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釵記 · 第三十一齣~第四十齣
第三十一齣 吹台避暑
【西地錦】〔劉上〕西地涼州無暑。有中天冰雪樓居。一時勝事夸河朔。看他小飮如無。
〔一落索〕畫戟垂楊吹幕府。台館新成。燕雀窺簷語。珠簾暮。涼州唱徹人無暑。參佐風流時一聚。閒學如才鸚鵡。雨洗燕支路。且須高宴凝歌舞。俺劉公濟鎭守關西。李君虞參吾軍事。可謂翩翩記室。且喜征塵路淨。避暑筵開。近報得河西納款。早則喜也。〔內作樂介生上〕
【番卜算】六月罷西征。燕幙風微度。雅歌金管按投壺。將軍多禮數。
〔相見介劉〕避暑新成百尺台。〔生〕軍中高宴管絃催。〔劉〕知君不少登樓賦。〔生〕正爾初逢袁紹杯。〔劉〕參軍。俺二人以八拜之交。同三軍之事。西事匆匆。未遑高宴。今茲天氣炎暑。小飮涼台。左右看酒。〔堂候上〕台高欲下陰山雪。晝永堪銷沉水香。酒到。
【惜奴嬌】〔劉〕萬里長驅。喜軍中高宴。正屬吾徒。邊塵靜。日永放衙休務。正午。槐展油幢。苔臥沉槍。花催羯鼓。難度。六月裏染征雲怎不向吹台歌呼。
【前腔】〔生〕男兒坐擁銅符。喜繡旗風偃。畫棨雲舒。涼州路。日遠炎蒸不住。正爾。羽扇綸巾。據牀淸嘯。圍棋賭墅。凝佇。看燕寢恁幽香時裊碧窗煙霧。
〔卒捧酒瓮上〕水色淸浮竹葉。霧華香沁葡萄。稟老爺。酒泉郡獻大河西國萄葡酒。〔劉〕此酒參軍之功也。堂候行酒。
【鬭寶蟾】香浮頓遜醍醐。鎭葡萄亂潰。鴨頭新綠。也索向酒泉移封。把涼州換取。〔生〕淸醑。想一年風色阻。千日凍花敷。暈珍珠。醡盡酸甜。留下水晶天乳。
〔卒捧瓜上〕北斗高如南斗。西瓜大似東瓜。稟老爺。瓜州獻小河西國鎭心瓜。〔劉〕此亦參軍之功也。堂候進瓜。
【前腔】淸虛。冰井沉餘。等半輪靑破。一襟涼貯。鎭紫瓤浮動。素津流注。〔生〕冰筯。甘垂承掌露。寒濺泣盤珠。沁肌膚。迸玉綻紅。跳顯出個人風度。
〔劉〕好上望京樓一望也。〔生〕望京有甚好處。
【錦衣香】〔劉〕關樹鋪。濃陰護。水萍紆。微風度。飛樓外望京何處。〔生〕怕乘鸞煙去鳳台孤。邊聲似楚。雲影留吳。據胡牀三弄影扶疎。嘯欹樓柱。聽胡笳悲切訴。似訴年光流欲去。正遶鵲休枝。驚蟬墜露。
【漿水令】〔合〕家何在畫屛煙樹。人一天關山夢餘。砑光盃影醉蟾蜍。便待敲殘玉唾。擊碎珊瑚。心未愜髩先素。慢尋河影斷長安路。樽俎內。樽俎內風雲才聚。旗門外。旗門外河漢星疎。
【尾聲】〔劉〕參軍呵。和咱沉李浮瓜興不俗。你要受降城也。早則秋風別哨關南路。則怕你要喩檄還朝賦子虛。
〔生〕下官感公侯知遇。口占一詩。〔劉笑介〕請教。〔生吟介〕
日日醉涼州。
笙歌卒未休。
感恩知有地。
不上望京樓。
第三十二齣 計局收才
【夜行船】〔盧上〕一品當朝橫玉帶。婣連外戚。勢游中貴。世事推呆。人情起賽。可嗔那書生無賴。
兵權掌握勢爲尊。奉詔移軍鎭孟門。獨倚文章傲朝貴。賈生空遇聖明君。自家盧太尉。三年前因李益恃才氣高。計遣參軍西塞。聽見李生有詩獻劉鎭帥。感恩知有地。不上望京樓。卽當奏知。怨望朝廷。只是一件。咱方奉命把守河陽孟門山外。召囘劉節鎭暫掌殿前諸軍。咱將計就計。今早奏准聖人。加李君虞祕書郞。改參孟門軍事。不必過家。看他到咱軍中。情意如何。招他爲壻。如再不從。奏他怨望未晚。已遣人請他朋友京兆人韋夏卿商量。早來也。〔韋上〕
【薄倖】暑色初分。秋聲一派。看長安馳道。秋風冠蓋。天涯有客。幾時能會。俺消停處見畫棨朱門橋外。好參謁中朝太尉。
