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傳注[標點本] · 周易筮考
通州學正李塨撰。
莊公二十二年,陳厲公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見陳侯者,陳侯使筮之,遇觀䷓之否,䷋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在其子孫。」「光」,遠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風也;「乾」,天也。風為天於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於是乎居土上,故曰:「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賓於王。」猶有觀焉,故曰:「其在後乎!」風行而著於土,故曰:「其在異國乎?」若在異國,必姜姓也。姜,太岳之後也。山嶽則配天,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
左傳杜氏注曰:觀國之光,觀之六四爻辭也。易之為書,六爻皆有變象,又有互體,聖人隨其義而論之。「巽」變為「乾」,故曰「風為天」。自二至四有艮象,「艮」為山,山則材之所生。上有「乾」,下有「坤」,故言「居土上,照之以天光」。「四」為諸侯,變而之「乾」,有國朝王之象。「艮」為門庭,「乾」為金玉,「坤」為布帛,諸侯朝王陳贄幣之象。「旅」,陳也。「百」,言物備。姜姓之先為堯四岳。本卦之卦皆互艮,故知當興於太岳之後,有配天之功。
閔公元年:初,畢萬筮仕於晉,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為土,車從馬,足居之,兄長之,母覆之,眾歸之。六體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殺,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
杜氏注曰:震為土,震變為坤也。震為車,坤為馬,震為足,為長男;坤為母,為眾,震為土。六句六體也。比合,屯固、坤安,震殺。仲氏易曰:「此豈啟蒙變占,所謂僅占本辭者,觀此可悟矣。」
魯閔公二年,成季之將生也,桓公筮之,遇大有䷍之乾,䷀曰:「同復於父,敬如君所。」左傳孔穎達正義曰:「此雖六五爻變,不取周易之文,筮者推演卦意,自為其辭也。離是乾子,還變為乾,故曰同復於父,言其尊與父同也。國人敬之,其敬如君之處所,言其貴與君同也。」說卦:「乾為君父。」
僖公十五年:秦伯伐晉,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車敗。」詰之卜,對曰:「乃大吉也。三敗,必?晉君。其卦遇蠱,䷑曰:千乘三去,三去之餘,?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也。」蠱之貞,風也;其悔,山也。歲雲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實落材亡,不敗何待?三敗及韓,晉侯車敗,?之以歸。
按:蠱彖有「利涉大川」,故曰「涉河」。且卦初至四大坎,河也。坤為大輿,乾剛往上為艮,則車止矣。下大坎見兌,故毀折而止於濘。三去三敗者,先甲三日,後甲三日,震動而前有三爻,則我三去而彼三敗矣。互震而上,正值上九,是雄狐也,而?之。艮為狐狼,艮之陽爻,故曰雄狐。雄狐而據於上,為蠱之主,非其君而何?是時,秦與晉戰為九月,夏之七月,秋也,故曰「取艮山之材而落其實」也。此與啟蒙六爻不變,專看卦之彖辭者不同,則啟蒙筮法不可據矣。
初,晉獻公筮嫁伯姬於秦,遇歸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無?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償也。歸妹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火,為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於宗丘。歸妹睽孤,寇張之弧,侄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墟。
杜氏注曰:士刲羊二句,歸妹上六爻辭也。?,血也。將嫁女於西鄰,而遇不吉之卦,故知有責言。嬴,秦姓;姬,周姓。震為雷,離為火,火動熾而害其母,女嫁反害其家之象,故曰「為嬴敗姬」。震為車,離為火。上六爻在震則無應,故車脫輹;在離則失位,故火焚旗。
