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譯註 · 雜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題解]
《庚桑楚》以人名篇。歷史上有無庚桑楚其人有不同的看法。《漢書·古今人表》中無其人,而《史記·老子列傳》中則有其人。莊子以其人名篇說明實有其人,不能懷疑。
本篇的主旨是談養生之道。莊子在「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南榮趎蹴然而坐」和南榮趎復見老子的段落中,主要闡述了養主要以無為思想作基礎。主張藏其身而反對尊賢授能和先善於利,批判了堯舜的有為政治是人相食的根源。在「宇泰定者」和「道通其分也」段落中,莊子提出養生之道的理論根據是「藏身於無」,養主之道的根本途徑在於養心。在「蹍市人之足」段落中,莊子主張養生的極點或最高境界就是一切緣於不得已,指出自然的天性是生命的根本,歸結於無為產生有為的觀點上去。
老聃之役(1),有庚桑楚者(2),偏得老聃之道(3),以北居畏壘之山(4),其臣之畫然知者去之(5),其妾之挈然仁者遠之(6)!擁腫之與居(7),鞅掌之為使(8)。居三年,畏壘大壤(9)。畏壘之民相與言曰:「庚桑子之始來,吾洒然異之(10)。今吾日計之而不足(11),歲計之而有餘(12)。庶幾其聖人乎(13)!子胡不相與屍而祝之(14),社而稷之乎(15)?」庚桑子聞之,南面而不釋然(16)。弟子異之(17)。庚桑子曰:「弟子何異於予(18)?夫春氣發而百草生(19),正得秋而萬寶成(20)。夫春與秋,豈無得而然哉(21)?天道已行矣。吾聞至人,屍居環堵之室(22),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23)。今以畏壘之細民(24),而竊竊焉欲俎豆予於賢人之間(25),我其杓之人邪(26)!吾是以不釋於老聃之言(27)。」弟子曰:「不然。夫尋常之溝(28),巨魚無所還其體(29),而鯢鰍為之制(30);步仞之丘陵(31),巨獸無所隱其軀(32),而..狐為之祥(33)。且夫尊賢授能,先善與利(34),自古堯、舜以然(35),而況畏壘之民乎(36)!夫子亦聽矣(37)!」庚桑子曰:「小子來!夫函車之獸(38),介而離山(39),則不免於網罟之患(40);吞舟之魚,碭而失水(41),則蟻能苦之。故鳥魯不厭高(42),魚鱉不厭深。夫全其形生之人(43),藏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44)。且夫二子者(45),又何足以稱揚哉!是其於辯也(46),將妄鑿垣牆而殖蓬蒿也(47)。簡發而櫛(48),數米而炊,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舉賢則民相軋(49),任知則民相盜(50)。之數物者(51),不足以厚民(52)。民之於利甚勤(53),子有殺父,臣有殺君,正晝為盜(54),日中穴阫(55)。吾語女(56),大亂之本,必生於堯、舜之間,其末存乎千世之後。千世之後,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
[注釋]
(1)役:門徒,弟子。古代弟子從事灑掃應對的雜活,所以稱為「役者」。
(2)庚桑楚:人名,老聃弟子,姓庚桑,名楚。
(3)偏:獨。偏得,獨得。偏作不全解實誤。
(4)畏壘,高峻不平。一說山名。
(5)畫(huà)然:畛域,界限,引申為喜好。
(6)挈然:挈猶揭。挈然:舉的樣子,引申為標榜。
(7)擁腫:糊塗無知的樣子。與畫然知者對文,指非畫然而知者。舊註解淳樸實誤。
(8)鞅掌:失容的樣子。《詩·小雅·北山》有「或王事鞅掌」。毛傳:「鞅掌,失容也。」即
後世講的野草不恭的樣子。與挈然仁者對文,指非挈然而仁者。為使:為庚桑楚的使役。
(9)大壤:即《逍遙遊》連叔所說「藐姑射山之神人,其神凝,使物不疵而年熟。」指大豐收。壤,通穰,豐收。
(10)灑(xiǎn)然:指見所未見,耳目一新的樣子。灑:作濯解。舊註解吃驚或驚怪皆未盡其意。異之:對他奇異。
(11)日計之而不足:指三年之前,每日盼望他有所作為而不去作為,所以說不足。
(12)歲計之而有餘:指三年後,物不疵癘,而大豐收,無為是異於尋常的,所以說有餘。
(13)庶幾:差不多,近似。
(14)胡:何,為何。屍:主,指古代代表死者受祭的活人,後來的祖先牌位。祝:祠廟中司祭
