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 研究 · 十一、毛澤東同志關於「要有目的地去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的教導與《資本論》研究

(一)一個重大的原則問題 毛澤東同志在《改造我們的學習》那篇論著中,講到了關於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的兩種正相對立的態度:一種是主觀主義的態度,一種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態度。對於前一種態度,他是這樣說明的:「在這種態度下,就是抽象地無目的地去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不是為了要解決中國革命的理論問題、策略問題而到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那裡找立場,找觀點,找方法,而是為了單純地學理論而去學理論。不是有的放矢,而是無的放矢。」[1]對於後一種態度,他是這樣說明的:「在這種態度下,就是要有目的地去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要使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和中國革命的實際運動結合起來,是為著解決中國革命的理論問題和策略問題而去從它找立場,找觀點,找方法的。這種態度,就是有的放矢的態度。『的』就是中國革命,『矢』就是馬克思列寧主義。」[2]我們對於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的研究,要用後一種態度去反對前一種態度,是非常明白的。但怎樣去反對,怎樣去使理論與革命實際結合,特別是為什麼為著解決中國革命的理論問題和策略問題而到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中去找立場,找觀點,找方法?從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中去找立場、觀點、方法的問題,就是把那種理論如何結合到我們革命實踐的關鍵所在,也是要反對無目的地,抽象地,為研究理論而研究理論的態度的必由途徑。其中還包含著在馬克思的原則指導下,來發展馬克思主義的這一真理。 本文打算先就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與體現在理論中的立場、觀點、方法的統一問題,作一交代;接下去,就作為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基礎的《資本論》,來看它體現了怎樣的立場、觀點、方法,又看找到了其中的立場、觀點、方法,究將怎樣把它的理論,結合到我們革命的實踐中去。還將說明,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發展,在《資本論》出現以後,最先就是把體現在《資本論》中的立場、觀點、方法,應用來研究新的社會經濟問題,新的階級鬥爭關係的理論的發展;而且在馬克思主義的一般理論發展的同時,有關立場、觀點、方法的原則,也一定會得到新的充實與發展。我相信,只要把這幾點交代清楚了,那末研究、應用或把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結合到革命具體實踐中去,為什麼要找立場、觀點、方法的問題,就將得到理解了;同時也就回答了如何才是有目的地研究《資本論》的問題。 (二)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與體現在理論中的立場、觀點、方法的問題 在毛澤東同志的論著中,特別是在《改造我們的學習》這篇文章中,反覆提到了普遍真理的問題。他在有的場合,還用「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習用語詞,來對普遍真理加以註解。乍然一看,仿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到哪裡都好用上,理應不發生什麼結合的問題,不發生什麼發展理論的問題。教條主義者就是用形上學的觀點來看待馬克思主義,把它看成僵死的東西。修正主義者正和他們相反,在他們看來,根本沒有什麼可以應用到不同歷史條件下的普遍真理。馬克思主義者一面反對教條主義,一面反對修正主義。他們所理解、所宣傳、所堅持的普遍真理,是貫徹在一切學說理論中的基本原則,是我們判斷一種學說理論是否正確,是否如實反映客觀情況的準則。馬克思主義的創建者——馬克思、恩格斯,首先發現並在哲學社會科學,特別是在政治經濟學中第一次確立了這些原則準則。那些原則準則是什麼呢?