毛與三曰:十五年,秦伯伐晉,敗晉於韓原,此不利行師,敗於宗丘也。夫離為戈兵,為甲冑,此行師者也。以我之震柔,變而為彼之戈兵、甲冑,是利在彼,不利在我,則我敗矣。且夫震,我也;之離,客也,我之主震倒艮山而為之丘,是主丘也,主丘者韓原,晉地也,而乃變客之離剛而敗之?晉侯十一月歸晉侯,此歸妹睽孤,寇張之弧也。夫歸妹之所之者,睽孤也。之彼為敵,則睽孤者,寇也。然而其詞曰「先張之弧,後脫之弧」。夫猶是弧也,而寇張之,寇忽脫之,則猶是晉侯,而秦?之,秦又歸之焉。十六年,晉太子圉質秦,秦妻之。二十二年,子圉逃歸。二十三年,惠公卒,子圉立,是為懷公。三十四年,秦穆公納公子重耳,懷公奔高梁,重耳殺之。此六年,其逋歸國棄家,而終死於高梁者也。史不曰「震之離亦離之震」乎?自上之初,閱六爻而上又變,則逋矣。上本「離」而仍變「震」,則歸國而棄其家矣。男以女為家,棄家者,棄所妻也。然而「離」一變而「離」剛已亡。夫離剛之上橫者,高梁也。變之「震」而剛已亡,則變於是,死亦於是焉。
按東方震為木,「離」為火。木變為火,女嫁反喪母家之象也。遇卦震為兄,兌為妹。今「震」變而生離陰,是兄有所生,則「兌」之侄矣。乃「兌」女有歸,其位不動,而兄之所生者從於上,是侄其從姑,猶懷公之從伯姬於秦也。十六年,質秦妻懷嬴。二十二年,棄懷嬴逃歸,正六年。又按: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言,吾不及此。」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故文仲子曰:「汾陰侯生善卜,先人事而後說卦。」此卜筮之大要,不可不知也。
晉公子重耳親筮之,曰:「尚有晉國。」得「貞屯䷂悔豫」,䷏皆八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閉而不通,爻無為也。」司空季子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晉國,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國之務也,吉孰大焉?震,車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樂也。車班內外,順以訓之,泉原以資之,土厚而樂其實,不有晉國,何以當之?震,雷也,車也;坎,勞也,水也,眾也。主雷與車,而尚水與眾。車有震,武也;眾而順,文也。文武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主震雷,長也,故曰「元」。眾而順,嘉也,故曰「亨」。內有震雷,故「利貞」。車上水下,必霸;小事不濟,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眾順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長男也。母老子強,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師。」居樂出威之謂也。是二者,得國之卦也。
國語韋昭注曰:「內卦曰貞,外卦曰悔。」得此兩卦,震在屯為貞,在豫為悔。八謂震兩陰爻,在貞在悔皆不動,故曰「皆八」,謂爻無為也。易,坤為大車,「震」為動,為雷。今雲車者,車動聲象雷也。班,徧也。「車班外內」者,謂屯之內有「震」,「豫」之外亦有「震」也。屯三至五,豫二至四,皆有「艮」象。豫三至五有坎象。艮山坎水,水在山上,為泉源流而不竭也。屯、豫皆有坤象,重坤故厚,「豫」為樂。易以「坤」為眾,「坎」為水,水亦眾之類。主雷與車,以震在內;尚水與眾,以坎在外。震威故武,「坤」順為文。震車動而上威也,坎水動而下順也。有威而眾從,故必伯也。「小事」,小人之事。震動而遇坎險,故壅。「居樂」,坤母在內也。「出威」,震子在外也。居樂,故利建侯,「出威」,故利行師。二者,謂屯、豫二卦也。
僖公二十五年,晉侯謀納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於天子之卦。戰克而王饗,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復,亦其所也。」杜氏注曰:「公用享於天子」,大有九三爻辭也。三為三公而得位,變而為「兌」,「兌」為說,得位而說,故能為王所宴饗。「乾」為天,「兌」為澤,「乾」變為兌,而上當離,「離」為日,日之在天,垂曜在澤。天子在上,說心在下,是降心逆公之象。即去睽卦,還論大有,亦有天子降心之象。乾尊離卑,降尊下卑,亦其義也。
成公十六年,晉楚遇於鄢陵,晉侯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曰:「南國蹙,射其元王,中厥目。國蹙王傷,不敗何待?」公從之。及戰,呂錡射共王,中目。
杜氏注曰:復,陽長之卦,陽氣起子,南行推陰,故曰南國蹙也。南國勢蹙,則離受其咎。離為諸侯。又為目,陽氣激南,飛矢之象。
仲氏易曰:「本卦兩體,內我外敵。東方之震,我也,即晉地在西,而春秋戰國以秦為西陲,楚為南服,而燕、齊、晉、鄭皆稱為東方之國。西南之坤,敵也。楚正南國,而偏近於西,然總稱南國。夫復一陽之來?甚銳,今一陽乍復,而即已掀入全坤,不南國蹙乎?」
