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法典 · 附錄(一)
《巴齊里阿達》摘譯
獻給女蘇丹的頌詞摘要
1.土地的所有者們,以及其他大多數人,都只愛虛假的或似是而非的真理,這種真理的含糊的措詞被他們用來為自己的罪惡辯解。他們喜歡哈哈鏡,把自己面孔的醜陋歸咎於這種鏡子,或用它來掩蓋這種缺點。即使他們也有時尊重明智,但是,這等於尊重費特法①或某些穆夫蒂的決定。穆夫蒂們只是作出了這些決定,但是沒有考慮..。
①費特法(阿伯語〕——穆夫蒂所批准的裁決書。——譯註
* *
*
至於道德,大部分都是建築在不可靠的基礎上,因此在這上面建築的所有房屋,幾乎都是不牢固的。在我們的作家中,有些人感覺到了道德的弱點,但不敢深入地去研究道德;這是因為害怕暴政統治垮合會威脅政治與迷信,唯恐會暴露他們的無知和虛偽。另一些作家表示他們堅決主張土地私有。這就是他們所能做到一切。一般說來,除了少數敢於據實描寫的作家外,大多數人都在白己的敘述里用大量的美麗詞藻來代替真理,儘量宣揚一般人所崇拜的偶像。
卷1,第11—13頁。
第一首
2.在象一面鏡子似地反映著包括世界並統治世界的深奧明智的遼闊海洋里,在風平浪靜和沒有潛伏著危險的暗礁的廣闊大海里,有一個富饒的國家。在它的晴朗天空下,大自然陳列著它的最珍貴的寶物。自然界不象在我們這些充滿忱傷的地方,把這些寶物埋藏在地下。在我們這裡,人人貪心不足,企圖從地下把所有的寶物挖出來,但始終不去利用它們。而在那裡,有寬廣的良田沃地,不必特別用力耕種,就可以培育出所享用的一切食物。平原象一張五顏六色的美麗地毯,上面有連綿起伏的形狀可愛的小山;山坡上遍布著四季常青的樹木,枝條上掛滿了累累的紅色果實;這種樹木常年開花,不斷結出新的嘉果。山巔上長著常綠的雪松和峭然聳立的冷杉:看樣子,它們的高傲梢頭好象在支撐著蒼穹:它們好象一排排圓柱,支持著飾有彩陶和寶石的短牆。在這些瑰麗的小山腳下,有盛滿清水的池塘,無數小河淙淙奔流、河水澄清,一眼可以看到沙底,發出漏漏的聲音,反射著河底的黃金和珍珠的光輝。請水裡滲有芳香的汁液;無數條暗渠把河水送到植物的根部,滋養植物開花結果。植物的果實吸收了這種芬芳的汁液以後,向空氣里散發出香甜的氣味。這裡的空氣清新,沒有被死神在臨終前所派遣的瘟神弄濁。
在這個幸福的國度上住著一個民族,他們的風尚高潔,使他們有資格占據這塊富饒的土地。這個民族不知道萬惡的私有制①,私有制是世界的罪惡的淵藪。他們認為大地是所有人的乳母,她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視同仁,首先向她最飢餓的孩子張開胸脯。在這裡,人人都認為自己有責任使土地豐收,沒有一個人說:這是我的田地,這是我的黃牛,這是我的房屋。農夫看到他人收割他所耕種的莊稼時,心裡不會著急;他自己也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取得滿足自己需要的東西。
①此處和全詩的其餘各處,皮爾派(據說是古代印度人警世寓言集的作者——譯註)都反對大多數道德家所虛偽地或惡意地主張的原則,他們到處在本來沒有你的和我的之分的地方,宣傳他們的cuiquc
suum(「物歸其主」)的觀點。