是工人階級的立場,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世界觀,是辯證方法以及根據那種世界觀、方法論就階級社會確立的帶有普遍性的階級鬥爭原理。它們的更概括的表現,就是革命者的立場、觀點、方法。 任何一種理論的建立,都是有它的建立者的立場、觀點、方法體現在其中的。一種理論是否正確,就看它的建立者是站在什麼立場,看他怎樣看待並處理他所研究的對象。一種不夠正確或根本不正確的理論,也可能是看法不對頭,也可能是處理的方法不正確,但更多的、更基本的還是立場有問題。我們不能希望站在封建貴族地主階級立場的人,能對資本主義社會科學的創建或理解,會有什麼成就;我們當然同樣不能希望一個站在資產階級立場的人,能對社會主義的科學理論的創建或理解,會有什麼成就。這已說明,階級立場不對頭,它一開始就會妨礙人們釆取或應用較正確的觀點方法,去接近事實,去辨認較能反映事實的理論。但這顯然不是說,觀點方法不那麼重要,事實上,所謂正確的、堅定的階級立場,根本就不是脫離了對於周圍的社會經濟關係及其問題的認識,而獨立自在地形成的;恰好相反,那是不斷通過對於那些關係及其問題的判斷處理,通過生產與鬥爭的實踐,而逐漸表現出來,明確起來,堅定起來的。但是,作為階級社會的人,階級利害關係,階級的立場,總是最先最能左右他的認識的出發點。我們滿可以說,有哪樣的立場,就有哪樣的觀點和方法。如果說,一切以往的剝削階級,特別是資產階級,最有利於採用形上學的觀點方法,那麼,代表工人階級利益的馬克思主義者,他們就最適於採取徹底揭露現實剝削壓迫關係及其運動規律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與辯證方法。這就是所謂立場、觀點與方法的統一。 (三)怎樣理解研究《資本論》就要去找體現在《資本論》中的立場、觀點、方法?它的立場、觀點、方法,不是明明白白擺在那裡,還需要認真去「找」嗎? 為了進一步較具體地闡明上述的原則問題,我想,最好是就如何才是有目的地研究《資本論》這個問題來展開說明。因為《資本論》是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基礎,是一部標誌著馬克思主義創立的最重要的著作,它自始成為我們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並從它來找立場、觀點、方法,以便把理論結合到我們後來革命鬥爭運動中來的起點。也就是說,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的發展,我們研究馬克思以後的其他革命導師的著作或理論,總不免要從《資本論》去探索它的來源。 關於研究《資本論》,從《資本論》中找立場、觀點、方法的問題,可能有人會認為那都是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用不著去找的。事實上不是連資產階級學者也非難《資本論》的階級傾向性太強、太唯物主義了,並且用杜林的話來說,又過於依賴那個辯證法的「拐杖」了嗎?但問題並不那麼簡單。因為這不僅關係到所研究的論著本身的性質,還關係到研究者本身的階級立場和認識水平。馬克思在給庫格曼的信中曾斥責資產階級經濟學者讀了他的《資本論》竟惋惜其中沒有專章討論價值。列寧在《什麼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會民主主義者?》一文中曾指斥米海洛夫斯基之流,說他讀了《共產黨宣言》,讀了《資本論》,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去找唯物史觀。並且我們知道,象杜林、米海洛夫斯基,還有伯恩施坦之流,他們幾乎是一鼻孔出氣地說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的理論研究,都是按照黑格爾的否定之否定的公式展開的,不是從豐富的現實材料得出的符合那個公式的結論。如果是這樣,那便連一點唯物主義的影子也沒有,又還能談到什麼為工人階級服務的立場呢?可見找立場、觀點、方法的問題,不能看得簡單,特別是要對一種理論著作的立場、觀點、方法有統一的理解,那還只能期之於馬克思主義者。各種各樣的資產階級學者,儘管他們本身滲透了資產階級的實質,卻為了見不得人的目的,始終諱言階級立場,甚至還諱言觀點,仿佛一講到這些,就是對於自由研究科學的障礙。 事實上,一種理論在它的產生過程中,它的作者就是使用了大量豐富的材料,就是嚴肅認真地作了科學的階級的分析,可是理論一形成為理論,人們就很不容易體會或聯想到它的創建者在怎樣的具體條件和要求下作出這個理論的全過程。儘管《資本論》裡面的每一種理論都有大量的現實材料作為依據,並且馬克思也儘可能把他所依據的材料,在理論展開的過程中將它引述出來。