禮的人。屍而祝之:以他為祖宗。
(15)社而稷之:社、稷均作動詞,即為他建立社稷,尊奉他為神。社稷:古代帝王所祭的土神和穀神。
(16)南面:與北居對立,指老聃居於南面,才面南而坐,非指君主。不釋然:不愉快,不高興。此處「南面而不釋然」與《齊物論》中的「南面而不釋然」有所不同。
(17)弟子異之:弟子對庚桑楚感到奇怪。
(18)何異於予:為什麼對我感到奇怪。
(19)百草生:指包括穀物的自然生長。
(20)得:通德,指功德。萬寶:指各種果實。
(21)無得:無故。然:這樣。
(22)屍居:象祖先牌位的寂靜而居。環:周圍。堵:一丈長的牆。
(23)倡狂:隨心所欲,縱恣迷妄。往:適,相忘。
(24)細民:小民,人民。
(25)竊:私。俎豆:奉祀。予:我。
(26)杓(dú):標準。其:豈,難道。
(27)不釋:不高興,不愉快。
(28)尋:八尺,倍尋為常。溝:溝洫。尋常之溝:指深八尺,廣十六尺的溝洫。
(29)巨魚:大魚。還(xuán):通旋,旋轉。
(30)鯢鰍:小魚。制:折,曲折迴旋。
(31)步仞:六尺為步,八尺為仞。
(32)巨獸:大獸。隱:藏。軀:身軀。
(33)..(nèi)狐:妖孽的狐狸。..,通孽。祥:祥善。
(34)先善與利:先推舉善而有利的人。與:給與。
(35)以:通已。
(36)而況畏壘之民乎:這句的意思是,尊賢授能自堯舜起就是「先善與利」,庚桑楚被畏壘之民尊為賢人也是如此。
(37)夫子:老師,聽:聽任,順從。
(38)函車之獸:口能含車的大獸。函:包含,包容。「函車」與「吞舟」對文。
(39)介:個,獨。揚雄《方言》「獸無耦曰介。」《書·秦誓》:「如有一介臣。」《禮記·大學》作「若有一個臣。」二意皆為單獨、一個的意思。
(40)網:用繩線織成的捕魚捉鳥獸的工具。罟:網的總名。《易·繫辭下》:「作結繩而為罔罟。」
(41)碭(dàng)而失水:因潮汐激盪而離水擱淺於岸,碭,同盪。
(42)鳥獸不厭高:鳥不厭煩山高。
(43)生:性。
(44)眇(miǎo):通渺,高遠。
(45)二子:指堯、舜。
(46)辯:通辨,指辨別善利。
(47)垣牆:矮牆。殖:種植。蓬蒿:茼蒿的俗稱。
(48)簡:通柬,選擇。櫛(zhì):梳篦的總稱。此處指梳頭髮。
(49)軋:傾軋。
(50)盜:欺詐。
(51)數物:指舉賢,任知等事。
(52)厚民:利民。
(53)勤:勤快,努力。
(54)正晝:中午。
(55)日中:中午。穴阫:在牆上打洞。阫(pěi又讀pèi),牆。
(56)女:你。
[譯文]
老聃的弟子,有個叫庚桑楚的,偏得老聃之道,去北方居住在畏壘山區,他的僕人中喜好智慧的離他而遠去,他的侍女中標榜仁義的也離他而遠去;糊塗無知的和他住在一起,失容不仁的為他使用。住了三年,畏壘山區獲大豐收。畏壘山區的老百姓互相議論說:「庚桑子剛來時,我們見所未見感到驚異。現在,我們以三年前的時日來看他感到不足,三年後以歲月來衡量他便感到有餘。差不多他是聖人了吧!你們為什麼不一齊尊奉他為神,為他建立宗廟呢?」庚桑子聽到這種議論,面南而坐思考老聃的教導之言,心中感到不快。弟子們很奇怪。庚桑子說:「你們對我有什麼感到奇怪的呢?春天陽氣上升而百草禾苗生長,正逢功德的秋天而各種果實成熟。春季與秋季,難道無故就能這樣嗎?這是天道自然運行的必然結果。我聽說,至人,寂靜的居住在方丈的小室之中,而百姓縱恣迷妄地不知其所往。現在畏壘山區的人民,都竊竊私語想把我奉柯於賢人之間,我難道是那種標杓的人嗎!我面對老聃的教導而感到焦慮。」弟子說:「不是這樣,深八尺,長一丈六尺的小水溝,大魚無法轉體,而小魚迴旋自如;六八尺高的小土丘,巨獸無法藏身,而妖狐卻為之得意。況且尊賢授能,賞善施利,自古堯舜已是如此,何況畏壘山區人民呢?先生就聽他們的吧!」庚桑子說:「小子們,過來,含車的巨獸,單獨離開山林,就不免於受到網羅的禍患;吞船的大魚,因潮汐激盪而離水擱淺於岸,就會受螻蟻的困苦。所以鳥獸不厭山高,魚鱉不厭水深。要全形養性的人,隱身之所,也是不厭深遠罷了。況且,堯舜這兩個人,又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呢!象他們這樣辨別賢能善利,就象妄鑿垣牆而種茼蒿當牆一樣,選擇頭髮來梳,數著米粒來煮,竊竊小利又怎能救世呢!薦舉賢能則使人民相互傾軋,任用智者則使人民相互欺詐。這些事不足以使人民諄厚。人民營利之心切,於是有子殺父,臣殺君,白日偷盜,正午挖牆,我告訴你們,大亂的根源,必定起自堯舜時期,而遺害於千載之後。千載之後,必定有人吃人的了!」