〔見介盧〕好客勞西笑。〔韋〕人雄鎭北軍。〔盧〕折簡求三益。〔韋〕旌旄謁使君。〔盧〕韋先生。你是李君虞好友。俺今移鎭孟門。奏改他參吾軍事。可好麼。〔韋〕李君虞三年在邊。資當內轉。今又參卿軍事。恐非文人所堪。〔盧〕他有詩劉鎭帥怨望朝廷。又何必強他入朝。咱招賢館勝如望京樓也。
【鑼鼓令】他朝中文章後輩。曾喜他相見只尋常到來。知他性兒那些■〈兀監〉■〈兀介〉。〔韋〕都是些少年情態。怎知的千金賦今人不買。枉了筆生災。題鸚鵡敎誰喝采。〔盧〕咱無文的太尉何禁怪。只可惜賈長沙乾死了洛陽才。〔合〕他鄕歲月。遠水樓台。今朝領旨。知他便囘。相逢到此好佳懷。秋江寂寞也自放花開。
【前腔】〔盧〕當初也浪猜。咱移軍把著孟門去來。參軍事請他優待。〔韋〕文章士自有廟堂除拜。作參軍知幾載。〔盧〕孟門喜非邊塞也。〔韋〕便做道非邊塞。曾如站立在白玉階。〔盧〕咱軍容將禮好不雄哉。早難道古來書記都不是翰林才。
〔合前韋〕旣將軍厚待。李君虞自有國士之報。小生吿行。
【餘文】爲交情一笑來。〔盧〕須知吾意亦憐才。韋先生休道俺少禮數的將軍做不的招賢宰。
〔韋下盧弔場〕可笑可笑。韋生豈知俺計也。候旨官兒怎的不見到來。〔堂候上〕微聞禁漏穿花遠。獨詔邊機出殿遲。稟爺。聖旨已下。李益以祕書郞改參孟門軍事。卽日離鎭。不許過家。〔盧笑介〕書記在吾算中矣。分付諸軍起行。
孟門關外擁羆貅。
打鳳撈龍意不休。
但得他來府門下。
那時誰敢不低頭。
第三十三齣 巧夕驚秋
【念奴嬌序】〔旦同浣上〕梧桐乍雨。正碧天秋色。霧華煙暝。浴罷晚妝凝望立。簾漾玉鉤風定。〔浣〕別院吹笙。高樓掩鏡。泛灩銀河影。〔合〕幽期無限。佩環聲裏人靜。
〔臨江仙〕〔旦〕炎光初洗輕塵雨。飛星寄恨迢迢。〔浣〕金風玉露翠華搖。暫停鮫泣翠。相看鵲塡橋。〔旦〕占得歡娛今夜好。一年幽恨平消。〔浣〕綵樓人語暗香飄。〔合〕不知誰得巧。空度可憐宵。〔旦〕浣紗。今當七月七夕。織女渡河。香燭瓜果。已備樓中。去請老夫人鮑四娘。同會綵筵。可早到也。〔老旦上〕
【似娘兒】閨閣露華零。感佳期愁絕惺惺。聽機中織女啼紅迸。望牽郞河漢。烏飛涼夜。髩染秋星。
兒請俺怎的。〔旦〕母親萬福。今逢巧夕。母親同鮑四娘消遣一囘。〔老〕鮑四娘可待來麼。〔鮑上〕
【遶地游】綵樓淸迥。燭閃紅妝靚。笑年年乞巧誰賸。
〔見介〕鄭夫人郡主萬福。今夕香燭果筵。莫非穿鍼故事乎。〔老〕咱老人家乞巧何用。正爲兒女相邀。四娘同此。〔鮑〕從來乞巧。凡有私願。只許在心。不許出口。但看蟢子縈盤。便是人間巧到。老夫人。你我心中暗祝。同拜雙星便了。〔拜介〕烏鵲橋成上界通。千秋靈會此宵同。綵盤花閣無窮意。只在遊絲一縷中。〔老〕此夕眞佳景也。
【念奴嬌】人間天上。數佳期新近。秋容太液波澄。院宇黃昏。河正上。幾看淸淺閒庭。輝映。雲母屛開。水晶簾捲。月微風細淡煙景。〔合〕同看取。千門影裏。誰似雙星。
【前腔】〔旦〕河影。層波夜炯。怕空濛霧染機絲。翠花寒凝。一水仙郞。遙望處。脈脈此情誰證。傒幸。喜極慵妝。歡來罷織。倚星眸曾傍暗河行。〔合前〕
【前腔】〔鮑〕還倩。那些縹緲銀鸞。參差烏鵲。斷虹低處翠橋成。淸佩隱。似溼雲含雨流聲。淸興。按戶斜窺。凌波微步。一天秋色今宵勝。〔合前〕
【前腔】〔浣〕端正。步障停雲。眉梁瀉月。一年情向此中傾。淸虛處。微茫香霧盈盈。私聽。百子池邊。長生殿上。〔內作笑介〕便風中微雨笑分明。〔合前〕