何氏訂詁曰:「就兩體言,貞我悔彼,初九元吉在我,上六迷復凶至災眚大敗,以其國君皆屬之彼,且以震木入坤土射之義也。以災眚而致大敗,眚為目疾,即中厥目之象也。」
襄公九年,穆姜薨於東宮。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謂艮之隨。䷐隨,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於周易曰:隨,元、亨、利、貞,無咎。元,體之長也;亨,嘉之會也;利,義之和也;貞,事之干也。體仁足以長人,嘉德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然,故不可誣也。是以雖隨無咎。今我婦人而與於亂,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謂元。不靖國家,不可謂亨。作而害身,不可謂利。棄位而姣,不可謂貞。有四德者,隨而無咎。我皆無之,豈隨也哉?我則取惡,能無咎乎?必死於此,弗得出矣。」
杜氏注曰:周禮大卜掌三易,連山、歸藏,皆以七八為占,故言遇艮之八。史疑遇八為不利,故更以周易占變爻,得隨卦而論之。而姜亦指周易以折之也。
孔氏正義曰:周易之爻,惟有九六。此筮遇八,謂艮之第二爻不變者,是八也,用夏、商二易也。
按:艮,止也。他爻皆變,惟二不變。五,君也;二,小君也。艮為門闕,小君止於是而不變,薨於東宮之象也。故史以為不利,而別用周易占變得隨,以欺穆姜耳。
襄公二十五年:崔抒欲取棠姜,筮之,遇困䷮之大過。䷛史皆曰:「吉。示陳文子,文子曰:「夫從風,風隕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困於石,往不濟也。據於蒺藜,所恃傷也;入其宮,不見其妻,凶,無所歸也。」
杜氏注曰:「坎為中男,故曰夫。變而為巽,故曰從風。風能隕落物者,故妻不可娶。」
昭公五年:初,穆子之生也,莊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謙,䷎以示卜楚丘,曰:是將行,而歸為子祀,以讒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餒死。明夷,日也。日之數十,故有十時,亦當十位。自王以下,其二為公,其三為卿。日上其中,食日為二,旦日為三。明夷之謙,明而未融,其當旦乎,故曰為子祀。日之謙,當鳥,故曰「明夷于飛」。明之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動,故曰「君子於行。當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離,火也;艮,山也。離為火,火焚山,山敗。於人為言,敗言為讒,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讒也。純離為牛,世亂讒勝,勝將適離,故曰其名曰牛。謙不足,飛不翔,垂不峻,翼不廣,故曰其為子後乎。吾子,亞卿也,抑少不終。其後,叔孫穆子避僑如之難,及庚宗,遇婦人,宿焉。及召歸,立為卿。庚宗婦人攜其子獻雉,問所生,曰:「能奉雉矣。」召見,號曰牛,寵之,使為政。乃以讒殺長子孟,又譖而逐仲。後穆子疾,不食而死。
杜氏注曰:「日之數十,甲至癸也。日中當王,食時當公,平旦為卿,雞鳴為士,夜半為皂,人定為輿,黃昏為隸,日入為僚,晡時為仆,日昳為台。」隅中,日出。闕不在第,王公曠其位。明夷日在地下,又變謙卑,故曰明而未融。其當旦乎?旦,卿位也。莊叔,卿也。卜穆子亦為卿,故知為子祀。離為日,為鳥。離變為謙,日光不足,故當鳥。鳥飛行,故曰「于飛」。「明夷」初九,得位有應,君子象也。在明傷之世,居謙下之位,故將辟難而行。離艮合體,故火焚山。「艮」為言,為離所焚,故言敗。離焚山,山焚則離獨存,故知名牛。謙道沖退,故飛不遠翔,是去不遠,故曰「為子」。后庄叔亞卿,故不終旦日,正卿之位。
毛與三曰:「於行」,辟難而奔也。之「謙」而有終,則歸嗣也。夫庚宗之婦,固下「離」之中女也。離者,別也。而初變為「艮」,而少男生焉。彼豎牛者,繼孟仲之嫡而為庶子,非少男乎?顧變「艮」而猶本乎「離」,則將奉離雉,號離牛焉。乃離上為震,震有言也,變艮而艮亦有震。閽寺之為言,則讒言也。夫離為腹,腹下敗則餒矣。去離日而就鬼門,則餒死矣。按此一爻變者,本爻辭未嘗不重,但不專看之,以盡斷法耳。
昭公七年,衛襄公生孟縶,足不良,弱行。又生子,名之曰「元」。以前孔成子夢康叔,謂己立元,史朝亦夢恊,故名之也。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衛國,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縶,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長之謂乎?」對曰:「康叔名之,可謂長矣。孟非人也,將不列於宗。不可謂長。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雲,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襲於夢,武王所用也。弗從何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臨祭祀,奉民人,事鬼神,從會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