南榮趎蹴然正坐曰(1):「若趎之年者已長矣,將惡乎托業以及此言邪(2)?」庚桑子曰:「全汝形(3),抱汝生(4),無使汝思慮營營(5)。若此三年,則可以及此言矣。」南榮趎曰:「目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言者不能自見;耳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聾不能自聞;心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與形亦辟矣(6),而物或間之邪(7),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謂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慮營營。』蠋勉聞道達耳矣(8)!」庚桑子曰:「辭盡矣。曰奔蜂不能化蕾(9),越雞不能伏鴿卵(10),魯雞固能矣(11)。雞之與雞,其德非不同也(12),有能與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見老子(13)!」南榮贏糧(14),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來乎?南榮趎曰:「唯」老子曰:「子何與人偕來之眾也?」南榮趎懼然顧其後。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謂乎?」南榮趎俯而慚,仰而嘆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老子曰:「何謂也?」南榮趎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15)。知乎?反愁我軀。不仁,則害人;仁,則反愁我身。不義,則傷彼;義,則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願因楚而問之(16)。」老子曰:「向吾見若眉睫之間(17),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18)。若規規然若喪父母(19)。揭竿而求諸海也(20)。女亡人哉(21)!惘惘乎(22)!汝欲反汝情性而無由入,可憐哉!」南榮趎請入就舍(23),召其所好,去其所惡。十日自愁(24),復見老子。老子曰:「汝自灑耀(25),熟哉鬱郁乎(26)!然而其中津津乎猶有惡也(27)。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28),將內揵(29);內韄者不可纓而捉(30),將外揵;外內韄者,道德不能持,而況放道而行者乎!」南榮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間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猶未病也。若趁之聞大道(31),譬猶飲藥以加病也,趁願聞衛生之經而已矣(32)。」老子曰:「衛生之經,能抱一乎(33)?能勿失乎?能無卜籠而知吉凶乎(34)?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諸人而求諸已乎(35)?能翛然乎(36)?能侗然乎(37)?能兒子乎(38)?兒子終日曝而嗌不嗄(39),和之至也;終日握而手不掜(40),共其德也;終日視而目不瞚(41),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為,與物委蛇(42),而同其波。是衛生之經已。」南榮曰:「然則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謂冰解凍釋者(43),能乎?夫至人者,相與交食乎地,而交樂乎天(44),不以人物利害相櫻(45),不相與為怪(46),不相與為謀(47),不相與為事(48),翛然而往,侗然而來。是謂衛生之經已(49)。」曰:「然則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兒子乎!』兒子動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禍亦不至,福亦不來。禍福無有,惡有人災也!」