【古輪台】〔老〕夜雲輕。秋光銀燭畫圍屛。水沉細縷香生鼎。〔鮑〕綵樓低映。問誰許宵征。鈿合金釵私慶。似恁幽歡十分淸。把人間私願一時幷。〔旦〕商量不定。暗風吹羅帶輕縈。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碧天瑩淨。河漢已三更。〔浣〕良宵耿。算此時誰在迴廊影。
【前腔】〔鮑〕含情。若是長久似深盟。又豈在暮暮朝朝。歡娛長並。〔旦悲介〕玉漏無聲。恨浥西風不盡。忍顧河西人遠。斷河難倩。重歸向舊鴛機上。拂流螢殘絲再整。〔合〕想牽郞還望俜停。鮫綃幾尺。淚花猶瑩。臨河私贈。時有墮釵橫。便道是天河永。他年年風浪幾時生。
【意不盡】明朝烏鵲到人間境。試說向靑樓薄倖。你可也臥看牽牛織女星。
阿母天孫恨幾端。
九微燈影佇靑鸞。
誰尋仙客乘槎路。
且伴佳人乞巧盤。
第三十四齣 邊愁寫意
【北點絛脣】〔衆邊將上〕紫塞飛霜。平沙月上。旌旗晃。劍戟排牆。擁定銅符帳。一
聲參佐發蘭州。萬火屯雲映綠油。邊鋪恐巡旗盡換。山城欲過館重修。咱們是朔方劉節鎭部下。因李參軍分兵囘樂峯受降城。斷截吐蕃西路。今夜巡塞各城堡。守瞭軍人嚴緊伺候。〔衆應介衆鼓吹燈籠擁生上〕
【金瓏璁】萬里逐龍荒。擁弓刀千騎成行。刁斗韻悠揚。畫角聲悲壯。錦盤花袍袖生涼。纔起點報星霜。
邊霜昨夜墮關楡。吹角當城片月孤。無限塞鴻飛不度。秋風吹入小單于。自家本用文墨起家。飜以弓刀出塞。旣有三軍之事。豈無一夕之勞。分付將官軍士。用心巡守。〔衆應介生〕將帳門捲上。一望塞外風煙。
【一江風】碧油幢。捲上牙門帳。步上嚴城壯。漢旌旗數點燈前。掩映紗籠絛。遠望火光。可是胡兒夜獵也。〔衆〕非關獵火光。〔又〕是平安報久常。玉門關守定這封侯相。
囘樂峯前了。
【前腔】〔生〕那邊廂。淡素鋪平敞。堆積的淒寒狀。敢是下雪也。〔衆〕是沙也。是氤氳幾垜平沙。似雪紛彌望。瑤池在瀚海傍。〔又〕〔衆〕梁園在古戰場。築沙堤等不得沙河將。
是受降城也。
【前腔】〔生〕冷淸光。氣色霏微漾。暈影兒朦朧晃。敢是霜也。〔衆〕是月亮。〔生〕步寒宮認得分明。不道昏黃相。衣痕上辨曉霜。〔又〕〔衆〕是嫦娥在女牆。照愁人白髮三千丈。
俺坐一會也。
【前腔】據胡牀。沙月浮淸況。〔內吹笛介〕猛聽的音嘹亮。〔衆〕何處吹笛也。這吹的是關山月也。是思歸引也。〔衆作囘頭望鄕介指雲〕那不是俺家鄕洛陽。那不是俺家鄕長安。那不是他家鄕隴頭。〔生亦作望鄕掩泣衆〕被關山橫笛驚吹。一夜征人望。家山在那方。〔又〕離情到此傷。斷腸聲淚譜在羅衫上。
〔王哨上〕龍吟塞笛空橫淚。雁足吳箋好寄書。稟參軍爺。小卒是京師盧太尉府中王哨兒便是。因來劉節度軍中探取軍情囘京。可有平安書寄。〔生〕正好相煩。情書不盡。暫將屛風數摺。對此淸光。畫出邊城夜景。見咱淒涼也。秋鴻取畫筆丹靑聽用。〔鴻上〕王會圖中開粉本。陽關曲裏寄丹靑。紙屛風蛾墨在此。〔生做畫介〕
【三仙橋】陽關落照。儘斷煙衰草。河流一線。那更鴻縹緲。邊城上著幾點漢旌搖。盼胡天恁遙。呀。俺提起潤生綃。拂拭些情淚落。還倚著路敷分斜。隨著素毫。展風沙蘸的個墨花淡了。屛風呵。一遞遞短長城。做不出曡巫山淸曉。
待畫這沙似雪。月如霜。
【前腔】卻怎生似雪樣偎沙迴杳。一抹兒峯前囘樂。則道是拂不去受降城上淸霜。看則是永夜征人。沙和月長恁照。也影飄颻碧濛濛把關河罩。幕寒生夜悄。四下裏極目暗魂銷。淸寒似寂寥。這幾筆兒輕勾淡繞。撇綽的暮光浮。隱映的朦朧曉。屛風呵。恁路數兒是分明。可引的夢沙場人到。
待畫著征人聞笛望鄕也。
【前腔】一笛關山韻高。偏起著月明風裊。把一夜征人。故鄕心暗叫。齊囘首鄕淚閣。並城堞兒相偎靠。望眼兒直恁喬。想故園楊柳。正西風搖落。便做洗邊城霜天乍曉。也星似衠雲飄。衠入遍梁州未了。屛風呵。比似俺吹徹梅花。怎遞送的倚樓人知道。