他們說,神創造了這樣多的人,只是為了使他們互助。既然神創造人也跟創造不過社會生活的花草樹木一樣,那末,人也要跟植物一樣,從大地吸取他們的養料。天意不想使他們失去一切;如果兒子不需要父親的幫助,父親就不會對兒子產生本性所賦與他的那種溫和感情。最後,每個人生下來就不愁吃不愁穿,可以得到維持生活所必需的一切物品時,本能馬上會指示他們如何利用這些東西。
神性的意圖完全不是含糊不清的。神把它的全部恩賜物都放在一個寶庫里:人人跑到這裡來,急忙把它打開,每個人從裡面各取所需,而看到他人所得的東西比自己多時,也不因此感到不平。渴得要命的行人走到清泉旁邊,看到一個比他更渴的人多喝了幾杯這種令人爽快的飲料的時候,完全不會對他嫉妒。如果大家希望擴大這個寶泉,將會有許多人同心協力,毫不費事地把這項任務完成,而他們的勞動也要受到重大的獎勵。對於自然界的其他恩賜,也都抱著同樣的態度①。
①這一點和以下的一點,是皮爾派的最高道德的基本原則。
這個幸福社會的基本生活規則是:任何人都不認為自己不應當勞動,同心協力使勞動變成了有趣和輕鬆的活動。我們都知道。當百花盛開的時候,勤勞的蜜蜂便飛向廣闊的田野上去采蜜;它們成群結隊地飛在一棵樹的周圍,發出嗡嗡的叫聲,好象在互相鼓舞;當傍晚來臨,田野上抹上一層紅色霞光的時候,它們不慌不忙地飛回去,把采來的花粉送到那個愛好勞動的共和國的公共倉庫。這裡的人民也是這樣,每當大地回春的時候,他們便高高興興地忙著耕種田地,而被高尚的競賽精神所鼓舞的人,即種地最多的人,覺得自己是幸福的。這個人說,我的朋友,我實在高興,我願意為大家做其他更多的有益的工作!至於在豐收期間採集果實的時候,則有無數隻手把可愛的果實堆積成山。做完這一切工作之後,便開始娛樂:跳舞和野外聚餐;用各式各樣的果實做出美昧佳肴,人人可以大吃特吃,盡情享用。一句話,慶祝這些工作的日子,同時也是充滿歡樂氣氛的節日。②度過這種節日後,便是享受甜蜜的休息;我們在狂歡之後,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甜蜜的休息。
②秘魯人也有這種風俗。
卷1,第4—8頁。
第二首
3.雖然在這個國度里到處都是一律平等①,但是作兒子的要承認生他的人、在幼年期間撫養他的人是自己的父親,並在感到自己的理性發展和智育成長有賴於這個恩人、得過這個恩人的溫柔關懷的時候,要以敬愛來報答他的恩情。
①大概,詩人要在這首詩里揭露那些強調地位不平等的人的缺點。這些人一致認為,自然界創造人時,人人都是平等的,但是他們不了解共和國是怎樣在平等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為此,要進行許多的限制,並以巧妙的方法來加深人們的貧困。皮爾派在這首詩里向他們指出了建立社會的正確方法,要求在社會裡保持公正的差別,這種差別是自然界本身給人們規定的。
..在同胞中間,能夠向人民指出最舒適的生活方式的人,能夠迅速排除困難的人,最受尊敬。簡而言之,善行是唯一的高尚稱謂;感謝、友誼、頌揚、服從和欽佩,是人民對這種真正具有威望的人表示尊敬的證明。
但是,在這個國家裡居首位的,是一個對其他一切家庭保持父權統治的古老家庭。人民給予這個家庭以特權時,既不是根據荒謬的宗法權,也不是根據所謂永久統治權。只是這個家庭對人民所作的善行,他的英明和遠見,它對人民的熱愛,才是它掌握最高權限的不可動搖的基礎;它經常熱烈地表現出的這些高貴品質,給它帶來了光輝;而吸引人心歸向於自己的本領,則是它的政策的實質。