[注釋]
(1)南榮趎(chú):庚桑楚的弟子,姓南榮名趎。蹴(cǜ)然:不安的樣子。正坐:正容端坐,以示敬畏。
(2)惡(wū):何。托:憑托,憑藉。此言:指「藏身下厭深眇」之
(3)全汝形:指不傷其身體。
(4)抱汝生:指不失其天性。
(5)思慮:智慧。營營,勞累不休。無使汝思慮營營:指不鑿其智。
(3)形之與形:前一「形」指形體,後一「形」指外貌。辟:通譬,比類,相同類。
(7)物:外物。間:間隔,分別。
(8)勉:勉強。達耳:達於耳而未人心。
(9)奔蜂:細腰土蜂,小蜂,藿(hǜ):豆葉,蠋(zhǘ):豆蟲。
(10)越雞,荊雞,體小。鵠(hǘ):水鳥,天鵝,體大。
(11)魯雞:蜀雞,體大。固:必。
(12)德,物性。
(13)胡:何。
(14)贏(ylng):擔。
(15)朱愚:銖愚,愚鈍,愚昧無知。
(16)因楚,通過庚桑楚。
(17)向,方才,剛才。若:你。眉睫之間:眼神,引申為表情。
(18)信,證實。
(19)若:你,規規然:驚視自失的樣子。若,如。
(20)揭竿:舉竿。諸:之於。
(21)女:汝,你。亡人:流亡之人。
(22)惘惘(wang):心中若有所失而迷罔的樣子。
(23)請入就舍:就居弟子之舍。
(24)自愁,自覺愁苦。
(25)洒濯(zhuó):洗滌。
(26)熟:通孰,何。鬱郁:憂鬱不樂的樣子。
(27)津津:水自然外溢的樣子。
(28)韄(hǜ又讀huò):通護。
(29)揵(jian):同閉,堵塞,閉塞。
(30)繆(miǜ),通繆,紕繆,錯誤。
(31)若:如,象。
(32)衛生:衛護生命,保身全生。
(33)抱一:合一,抱朴。
(34)卜筮:占卜。
(35)舍,捨棄。
(36)翛(xiāo)然,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樣子。
(37)侗(d6ng)然:無牽無掛的樣子。
(38)兒子:嬰兒。
(39)嗥(hao):嗥哭。嗌(ài):咽喉哽塞。嗄(shà):嘶啞。
(40)掜(yì):拳曲,攥。
(41)瞚(shǜn):眨眼。
(42)委蛇(yi):隨便應付。
(43)者,猶之。
(44)交,通邀,順,循。天:自然。
(45)櫻(yīng):糾纏,擾亂。
(46)怪:責怪。
(47)謀:謀劃。
(48)事:做事。
(49)是,此。經:常道,道理。
[譯文]
南榮趁不安的佯子,正容端坐著說:「象我的年齡已經這樣大了,要怎樣學點學業才能達到你所說的精神境界呢?」庚桑子說:「不傷你的身體,不失你的天性,不使你的思慮穿鑿。如此三年,就可以達到我所說的精神境界了。」南榮趎說:「眼睛的外形,我看不出它們有什麼差異,而盲人卻視而不見;耳朵的外形,我看不出它們有什麼區別,而聾子卻聽而不聞;心的外形,我也看不出它們有什麼不同,而瘋狂的人卻思而不得。我的形體的外形與楚也相同類,而對外物的感受卻有分別,想相互求得心心相通卻不能相得。現在你對我說,『不傷你的身體,不失你的天性,不使你的思慮穿鑿,』我只能勉強聽到耳朵里!」庚桑子說:「話說盡了。上蜂不能孵化豆蟲,越雞不能孵化天鵝卵,而魯雞必能做到。雞與雞相比較,物性沒有不同,但有能與不能之分,由於它們的才能有大小之別。現在我的才能小,不足以教化你,你為何不到南邊去拜見老子?」南榮趎擔著口糧,走七夭七夜到了老子的住所。老子說:「你從庚桑楚那裡來的、嗎?」南榮趎說:「是的。」老子說:「你為什麼和那麼多的人一起來呢?」南榮趎驚恐地回頭看看他的身後。老子說:「你不懂我所說的意思嗎?」南榮趎低頭而慚愧,仰天而嘆說:「現在我忘了我應怎樣回答,因而也忘了我的詢問。」老子說:「什麼意思呢?」南榮趎說:「不知道嗎?人說我愚昧,知道嗎?反而危害我的身軀。不行仁,便傷害他人;行仁,反而又危害自身。不行義,便傷害他人;行義,反而危害自己。我怎樣逃避這種處境方可呢?這三點,是我所憂患的,希望因有庚桑楚的介紹而向你請教。」老子說:「方才我看你的表情,我就得知你的苦惱了。現在又從你說的這些話中得到進一步的證實,你那驚視自失的樣子象喪失了父母,猶如拿著竹竿去探測大海。你是個流亡的人呀,迷惘呀!你打算返歸你自己的本性而又無從入手,真可憐呀!」南榮趎請求就居弟子的館舍受業,求其所好,棄其所惡,十天自感愁苦,再去見老子。老子說:「你自己洗滌,為什麼還憂鬱不樂呢!然而心中還有惡的自然流露。纏護於外利害紛繁無從把握它,於是關閉內心以控制;纏護於內思慮就會產生繆結,也無從把握它,於是關閉外物以杜絕其因緣。外內纏護的人,即使有道德也不能自己守持,何況是聽任道德而行事的人呢!」