畫完。題詩一絕。囘樂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鄕。詩已題下。王哨兒寄去也。〔哨〕自有囘報。
【尾聲】做不得李將軍畫漢宮春曉。俺這裏捲不去的雪月霜沙映白描。趁著這一天鴻雁秋生早。
〔哨下走報人上〕烏鵲南飛終是喜。馬首西來知爲誰。自家長安門走報的便是。來報李參軍轉官。不免徑入。〔見介〕恭喜老爺。新奉聖旨。加祕書省淸銜。改參盧太尉孟門軍事。卽日起程。〔生〕何因有此。先賞報人去。便寫書謝了劉節鎭起程。〔報〕節鎭劉爺也欽取還朝。總管殿前諸軍事。〔生〕呵。原來如此。
西塞東歸總戰塵。
畫屛風裏獨沾巾。
閨中只是空相憶。
若見沙場愁殺人。
第三十五齣 節鎭還朝
【寶鼎兒】〔衆擁劉節鎭上〕旗門占氣色。鳳尾雲飄。旄頭宿落。匣劍老轆轤繡澀邊烽冷兜笭苔臥。共仰淸時留節鎭。萬里關河紫邏。〔合〕正簫鼓鳴秋。牙幢淸晝。貂蟬遶座。
獨攜堂印坐西州。一劍霜飛雁影秋。卻笑班超容易老。焉知李廣不封侯。自家劉公濟。鎭守玉門關外。推轂幾年。拓地千里。落日已收番帳盡。長河流入漢家淸。昨奉聖旨。著下官還朝。總管殿前諸軍事。李君虞加祕書郞。改參盧太尉孟門軍。早晚參軍書到也。〔卒持書上〕雲沉老上飛鴻去。日落囘中探馬還。〔叩頭介〕參軍爺有書。〔劉笑念書介〕參軍李益頓首劉節鎭開府麾下。愚生書劍西征。拜瞻台座。三載於茲。恩禮兼至。袁本初書記。時有優渥之言。王仲宣從軍。不無思鄕之感。意難遙別。道阻囘長。所深幸者。君侯膺歸袞之期。賤子附遷鶯之役。風期未遠。存問非遙。虎變龍蒸。風雲自愛。不宣。益再頓首。呀。李君虞早向孟門去也。下官旣受君命。不俟駕行。堂候官。請征西大將軍金印出來。交與副將軍權領。卽日起行。〔副將領衆上〕關西諸將謁容光。曾入甘泉侍武皇。今日路傍誰不羨。功業汾陽異姓王。恭賀老爺還朝。〔劉〕老夫有何功績。得此皇宣。
【啄木兒】心雖赤。髩欲皤。意氣當年漢伏波。念少游歸興如何。相憐我得遂婆娑。〔舉手介〕忝元戎多■〈口叚〉勞參佐。甚西風別去情無那。〔淚介〕吹起袍花淚點多。
〔衆〕老爺呵。
【前腔】你倚天劍。迴日戈。一卷陰符萬揣摩。洗兵風坐挽銀河。比陵煙漢將功多。〔跪拜〕詔東歸少不的齊聲賀。〔衆淚介〕這懽聲有淚向悲笳墮。再不見尊俎投壺聽雅歌。
〔劉〕就此別了。〔衆〕願攀留信宿而行。盡邊關父老降附蕃戎之意。〔劉〕京營務重。不敢稽延。俺所佩平西大將軍金印。權交副將軍收掌。好珍重也。〔交印介〕
【三段子】〔劉〕黃金斗大。肘間懸龜紋綬花。權時未掛。臥內前牀兒護他。有如姬要不的他閒偸把。朱司農用不著那橫文打。怕漏使模行。軍機怎耍。
〔將〕敢問老爺。軍機那一件最大。〔劉〕漢置四郡。斷匈奴入羌之路。今當護羌。使吐番不得連和。陽關內外可無事矣。
【前腔】甘涼以下。望長安天涯海涯。爲甚屯田建牙。斷番戎羌家漢家。〔將〕兵法願一指授。〔劉〕聽老夫八個字兵法。銷兵日久休頽塌。生羌歲久防奸詐。八個字。奈苦同甘。信賞必罰。
起行。諸軍將不許離信地遠送。〔內報介〕受降城外諸夷長送老爺。〔劉〕不須遠送。只一心事唐便了。〔行介〕
【歸朝歡】歸朝去。歸朝去。萬里胡沙。秦川雨。杜陵花。關山路。關山路。畫角鳴笳。送將歸。兩鬢華。秋光塞上人如畫。黃宣去把團營押。看細柳春風大將牙。
秦時明月漢時關。