* *
*
..君主政體的職權在於:按照以彼此信任為基礎的一致行動,決定在什麼時候為公益而活動和應當做些什麼。這種國家的人民理解身體的四肢必須互相愛護這個真理的意義,但是,在提出它們應當互相幫助的問題時,它們卻不能有效地完成這個任務,也不能在沒有領導的條件下及時地完成這個任務。在腳應當完成這項職能時,手動了起來;而需要眼睛為手指示方向時,眼睛卻閉上。這自然不會有什麼均勢、一致和動物的行動秩序。他們說,沒有領袖的民族也會發生同樣現象。
也象輪船受有經驗的領港人的指揮而開動一樣,合理組織起來的、並為一種精神所鼓舞的社會是根據一種魔術,即國王的意志而開始其完全符合公益的活動的。在這裡,需要多打糧食,種好和耕好田地,應當用減輕勞動的新工作方法,確定完成各項任務而應當受獎的人數,要絕對履行國王的決定,要畢恭畢敬地口傳國王的命令,一直把命令傳到全國各地。國王是整個經濟、整個制度和各種裝飾的心靈,同時也是一切娛樂、一切消遣和各種享受的主導者。他規定節日及其持續的時間;他確定節日的慶祝辦法,規定節日應當有形式各異和華麗壯觀的,從而使人感到愉快高興的新穎遊藝節目。
卷1,第37—42頁。
第三首
4.現在以加倍愉快的心情敘述幾種奇蹟。我們讚揚和願意分享聽到我們的話的人所感到的快樂..由於你們表示願意,我現在就來跟你們談一談我們祖國的情況,並拿它的現狀與以前的情況比較。寬宏大量的阿里斯曼真打算裝飾裝飾我們的祖國,但是,由於他已經年邁,無法實現這項計劃,這個光榮任務便由值得人們尊敬的澤因吉敏①承擔起來。從他治國以後,公民便集合了無數的勞動力,積極修築起長長的大道,其中有些通向王國的邊陲,另一些作為這些幹線的支線,把最邊遠的人煙稀少地區連接起來..他們削去岩石,剷平高山,填平溝壑,或大膽地在兩山之間架起橋樑。
①阿里斯曼和澤因吉敏是《巴齊里阿達》詩中的那個幸福國家的兩個國王。——譯註
..身體強壯的婦女、兒童和老人都離開自己的家庭,編成許多小組。參加了這一宏偉的工程、有的人挖土、運土、平土;有的人挑選大塊石頭,進行加工和雕琢;還有人在堤邊植樹,這些樹木不久就會茂密成蔭。同時,身體軟弱的人和兒童,在那裡用樹條編造茅舍,並裝飾上花朵和樹葉;用青草和蘚苔製造床鋪和桌椅;烹調各種清涼飲料。
成群結隊的人在田野上勞動。他們彼此鼓勵,互相幫助。他們秩序井然,有條不紊。他們的工作分配得十分合理,使艱巨的工作能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他們工作起來好象遊戲,在這個熱愛勞動的國度里,工作只用幾天就可做完。每個人都高高興興地以讚揚的眼光看著他們有時在這裡、有時在那裡好象突然就開始了工作,看著他們迅速地向前移動,看著他們有時停下來,有時又象魚網的結目那樣整齊地重新開始工作。
高高築起的寬廣大道,鋪著磨光的石頭或用水泥砌成的結實磚塊。彎彎曲曲的河道在修築堤壩以後,都改直了;排乾沼澤地區的積水,使它變成良田;為了灌溉瘠瘦的平原,又挖掘了運河和水渠,修建了水庫和池塘。為了標明各地之間的距離,以及紀念對國家有功的公民,建築了許多圓柱。這一切都布置得富有藝術的風趣,排列對稱;使田地變成了有林蔭大道的花園,裡面排列著一片色調不同的綠畦,上面長著各種花草。微風一吹,成熟的谷穗就象金色的海洋在蕩漾;田地的邊緣,對稱地布置著花園、樹叢和草地。
