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纓亭筆記 · 卷一

太祖高皇帝於中都皇陵四門懸金字牌各一,其文曰:「民間先世嘗有墳墓在此地者,許令以時祭掃。守門官軍阻擋者,以違制論。」嗚呼,此聖人一視同仁,以四海為家之心也。今世少有富貴權力者,每得墓地,有舊冢在,必恩去之,以為福蔭子孫之計。至有發掘屍樞而焚毀之者。其視聖祖之度量,相越豈不遠哉! 元主忽必烈用西僧嗣古妙高及楊璉真加之言,盡發宋諸陵之在紹興者及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竊其寶玉無算,截理宗頂骨為飲器。胡主吞滅中國之初,即行此盜賊不仁之事。 我太祖即位之元年戊申正月戊午,即御札丞相宣國公李善長,遣工部主事谷秉毅,移北平大都督府及守臣吳勉索飲器於西僧汝納監藏深惠,詔付應天府守臣夏思忠,以四月癸酉瘞諸南門高座寺之西北。明年己酉六月庚辰,上覽浙江行省進宋諸陵圖,遂命藏諸舊穴。 時開國之初,庶務方殷,而首求先代帝王之遺骸,若救焚拯溺之不暇,往返數千里,首尾不逾三月,即得舊物歸瘞中土;又僅逾年,而即返諸故穴,其敏於舉義如此。英明剛果之志,慈祥惻隱之心,雖堯舜湯武,不是過矣。於乎休哉! 誠意伯劉基初見太祖,太祖曰:「能詩乎?」基曰:「詩,儒者末事,何謂不能?」時帝方食,指所用斑竹筷使賦之。基應曰:「一對湘江玉並看,湘妃曾灑淚痕斑。」帝顰蹙曰:「秀才氣味。」基曰:「未也。」復云:「漢家四百年天下,盡在張良一借間。」帝大悅,以為相見晚。 洪武中,紹興日鑄嶺有宋侍郎者,嘗恃上燕語。上曰:「汝有子讀書乎?誰為之師者?」宋曰:「臣妻弟某來謁,臣留於家以教臣子。」上曰:「可令見朕。」 明日,宋與其人俱入見。上謂曰:「汝作字師誰?」對曰:「學智永。」上曰:「何故學和尚字。汝能詩乎?宜為朕賦一詩。」某請題。上曰:「任汝意為之。」某應聲曰:「臣本山中一布衣,偶依親舊住京畿。丹心冉冉如雲氣,常繞黃金闕下飛。」上曰:「汝欲依朕耶!」即日拜刑部主事。國初用人如此。 劉政,字仲理,吳縣人。洪武己卯南畿鄉試,方孝孺為考官,以「論語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與君子人也」為題策問,文武並用。孝孺得政卷,賞許甚至,遂為解首。 政為人慷慨,尚氣節,嘗以豪傑自許。忽得隱疾。值太宗渡江,憤憤不食,力疾起行,以足頓地,意嘔血死。可謂不負方公之知矣。 王景,字景章,處州松陽人,草太宗即位詔。或雲無錫王達善所草,未知孰是。 宋末沈敬之逃占城乞兵興復,占城以國小辭。敬之效秦庭之哭而不得歸。占城賓之而不臣,敬之竟憂憤發病卒。其王作詩挽之,曰:「慟哭江南老矩卿,春風搵淚為傷情。無端天下編年月,致使人間有死生。萬疊白雲遮故國,一抔黃土蓋香名。英魂好逐東流去,莫向邊隅怨不平。」 我太宗初承大統,詔諭海外諸國,朝鮮王芳運作詩以獻,曰:「紫鳳銜書下九霄,遐陬喜氣動民謠。