繡纛人看上將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敎胡馬度陰山。
第三十六齣 淚展銀屛
【菊花新】〔旦浣上〕舉頭驀見雁行單。無語秋空頻倚闌。寒花蘸雨班。應將我好景摧殘。
〔河滿子〕露冷蓮房墜粉。霜淸竹院餘香。偏照畫堂秋思朗。垂簾半捲瀟湘。幾囘斷鴻影裏。無言立盡斜陽。奴家自別李郞。三秋杳無一字。正是叢菊兩開人不至。北書不寄雁無情也。〔浣〕早晚佳音。不須煩惱。
【桂枝香】〔旦〕水雲天淡。弄妝晴晚。映淸虛倚定屛山。暢好處被閒愁占斷。減香溫一半。減香溫一半。洞房淸歎。影闌珊。幾般兒夜色無人玩。著甚秋光不奈看。
〔浣〕上鳳簫樓望一囘也。
【前腔】〔旦〕捲簾無限。山明水遠。殘霞外煙抹晴川。淡霜容葉橫淸漢。正關山一點。正關山一點。遙望處平沙落雁。倚危闌。淚來溼臉還誰見。愁至知心在那邊。〔哨持小屛風上〕
【賺】塞上飛馳。報與朱門人自喜。〔旦〕試聽晚妝慵。那重門深閉。知他甚底。悶把珠簾輕揭起。〔哨叫介浣〕寂靜堂前。數聲兒客至。迴廊半倚閒窺覷。是誰。〔哨〕陽關哨卒來傳示。〔旦驚喜介〕你可曾從事李參軍。俺這裏寒衣未寄。〔哨出屛介〕怕寄平安書不的。小屛風上傳詩意。〔旦〕這書封幾夜霜華脆。雁足寒飛遶月枝。黃花酌酒相勞你。〔浣出酒飮哨介哨〕主公威令難遲滯。〔浣〕夫人鄭重留人醉。〔旦〕主公是誰。〔哨〕盧太尉。〔旦〕太尉何人。〔哨〕乃當朝丞相盧■〈木巳〉之弟。穿宮盧中貴老公公之兄。第一富貴人家也。〔旦〕且問你。參軍甚時可囘。〔哨〕小的在關西聽的參軍爺題詩與劉節鎭說。不上望京樓了。〔旦惱介哨〕不須煩惱。俺歸到中途聞聖旨。別有差除疾和遲。少不得榮歸故里。喒階前拜酒忙囘去。〔下旦〕三年一字三千里。非同容易。非同容易。
【金索掛梧桐】寒鴉帶晚暉。喜鵲傳新霽。遠水凝眸。折盡層波翠。〔開屛風介〕夫。你三年沒紙書。難道短相思。屛風呵。爲甚封了重封出落的呈妝次。李郞。你感劉君恩遇。不上望京樓呵。你只知紅妝夜宴軍中美。可也囘首望京樓上覷。風塵起。千尋落葉離不的花根裏。〔合〕知他是何日歸期。且接著平安喜。
歸意可知。且展畫屛詩句一玩。呀。原來十郞手自丹靑也。〔詠詩介〕囘雁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鄕。你看幾壘屛山。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滿目邊愁也。
【前腔】沙如雪靄微。月似霜華積。月杳沙虛。冷淡傳蹤跡。俺不曾到萬里短長城。這幾曡畫屛兒。寫陽關只少個瀟湘對。夫。俺這裏平沙瀚海把圍屛指。你那裏落月關山橫笛吹。心兒記。夢魂中有路透河西。
〔合前浣〕小姐。三年李郞不歸。家門漸次零落也。
【梧桐花】是綺羅叢春富貴。儘花月無邊受用美。如今金谷田園誰料理。把這舊家門戶空禁持。老夫人一段傷心難寄與。〔合〕算只有歸來是。
〔旦〕道甚家資。可惜秋光也。
【前腔】你道爲甚呵。勾引的黃昏淚。向蓮葉寒塘秋照裏。偸把胭脂勻注喜。這其間芳心泣露許誰知。俺待寫半幅秋光還寄與。〔合前〕
【意不盡】連天衰草砧聲起。〔浣〕他還鄕早晚不索寄寒衣。〔合〕盼得他錦繡團欒眞是美。
邊月胡沙泣向君。
畫屛紅粉漬氤氳。
明年若更陽關戍。
化作西飛一片雲。
第三十七齣 移參孟門
【番卜算】〔盧上〕秋草塞門煙。河上西風偃。洛陽才子赴招賢。鼓吹軍中宴。
一家何止十朱輪。兄弟雙飛秉大鈞。獨向河陽征戰淨。今朝開閣引詞人。自家盧太尉。鎭守孟門關外。奏准李君虞參我軍事。報說今日走馬到任。左右營門伺候。〔生衆上〕