但必須知道,那所引述的,畢竟還只是經過審慎精密抽樣的結果,而理論的邏輯的展開,還往往不容許太多的羅列材料,以免妨礙它的系統論述;不但如此,馬克思曾反覆講到,社會科學的理論研究,一般還須依靠抽象力,也就是說,還不能不用一些假設的條件,舍象去次要的表象的因素,以便進行本質的分析。單就這幾點來說,已經叫我們一般習慣有為學問而研究學問的舊傳統或因襲惰性的人,對這部階級性很強,同時理論性也很強的書,傾向於教條式的研究。還有值得注意之點,就是這部巨著,對於我們這些在時間上、空間上,特別是在社會性質上,多少有一定距離的研究者看來,也難免多少有一些隔膜之感。總之,《資本論》儘管是一部革命的書,一部革命指南的書,我們對它的研究,會採取主觀主義的態度的可能性,並不一定比對其他論著更小,就某些方面說,甚或還要更大。怎樣改變這個傾向呢?依照毛澤東同志指示的精神,就是要有目的地去研究《資本論》,帶著一定政治任務去研究《資本論》,這才會鞭策我們把那種不良傾向改變過來。要完成一定的為了理論鬥爭或者為了理論建設的研究任務,就會促使我們對《資本論》研究的著重點,注意力,不是要把更多的時間用在它講了些什麼方面,而是把更多的時間研究它為什麼那麼講,那麼講究竟根據什麼,那麼講解決了當時的什麼問題,特別是對於我們當前要解決的問題和要完成的任務,有怎樣的聯繫,會提供怎樣的啟發和指導的作用。 (四)帶著批判所謂新剝削論、新階級調和論的政治任務來研究《資本論》,看我們該怎樣去找立場、觀點、方法 比方說罷,我們研究《資本論》,如果是帶著這樣的政治任務,或者是反對當代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根據所謂資本生產力說提出來的新剝削論,或者是反對當代修正主義者根據所謂生產資料社會化說提出來的新階級調和論,那就會和漫無目的地作著抽象的研究,大不相同。我們的注意力,就會從對於《資本論》理論本身的泛泛的一般的鑽研,轉移到它的作者當時提出有關那種理論來討論的階級歷史任務的問題,並會注意他用階級的科學的分析所得到的結論,究竟對於今天歷史條件還有什麼約束力或妥當性的問題。 現在且來簡單說明所謂新剝削論和新階級調和論是怎麼一回事。一九五八年,從美帝國主義那裡發出了聳人聽聞的《資本家宣言》(它的作者是凱爾索、阿德勒兩位經濟學博士),其中狂叫大喊,說是勞動者剝削了資本家。這真是天翻地覆的顛倒!他們有沒有「根據」呢?有的。仿佛還是按照馬克思的勞動價值學說引伸出來的。他們認定,馬克思論證資本家剝削勞動者,在十九世紀後期以前的西歐特別是以英國為代表的資本主義國家,商品生產條件主要靠勞動力,而勞動者並沒有從生產物中得到應得的分額,所以馬克思的這種剝削論是可以成立的。可是在這以後,在生產條件中占重要地位的,已經是生產資料,不是勞動力,這不也可以從《資本論》中的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高的理論找到根據嗎?可是儘管如此,在資本主義高度機械化或資本主義生產力高度發展的美國勞動者的工資,卻不但不曾因此減少,倒反而增加了;這不明明是勞動者剝削了資本家嗎?這可算是對剝削論的大翻案,而且這個大翻案的結果的新剝削論,還是把馬克思主義的勞動價值學說作為「依據」。儼然象是從修正主義者那裡學得了一套「欲抑先揚」的手法;為了相互學習、相互呼應,人們正還在以讚賞的情懷,把這類手法叫做「資產階級經濟學中的新傾向」或「新現象」。這裡且不要講它。我們再來說明一下,與這種新剝削論或反剝削論有密切聯繫的形形色色的階級調和論。那些調和論者,無疑早有他們從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巴斯夏之流),改良主義者(蒲魯東之流)和修正主義者(伯恩施坦之流)那裡傳來的老傳統,但晚近特別叫得起勁的階級調和論,卻特別把上述資本生產力說,在壟斷資本條件下的生產資料集中化、社會化理論方面大做文章。他們和新剝削論者一樣強調二十世紀,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的資本主義,與這以前的資本主義比較起來,無論從量上講還是從質上講,都顯得極不相同;他們認為這個看法,實際也和馬克思的資本有機構成日益趨於高度化的理論,和他的生產資料集中化、社會化的理論,不相牴觸。仿佛生產資料社會化就是生產關係社會化,社會經濟條件變化了,階級利害關係也變化了。如其說,以前是資本家剝削勞動者,把階級利害關係衝突弄得尖銳化了;那麼,現在資本家更依賴生產資料,更不依賴勞動力,他們對勞動者的剝削不僅是緩和了,減輕了,甚至還倒轉過來受到了勞動者的剝削。在這樣的情況下,資本主義已經大可通過政治法律的方式,「和平長入」社會主義,而資本家階級與工人階級間的鬥爭關係,自然會相應趨於調和或解消。這就是上述新剝削論以及與它密切聯繫的舊階級調和論的新版的概略。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如果帶著批判這類反動理論的任務去研究《資本論》,將怎樣展開我們的批判工作呢?對於這一類荒謬絕倫的理論,無疑要全面予以否定;但問題是如何去否定,根據什麼來否定。