久潛龍虎聲相應,未戮鯨鯢氣尚驕,萬里江山歸正統,百年人物見清朝。天教老眼觀新化,白髮那堪不肯饒。」 夫占城以島夷知重節義如此,朝鮮乃箕子之國,然世遠教衰,三仁之風泯矣,悲夫! 永樂間,蘇人有沈景暘者,精於卜,用錢三枚,擲以成卦,言無不驗。 太宗聞其名,遣內侍乘傳來召之。景暘就道,豫卜一卦,語使者曰:「若上得此卦,則無不利矣。」 既至,入見趨急,俯伏喘不能言。上令少休,乃引問曰:「汝術何所本?」對曰:「《周易》。」上曰:「亦不過《周易》。」乃取錢向天默祝,今年豎授景暘。卜之,正得向卦,因具述前語以對,曰:「此卦最利行師,戰無不克。」上大悅,令出就舍,需其驗而官之。已而師果克捷。 他日,又召景暘卜,卦成,景暘俯首不語。良久,上曰:「何如?」景暘對曰:「不可用。」上不悅,趣令引出,詔有司具驛舟送歸,只給楮幣、衣帽而已。景暘語人云,「上初筮者,殆匈奴之大部落,後筮者,其小種耳。上意大者既克,於小者何有。然卦實有凶咎,不敢言。」上竟親征出塞,至榆木川而宮車晏駕矣。 余友華思淳者,無錫人,弘治戊午歲卒,時年九十。自言少時嘗從景暘卜,戒思淳詰旦早來。思淳如期往,道逢故人,同於針肆少憩。既至其家,景暘擲錢成卦,問曰:「汝晨餐未?」思淳詭對曰:「已飯。」曰:「若此則卦不靈,須明早更卜。」思淳謝曰:「實未食。」又曰:「汝安得入鐵肆中坐?」曰:「無之。」曰:「若此則卦不靈,須明早更卜。」思淳乃復以實告。景暘曰:「若然,則汝還家三日,汝室必生一男子。汝仆懷錢三百,將以遺吾,吾不受。俟生子後來謝未晚也。」越三日,果得男。他奇驗多類此。景暘死,無子,其術不傳。 己已之變,英廟北狩,郕王居攝,尋即真。先是京師旱,童謠曰:「雨弟雨弟,城隍土地。雨若再來,謝了土地。」明年,北虜奉還上皇。後七年而復辟。人謂:「雨弟者,與弟也。城隍土地者,言郕王者有土也。雨若再來,謝了土地者,上皇還,而土地復歸也。」 景泰間,欲易太子,不愛官爵以悅臣下,一時名器太濫。時人為之語曰:「滿朝皆太保,一部兩尚書。侍郎、都御史,多似境山豬。」 前史所記:更始時,「灶下養,中郎將。爛羊頭,關內侯。」唐武后時,「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之謠,與此相類。 天順八年憲宗初即位時,南京刑科給事中王淵等上言五事,其疏傳布四方,冠得而錄之,謹識其略如左: 一曰覽史書。 史書之有益於天下國家尚矣,求其明白切妥,可為萬世之法者,莫如《通鑑綱目》一書。近年以來,經筵唯以五經四書進講,而不及此,蓋恐其間有所觸犯故爾。 昔唐仇士良嘗語同列曰:「人主慎勿使之讀書。彼見前代興亡,心知憂懼,則吾輩疏斥矣。」今日之事,殆亦類此?乞命講官兼講《通鑑綱目》其中所載治亂興亡,不得避諱。仍取一部置於便殿,萬幾之暇,朝夕觀覽。或時召儒臣與之從容講解,必欲見古之君德何為而明,何為而暗。政治何為而得,何為而失。群臣何者為賢良,何者為邪佞。然後以其善者為法,惡者為戒。仍觀左右大臣孰可比古之賢良而當親,孰可比古之邪佞而當黜。