南榮趎說:「屯裡的人有病,鄰人問他,病人能講清自己的病情,能把病當作病,他的病還未達到病甚的程度。象我聽了大道,好象吃藥加重了病一樣,我只想聽聽保身全生之術就夠了。」老子說:「保身全生之術,能棄多知而抱朴嗎?能不喪失本性嗎?能不占卜而知道吉凶嗎?能不止於本分嗎?能不再追求已經過去的東西嗎?能捨棄於人而求之於己嗎?能自由自在嗎?能純真無知嗎?能象嬰兒嗎?嬰兒整天號哭而喉嚨卻不哽塞嘶啞,這是和諧所至;嬰兒整天握拳而手不曲拳,這是共守他的本性;整天睜眼而目不轉睛,是心不偏向外求,行走不知所去的方向,停下來不知要做什麼事情。因順自然,隨波逐流。這就是保身全生之術,」南榮趎說:「那麼這就是至人的道了嗎?」答說:「不是。這乃是所說的冰解凍釋那樣解除癥結而使心性靈通,你能做到嗎?那種至人,因順自然而求食於大地,因順自然而同樂於天。不因人事利害而糾纏,不相互怪異,不相互圖謀,不相互務事,自由自在而去,無知無慮而來,這就是保身全生之術了。」問說:「那未,這就是達到至道了嗎?」答說:「沒有。我曾告訴你說:『能象嬰兒嗎?』嬰兒的舉動不知幹什麼,行走不知所去的方向,身體象槁木枝而心靈象死灰。象這樣,禍也不會到,福也不會來。沒有禍福,哪裡還有人力的災害呢?」
字泰定者(1),發乎天光(2)。發乎天光者,人見其人(3),物見其物(4)。人有修者(5),乃今有恆(6);有恆者,人舍之(7),天助之。人之所舍,謂之天民(8);天之所助,謂之天子(9)。學者,學其所不能學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辯者(10),辯其所不能辯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均敗之(11)。備物以將形(12),藏不虞以生心(13),敬中以達彼,若是而萬惡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14),不可內於靈台(15)。靈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不見其誠己而發(16),每發而不當;業人而不舍(17),每更為失。為不善乎顯明之中者,人得而誅之,為不善乎幽閒其中者(18),鬼得而誅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後能獨行。券內者(19),行乎無名;券外者,志乎期費(20)。行乎無名者,唯庸有光(21);志乎期費者,唯賈人也(22),人見其踱(23),猶之魁然(24)。與物窮者,物入焉;烏物且者(25),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無親,無親者盡人。兵莫潛於志(26),莫邪為下(27);寇莫大於陰陽(28),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非陰陽賊之(29),心則使之也。
[注釋]
(1)字:眉宇,與「眉睫之間」相對應,泰定,大定,寧靜,與「思慮營營」相反。
(2)天光:自然流露的智慧之光。
(3)見,通現,顯現。
(4)見:通見,顯現。
(5)修,修行,修煉,自修。
(6)恆;常。
(7)舍:住所,注宿,引申為慶附。
(8)天民:指大自然之民。
(9)天子:大自然之子,天以子畜之。《人世間》有「與天為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
(10)辯:通辨,辨別。
(11)天均:亦作天鈞,指自然均齊的狀態。《齊物論》及《寓言》皆有此概念。
(12)備:具備。物:指形成耳目之物。將:養。備物以將形,即指「全汝形」。
(13)虞:臆度,思慮。
(14)滑(qu):亂。
(15)內(nà):通納,納入。靈台:指心,與《德充府》中說的「靈府」意相同,而角度不同,靈府指聚眾理之心,靈台指高臨萬物之上的心。
(16)誠己:誠於己,內心至誠,發:發作,表現。
(17)業:指習已成性,舍:捨棄,制止。
(18)幽間,隱避的地方。
(19)券:同契,契合。
(20)期:求,要。費:顯用。
(21)唯:但,必然。庸:常。
(22)賈(gǜ)人:商人。
(23)跂:跂足。
(24)魁:高大。
(25)且:借為阻。與物且:與外物格格不入。
(26)憯(can):同慘,毒。
(27)莫邪:吳國的好劍。
(28)寇:敵寇。
(29)賊:害,傷害。
[譯文]
