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十九章 價格和利潤

瓊·羅賓遜 《資本積累論》
在黃金時代的平靜狀態下,生產能力、實際產量和有效需求三者一起增長。當黃金時代的條件不存在時,需求可能增長得比生產能力快(例如,當技術進步出乎意料地加速,引起投資興旺時)或者可能減少到低於生產能力(例如,當壟斷程度提高,壓低實際工資而不相應地增加積累速度時)。我們現在必須更詳細地考察這些情況。 長期和短期 在任何特定的時候,總有一定數量的生產能力存在,由一些適合於一種特殊技術(或者幾種技術並用的特定的混合狀態)的資本財貨代表;並且在不同的生產行業間有一種特定的勞動分布。所有的資本財貨在數量上經歷著變化或者形式上在改變,可是在短時期中改變不大。所謂短期 ,在分析的意義上,不是任何肯定的一段時期,而是一種為了方便起見的理論上的抽象,意味著這樣一個時期,在此時期內資本設備上的變化人們可以不必重視。在一個短期內,產量能改變,因為可能由於雇用較多或較少的勞動而對特定的設備利用得較多或較少。在一種特定的短期局面下,技術上可能達到的產量的幅度,最低是零而最高是從現有資源中可能取得的最大限度產量。技術上可能達到的消費率的幅度,最低是零而最高是在沒有設備更新的情況下可能達到的最大限度的商品出產率,加上 早先的製成品存貨的消費。在這種技術的限度以內,短期中出產和消費的變動增減,決定於有效需求的變動。 一個經濟里發生的一切,總是發生在短期的局面下,人們所做的一切決定也總是在短期的局面下做出的,因為一件事的發生或者一種決定的做出總是在一個特定的時間發生或做作業出的,並且在任何時候,資本的實物擁有量總是當時的擁有量;可是所發生的事既有短期的方面也有長期的方面。長期的變動總是在短期的局面下進行的。產量、就業和價格上的變動,在特定的資本擁有量之下發生的,都是短期的變動;資本擁有量、勞動隊伍和生產技術上的變動,卻是長期的變動。同樣地我們可以區別企業家的短期的和長期的決定。短期的決定往往影響特定設備的利用(例如,當突然的一陣需求使銷貨增加時,人們就加快出產來補充存貨),長期的決定往往影響生產設備能力的擁有量(例如,通過對損壞的或廢舊的設備的補充更換)。投資具有短期的方面和長期的方面。在短期方面,投資決定就業水平和物價對工資的關係,因為這兩者受企業家在生產設備製造期中用在經濟的投資部門上的支出的影響。在長期方面,投資支配著資本的積累或反積累的速度和生產技術。 一種特定的短期局面本身含有走向長期變動的趨勢。例如,當投資部門裡的就業量每周都很穩定時,短期局面就不變(假設其他的情況也保持不變);可是如果投資部門的出產超過廢舊設備的更換補充,資本財貨的存貨就日益增加,一種新的短期局面就會出現。後來生產能力擁有量較大,如果在當時的短期局面下,就業水平和實際工資率跟以前的短期局面下一樣(因而對商品的需求沒有增長),設備的利用就會降低(有較多的資本在競爭同樣的市場),利潤水平也較低。這又會產生一種新的短期局面,因為企業家往往會改變他們的價格政策和投資政策,來適應現在出現的新情況。 在黃金時代,淨投資率按著適合特定的黃金時代條件的增長比率在上升;因此需求在和生產能力齊步增加,以致短期局面能不斷地使自己順利地適應於那些正在發生的長期變動。同樣地,在一種准黃金時代,當實際資本比率在不變的利潤率下逐漸變化時,短期局面隨著經濟的兩個部門裡就業比率的改變,而順利地逐周改變。可是這些都是假想的局面;它們是一種分析的手段,而不是現實情況的陳述。在現實生活中,今天是時間上的一個間斷。昨天屬於過去,已經和今天發生的事沒有關係,除了它的經驗可以影響對以後將發生的事情的預期而外。明天屬於未來,人們無法知道。今天存在的短期局面好像地質上的斷層;過去的和未來的發展不能連成一線。只有在假想的黃金時代的情況下,各不同地層才能循著地平線從昨天延展到明天,而無須在今天有一種間斷。 競 爭 競爭和獨占都有長期的方面和短期的方面。從長期的觀點來說,競爭的情況意味著新的賣方容易進入市場,以致當某種生產事業方面利潤的前景比一般較高時,投資就轉入這一方面,或者由於新發明而成本減低時,仿效者很快就會模仿新方法,使價格和新的成本水平一致。 