如此則德無不修,政無不善,臣無不良,而天下治矣。 二曰開言路。 皇上嗣登大寶之初,屢下求言之詔矣,然給事中、御史所陳之言,事體不一。其有當行者,大臣以不便己,私托以它故,妄奏不行。或有施行,亦不過苟應故事,致使言為虛文,事無實效。言者見其然,皆曰:言既不行,不如不言。此言路所以不能常開者,一也。 至有權奸在位,於進言之人多方箝制,或指為輕薄,或目為狂妄,或索其瑕疵。凡有更張,則曰變亂成法;凡有薦舉,則曰專擅選官;凡有彈劾,則曰排陷大臣。或明加譴罰,或陰為中傷。言者見其然,皆曰:非徒無益於國,適足自禍其身。此言路所以不能常開者,二也。 乞敕所司,凡言有當行者,即為之施行,務臻實效,不為虛文。有言不當理者,尤望宏天地之量,寬斧鉞之誅,置之不問。如此則言路常開,事無壅蔽,大平可計日而待矣。 三曰重大臣。 所謂大臣者,非才德純全,心術正大,寬平而識大體,廉潔而不顧己私者,不足以當之。是故未用之先,當重其選。既用之後,當重其人。乞敕吏、兵二部,自今如尚書、侍郎、都御史、大理寺卿、五府都督及在外布政使、按察使、鎮守、總兵等官有缺,宜會同內閣大臣、六部、都察院等諸司正官,以公推舉,各薦所知,較其優劣,不限資格。公舉即定,然後本部具奏定奪。其有薦舉不公,許科道糾劾,治以欺妄不忠之罪。蓋選用文武官員,固吏、兵二部之事,但大臣非群臣可比,一非其人,則為害不淺。是故一人所知,不若眾知者廣;一人所舉,不若眾學者公。 然選文既重,待之尤不可不重。近年以來,大臣有犯公罪者,輒繫纍下獄,褫衣受刑。不數日,尋復其任。彼方為群僚之表率,使之何施面目以處人上乎!要當視為一體,加以禮貌,其有小過,置之不問;若有大罪,則或黜之為民,或賜以自盡,不可辱於市朝。必元惡大奸然後戮之無赦。然此非為其人惜也,所以重朝廷之名器也。如此則為大臣者,必皆知所以自重,竭力效忠,以酬千載之遇矣。 四曰選良將。 近年以來,在京在外總兵者,或以外戚至親,或以內官姻黨,或以賄賂而得,或以奔競而進,率多庸碌鄙夫,粗魯悍卒,不識韜略,罔知籌算。在內者訓練無法,在外者守備無方,賣放軍士,辦納月錢,差占軍丁應當私役。致使士卒內怨,夷狄外侵,皆由將不得人之所致也。 然選舉將官皆由兵部。今兵部尚書馬昂,庸才下品,素不知書,怙寵恃思,矜已傲物,既無素定之策,又無應變之才。方且拓賢嫉能,張威作福,邊方奏請者,則不問言之當否,而妄行參駁,使巡撫等官不得行其職。出征報捷者,則不審功之有無,而妄奏升賞,使冒報功次者得以售其奸。至於總兵缺官,正當廣詢博訪,豫求真才,顧乃任情徇私,苟且塞責。致使仗鉞者多駑駘之才,搴旗者乏熊羆之士,猝有警急,委任何人? 伏望先將馬昂黜退,別選忠良以充是任,俾兵部得人,則總兵者皆得其人。總兵得人,則戰勝守固,而朝廷無回顧之憂矣。 五曰保全內臣。 自古人君禁廷侍御,未有不用內臣者。內臣出入左右,能勤謹順承,奉迎意旨,多為人君之所親愛,遂委以國政,授以大權,操舍與之詢謀,刑賞任其憎愛,致使壞亂大事,幾敗國家,然後治以重刑,戮於市朝。遠覽趙高、李輔國之徒,近觀王振、曹吉祥之輩,皆始愛之,而終殺之,非所以為保全之道也。 