人們生活富裕以後,便產生了愛好整齊、選擇快樂並使快樂多樣化的習慣。這種喜愛裝飾自然界恩賜物的習慣,使我們的公民產生了為自己建築美麗住宅的思想。他們學會了琢雕石頭,建成了若干漂亮而雅致的房舍。以前,他們性在簡陋的茅屋裡,或者用石頭砌成的寬敞舒適的住所,不裝飾也不粉刷。現在。他們不要這些粗糙的房屋了,在靠近小河、樹林或草地的任意場所,給自己修築了新的房屋。這種在建築術上還很樸素的房屋,散布在田野的各處。澤因吉敏激起了人民愛好整齊的風氣:他下令折除這些沒有次序和外觀不美的房屋,按照一定的次序修起新的房屋,並使房屋的外表美觀。他親自熱心地設計這些房屋。
我已經說過,他關心道路的建設,人們利用這些道路把全國分成無數的廣大街區;在道路兩側,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有一片農家房屋和供行人使用的舒適旅舍,到我們的田地里去耕種和收穫的人在熱天的時候,也可以到這種旅捨去休息或小吃。在這種美麗大道的每一段上,都有一個高出地面的大廣場,四周栽著幾排樹木,上面修著許多格局一致、排列整齊、寬大清潔的簡單房屋。這種房屋是供某些家庭過共同生活使用的,同時離其他房屋較遠。在廣場的中心沒有亭子和遊廊,還裝飾著噴泉,這是供他們遊玩和吃飯使用的。在某些平原的周圍,修建了不少住宅,這是為了使其中住戶便於耕種,而不致於勞累。
..在耕地季節來到的時候,許多馬匹都集中在田邊,一聲令下,就一齊開始耕地。在開始收穫大地母親賜與他們的大量果實的時候,我們的青年,頭上戴著花,排著整齊的隊伍,唱著歌頌最高恩人的歌曲,出發到地里去。有時,成千上萬的鐮刀就象一場大火一樣,把一片谷穗的樹林掃光。這時,年輕美麗的姑娘們把谷穗拾起,捆在一起。①
①秘魯人的習慣就是這樣:耕種和收穫時期都是節日,而且全體出動,共同收割。——譯註
在每個地區的中心建立一所大房子,作為保管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公共倉庫;但是,為了便於耕種而分出去的土地,並不是任何人的絕對私有財產。我們對於這個國家的最初居民陷入絕境的那個傳聞的災難原因,感到害怕。對於我們來說,耕地只是一種引人入勝的勞動,為了使自己的鄰人能夠得到幫助,我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急於儘快完成這種工作。我們的各個省分,互相爭奪著把土地耕得最好和對他人幫助最多這種光榮。它們互相贈送最好的果實或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出產的產品。如果某一地區辜負了農民的願望,那麼,四面八方的人都會跑來幫助他們解決歉收,結果他們的食物供應更為充足。在這個國家的全體人民中間紮根的友誼、誠實而真摯的同盟、和諧的效果就是這樣。逐漸推廣的這種風尚的良好影響就是這樣。
從民族形成的時候起,我們中間就保持著充分的協調一致。崇高的澤因吉敏加強和鞏固了這種聯繫。他對各種行業都規定了制度和良好的秩序,這些行業有的是生活的支柱,有的是為了美化生活的。他在不破壞風尚的純樸和溫厚的條件下,廢除了風尚中的粗野的簡陋成分。以前的沒有組織的團結一致,現在變成了合理的和調和的同心協力,這種協力精神的優美本質,增加了人們的活潑氣氛。①