冒宇之間守靜的人,會發出自然的智慧之光。發出自然的智慧之光,就會人現其人,物現其物。人能自我修煉,才能有恆常的本性;有恆常的本性,人們就依附於他,自然也助佑於他。人們來依附的,稱之為天民,自然助佑的,稱之為天之所子。學習的人,學他所不能學的;實行的人,行他所不能行的;辨別事物的人,辨他所不能辨的。認識止於他所不能認識的良知,就達到頂點了;假如有不這樣做的,就要損害自然均齊的狀態。具備形成耳目之物以養形體,深藏不慮之地生心神,敬修於心而通達於形。如果達到這種境界還有種種災禍到來,那都是夭命流行,而不是人事所不修,不足以擾亂德性,不能納入高於萬物的內心。心靈有主見而行之又無主見,不可有意把持,還看不見誠成於己就向外發作,每次發作都是不恰當的,習已成性的外事侵入內心而不捨棄,每變一次喪失就愈甚一次。行為不善在顯明之中的,人們因此而責難他;行為不善在隱避之處的,會受到鬼的遣責。光明正大於人非.光明正大於鬼責,然後才能獨往獨來。契合於內的人,行為不留名跡;契合於外的人,志向在於求用。行為不拘於名跡的人,雖庸常而有光輝;志向在於求用的人,只是商人。人看到他的跂足,象是高大的樣子,能盡物之性的,人物而無間;和外物苟且的,連自身都不能相容,怎能客人呢?不能容人的就沒人親近他,沒人親近的人周圍就空無一人,武器沒有比心志更毒的,莫邪那樣利劍也在其下;傷害沒有大於陰陽的,人們無法逃脫夭地之間。不是陰陽傷害他,而是人心驅使他如此。
道通(1),其分也成也(2);其成也毀也(3)。所惡乎分者(4)其分也以備(5);所以惡乎備者(6),其有以備。故出而不反(7),見其鬼;出而得(8)(,),是謂得死。滅而有實(9),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無形者而定矣(10)。出無本(11),人無竅(12)。有實而無乎處,有長而無乎本剽(13),有所出而無竅者有實(14)。有實而無乎處者,字也(15),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16)。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無見其形(17),是謂天門(18)。天門者,無有也,萬物出乎無有。有不能以有力有(19),必出乎無有,而無有一無有(20)。聖人藏乎是(21)。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22)?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為有物矣(23),將以生為喪也(24),以死為反也(25),是以分已(26)。其次曰始無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27);以無有力首,以生為體,以死為尻(28);孰知有無死生之一守者(29),吾與之為友。是三者雖異(30),公族也,昭景也(31),著戴也,甲氏也(32),著封也,非一也(33),有生,黬也(34),披然(35),曰移是(36)。嘗言移是(37),非所言也(38)。雖然,不可知者也(39),臘者之有膍胲(40),可散而不可散也;觀室者周於寢廟(41),又適其偃焉,為是舉移是(42)。請嘗言移是,是以生為本(43),以知為師,因以乘是非(44);果有名實(45),因以己為質(46),使人以為己節(47),因以死償節(48)。若然者,以用為知(49),以不用為愚,以徹為名(50),以窮為辱。移是,今之人也(51),是蜩與學鳩同於同也(52)。
[注釋]
(1)道通:含義與《齊物論》句「其本」相同。道通,道通為一,即道
(2)成:形成。分而後形成。
(3)毀:毀掉,毀滅。
(4)惡乎:於問處,怎樣,惡,何處。
(5)備:全。
(6)惡(wù):討厭,憎恨。
(7)出而不反:只持而不知返。學道的大忌是精神外馳而不返。
(8)出而得:出而自以為有所得。
(9)有實:形骸的實體。
(10)有形:指人、物。象:法而象。無形:指道,定,即字泰定的定。
(11)出無本:無本猶無始。
(12)入無竅:竅通徼。邊際。無竅:指無終。舊注作孔隙解實誤。
(13)本剽:剽同標,未、終。
(14)有實:充實。
(15)宇:上下四方,指空間。
(16)宙:古往今來,指時間。
(17)見:現。
(18)天門:與天光,天鉤等同時應,即指自然出入之門。
(19)為:形成,產生。
(20)一:統一。
(21)藏乎是:藏心於道,藏心於無。
(22)惡:
(23)以上數句注見《齊物論》。