今之內臣有管軍者,則私役軍丁。管匠者,則私役人匠,放閒在外,辦納月錢。乃其事跡發露,未免治以重刑,此不能保全之一也。 又有起造房屋,置立田產,乃無籍之徒投為義男家人,或總兵等官,送與小廝伴當,俱各懸帶匠人牌面出入內府,在外則假借聲勢,放肆百端,虐害小民,甚[至]有不軌如曹欽者。及其事跡發露,未免治以重刑,此不能保全之二者。 其在京文武官員、僧道人等,多與之交結。甚[至]有無恥大臣,或行叩頭之禮,或有翁父之稱。內臣因而囑託,鬻獄賣官,擅作威福。及其事跡發露,未免治以重刑,此不能保全之三也。 伏望悉遵太祖舊制,今後內臣不許在外管軍管匠,亦不許置立田產房屋。其家人義男,悉令所司究其來歷,發回原籍當差。亦不許文武官員、僧道人等,與之私相交接。凡朝廷事,無內外,政無大小,悉斷自宸衷,及與館閣大臣計議,不可使內臣得與其謀。然此非欲疏之也,正欲保全之耳。至於侍奉左右,亦惟擇謹厚者為之,厚其賞責,使之豐足有餘,無復外望。如此,非惟天下睹清明之政,蒙至治之澤,而宦官亦享悠久之福,無誅夷之患矣。保全內臣之道,豈有加於此哉! 淵字志默,紹興之山陰人。後復與同官王徽等疏論太監牛玉,因極言內臣與政之害,謫四川茂州判官。(王淵,《明史》有傳) …… 成化間,無錫楊璇巡撫荊襄,恐流民為變累己,因為危言以動朝廷。詔遣大臣往察其變。自巡按御史及藩臬守巡官,皆附璇議,遂遷發諸流民還其故土。 流民居楚地已生子及孫矣,官司迫遣上道。時夏月酷熱,民皆聚於舟中,不能宿處,氣相蒸郁,疫病大作,死者不可勝紀。棄屍水道,塞礙舟揖,哀號之聲動天地。 時有作《大明平荊襄碑》以紀大臣之功者,或曰:「此亦墜淚碑。」問其故,曰:羊祜以善政及民,而民為之泣;今以虐政毒民,而民亦為之泣。其墜淚雖同,而情則異矣。 其後楊璇墜馬得疾死,御史薛承學病疽死,守巡官以下,一時死者數人。論者謂天實誅之也。 嗚呼!重富貴而輕民命者,盍亦知所戒哉! 成化十三年,浙江鎮守太監李義、巡按御史呂鍾各奏,據紹興府山陰縣民夏瑄狀告稱:今年二月二十五日酉時,有本村楊廣兄弟,令其家傭工夏全駕船來家,邀瑄弟夏珪飲酒,坐待於門。忽見門外有鮮血如雨點,射著夏全腳上及門壁,不知所從來。階下積血約高尺許,時有十人走集看之,俱被血濺污衣。既而楊廣等下船歸家,血亦隨人直至水濱。其人以蓑笠置船上,被雨沖濕,亦有紅色如血。次日,但見船中有血,凝定可斗余,人皆驚異。 時禮官復奏,以所在災異疊見,請遣官祭禱岳鎮海瀆諸神。詔從之。 臣冠私議曰:血者,陰屬也。班史《五行志》謂之赤眚赤祥。漢惠帝時雨血於宜陽,劉向以為諸呂用事之應。京房《易傳》曰:「佞人祿,功臣僇,天雨血。」是後妖人王臣依附貂璫,所至刮索珍玩,民間騷然。諸以左道進者,內侍梁方、韋興,方士李孜省,髠徒繼曉等,皆濫竊寵幸。已而王臣敗,梟首於市,孜省等亦相繼伏誅。孰謂天道譴告之不豫哉! 成化二十年歲次甲辰九月乙酉朔,越二十六日庚戌,皇帝遣南京守備司禮監太監黃賜致祭於東嶽上卿司命太元妙道沖虛聖祐真應真君,定錄右禁至道沖靜德祐妙應真君,三官保命微妙沖慧仁祐神應真君,惟神清虛沖澹,秉正存忠,靈妥三茅,功施社稷。