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豪小言集 · 追求、動搖、幻滅

(1941年3月31日) 松岡的柏林羅馬訪問,軸心國方面原來是預備作為三部合奏的最高潮而演出的,然而因為巴爾幹風勢的劇變,這幕最高潮卻成為啼笑皆非的一場滑稽穿插。 旁觀者對於歐洲舞台上這一群白臉紅臉黑臉小花臉的演技,固然感到十分興趣,然而他們有一半的興趣是為一位不大露臉也不大開口的演員所分去了…… 這位不大露臉也不大開口的演員 ……便是蘇聯。他最近除了給土耳其打氣而外,更有兩種富於意味的小動作,第一是向來不管閒事的塔斯社,揭發了他人所未揭發的羅馬尼亞要求修改維也納公斷書的消息,第二是電賀南斯拉夫,稱道南國人民「無愧於光榮的過去」。 百脈賁張的希特勒,聽到了史丹林的冷笑,應該是像受到利刃一樣的刺心吧?我們不能不感慨於德蘇協定成立以來的悲歡離合了。 成為問題的南國加入軸心盟約 ……雖未經南國政府批准,但軸心國是仍可堅執業經南國前政府代表簽字而認為業已發生效力了的。新政府雖有竭力維持中立的表示,但這決不能使軸心國滿意;同時南國現政府的產生,系基於反軸心的民眾要求,故任何對軸心的讓步,將引起國內再度的紛亂。 因此南國政府除了信賴人民的愛自由意志,英美的軍事與物質資助,以及蘇聯的友誼支持,隨時準備抵抗侵略外,沒有第二條路。感到為難的只有希特勒。為了保全面子起見,他必須對南國發動軍事行動,但他一定知道此舉是一個極大的冒險,否則他早就可以一乾二淨占領南國,無須乎運用甚麼外交攻勢。 我們為松岡慶幸(?) ……因為他已離開柏林,可以免得再看見希特勒盛怒的尊容,然而羅馬並不給他更舒服的空氣。如果義大利人是迷信的話,他們一定會疑心這位客人是挾惡運以俱來的。 不是嗎,使軸心國興高采烈的外交大勝利,此君一到,立刻變成笑話;而柯倫與哈拉爾的陷落,東非意軍的根本動搖,暨夫地中海意艦之又遭重大損失,更是無可諱言的事實。 從西伯利亞平原吹來的寒風,松岡不會不感覺到吧?合眾社倫敦電稱:「松岡與蘇聯領袖談話時,或采不確定之態度,以待在柏林商討,若須對蘇提新建議,則當於返日途中訪莫斯科時提出」。如果松岡至今尚作此想,則我們不能不佩服他的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