如果把如何評判這樣的荒謬理論,拿來請教馬克思或就證於他的《資本論》,那首先要被提到的,就是人們提出這樣的理論,究竟是為了誰,有利於誰,為誰所歡迎。因為馬克思在進行資產階級政治經濟學批判時,就是要解決當時流行著的一些不利於工人階級,以至妨礙工人階級革命鬥爭的理論宣傳。他把問題這樣提出來:第一,工人階級是不是象資產階級及其代言人所說的那樣,沒有受資產階級剝削呢?第二,就是剝削了,那是不是無可避免的命運呢?第三,要改變被剝削的命運,是不是要象各種社會改良主義者所說的那樣,工人階級不妨安分守己,聽天由命地呆在一邊,讓他們去作廣泛的博愛人道的宣傳,以便促使資產階級大發慈悲,放棄剝削呢?所有資產階級經濟學者的全部理論,到頭來無非是要論證「剝削有理」;所有社會改良主義者的全部理論,到頭來無非是要宣揚「鬥爭無用」。他們的理論於誰有利,為誰服務,是十分明白的。馬克思站在工人階級立場,維護工人階級利益,以揭示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為目的寫下了《資本論》這部巨著,全部《資本論》的著眼點,就是毛主席所高度概括的對反動派「造反有理」。用「造反有理」的精神和尺度,來測定一下所謂新剝削論與新階級調和論,只不過表現它們分別是資本主義前期的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宣揚的「剝削有理論」和當時各種社會改良主義者叫嚷的「鬥爭無用論」在新歷史條件下的更醜惡的翻版而已。 無疑,從階級立場出發,是非常重要的。 我們在前面已經指出過,那些歪論,不是講出了一些好象是根據馬克思在《資本論》里講過的理由嗎?按照勞動價值學說——剩餘價值學說,資本家剝削勞動者,是剝削活勞動;在壟斷資本階段,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高,不表示活勞動對生產資料(積累的勞動)愈來愈相對減少了嗎?活勞動在生產條件中的比例降低了,可是勞動者從生產物中獲得的分額,卻不但沒有減少,甚至還增加了,這不說明剝削在逐漸減輕,以至反過來剝削者在一定程度被剝削了嗎?而由此聯繫到壟斷資本條件下,生產資料的集中化、社會化,不也振振有詞嗎?其實,這都是極其荒謬的胡扯。根據《資本論》,投在生產資料上面的資本,屬於不變資本,不變資本在生產過程中,只能保留和轉移價值,不能增加價值。資本家為了追求利潤,追求超額利潤,把更多的資本投在生產資料上,只不過想由此使產品價值低廉化,使勞動力價值低廉化,從而改變整個勞動日中的有償勞動與無償勞動的比例,改變勞動力價值與剩餘價值的比例,改變工資與利潤的比例。假若總的活勞動的減少,不能由那種比例的改變(即活勞動中的無償勞動的增加)得到補償而有餘,他就寧可不要把更多資本投到生產資料上去。何況資本有機構成的不斷提高,只會更殘酷地加強對勞動的剝削,只能發生機器驅逐勞動的後果,只有造成更大的失業後備軍,而由是相應降低一般工資並引起工人階級對資產階級更不可調和的仇恨和更大規模的鬥爭。事實不是非常生動有力地證實了馬克思的理論嗎?事實上,馬克思早就預見到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高的趨勢,一定要引起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以資本生產力說代替勞動生產力說的錯覺。他曾說:「跟著相對剩餘價值在真正的獨特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的發展——同時勞動的社會生產力也會發展——這各種生產力以及勞動在直接勞動過程中的社會聯繫,都好象由勞動轉移到資本上面來了。因此,資本已經變成了一種非常神秘的東西,因為勞動所有的社會生產力,都好象不為勞動本身所有,而為資本所有,從資本自己的胎里生出。」[3]當前各種各樣的資本生產力理論,不正好說明這一點嗎?新剝削論者、新階級調和論者的論據,究在哪裡呢?資本家相互間的拚死競爭,不是可能在某一定時期,把某一些部門的工資提高嗎?資本家為了分化工人階級,不是在以各種欺騙的方式方法收買大批工頭工賊,把他們工資提高,從而同他們建立更密切的「友好」的關係嗎?儘管諸如此類的做法,最後總會產生降低經常性的一般的工資後果,可是,上述的庸俗的經濟學者與各種各樣的機會主義者,卻正是或者只是把這類暫時性的反常的事實拿來擴大宣傳,並作為他們為資產階級進行辯護的理論根據。 最後還應指出的是,從表面看來,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和各種機會主義者,似乎都強調「變」,說什麼社會經濟情況變了,階級關係不能不隨著變,而反映這一切的思想學說,也不能不有所改變。如果我們今天還固執著馬克思在前世紀的理論,那符合他的唯物史觀和辯證邏輯嗎?在這場合,他們倒象是唯物史觀和辯證法的擁護者。可是只要把馬克思的講法和他們的講法作一比較觀察,立即就可以判明,他們所強調的變,是把資本主義永恆論作為核心的形上學的量變。