①此處和本詩其他各處對譯困吉敏在他的人民中間所建立的秩序的一切敘述,可以使人充分了解:一般說來,這種秩序與我們在下面將要簡略敘述的制度類似。
假如有一千名各行各業的人(或者隨便有多少人都可以),居住在一塊足以養活他們的土地上。他們同心協力,一切東西都屬於公有,並且為了在這個問題上建立明確的制度,使每個人都能不覺勞累、不感厭煩、沒有痛苦地參加全體所需物品的創造工作,特作如下規定:
全體共同給田地施肥,共同收穫穀物和果實,並把它們送到一個倉庫去保管。在這些工作的間斷期間,每個人從事本行的工作。調配足夠數量的工人去加工和精製農產品,或製造各種家具和器皿。工人從社會領取生產工具、材料和食物,他們只關心自己所生產的東西應當充分供應公民使用,不使任何人缺乏任何一件物品,同時把生產出來的物品平均分給社會的所有成員。藝術品,也跟其他一切產品一樣,應交到公共倉庫保管,或根據公民的要求由提供這種產品的人保管。
我們現在考察一下這種政策的成果:1)始終沒有停止互助;2)全國各省之間,在每一件工作上都進行互助;3)任何人都沒有過於繁重的工作負擔,全體公民都受到獎勵;4)各種物品都儲存在一個地方,因此,只需要很少一部分勞動去保管不經常使用的或長期不易損壞的物品;5)誰也不想多得一點超過自己需要的東西,相信自己經常可以得到這種東西,所以各種物品雖屬公有,但是,什麼東西也不會被浪費。既然不得買賣任何東西,他為什麼還要多餘的東西呢?6)全國各省互通有無,一省把它多餘的物品讓給他省,但是,不通過交換、抵押或買賣方式,只是通過互相贈與方式;7)人民可以不受阻礙地與政治制度完全不同的外國進行貿易。國家把一切對外貿易企業交給某些公民經營,而經營者則把所得的商品交給國家。上述一切,證明了任何東西也不能使這些代理人把共和國改變,因為共和國里根本沒有可以引起邪惡的原因。此外,這些為全體服務的商人,在全國的幫助下,受到願意把工作搞好的希望的鼓舞,可以完成最有利的交易。我們對此再補充一點:這種政治制度可以根絕許多惡習。
人們可能說,這個絕妙的制度是臆造出來的,企圖用它作為長詩的中心情節。我們同意皮爾派的說法,所有這一切意見,如果從思辨哲學的觀點來看,可能是合乎道理的,但是在實際上是不能存在的。如果注意到,這位哲學家的目的,只在於證明思辨的正確性與以通行道德為基礎的實際生活的虛偽性之間的矛盾來自何處,這個反對意見就落空了。
卷1,第99—103頁。
5.有人說,曾經有過一個時期,所有的動物都不貪食,它們只吃一些簡單的食物;高傲的獅子、老虎、熊、狼,跟膽小的綿羊、牛、鹿和馬生活在一起。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它們聚在一塊具有豐富食物的草地上,主張均分這塊草地。一隻領著三隻小獸的母獸,要求給它三份草地;一隻還沒有生小獸的母獸,只要一份草地。後來,頭一隻母獸死了,接著又死了兩隻小獸,只剩下一隻有權繼承這三份草地的小獸。那隻沒有生過小獸的母獸,後來生了許多小獸。當它所撫育的孩子們長大的時候,只能依靠母親所分得的那塊草地生活,但這塊草地勉勉強強只夠一隻動物食用。