在短期方面,競爭意味著沒有一個賣方能抬高某種商品的價格而不損失大部分顧客,使他們改向競爭的供應者去購買;假如他降低價格,銷售額就會大大增加,使他的競爭者受到損失。 當一個市場在這種短期的意義上競爭性很高,而獨立的賣方人數眾多時,沒有一個賣方能個別地對有關商品的價格發生很大的影響,各人都認為價格是由市場決定的。他所關心的是儘可能使自己的成本降低,以便在這種價格下獲得最多的利潤。 如果有少數幾個賣方供應一個特殊的市場,各自獨行其是,那麼,每一個賣方對價格都有影響,可是他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價格策略對別人的價格策略的影響。假如他單獨提高他的價格,他們就會搶走他的顧客;可是假如他降低價格,他們就會跟著降低,來保衛他們各自的一部分市場。這時候競爭主要地採取銷貨壓力的方式。 一個徹底的獨占者在規定價格方面有很大的自由,可是他必須保持銷貨壓力,使需求從其他商品上轉向他自己的商品。 競爭的這兩個方面不一定同時存在。一個特殊市場裡已有的賣方之間可能有高度的競爭,儘管個人在自己的生產設備的再生產成本上獲得的利潤率大大地超過人們可能預期在一般投資上獲得的利潤率;同時外界的人知道想要打進市場,必須經過一番長期而費用很大的鬥爭(削價或者大量的銷售費用),從那些已經在市場裡根深蒂固取得顧客好感的老賣方手裡分奪一部分買賣。相反地,一個獨占者可能處於強有力的地位,能在某一種短期局面下控制他的市場上的價格,可是隨著時間進展,也許就不能抵禦新的競爭。然而,大體上競爭的兩方面是可以聯結起來的,因為在很大的程度上兩者發生於共同的根源。 生產費用 在一種特定的短期局面下生產出來的產品的生產費用可以分為下列幾類。(這裡的分類和通常一樣,是不很確切的,界限不清的兩可的情況必須按照常識做方便的處理。) 注120 基本費用 是由某一批物品的生產引起的,假如這一批物品不生產,這種費用就不會發生。基本費用的主要組成部分是:工資(因為,假如少生產一些產品,工人可以被解僱或者減少工作時間,工資支出就會減少);外購的原料、動力和運輸(假如少生產一些產品,就不需要購進);使用折舊費,就是由於進行生產活動使用設備而造成的設備的額外損耗,而不是由於把設備閒置起來而造成的損耗(這一項可能是一個負數,因為有些時候,設備閒置不用時損壞更甚,或者需要保管和保養的費用)。企業管理費 是維持一個企業繼續經營所需要的一般業務費用,它不隨一定的生產能力的出產率而變動。 這些是實際費用。還有那種由折舊攤還金 代表的假想的費用。折舊攤還金就是根據設備的預期使用壽命計算的為準備重置設備所需要的款項。由於時間的消逝而造成的設備的掙錢能力的損失(包括預期的廢棄),往往和使用折舊費難以辨別,當產量在正常設備能力範圍以內時,最好是把使用折舊費算在一般折舊費里,而不把它作為基本費用中的一項。只有在為了加速生產,設備使用過度,以致它的物質壽命被縮短或者用了額外修理費時(和在原設計的設備能力範圍內使用時比較來說),把使用折舊費看作基本費用中的一項才具有重要性。 注121 原設計的設備能力不是一個很精確的和明白的概念,特別是在某些用於預備程序的設備有助於各種商品的產量的時候;它決定於正常工作日的長短(一班的時間長短,以及每天分幾班工作)。然而,為了我們現在的分析的目的,只須說設備已使用到正常設備能力的最大限度,每周產出率的任何增加都會引起每單位產品的基本費用的增長(無論是因為從特定的設備能力中擠出更多的產量時每單位勞動的產量下降了,還是因為設備運行較快或者不能正常地停息檢修時使用折舊費增高,還是因為工作時間加長必須發給加班工資)。 在這種意義上,當產量超過正常的設備能力時,短期的邊際費用 就超過每單位產品的平均基本費用,就是說,由於每周產量上一個單位的增加而產生的每周基本費用上的差額超過每單位產品的基本費用。 注122 如果技術的條件是這樣,使得每單位的基本費用從很低的產量不斷地增長(比方說因有各式各樣的年齡不同和效率不同的設備,以致要增加產量就必須動用一些需要較高的單位產品經常費用的機器),那就沒有確定的正常設備能力的產量,而所謂超設備能力和低於設備能力的運轉只是程度的問題。