朕自即位以來,二十年矣,四海奠安,萬方寧謐,惟賴神之靈貺以致於斯,今特諭祭神,其不昧尚冀鑒之。 臣冠竊惟皇祖酌古准今,定為祀典,其山川稱號,不過曰:「某山之神」而已。百年以來,治定功成,文日滋盛,至山之稱號至於如此。又以奠安社稷之功,皆歸於神,意者其時詞臣著作考據益精,而萬、劉諸公輔相參贊,又別有道?非愚儒所知也。 尚書三原王公恕巡撫南畿時,嘗以書抵東劉閣老,其詞云: 「某薰沐再拜太保尚書學士壽光先生閣下,辱賜詩,獎與太過,感愧無已。仆豈好為此哉,誠以責任在己,不得已也。 夫公孤任天下之責者也,巡撫任一方之責者也。任天下之責者,天下之休戚不可以不言,任一方之責者,一方之休戚不可以不言。公孤居天子之左右,於其事之初,皆得而可否之。可者將順之,不可者救正之。是以天下陰受其福而不知其功。巡撫處千里之遠,有所言,非奏疏則不能達,言非切直則不能盡其情,是以逆耳而難入,無益於成敗,得罪於左右者多矣。 當今天下一統,如金甌之完,無纖毫之缺,誠能以仁義道德為城郭以居之,立綱紀法度為甲兵以守之,使人不得而窺瞰,物不得而搏擊,則斯器可以千萬世為國家之所有。若置之通衢之中,無城郭以居之,無甲兵以守之,使人得瞰之,物得搏擊之,萬一有損,不能無費大匠陶熔之力矣。近觀時政,如置新器於通衢而不之顧也,仆竊為國家憂之。是以言之至再至三。即不見從,又不得去,而徒為是凜凜也。聲名之有無,豈暇計哉! 執事為國家之元老,居論道經邦之地,苟以嘉謨嘉猷入而言之於內,出而順之於外,使國家置斯器於安,固保斯器於無窮,其功豈不偉哉!保之之道無他,惟在乎節用愛人,進賢退不肖而已。噫!非執事不敢為此言,亦非執事不能容此言,惟察其愚而恕之。幸甚。」 成化末年,中外爭進奇玩以邀恩澤,倖門大開,爵賞狠濫。又廣營寺觀,幫藏虛竭,內閣諸大臣無一言正救。獨王公連上疏諫諍,壽光蓋作詩以譽公,實則諷其言之太直,欲使緘默,與己同流,不至於涇以渭濁耳。公復以此書,詞直氣昌,略無畏沮之意。其未雲「節用愛人,進賢退不肖」,在當時尤膏盲之箴貶也。 憲廟時,德王之國,欲迎養母妃,疏請於上。詔報曰:「汝母即朕母,朕養即汝養。汝以一國養,孰若朕以天下養。」王遂不敢復請。 一時中外傳誦,無不稱嘆。蓋數言之間,上不違祖宗家法,中不失天子之孝,下不傷兄弟之情。而其詞溫厚簡當,得王言之體,可以為萬世法矣。 安成彭公禮巡撫南畿時,命蘇郡立周、夏二尚書祠於胥門之西岸,歲時祀之。周則文襄公忱,夏則忠靖公原吉。後有人題詩於胥口之伍相廟云:「周、況曾蠲百萬租,二公遺愛在三吳。鄉人近日祀馮道,為問將軍合義無。」蓋指忠靖也。(原註:忠靖先事建文朝,故有馮道之目)殊不知三吳減額之議,實由忠靖發端,周、況二公特收其成功耳。以此而血食於吳土,固宜,不暇論其他也。吾蘇陸全卿為御史時,嘗親見戶部舊牘中減糧額事,因知皆本於忠靖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