它們開始懇求那隻繼承了三份草地的動物,希望它至少讓出兩份草地來,使它們不致餓死。被懇求的那隻動物回答它們說:「我對你們的貧困完全不能負責,在我們出生以前就已經把草地分了。我們要保留祖先規定的一切制度。你們應當自己照顧自己,我完全不願意叫你們到我的地上來吃草。即使我現在有多餘的土地,我也得把它留給我的子女。」這種冷酷無情,使許多求援的動物餓死。這種不良的事例逐漸形成風氣,不久,在富裕當中出現的飢餓,迫使一些強者去吃弱者。為了消滅這種混亂現象,定出了一些規則,這些規則減少了罪惡活動,但是沒有根除罪惡原因。動物養成了貪食的性情以後,必要時又用習慣鞏固了這種惡習。
在被殘酷無情的私有制統治著的民族中間,也一定發生這種現象。私有制是一切罪惡之母,這些罪惡猶如陷入絕望和赤貧境地的兒童。立法者總是懲罰不幸的人,卻寬恕真正犯罪的人,他們的嚴厲法律只是用來掩飾罪惡的:他們對人的惡劣行為給予懲罰,但不知道消滅這種行為的方法。因此,只定出不准締結不合理協議的法律..但是,這種法律本身就不合理,所以它們不是對人們加重了壓迫,就是給人們增加了新的負擔。為了維持自己的搖搖欲墜的威信,法律時常把無罪的行為變為罪行。
我重複一遍:能讓這種現象如此經常反覆出現嗎?世界的永久不變的規律告訴我們:只是滿足於生活需要的東西,用來維持每日的生計和享受的東西,才屬於個人所有;田地不屬於種地的人;樹木不屬於采果的人;甚至在人的個人勞動的產品中,也只有他所使用的那部分屬於他自己;其餘一切東西,跟人的身體一樣,都是屬於整個人類的。
卷1,第203—205頁。
6.有人要問,私有制,即任性和命運的夫人,殘暴的怪物的母親,可憐的貧困的後娘,是怎樣統治她的兒子的。私有制坐在一堆已經無用的善的上面,對向她求援的一個不幸的女孩子說:「命運為什麼在我的一切財富都被人們分配以後,才叫你降生到世界上來呢?我的恩賜物一經發生,便不能收回來了,你在世間什麼也不能得到;你只能看著那些肥沃的良田,花朵盛開和果實纍纍的樹木,可是不准許你觸動它們;我把這些財富分給了我的親愛的兒子,你只能從他的手裡取得一點;你要給他做沉重的工作,懇求他多發慈悲;你自己選擇吧.是甘願等待殘酷和不可避免的毀滅呢,還是去為你的和他的幸福而服務呢——這就是你應走的道路。你的哥哥不需要你的愛情、溫柔和熱心;他是一切東西的主人,沒有他的幫助,你必然滅亡;固定不移的法律迫使你對他效勞,你沒有拒絕為他效勞的自由,所以他不必感謝你。如果你想解除折磨你的飢餓威脅,你就到你哥哥的糧倉去整理糧食,求他給你一點恩賜,以維持你的生活。如果你想享受你所羨慕的富裕生活,就得用白己的雙手去種地,開墾生荒地,排乾池沼,開山劈嶺,從裡面挖掘出大理石和金屬礦物,建築供消遣和享樂使用的宮殿。如果你一個人感到人手不夠,你就得運用技巧,想出有效的辦法,來增加富人的需要,擴大你自己完全不能享受的快樂:你得發明使他的性宅舒適的方法。汗流夾背地勞動,這是你的命運。如果可能,你要想出辦法搬走那些成堆的金屬,對它們進行加工;你要把這些東西變得和自然界展示給我們的一切物品同樣美好——這就是你的唯一可行的辦法。你在世界上,除了用自己的聰明伶利去為富人創造一切必要的東西外,就沒有其它任何東西了(啊,這就是凡人的不幸命運!);富人和你一樣,也是受利益支配的奴隸,你不要讓他憐憫你的可悲的窮困命運,他的心沒有慈悲的感情。既然你也象他一樣,被利益和貪心所鼓舞,那你就應當向他出售你的勞動;他懶惰無力,不能自己辦理自己的事務,所以需要你的勞動。」