而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當作研究結論提出來的,卻是辯證法上的由量變積累到質變,是由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必然轉變,是要由殘酷的階級鬥爭來實現的革命突變。由於馬克思的這個歸結到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是根據成熟的典型的資本主義國家的大量豐富材料研究出來的,而其特質特點,又是帶有一般性的那些運動規律的理論表現,所以,在資本主義社會消滅以前,就成為適用於一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普遍真理。從其發展過程來說,在資本主義由自由階段到壟斷階段,資本主義由它「一統天下」到面對著社會主義作殊死鬥爭,雖然要分別表現出一些極不相同的現象形態,但作為資本主義,它總歸要剝削、榨取勞動者,總歸要由此引起《資本論》作者所描述的一系列的運動過程,而把貫徹在其中的不可抗拒的辯證規律表現出來。這就是頑固保守的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和善於臨機應變的各種各樣的機會主義者所面對著的無可奈何的現實。 由上面的說明,我們已不難看到,帶著一定研究任務去研究《資本論》,它一開始就要把我們的注意力,吸引到這個理論所由形成的革命立場和觀點方法方面去。只有從有關立場、觀點、方法的視野,去研究,去比較考察理論,那個理論才有可能被我們所掌握並被有效地應用到我們所要解決的問題上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出現的新的問題,如果能根據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原則去解決,那就不僅是理論本身的發展,同時也是有關立場、觀點、方法原則的豐富充實與發展。為什麼呢?我們接下去就要講到這一點。 (五)馬克思主義的各種理論的發展,同時也是有關立場、觀點、方法的原則的充實與發展。毛澤東同志在這方面的偉大貢獻 當我們已經認識到,研究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研究《資本論》,如果結合一定的政治任務,去從它找立場、觀點、方法,然後再把它應用到我們實踐中來,從我們的實踐中總結經驗,發現新的規律與原則,作出新的理論。這種理論,如象列寧的《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如象史達林的《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如象毛澤東同志的《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新民主主義論》、《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以及其他體現在社會主義經濟思想領域和政策方面的理論,就是堅決貫徹馬克思主義的有關革命立場、觀點與方法原則而繼續發展下來的。但是必須指出,當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不論在哪一方面有所發展的同時,也必須是有關它的立場、觀點、方法原則的充實與發展。為什麼呢?這裡存在著非常本質的原因,先分別來講,然後再把它們綜合起來說。 第一,在一切社會科學部門中,政治經濟學以及與它有極密切聯繫的社會經濟發展史(或社會發展史)本身,自始就把規定階級性質,劃分階級成分,確定階級對立鬥爭及其力量對比的消長變化關係等等作為它的基本內容。列寧指示我們:「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大的集團,這些集團在歷史上一定社會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對生產資料的關係(這種關係大部分是在法律上明文規定了的)不同,在社會勞動組織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領得自己所支配的那份社會財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集團,由於它們在一定社會經濟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其中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4]政治經濟學研究的是生產關係,在階級社會裡也就是階級關係。所以恩格斯反覆講到,《資本論》所要說明的,只是作為資本主義制度軸心的資本與勞動的關係,只是「我們的銀行家、商人、工廠主和大土地占有者的全部資本,不外是工人階級的積累起來的無償勞動!」