【神仗兒】河西路轉。〔又〕赴河陽幕選。〔又〕〔王哨叩頭〕參軍爺到來。前日萬金家報。是小軍送上夫人。〔生〕勞你。夫人安否。〔哨〕平安。只是望爺過家。〔生〕取一錠花銀賞他。哨兒。你是咱故人。以後太尉爺差你長安帶書往來。也不慢你。〔哨〕當得當得。〔生〕報平安陣前飛雁。便玉人無恙。怎生排遣。只怕這磨旗門盼不到吹笙院。
〔見介盧〕聞君西域奏詞鋒。〔生〕天柱山高大華東。〔盧〕鴛鷺好歸仙仗裏。〔生〕熊罷還在禁庭中。〔盧〕參軍。洛下一見。至今懷仰。何幸得參吾軍。看酒。〔堂候上〕幕府求才子。將軍作主人。酒到。
【瑣寒窗】〔盧〕倚風塵萬里中原。大將登壇尺五天。孟門關外。少華峯前。遶旌旗萬點。河流一線。還倚仗詞鋒八面。〔合〕難言。人生遇合總情緣。且須高宴留連。
【前腔】〔生〕筆花梢慣掃狼煙。誰待吹噓送上天。改河陽贊佐。塞上囘旋。便相如喩檄。終軍乘傳。也不似恁般蓬轉。
〔合前盧〕聞參軍有詩。不上望京樓。然否。〔生〕醉後餘談。何勞遠聽。〔淨笑介〕
【前腔】你佩恩華意氣成篇。不把望長安心事懸。君虞休嫌文官武職。看參軍楚楚。書記翩翩。有賦河淸鮑照。登樓王粲總不礙禁庭淸選。
〔合前盧〕參軍。可有夫人在家。〔生〕秀才時已贅霍王府中。〔盧〕原來如此。古人貴易妻。參軍如此人才。何不再結豪門。可爲進身之路。〔生〕已有盟言。不忍相負。
【前腔】淚花彈袍袖香殷。數遍秋花人少年。〔盧〕可有平安信。〔生〕下官進轅門時。老太尉麾下一人。三年纔傳得一信。〔盧〕受命在君。何戀戀兒女乎。〔生〕晚風砧杵。夜月刀環。正尋常歸燕。幾行征雁。怎隔斷關河別怨。
〔合前生〕請罷酒。〔盧〕軍中一日一宴也。
【尾聲】爲憐才子聲光遠。〔生〕自是將軍禮數寬。〔合〕指日呵文武朝班歸漢苑。
〔生下盧弔塲〕衆將官。查那一個傳李參軍家信。〔哨〕是小的。〔盧〕拿去綁下。〔哨乞饒介盧〕且記著。許你將功贖罪。差你京師慶賀劉節鎭還朝。便到參軍家。說他咱府招贅。好歹氣死他前妻。是你功也。〔哨〕理會得。
八柱擎天起畫樓。
一般才子要低頭。
非關鬼蜮含沙影。
自要蛟龍上釣鉤。
第三十八齣 計哨訛傳
【薄倖】〔鮑上〕翠館雲閒。陽台雨過。正夕陽閃淡。秋光無那。鏡中略約。年華多大。君知麼。夢不斷梧桐金井。雨偏打閒愁獨坐。
〔西江月〕舊日長裙廣袖。如今窄襪弓鞋。朝花冷落暮花開。不唱賣花誰買。時學養娘催繡。閒陪幼婦題詞。春絲盡也絡秋絲。心緖啼痕似此。俺鮑四娘。數日伴小玉姐消遣。聞道朝廷將取李郞囘家。竟無消息。終日翠減香消。俺因自想靑樓時節。伴著五陵年少。今日獨自。好恓惶也呵。
【羅江怨】無奈這秋光老去何。香消翠譌。聽秋蛩度枕沒謄那。數秋螢團扇暗消磨。也怎生個芭蕉夜雨閒吟聒。燈兒和咱麼。影兒和咱麼。好一個恓惶的我。
〔王哨兒上〕去爲撈酒客。來作拗花人。小軍王哨兒便是。主公盧太尉差往長安霍府行事。只是俺老爺招贅李參軍。要暗死那前位夫人。太尉不將心比心。小子待將計就計。前日與李爺寄書。那夫人待我不輕。正要說知。未可造次。打聽得這曲頭有個鮑四娘。走動他家。且向他一問。〔見介〕老娘。有漿水喫一碗與行路人。〔鮑〕客官何來。〔哨〕李參軍帳下。〔鮑驚介〕參軍在那裏。〔哨〕正待朝廷取歸。被當朝盧太尉奏點孟門關外參軍去了。〔鮑〕可就囘來。〔哨〕早哩。敢要就了盧太尉小姐也。〔鮑〕怎麼說。〔哨〕敢招贅在盧家了。〔鮑〕十郞好薄倖也。