這種制度一定會使人養成一種能夠消滅人類的兇狠心理。在這種不公正制度的影響下生活的人們,都爭先恐後地逢迎貪心大得無邊的怪物,把他尊為神仙。刺激這個地方的居民的心理活動的慾念,控制著這個怪物的崇拜者的內心。全部的土地已經不足以維持居民的生活。不久,有一個人占據了大片土地,奪取了他人的最必要的生活資料。但是,即使他對別人的不幸沒有任何同情,別人的窮困也沒有強烈地迫使他去援助,他也應當很快相信不能享用掠奪來的果實。同時,人的溫和而敏感的本性,又在啟發人們的互助願望,只是周圍的人遭到可怕的窮困,他就應當幫助他們。
人們能夠相信這樣嗎?差不多到處的人都要互助,這不是出於博愛,而是因為不這樣的話,人們就要自己消滅自己。我們的整個社會的可悲命運要求這樣,我們的德行和我們的罪行的可怕原則也要求這樣。希望和恐懼會使我們提高警惕或走向極端。
毫無疑問,在最初一個時期,那些得到我們稱之為命運的那個盲目之神的恩賜的凡人,那些因恐懼而使自己變成最好掠奪的凡人,把他人只看成是可惡的敵人,覺得應當壓迫他們,迫使他們處於低賤地位,或消滅他們。另一方面,在不幸的人的身上,對自己的貧困的尖銳感覺,以及與此永遠聯結在一起的恐懼心理,壓倒了他的其他一切思想,他認為繼承大量遺產的人只是最不公正的篡奪者,是自然法的破壞者,是利用自然法來損人利己的人。
他以自己的全部力量,在絕望之中反對這種暴政。他懷著擺脫困苦生活或根絕災難的願望,武裝起來反對靠他享福的人,把這個人嚇得哆哆嗦嗦,唯恐別人把他的財產搶去,陷入他人正努力擺脫的那種微賤地位,並象前者為改變不幸狀態而鬥爭那樣,瘋狂地保衛著他的私有財產。
於是,象兩塊巨石相擊時迸出無數火星一樣,從這兩種強烈感情的對立中產生了許多惡行和罪行;象拍岸的驚濤一樣,前擁後擠,急於占據新的位置,唯恐廣闊的大海不能全部容納它們那樣,人們也在瘋狂地互相爭奪土地。私有制和利益的最初結果,以及對這種殘酷之神所奉獻的最初犧牲品,一定是這樣。
卷2,第38—43頁。
7.國家的一切財富,就象血液流向心臟一樣,都集中到國王手裡;但是,這種血液被浪費了,因為在某些容器里裝得過滿,而在另一些容器里則裝得非常少。於是,使四肢陷入麻木不仁狀態,沒有一點氣力和精力。
我們的統治者的可憐狀況與此相似,他們的最高權力就是這樣。其次,有人把施善之神比作弱光的照射,它的光線被周圍的物體遮斷以後,勉強能夠影響離光源較遠的物體。這些保持著殘缺不全的國土的君主,是掌握真正大權的人世間最有勢力和最厚顏無恥的大臣的阿諛奉承對象,他們的偉大在什麼地方呢?這些大臣也不過是自己的受庇護者的奴隸,正如人民在被他們的主人統治時期受到貧困和壓迫的奴役一樣;在這種情況下,主人本身是怎樣認為人民是幸福的呢?
我們的某些君主試圖管理自己;他們有充分的能力和勇氣,把這個擔子肩負起來;但是,他們在希望粉碎這個光榮的俘虜的鎖鏈時會遇到多少困難呢。他們在打算向人類供獻光明正大的服務,由此確應得到英雄稱號的時候,會遇到多少障礙呢?他們應當克服被偏見和惡習所腐化的無數意志方面的什麼反抗呢?需要什麼力量和高尚的精神來使他們不沾染或放棄這些偏見呢?為了整頓他們所治理的社會,他們需要廢除多少騙人的規則、多少粗野或有害的習慣呢?