[5]誰都承認,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對資本家剝削勞動者的關係所作的分析,是十分詳盡、全面、深刻的,但即使如此,他畢竟只是指出了階級的基本原理,只講到了典型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典型的階級關係。而在資本主義最後階段的階級關係,在較不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關係,象在我們中國過去那樣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的階級關係,特別是社會主義國家的階級關係,則需要他的後繼者去繼續努力了。這意味著體現經濟關係中的階級學說,要伴同政治經濟學一同繼續發展。 其次,就觀點來說,馬克思是把辯證唯物主義發展應用到社會生活方面的第一個人;他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和《資本論》,正如他自己所說,是把唯物史觀作為全書展開的導線。舉凡包括在唯物史觀中的各種命題,如存在決定意識,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決定社會的、政治的及精神的生活的一般過程,物質生產方式中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辯證關係,或一度有著促進生產力發展作用的生產關係,到了束縛妨礙生產力發展時,就要導致社會革命等等,都在《資本論》中得到了全面的反映。也就因為這樣,列寧才在他那部《什麼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會民主主義者?》的著作中,反覆說明,由於《資本論》,唯物史觀變成為科學,即是說,上述的唯物史觀的諸命題,或它作為一種科學所包括的各種原理原則,都被具體反映在《資本論》中了。為列寧所痛斥的米海洛夫斯基之流,讀了《資本論》,不能發現在《資本論》中的唯物史觀,誠如列寧所說,這不是馬克思的過錯。但這並不是說,有了《資本論》,就不再需要就唯物史觀的各種原理原則以及它們在社會生活各方面的應用,作較全面較專門的研究著作。事實上,馬克思逝世以後,所有的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導師,幾乎都分別結合所在社會階級鬥爭的需要,在這門科學的這一方面或那一方面,相繼作了非常重要的補充和發展。而按照它和階級立場的關係來說,如果不是把所在社會的特定階級關係,根據調查研究作過唯物主義的精密的分析,要想在鬥爭中站穩立場,也是很難辦到的。 最後講辯證方法的問題。就它和《資本論》的聯繫來說,有些和唯物史觀相類似。《資本論》全面體現了唯物史觀,但不曾就唯物史觀這門科學本身作專門的論述。對於辯證法也是如此。列寧曾這樣表示過,《資本論》的作者沒有留下辯證法,但留下了活的辯證法——《資本論》。《資本論》的目的,原來就在揭露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就在闡述它由發生、發展以至滅亡的全過程。這全過程都表現為它自身內在條件的「自己運動」,表現為必然規律貫徹的辯證發展關係。這就是說,有了《資本論》,我們就懂得了,在現實的社會經濟關係中,辯證的發展運動規律是怎樣貫徹的;特別是,我們由此了解到了,要用怎樣的研究方法,才好把那種辯證法的發展運動規律如實地表達出來。但馬克思畢竟沒有留下辯證法,他曾計劃過寫這樣一部書,而沒有實現。事實上,他就是把這樣的書寫成了,也不能說他的後繼者為了研究他們的所在社會新的經濟關係,新的階級關係或新的階級鬥爭關係,而再無需要就那種方法原則作任何新的補充。 總之,在馬克思主義者看來,立場、觀點、方法的原則問題,是和體現著特定的立場、觀點、方法的各種社會科學理論一樣,要隨著社會經濟關係與階級關係的發展,而不斷去解決,去豐富充實它的內容。《資本論》在這每一個方面所作的偉大貢獻,不僅在於它最先提出了有關的最基本原則,不僅在於它對那些原則的應用,作了永遠值得我們效法的榜樣;還在於,甚至特別在於,它在實際上不但容許而且要求那些原則,能被繼續發展下去。列寧指示我們,馬克思主義的靈魂,就在具體地分析具體的情況,那就表明,它在任何方面的科學理論的發展,同時不能不是有關階級鬥爭學說,有關唯物史觀與辯證方法的原則的充實與發展。這就是為什麼在《資本論》出現以後,在《資本論》為了分析資本主義的社會階級關係,首先創建了並正確運用了唯物史觀與辯證方法的原則以後,列寧、史達林以及毛澤東同志等,都要為了正確分析他們所在社會的不同於馬克思當時的階級關係,建立新的歷史條件下的階級鬥爭理論與策略,同時還不能不分別對辯證唯物主義觀點與方法的原則,作新的補充和闡述。這裡只就毛澤東同志的論著作一簡單例解。 由《毛澤東選集》顯示的整個毛澤東思想或其理論的突出特點,就是和鬥爭密切聯繫著,充分地體現了階級鬥爭學說的實質。