【香遍滿】秀才無賴。死去也不著骸。越樣風流賽。眞個難猜。不道將人害。是佳人命薄。慣了些呆打孩。咱橫枝兒聽著。也不分把闌干拍。
你同俺去他家說個端詳。定不慢你。〔哨〕使得。
【前腔】〔鮑〕幾分消息。輕可的洩漏些。帶的個愁來也。怎一個愁字兒了得。今番夜。倩你敎喫敲才。好歹將意兒團弄他。歸來時待扭碎花枝打。
【尾聲】這段情詞眞也假。〔哨〕不假。你爲咱順西風傳與小窗紗。〔合〕只怕斷腸人聽不起這傷情話。
秋風遠信雁鴻低。
春色天邊鶯燕疑。
雪隱鷺鶿飛始見。
柳藏鸚鵡語方知。
第三十九齣 淚燭裁詩
【望遠行】〔旦上〕寒鬢寶釵猶掛。倚秋窗數點黃花。扶頭酒醒爐香炧。墮淚妝殘柳暈斜。西風涼似夜來些。
〔好事近〕簾外雨絲絲。淺恨輕愁碎滴。玉骨西風添瘦。趁相思無力。小蟲機杼隱秋窗。黯淡煙紗碧。落盡紅衣池面。苦在蓮心菂。自從十郞屛風寄後。轉忽經秋。欲寄迴文。曾無便使。好不傷感人也。浣紗。這幾日鮑四娘都不見來。卻爲何的。正是秋風滿院無人見。怕到黃昏獨倚門。
【眼兒媚】〔鮑上〕匆匆消息報君家。繡鞋兒陡的未寬些。想他暮雲樓畔。悶拈簫管。憔悴煙花。
〔見介旦〕幾日不來隨喜。卻是因何。〔鮑〕偶爲貧忙。有乖淸候。敢問十郞去幾年了。〔旦〕將次三秋。〔鮑〕如今早則喜也。〔旦驚介〕知他甚喜。〔鮑〕你猜來。
【紅衲襖】〔旦〕莫不是掃南蠻把謫仙才御筆拿。莫不是定西番把洛陽侯金印掛。莫不是虎頭牌先寫著秦關驛駐皇華。莫不是鳳尾旗緊跟上他渭河橋敲駿馬。得他個俊參軍功級多。少不得把咱小縣君封號加。可知是喜早些兒傳下也。這些時挑燈衠弄花。
【前腔】〔鮑〕則道他顯威風拄倒了崑崙北海涯。則道他凱歌聲喧動了長安西日下。則道他覓封侯時運底有甚巧爭差。受皇宣道途中有些閒蹭答。怎知他做官兒不著家。比似你做縣君喬坐衙。其間就裏有話難提也。則怕你猜得來愁悶煞。
〔旦〕你怎生又道是喜也。
【前腔】莫不是玉門關拘的俊班超靑鬢華。莫不是望鄕台站的個老蘇卿紅淚灑。莫不是他戰酣了落日摧寒甲。莫不是客犯了災星墜漢槎。十郞夫。若是你走陰山命不佳。俺■〈扌棄〉了壞長城哭向他。不然你死丟下了玉鏡台也。恁孤鸞偏照咱。
【前腔】〔鮑〕你怕他胭脂山血淚花。你怕他拂雲堆魂墜馬。他原來斷腸流別賺了個香羅帕。磨旗峯轉添上些紅臂紗。他則待要豔湖陽窺宋家。你■〈扌棄〉了個錦迴文學竇娥。待不信呵有個人兒傳示也。慢消詳尋問咱。
〔哨兒上〕好作事因尋浪子。怕將消息惱山兒。夫人叩頭。〔旦〕是去歲寄屛風的王哨兒。〔哨〕夫人眼裏出水。〔鮑〕胡說。〔哨〕是是是秋波。秋波。〔旦〕太尉爺幾個女兒。招了參軍爺做女壻。〔哨〕只是這個小姐。十分才貌。參軍爺相隨太尉爺移鎭孟門。郞才女貌。四眼相顧。因此上商量這門親事。〔旦〕就了麼。〔哨〕敢待就也。〔旦泣〕李郞薄倖呵。
【泣顏囘】提起淚無涯。憶相逢淡月梅花。天應錯與。風萍露柳榮華。等閒招嫁。劣身奇賺上了他虛脾話。便今朝死待何如。分薄書生奚落奴家。
〔老旦上〕無事護窗紗。嬌看萼綠華。沉香熏小像。楊柳伴啼鴉。原來鮑四娘在此。這個軍兒何處來。爲甚小姐悲啼不止。〔鮑〕這是前度寄屛的王哨兒。報說李郞議親盧府。因此傷心。〔老〕那個盧府。李郞好不小覷了人家哩。
【前腔】如花。俺幾年培養出牡丹芽。春風一度。有甚年華。幾曾消乏。您般時節滿堂如畫。做門楣不成低亞。待餘生分付靑鸞。你玉鏡台又過送了誰家。
〔哨〕天晚吿行。〔旦〕浣紗。張上燈來。俺寄一詩去也。〔浣持燈上旦寫介〕
【榴花泣】驚魂蘸影飛恨遶螓蛾。咱也曾記舊約點新霜。被冷餘燈臥。除夢和他。知他們和夢呵也有時不作。這答兒心情你不著些兒個。是新人容貌爭多。舊時人嫁你因何