為了簡化我們的解說,我們將不談這一種情況,而只假設在任何特定的情況下,每一套生產設備總有一個相當清楚的標準點,從這裡開始,基本費用就跟著產量一同增加,結果,在那種出產率下,邊際費用增長得大大地超過平均基本費用。這種簡化的說法頗適合於工廠生產。由於技術的原因,這種說法不適合於主要為製造業供給原料的天然物生產業(農業和礦業)。 注123 我們將等到討論了作為一項生產要素的土地以後,再來研究它們。 總收入超過費用的數目是利潤。 注124 使用相同設備的不同類型的各企業組織,可能有種種不同的利潤水平。因此,進步的企業可能總能掙得比仿效者高的利潤, 注125 或者在市場上享有獨占地位的企業可能比那些受到強大競爭壓力的企業享有永遠較高的利潤水平。資金有限的企業家也許滿足於較低的利潤,不能和那些能經營大公司的人相比。 注126 只要各種類型的企業組織同時並存的狀態長期不變,我們就可以不管這種複雜情況,所謂預期的利潤水平總是意味著,在特定的資本財貨擁有量下,各個個別的預期水平的適當的複合物。 正常價格 任何一種商品的正常價格 總是包括基本費用加上 打算用來彌補相當一部分企業管理費的毛利以及折舊費和按當時利潤率計算的投資利潤,如果設備是按正常能力在運用的話。當同一設備生產出多種多樣的產品時,我們必須根據各種產品的產量的正常收入來考慮,毛利在各種產品之間應該怎樣分配,決定於各有關市場裡的競爭的程度。 注127 既然正常價格這一概念涉及設備的獲利壽命和預期的投資利潤率,它只有在完全的平靜狀態下才具有明確的意義。 注128 然而,有一種相當空泛可是很重要的概念,我們可以稱之為主觀正常 價格,它是這樣的一種東西,它所包含的毛利,適用於有關企業家(根據過去的經驗)認為在特定的短期局面下用現有的生產能力可以獲得的利潤。 注129 如果產量上的波動可以預料到且被認為是正常的,則主觀正常價格可以根據平均的或者標準的出產率來計算,而不根據生產設備能力來計算。 按主觀正常價格賣出,和獲得價格據以計算的那種利潤,完全不是一回事;因為利潤決定於銷貨額和每單位銷貨的賺頭。正常價格的「正常性」不在於它將 產生預期的利潤,或者傾向於 產生這種利潤,而是在於它一定會 產生這種利潤,假如在設備的壽命延續期間正常產量全按這種價格賣出。 實際價格對主觀正常價格的關係,決定於需求對生產設備能力的關係。我們可以根據設備按生產能力充分使用、超額使用或者使用不足,分別考察三種不同的情況。 生產能力充分使用時的價格 如果在某一種短期局面下,現有的設備在其生產能力的範圍內使用得恰到好處,銷貨按著根據這種出產率而定的主觀正常價格在進行,則企業家暫時可以賺得預期的利潤。 在這種局面下,沒有一個企業家急於要在目前增加他的銷貨額(儘管大家都可能有信心地期待著在不久的將來增加生產設備能力和產量)。以現有的設備能力來增加產量,勢必使邊際費用增長;要增加銷貨,就必須削減價格或者採取攻勢較凶的銷貨壓力,把原來屬於競爭者的顧客吸引過來。每個人原來保持的銷貨壓力,在理論上是恰好足以使他賣掉原定的設備能力產量,再要多產多賣只會減少他的利潤。 另一方面,沒有人要提高他的價格(或者放鬆他的銷貨壓力),使產量降到低於設備能力(那些享有獨占地位的人早已在儘可能地加以利用,且已按他們所計劃的銷貨額調整了設備能力)。 如果這樣的短期局面是在一種黃金時代的背景中出現的,它將在接下去的一個未來的短期局面里再現,但擁有更多的生產設備能力。當構成黃金時代的條件不夠時,那短期局面中就有某種矛盾,使它不能持久(比方說,現在的投資率高於或低於那種和整個經濟的增長比率相應的程度,結果將出現勞動缺乏或勞動過剩的情況,引起利潤率的改變)。在這期間,主觀正常價格產生著預期的利潤,整個系統即將遇到的變動表面上還看不出。 賣方市場 有時候短期中在主觀正常價格下貨品的需求超過正常生產能力的產量,當短期局面是這樣時,企業家處於一種賣方市場 。這種短期局面將繼續到需求減少或者生產能力增加為止。 對這種局面的典型反應是這樣:企業家們按主觀正常價格售貨,感到自己能夠銷售比正常設備能力產量更多的產量,而無須使用任何額外的銷貨壓力。