毛澤東同志的那些論著,不但全是在戰鬥環境中寫成,並還是為了在中國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複雜社會階級關係下解決誰戰勝誰,把誰當作敵人,把誰當作朋友的問題而寫成的。中國過去的那個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不但和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作為研究對象的典型資本主義社會大不相同;就是和列寧在《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中,在《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中分別作為研究對象的較落後資本主義社會和最後階段的資本主義社會,也頗不一樣。工人階級要在那樣的社會經濟條件下領導革命鬥爭,首先就要因為它的太不發達的,又加上國內國外因素交織起來而變得異常複雜的階級關係,而把辨認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在不同的鬥爭階段,應該聯合誰、打倒誰的問題,看作革命的首要問題,並且看作是關係到經濟、政治、軍事、文化、民族以及對內對外政策等方面的根本問題。毛澤東同志的著作,就充分反映了這種情況。我們有理由把《毛澤東選集》第一篇《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看作是全書的總脈絡,看作是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鬥爭各方面和各歷史時期的指南針。甚至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成功以後,這個階級分析的精神,還一脈相承地繼續體現在《論人民民主專政》、《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等文獻中,也體現在當前論證社會主義社會還存在著階級、階級矛盾與階級鬥爭的歷史階段的各種文獻中。這任一方面的研究分析,都是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指導下進行的,但卻顯然不是從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中,去找現成的答案。就是在研究分析中貫徹並應用馬克思主義的哲學觀點、方法方面,也不容許完全照抄現成公式。毛澤東同志其所以在唯物主義觀點方面,以實踐論作為論題;在辯證法方面,其所以以矛盾論作為論題,是和他當時研究中國社會複雜的階級關係的要求,是有密切聯繫的。每個革命導師在認識論上都是非常重視實踐的,都是把實踐提到第一的地位的;但用實踐論來突出表現唯物主義認識論,卻就不能不說把認識論引入了一個新的境界。在這裡,脫離現實的教條主義,一開始就要受到抨擊;在「強調理論對於實踐的依賴關係,理論的基礎是實踐,又轉過來為實踐服務」[6]的認識論面前,它再也沒有迴避躲閃的餘地了。每個革命導師在方法論上都是非常重視矛盾的,都是把矛盾規律提到應有的高度的;但以矛盾論來突出地表現辯證方法論,卻也不能不說是把方法論引入了一個新的境界。在這裡,主張階級調和的修正主義,一開始就要受到嚴厲譴責;在「矛盾的鬥爭貫串於過程的始終」、「矛盾的鬥爭無所不在」[7]的真理面前,它再也無從施其詭辯的伎倆了。毛澤東同志在《實踐論》、《矛盾論》和《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等著作中所作的論證與說明,清楚地指出了,對於研究分析中國這種複雜社會階級關係及其鬥爭的理論與策略問題,特別需要強調實踐對認識的重大意義,強調由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再到革命實踐的能動飛躍的重大意義;也特別需要就矛盾的各種性質,就主要矛盾和主要的矛盾方面,就矛盾各方面的統一性和鬥爭性,就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這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作嚴格的區別。 總之,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結合本國的情況,應用到本國革命與建設實踐中來,它就不只是充實乃至發展了那個理論本身,同時也要相應充實發展研究分析所藉以進行的有關立場、觀點、方法的原則。 馬克思主義就是沿著這個正確的道路發展過來的,並也還是要沿著這個正確道路發展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