〔老〕詩可寫就了。〔作看詩介〕藍葉鬱重重。藍花石榴色。少婦歸少年。光華自相得。愛如寒爐火。棄若秋風扇。山嶽起面前。相看不相見。春至草亦生。誰能無別情。殷勤展心素。見新莫忘故。遙望孟門山。殷勤報君子。旣爲隨陽雁。勿學西流水。
【麼篇】你可非煙染筆是那畫眉螺。蘸的秋痕淚點層波。佩香囊翦燭親封過。〔鮑〕你端詳待他。望夫台詩句也則斟量和。〔老〕便分明說與如何。雨雲場幾大風波。
【漁家犯】〔旦〕俺爲甚懶腰肢似楊柳線欹斜。暈眉窩似紅蕉心窄狹。有家法拘當得才子天涯。沒朝綱對付的宰相人家。比似你插金花招小姐。做官人自古有偏房正榻。也索是從大小那些商度。做姊妹大家懽恰。
【麼篇】〔老〕你則待錦迴文煙冷了窗紗。淚封書烘破了銀蠟。是他弄簫台把雲影重遮。〔指鮑介〕你個定昬店把月痕偸搯。〔鮑〕只怪得定雙飛釵燕插。便和那引同夢的花燈恰。知他厭了家雞挑鳳。背了鴛鴦打鴨。
【撲燈蛾】〔旦〕書生直恁邪。見色心兒那。把他看不上早則呑他不下。也是風流儒雅。沒禁持做出些些。也則索輕憐輕駡。說他知咱小膽兒見了士女爭夫怕。
【前腔】〔老〕天敎有日逢。不道無言罷。〔鮑〕他當初相見咱直恁眉梢眼抹。也等閒囘話。費了幾餅香茶。又不是路牆花朵。則問他怎生奚落好人家的女嬌娃。
〔哨叩頭作去介旦〕哨兒。
【意不盡】你說與他把烏絲闌詩句冷吟哦。從今後悶增多。長則是鬼胡由摸不上心頭可。
雖言千騎上頭居。
一世生離恨有餘。
葉下綺窗銀燭冷。
含啼自草錦中書。
第四十齣 開箋泣玉
〔生上〕幾樹好花閒白晝。滿庭芳草易黃昏。心隨岳色留秦地。夢逐河聲出禹門。自家一從玉關移鎭。參軍孟門。聽的盧太尉有招親之意。俺這裏只作不知。呀。怎忘的我小玉妻也。
【刮鼓令】閒想意中人。好腰身似蘭蕙薰。長則是香衾睡懶。斜粉面玉纖紅襯。和嬌鶯枕上聞。乍起向鏡台新。似無言桃李。相看片雲。春有韻月無痕。難畫取容態盡天眞。
【前腔】無事愛嬌嗔。沒伊邊少個人。當初擬畫屛深寵。又誰知生暗塵。他獨自個易黃昏。將咱身心想伊情分。則他遠山樓上費精神。舊模樣直恁翠眉顰。
〔王哨上〕愁眠客舍衣香滿。走渡河橋馬汗新。俺王哨兒。奉太尉命。去傳播招親之事與李參軍前妻。到替他梢一首詩來。此是參軍別館。不免進見。〔生〕是王哨兒。從何而來。〔哨〕俺前日爲帶夫人平安信。太尉惱了。近遣俺京中慶賀。間到霍府中看看。悄的帶有夫人家信也。〔叩頭送詩上介生〕原來是小玉姐詩也。〔作念詩介〕藍葉鬱重重。藍花石榴色。少婦歸少年。光華自相得。愛如寒爐火。棄若秋風扇。山嶽起面前。相看不相見。春至草亦生。誰能無別情。殷勤展心素。見親莫忘故。遙望孟門山。殷勤報君子。旣爲隨陽雁。勿學西流水。
【三換頭】鶯猜燕忖。曡就綵鸞淸韻。稱吳牋膩粉。啼紅嬌暮雲。雁來成陣。這其間訴不盡。有片影橫秋雙未穩。一種心頭悶。書中說幾分。〔合〕且報平安。怎只把閒愁來殢人。
哨兒你敢在夫人前講甚話來。〔哨〕沒有。〔生〕詩意蹻蹊。〔哨〕是是是。那日遞家報與參軍爺。太尉要拷打小的。說俺府裏待招贅參軍。你敢再傳他家信。小的見夫人。依實說了。〔生〕好不胡說也。
【前腔】太尉呵。他杯中笑言。花邊閒論。尋常風影。你怎生偏認眞。無端要人生分。夫人呵。這其間也索問個詳因。難憑口信。一摺詩兒也。九迴腸怕損。〔合前〕
河陽不似舊關西。
夜夜城南夢故妻。
坐想寒燈挑錦字。
紅綿粉絮裛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