起初,產量擴張的限度是額外產量的邊際費用(包括估計的使用折舊費在內)等於這部分產量的銷貨收入。按老價格擴張到超過這個程度,就會使費用的增加多於收入的增加,以致利潤減少到低於產量較小時的利潤。如果這樣增加的產量不夠滿足額外的需求,價格就上漲,因為現在所有的賣方的邊際費用都高,每個人都能增高自己的價格而不必擔心顧客會被競爭的同行搶去。在較高的價格下,就值得用掉較高的邊際成本,結果價格的上漲同時帶來產量的進一步增加。一種短期平衡的局面建立在適當的價格的基礎上,就是,按這種價格,需求恰好能吸收邊際費用等於價格時的產量。 這種標準的反應范型可以在許多方面有所改變。獨占勢力強大的一些企業,或者彼此之間在價格政策上有一種公開協議的或默契的企業,也許願意把產量保持在生產能力的範圍以內,儘量提高價格來相應地縮減需求。另一方面,在顧客的好感至關重要的場合,他們即使面臨大量超額需求,也寧願把價格保持在主觀正常的水平上不動,或者滿足需求,不惜犧牲一些超過價格的邊際費用(這樣獲得的利潤比在短期局面下可能取得的利潤低,卻為將來建立了有益的市場關係),或者限額供給顧客,或者(如果是耐用品)登記訂貨單,推遲交貨日期。大體上,似乎是獨占者一般比較願意增加銷售額,而不想從一時有利的短期局面中儘量榨取利潤,另一方面,在高度競爭的市場上,個別的賣方無法使顧客和他自己發生密切的聯繫,因而不能從降低現在的價格中得到一種未來的利益,足以抵消現在利潤的犧牲。所以,儘管似乎不合理,在和生產能力比較起來需求相對地增加時,在高度競爭的市場裡,價格往往比在那些實行獨占價格政策的市場裡上漲得更多。 無論如何,不管價格是否上漲,利潤(暫時)總比主觀正常價格所據以計算的利潤高,因為總收入至少已經跟著銷貨額而相應地增長,而很大一部分費用(包括折舊費在內)仍舊不變。 買方市場 當全部需求不足以按主觀正常價格吸收正常能力的產量時,企業家處於一種買方市場 ,不可能大家都賺到預期水平的利潤。在這種局面下,不可能指出任何一種典型的發展趨勢,因為各個市場裡的發展決定於它自身所有的短期競爭情況,以及有關企業家所實行的政策。在競爭激烈的場合(在短期的意義上),價格被迫向基本費用降低,因為只要有任何准租金可得,每一個賣方都寧願削減價格而擴大銷售額。如果考慮到外界的好感(包括對原料供給者和對供給資金的銀行的關係),價格甚至可能降低到基本費用以下。正因為這個原因,絕對的競爭通常是沒有的。每一個賣方知道如果任何人降低價格,大家都會遭受損失,因此不敢輕舉妄動。這樣,價格可以勉勉強強地維持在主觀正常的水平上,只是因為沒有一個賣方肯首先降價,引起別人的反感。 注130 當這種心理還不強,不足以阻止降價時,賣方們遭受一個時期的損失以後,可能組織壟斷性的聯盟,大家同意維持價格,根據一種比額制度來分配市場。歷時長久的買方市場通常會產生許多壟斷性的協議,其中有許多成為永久的。在壟斷已經存在的場合,價格就不容易降低,甚至可能提高,因為壟斷者發現所有對他的產品的需求來自一些關係十分牢靠的顧客,價格上漲不會使銷售額成比例地減少。(在需求減少時這種價格的上漲,為了好聽往往被解釋為因為產量較小,需要漲價來收回企業管理費等總開支) 如果同時有少數地位差不多相等的賣方,他們行動起來可能很像是彼此有一種價格協議,可是,如果他們之間的均勢不穩定,地位最強的一個(因為成本較低或者資金雄厚)可能趁此機會,用降低價格或者銷貨壓力來打垮他的某些競爭者,從而取得未來的更接近於壟斷的地位。 既然企業家們相互買賣(原料、動力等),一個集團所實行的價格政策就會影響其他集團的基本費用,而這又會影響他們的價格,結果任何一個集團的政策,非常複雜地影響到整個經濟。 這一切使我們不可能對買方市場中的行為做出一般性的論斷,每個這種局面有它自己的歷史背景。就我們現在的論證來說,重要的一點是,不管價格怎樣變化,利潤經常總是低於假如設備能力的產量按主觀正常價格售出時所能實現的利潤水平。 正常價格和平均價格 連續若干年中價格的平均數可能超過或者不及主觀正常價格,這決定於這一段時期中有多少年月是賣方市場或買方市場在占優勢。 