(24)喪:喪失。
(25)反:通返。
(26)以:通已,已經。已:猶矣。
(27)俄:時間很短,突然間。
(28)尻(kāo):屁股。
(29)守:持。解道非是。
(30)三者:指以無為首,以生為體,以死為民。
(31)昭景:昭氏,景氏,皆為楚國王族的姓氏。
(32)甲氏:楚國王族的姓氏。
(33)非一:不一致,有區別。
(34)黬(àn):黑疵。
(35)披然:分散的樣子。黑疵有蔓延的性質,所以稱披然。
(36)移是,移此而達彼,指是非之不齊而齊,是非不定。
(37)嘗言:試言。
(38)非所言:言之所不能及。
(39)不可知者也:不能為常人所理解。
(40)臘,臘祭,眈(pí):牛肚,賅(gai):牛蹄。一說牛頰肉。
(41)觀室者,觀居室的形狀。周於寢廟,室有東西廂為廟,無東西廂為寢,都是人的住處。
(42)舉,皆。一說舉例。
(43)以生為本:指生死方面的事情。
(44)乘:駕馭。
(45)果:果真。名實:指名實相符。
(46)質:質正,衡量。
(47)節:符合,符節。
(48)償:猶殉。
(49)知:通智。
(50)徹:猶通。名:名聲。
(51)今之人:與古之人對應,指現在的人。
(52)蜩與學鳩:見《逍遙遊》注,同與同,個人之見與蜩鳩相同,知同之為同,不知集異則為大同。
[譯文]
從道的觀點來看是齊一無別的,萬物總體的分就是眾體的成,新事物的成又是舊事物的毀,因此,不管怎樣分散,它的分散是完備的;所以不管怎樣完備,還是追求更大的完備。精神離開軀體而不返回,就顯現他為鬼;精神離開軀體而自以為有所得,這就叫作得到死。精神滅了而有實體存在,與鬼一樣。以有形骸的人效法沒有形骸的道那就安定了。道,生無始,滅無終,充實而沒有處所,便是字。成長而沒有終了,便是宙。有生,有死,有出,有入,入出而不見其形狀,這就是自然之門。自然之門,就是無有,萬物生於無有,有不能從有中產生,一定要從無有中產生出來,而無有本來就是沒有。聖人就游心於這個地方。古時候的人,他們的認識有最高的境界。什麼是最高的境界?他們認為宇宙未曾形成萬物的始初時刻,認識是最高的,盡美盡善的,再不能增加什麼認識了!其次,則認為宇宙開始有了萬物時,把生當作喪失,把死視為返本,這已經有分了。再其次,有的說宇宙形成時就是無有外物,後來有了生命,傾刻間而又歸於死亡;把無有當頭顱,把生命當軀幹,把死亡當屁股;誰知道有無死生,守持一體的,我就和他交朋友。這三者雖然有差別,但卻屬於一個家族,昭氏、景氏,因尊奉先人而著稱,甲氏因封地而著稱,雖然同為公族又有區別。有面生黑痣的人,有蔓延分散的性質,稱為移此而達彼,是非不定。試說說這是非不定的問題,並不是能說得清楚的。雖然說了,還不能為常人所了解。臘祭時祭品中有牛肚代表五臟四肢的牲品,不一定非放在一起,但又是非陳列不可散的。猶如游觀屋室的人週遊於東西廂的寢廟和無東西廂的寢室,又到廁所,這就是是非常移的道理。讓我說說是非不定的道理。這是以生為根本,以認識為標準,因而能駕馭是非;果真有名實之別,因而以自己為主來定是非;人都以自己為節操,以至於用死償節,象這樣,凡舉用的就是智,舉不用的為愚,通達向上的就有名聲,窮塞在下的就是恥辱。是非的轉移,是現今人的問題,這正如蜩與學鳩一樣,是同樣無知的。
蹍市人之足(1),則辭以放騖(2),兄則以嫗(3),大親則已矣(4),故曰,至禮有不人(5),至義不物(6),至知不謀(7),至仁無親(8),至信辟金(9)。徹志之勃(10),解心之謬(11),去德之累(12),達道之塞民(13)。貴富顯嚴名利六者(14),勃志也。容動色理氣意六者(15),繆心也。惡欲喜怒哀樂六者(16),累德也。去就取與知能六者(17),塞道也。此四六者(18),不盪胸中則正,正則靜,靜則明,明則虛,虛者無為而無不為也,道者,德之欽也(19);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質也。性之動,謂之為;為之偽,謂之失。知者,接也(20);知者,謨也(21);知者之所不知,猶睨也(22)。動以不得已之謂德,動無非我之謂治(23),名相反而實相順也。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無己譽(24)。聖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25),唯全人能之。唯蟲能蟲(26),唯蟲能天(27)。全人惡天(28)?惡人之天(29)?而況吾天乎人乎(30)!一雀適羿(31),弄必得之,威也。