們在一切情況中把它抬舉出來;但是健全的哲學應該謹慎防止這種非常自然的迷妄。
斐羅接著說,我不但絕不承認自然的一部分能供給我們關於自然全體起源的正確結論,我並且不容許自然的一部分作為另一部分的法則,假如後者與前者相差太遠的話,有什麼合理的根據來說其他行星的居住者也具有思想、理智、理性、或者與人類這些能力相類似的東西呢?自然在這個小小地球上的作用的方式既然有如此極端複雜的變化,我們還能想像,她會在如此廣漠無限的宇宙中永遠摹抄她自己同一的手法嗎?並且假如思想,正象我們可以這樣假設的一樣,只局限於這窄小的一角,並且甚至在這一角上活動範圍也如此有限,我們有什麼權利派它為萬物的根本因呢?一個衣夫以為他的家園管理制度就是治理國家的大法,這種狹隘的看法比較起來還可算是一個可以原諒的妄見。
但即使我們能確信一種類似於人類的思想與理性貫徹於全宇宙間,而且它的活動力在別處比在地球上更巨大更有威力:可是我仍不能明了,我們怎麼能有任何權利從一個既經構成、排列、配置好了的世界,推演出一個尚在胚胎情形中,正趨向於結構與排列的世界。根據觀察,我們知道一個成長了的動物的組織、活動、及營養的一些情形;但當我們把這個觀察推至於子官內胚胎的成長時,就得要大大的小心,要是把這個觀察推至於小動物在其雄親的生殖器中的構成時,還要更大的小心。即使根據我們的有限經驗,我們知道,自然具有無數的動因與原則,它們在自然每一變更她的地位與情況時不絕地表現出來。而什麼樣的新穎而未知的原則使自然在宇宙的構成這樣新穎而未知的情況下活動,除非是極端的莽撞,我們不能作一決定。
這個偉大體系的一個極小部分,在一個極短的時間之內,被我們所發現的是極不完全:難道我們就能夠以此為根據來對於體系全體的起源作一決定的判斷嗎?
這真是驚人的結論!石、木、磚、鐵、銅,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渺小的地球上,沒有人的技巧與設計,就沒有秩序或配列:因此,宇宙若沒有類似於人類技巧的東西,也就不能自行得到它的秩序或排列。但是自然的一部分難道可算是與它相差甚遠的另一部分的法則嗎?難道他是自然全體的法則嗎?難道極小的一部分是宇宙的法則嗎?難道在一種情況下的自然可算是與它大不相同的、在其他情況下的自然的確定的法則嗎?
按照一個出名的故事①記載,亥厄洛問西蒙尼德斯上帝是什麼,西蒙尼德斯要求想一天,後來又要求再想兩天;如此連續地展期下去,始終不曾說出他對上帝的定義或描寫。克里安提斯,假如我在此模仿西蒙尼德斯的謹慎的保留態度,你能責備我嗎?即使我開頭就回答你說,我不知道,並且感覺到這個論題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太遠,你能責備我嗎?你盡可以隨你高興嚷著說我是懷疑主義者或挪揄者:但我既然發現人類理性在許多其他更為熟悉的論題之中的缺陷,甚至矛盾,我決不會希望人類理性憑著其脆弱的推測,在如此崇高的、如此遠離我們觀察範圍的論題中,能有任何的成功。由於兩種對象,根據觀察,是常常聯結在一起的;於是根據習慣,當我看見了其中之一的存在,便能推出其他一個的存在:這個我稱為根據經驗推斷的論證。但在現在的情形下,對象是單一的,個別的,沒有並行的,也沒有種類上的相似,怎樣能應用這種論證,那就難於解釋了。有什麼人能板起莊重的面孔告訴我說,因為我們對於宇宙起源有過經驗,所以知道秩序井然的宇宙必定是起源於類似於入的思想和技巧?要確立這種推論,必定要我們對於世界的起源有過經驗;我們只看見過船舶和城市起源於人類的技巧與設計,那實在不足以..
①指西塞羅(Cicero)所著《神性論》(De Natnra Deorum,亦是對話體裁)中所述的一段故事。——譯者
斐羅用這種激動的態度發表意見,在我看來,一半是在開玩笑,一半是認真的;這時他看見克里安提斯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便突然間停住了。克里安提斯說,我必須指出的只是請你不要濫用名詞,也不要用一般通俗的辭語來破壞哲學上的推論,你知道,一般的人常常將理性與經驗區分開來,即使是在僅關事實和存在方面的問題上面;雖然我們知道,理性經過正確的分析,也只是經驗的一種而已。根據經驗來證明宇宙起源於心,與根據經驗來證明地球轉動,是同樣違反日常語言的。無理強辯的人盡可提出你反對我的推論的同樣的反駁,來反對哥白尼的學說系統。他可能說,有沒有其他的地球,你曾看見它們轉動?有沒有..
有啊!斐羅叫起來,打斷了他的話,我們有其他的地球。月亮不是另外一個地球,我們看到它繞著它的中心轉動嗎?金星不是另外一個地球,我們看到它有此同樣現象嗎?太陽的運轉不也是根據類比法對於這同一理論的證實嗎?所有的行星不都是圍繞著太陽旋轉的地球嗎?圍繞木星和土星旋轉的衛星,不是隨伴著這兩座大行星圍繞著太陽旋轉嗎?這些類比和相似,以及其他我所未曾提起的,就是哥白尼學說系統的唯一的證明:而你有沒有同類的類比來支持你的理論,那得讓你自己考慮了。
他接著說,克里安提斯,實際上,現代的天文學系統已為所有的研究者所接受,並且即使在我們的初極教育中也已成為一個主要的部分,所以我們對於它所藉以建立的理由不再常常去謹慎地考究了。研究在這個論題方面的初期的著作家,在今日只是一種滿足好奇心的事情而已,這些作家們要對付當時強烈的偏見力量,必須從各方面來申述他們的論證,借使這些論證能夠通俗,能夠說服人。但是假如我們細讀伽利略關於世界體系的《對話》,我們將會發現,這位有史以來最崇高的偉大天才,開頭就盡他的全力來證明,通常在地球上物質的本質與天體的本質之間劃分的界限是沒有根據的。經院學派根據了感覺的虛妄,曾將這界限說得非常顯著;以為天體的本質是不生、不滅、不變、無知覺的;而地球上物質的本質則具有恰好與此相反的一切性質。但伽利略,自月球著手,證明它與地球在它的凸出形狀、未被照射時的它的自然的黑暗、它的密度、它的固體與液體的區分、他的盈虧變化、地球與月球相互的照射、它們的相互為蝕、月球表面的不平等等各方面的相似。經過列舉關於所有的行星的這類的例證之後,人們因此清楚地看到,這些物體成為了經驗的適當的對象;人們又看到,它們性質的相似使我們能將同一的論證與現象由其中之一推到其他的一個。
在天文學者們的這種小心謹慎的論述裡面,克里安捉斯,你可以看到你自己的罪狀宣判;或者說你可以看出,你所從事研究的論題超出了一切人類理性與探究之上。你能說明房屋的構造與宇宙的成長有任何這樣的相似點嗎?你曾經看見過自然的元素第一次排列這樣的情況嗎?世界是曾在你的眼前構成的嗎?你曾有機會看見這個現象的全部進程,從秩序的初次出現,直到秩序最後的完成嗎?假如你曾經看見過的話,那麼請列舉你的經驗,並發表你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