我們的某些國家的最高政權,似乎屬於那些比較有學問、比較仔細和比較溫和的公民,因為最高政權被若干人分別掌握,而且表面上給了他們自由。不管人們怎樣理解這種自由,一般都是希望得到這種自由的。這種分權,在私有制和利益所造成的驚人不平等的狀況下,絲毫也沒有改變這些國家的不幸居民所受到的最大痛苦,這不過是使人能夠高聲喊冤的可悲慰藉而已。這些國家裡的窮人,有時比只受一個君主統治的國家還少。但是,不幸卻經常是大多數居民的命運。這些國家的人民不是專橫跋扈的政權的奴隸,但是,他們卻要服從嚴厲的法律,這種法律幾乎到處都不受人歡迎,而且都不能減少罪惡活動。人民根據自己的意志為自己選舉的統治者,可以按照這些法律的嚴格要求,以公正和義務的原則為名來壓迫人民,而且在實行暴政的時候,能夠得到表揚。如果不修改法律,是不能反對這種暴政的。
最高政權本應當是自然法和人權的保障者,在每個民族最初形成的時候,就曾經是這樣的。當時,父權在兄弟之間建立了完全平等,因而向其餘的人樹立了最溫和的統治的榜樣。我認為,這種政策在野蠻時期被最強悍和最粗魯的民族所利用時,無論是對自願服從它的人,或是對在它的武力壓迫下變成它的奴隸的人,都幾乎同樣殘酷無情,而在比較和平的時期,則為一般虛有其表的德行和不太嚴重的惡習粉飾門面,人們都設法使自己的行為符合於這種德行和惡習。
卷2,第61—64頁。
8.偏見在凡人中間創造了不應有的差別以後,又把這種差別傳到各行各業,散布在有天才的人們中間。這種差別貶低一些人,抬高另一些人;並以同樣的精神,降低了那些變成人類滓渣的智慧,使他們變成無知和愚蠢的人。對於還希望能夠擺脫微賤地位的人,這種差別刺激他們愛好技藝,並支持他們的這種愛好。對於自命不凡,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並企圖保持這種狀態的人,這種差別更鼓起他們的勇氣,燃起他們的幻想的念頭。
不斷為生活的貧困而鬥爭的人,只適宜於做沉重的、粗笨的、下賤的和奴役性的工作的人,被人們稱為下等手藝人;為了完成上述這類工作,人們只具有比動物略為高明一點的本能就可以了。創造某種舒適生活、發明某種可以減輕一部分人的勞動並給另一部分人帶來新的快樂的東西,從而使他們變成富人和窮人的必需品的人,被人們稱為藝術家。思考、判斷、整理和用藝術或命令形式表達我們的一切虛構真理的人,被人們稱為名人、學者,立法者和國土,他們為我們制定了習慣、風俗、社會機構和行政管理體制。
* *
*
..在我們的這個世界裡,只是在遙遠的古代,祖國利益曾和我們個人利益一致,而祖國利益對於每個人的影響幾乎沒有差別,但是現在用來衡量我們對於祖國的供獻的,並不是我們實際上為祖國所忍受的痛苦,而是我們所擔當的工作的虛構的重要性。只是根據我們的職業的作用來評定我們的供獻,而我們獲得的報酬、則與現實對於該項職業的需要相符合。因此,窮人只好忍受少得可憐的一點報酬;遊手好閒的富人,或被輿論界認為有才幹的人,雖然做著極其輕鬆的工作,卻得到優厚的報酬。正是因為這樣,在管理國家方面需要這些有才幹人士的幫助的最高政權,才用大量的財物獎勵他們,而購買這些財物的費用,最高政權卻不得不從不幸的窮人身上去榨取。於是,國家財富向君主手裡集中的這種巨大比例失調現象逐漸擴大;國家的財富都被有力量取得它們的人所掌握,聽任世間偉人的貪婪揮霍。於是,在國家的財富與私人財富之間出現了不祥的差別。
從事物的自然秩序的觀點來看,可以說心臟是軟弱的,而四肢是有力的,但是也可以說,充滿力量的心臟能使四肢無力。其實,在我們的政治制度中,至少是輪流著發生類似的現象。於是,庶民逐漸對祖國疏遠,日益對祖國產生一種憎恨心情,而祖國也對它的大部分兒女慢慢殘酷起來。既然國家對不幸的人沒有什麼好處,既然國家沒有對他們進行有效的幫助,那麼,他們怎麼能夠說:讓我們來幫助國家,使國家繁榮富強起來呢!他們會說:讓國家滅亡好了,因為國家遭到的不幸,並不能加重他們的不幸,甚至在國家滅亡以後,他們還可能從國家廢墟中找到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東西。政治家或不擔任國家工作的人說:如果千百萬人死於貧困,或者過著極其貧困的生活,那麼,共和國最終即使能夠繁榮,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卷2,第65—69頁。
俄譯者:Φ.Ь.舒瓦耶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