以天下為之籠,則雀無所逃。是故湯以胞人籠伊尹(32),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籠百里奚(33)。是故非以其所好籠之而可得者,無有也。介者移畫(34),外非譽也;胥靡登高而不懼(35),遺死生也。夫復謵不饋而忘人(36),忘人,因以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為然(37)。出怒不怒(38)則怒出於不怒矣;出為無為,則為出於無為矣。欲靜者平氣(39),欲神則順心。有(,)為也欲當(40),則緣於不得已(41),不得已之類,聖人之道。
[注釋]
(1)蹍(zhǎn):踩,踹,踏。市人:集市上不相識的人。
(2)辭,辭謝,放騖:放肆,失札,騖,通敖。
(3)嫗(yù):嫗煦,出聲的問慰。
(4)大親:父母。
(5)至禮有不人:不以人為的禮儀文質為重。
(6)至義不物:最大的義不以物為厚薄。
(7)知:智。不謀:無須謀慮。
(8)無親,無須親。
(9)辟:屏棄,金:指金雖堅不足為比。
(10)勃:一作悖,亂。
(11)謬:一作繆,悖謬對文,非作系縛解。
(12)累:累贅。
(13)塞:不通,堵塞。
(14)顯:榮顯,嚴:尊嚴。
(15)容:容貌。理:辭理,氣:氣息。
(16)惡欲:好惡。
(17)去:捨棄。就:趨從,取:取來。
(18)四六者:指勃志、謬心、累德、塞道四個方面中的六者。
(19)欽:尊。
(20)接:應接,感性認識。
(21)謨:理性認識。
(22)睨,尋找規律。舊注斜視非也。
(23)治:不亂,順心,明德,通道。
(24)羿:古代善射的人。工:善,能。中微:射中微小的目標。拙:笨拙,不善於。無己譽:不讚譽自己。
(25)俍(liáng),同良,善。
(26)唯:猶雖,雖然。
(27)唯:解同前。
(28)惡:厭惡。
(29)人之天:人為形成的狀態。
(30)天乎人乎:天人對立。
(31)適:通過,經過。
(32)胞:通扈,廚師,籠:籠絡。
(33)五羊之皮:五張羊皮。百里奚:春秋時秦國的大夫。他從秦逃到苑,為楚國拘留,秦穆公用五張羊皮將他贖回,任其為相,因稱五羖大夫。
(34)介者:斷星的人,拸(chǐ):離棄。畫:規則,規矩禮法。拸畫:不拘怯度。
(35)胥靡:囚徒,犯人。
(36)復謵:熟習,謵(xí),同習,饋:同愧。
(37)同乎天和,同於天德。
(38)出:超出。
(39)欲:要,打算。
(40)當:允當,合乎天道。
(41)緣:因順。不得已:無心應事。
[譯文]
踩了市人的腳,得說放肆來道歉,兄長踩了弟弟的腳則出聲慰問一下,父母踩了兒女們的腳就不必說什麼了。所以說,至禮是不以人為的禮儀文質為重的,至義不以物為厚薄,至知不以謀慮為是非,至人無須有親疏,至信摒棄與金屬堅實之比,徹毀意志悖亂,消解心靈的荒謬,除去道德的累贅,貫通大道的障礙。尊貴、富有、高顯、尊嚴、功名、利祿,這六者都是纏擾心志的。憎惡、愛欲、歡喜、憤怒、悲哀、快樂等六者,都是累贅德性的。捨棄、趨從、貪取、給與、知慮、本領六者,都是堵塞道的,上述四類六項不在胸中激盪就能平正,心神平正就安靜,安靜就明達,明達就空虛,空虛就無為而無所不為。道為德尊崇,生是德的光輝,性是生的本質。性的活動,叫作為;有為的人為,叫作失。知是感性認識,智是理性認識;理性之所以不是感性認識,在於尋找規律。行動出於不得已,叫做德;行動無非是為了自身,就叫做治;求名則相反而求實則相順。弄善於射中最微小的目標,卻拙於使人不稱揚自己。聖人善於順乎自然而拙於人為。善於順應自然又順應人為的,只有全人才能做到。雖然蟲能象蟲,蟲能順乎自然。全人厭惡自然是厭惡人為的自然,何況我把天人對立起來呢?一隻山雀飛過羿的地方,羿一定能捕到它,這是他的威力,把天下當作籠子,那麼所有的山雀就無法逃脫了。所以商湯用庖人來籠絡伊尹,秦穆公用五隻羊的皮籠絡百里奚。所以不用他們的所好來籠絡住他們是沒有過的,斷足的人離棄規矩禮法,是把毀掉名譽置之度外;囚徒登到高處而不恐懼,是在於遺棄了死生。熟習道而無內疚於己而忘卻人事,忘卻人事,便可以因此而成為接近自然的天人了。所以,尊敬他,他也不高興,侮辱他,他也不因此而憤怒。只有同於自然的人才能成為這樣。超出憤怒而不算憤怒,憤怒是由不憤怒產生的;超出有為而無所作為,則有為產生於無為,要想安靜就要平靜和氣,要想奮起精神就要順應心意,有為要得當,這種有力由於不得已而為。一切都出於不得已,便是聖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