即使在價格和任何一段時期初期的主觀正常水平距離不大的時候,利潤也可能高於或者低於主觀正常價格所根據的那種水平。於是經驗逐漸地改變企業家關於可以得到什麼利潤水平,或者設備在使用壽命期內的平均利用情況怎樣的看法,從而影響到將來的主觀正常價格。因此,當我們從正常價格總占統治地位的黃金時代的明朗空氣中走進歷史時期的迷霧時,我們的分析總不免於模糊和不精確。 利 潤 率 在短期局面下,資本的利潤率是一種很模糊的概念,比特定設備所賺得的利潤水平的概念還要模糊,因為要把利率表現為一種比率,我們必須知道資本的價值。 對那些在一個經濟里經營企業的企業家來講(和觀察經濟的經濟學家不同),關於作為一定數量的價值的資本的概念具有種種不同的含義,可是在任何一個含義中都沒有精確的意義。 企業家不得不根據對變化無常的未來的推測而做出投資的決定。一個正在考慮一項投資計劃的企業家,知道必須在生產設備上用多少錢(甚至這一點知道得也不十分精確,因為設備的孕育時期如果很長,在其建造期中費用可能變動);並且他知道這筆錢以當時價格下的商品和當時工資下的勞動計算,價值若干。他不知道(但能猜測)這些生產設備將來掙錢的數目和時間模型怎樣。生產設備的價值(不是生產設備的原始成本),是一個模糊的觀念,並且性情不同的各個個人對同樣的情況有不同的看法。樂觀的人認為資本的價值將來會大於它的成本,因為他要投資並且必須使自己相信這樣做是慎重的和明智的。 注131 悲觀的人能在完全相同的參考資料中找到同樣有說服力的不投資的理由。 一個現行企業組織正在使用的一套生產設備的現在價值,很少成為問題的,例如只有在一個企業收買另一個企業的時候,才會發生這種問題。就每一件這種買賣來說,市場很狹窄,各個可能的買方有他自己的特殊情況要考慮,結果出現的價格沒有什麼一般的意義。代表一個現行企業中的財產的投資(股份)的現在價值,決定於三方面需要考慮的事實:預期可以掙得的收益如何,以及有關的一切預期的可靠程度如何;公司董事對股東的政策怎樣;投資市場對股份的價值的看法將來可能是怎樣。因此,企業組織在投資市場上的價值,在使用中的生產設備的價值也有相當關係。 貸借對照表上所用的資本的估值,既不代表生產設備的實際原始成本,也不代表對未來獲利能力的估計,而是兩者的混合物(混合的比例各個企業不同,由於採用的公式不同),決定於對設備的價值按什麼比率折舊,以及對存貨怎樣估值。 當一個企業家在皇家委員會作證或者和稅務人員爭論時,對資本的價值則有另一種說法。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也許要說明最近賺得的利潤率很低,或者,如果利潤率高,那是不正常的,因為在有關的時期中有某些特殊情況。關於企業所提出的資本價值,有廣闊的餘地可以狡辯,無須施展欺騙手段。生產設備的過去的成本一般和現時的再生產成本不同,因為價格和工資在若干年的一段時期中很少是完全穩定的。現時的再生產成本根本不是一種明確的概念。所謂已經用了十年的舊設備的現在的再生產成本,這種東西實際上是沒有的。設備的一生中所有技術上或相對價格上的變化意味著這種設備已經不是最適合,假如應該更換的話,就必須代之以一種不同的東西。這一切使得關於什麼是資本的真正價值,大有爭論的餘地。 如果那企業家既要使稅務人員相信他的利潤很低,又要使投資市場覺得他的未來的股利會是很高的,他就處於一種尷尬的地位,往往會令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從一種計算根據跳到另一種計算根據去。 實際上,要找出支配投資決定的那種預期的收益率,就像要在一間黑房子裡尋找一隻可能不在那裡的黑貓一樣的困難;要真正說明實得的收益,就像要說明一條格子花呢地毯上的變色龍一樣的困難。 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對黃金時代和准黃金時代的一切細緻的分析都是浪費時間,因為我們所考慮的那些長期影響是通過短期局面在其中發展的那種變化無常的迷霧而發揮它們的作用的,雖然人們不能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