按:此與畢萬之筮遇卦同,而斷辭不同,各隨其事也。此筮法也。
昭公十二年,南蒯將叛季氏,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黃裳元吉。」以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嘗學此矣,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強內溫,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黃裳元吉。黃,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外內倡和為忠,率事以信為共,供養三德為善。非此三者弗當。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何事也?且可飾乎?」中美為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參成可筮。猶有闕也,筮雖吉,未也。杜氏注曰:「枚筮不指其事,泛卜吉凶也。坎險故強,坤順故溫,水和而土安貞。三德正直、剛克、柔克也。」
孔子筮得賁,䷕愀然有不平之色。子張進曰:「師聞卜者得賁吉,而子有不平之色,何也?」曰:「以其離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賁。非正色之謂也。夫質也,黑白宜正焉。今得賁,非吾兆也。」
按:孔子之占,蓋欲行道於天下也。乃不遇見龍等卦而得賁,則以文飾身,及人斤斤然小利有攸往,故不快。此道不行,而詩書傳後之象也。
哀公九年,宋公伐鄭,晉趙鞅卜救鄭,陽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與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宋、鄭,甥舅也。祉,祿也。若帝乙之元子歸妹而有吉祿,我安得吉焉?」乃止。
杜氏注曰:「泰
六五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帝乙,微子之父,為天子嫁妹而有吉祿。宋,微子之後,與鄭為甥舅,吉。在宋則伐之為不吉。」漢武帝伐匈奴,筮之得大過䷛之九五,太卜因謂「匈奴不久當破,占用何可久也」一語,乃遣貳師伐匈奴。後巫蠱事發,貳師降,武帝咎,卦兆反謬。
仲氏易曰:當時既失周史之占,如春秋傳所記,而後儒籠統論理,則又謂占者有德,則吉在我;占者無德,則吉在彼。如此則但修德可已,用五用二,筮人、太卜,一切可廢。今按春秋傳占法,則象辭觀玩,休咎瞭然。大過為大坎,而五當重乾之末,進承坤上,龍戰玄黃,正在此際。幸乾坎二位皆居北方,我以南向北,則我南為凱,彼北為敗。所以能破匈奴兵,乘勝追北至范夫人城者,此也。奈身在坎中,尚未出險,而兌為口舌,又為毀折,非因令誤,當以間敗,乃咀咒事發,而脫身降矣。兌者,脫也。夫枯楊之華,不入寒地,身為士夫,敵丑非偶。乃既降單于,則身已為人所得,而單于又妻之以女,此正匹配反常,一若老婦之得士夫者,亦可謂奇驗矣。
按:乾與大坎皆北方,乾為健,坎為弓輪,北伐之象。乾為君,居中,為中國之帝,四陽中實,故北伐而勝。但終之以兌缺,則收局敗耳。
晉史:元帝為晉王時,使郭璞筮興復事,遇豫䷏之睽。䷥璞曰:「會稽當出鍾以告成功,上有勒銘,應在人家井泥中得之。所謂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是也。」及帝即位,太興初,會稽剡縣果於井中得一鍾,長七寸二分,口徑四寸半,上有古文奇書十八字,人莫能識。仲氏易曰:此事第有案斷而無占驗,似乎狡獪。然以易推之,則瞭若指掌,非畸事也。豫上震下坤,震為龍,為首出之子,而下連坤土,此奮而出地之象也。悔為睽,上離下兌,向明而治,而金以宣之,體離,互亦離,此重明重光,中興之象也。震為鳴,為聲,故先王以作樂崇德,而合睽之兌金,以升於睽之離火,是坐明堂向南離,而考擊鐘鏞,以作樂之象也。祗兩卦皆有坎水以陷之,則尚在陷中,未經出土。而豫坎互坤,則當在水土之間。況豫之震為東方,睽之離為南方。會稽者,東南郡也。豫有互艮,萬物之所以成終者也,非告成功乎?若曰鐘有勒銘,有古文,則睽離為文,兌為言,以文為言,非勒銘乎?
按:兌金不見於經,離兌本乾卦,當為金耳。
晉元帝初鎮建鄴,王導使郭璞筮之,遇咸䷞之井。䷯璞曰:「東北郡縣有武名者,當出鐸以著受命之符。西南郡縣有陽名者,其井當沸。」後晉陵武進人于田中得銅鐸六枚,歷陽縣中井沸,經日乃止。
仲氏易曰:此事載晉書郭璞傳,然世莫解。嘗詢仲氏,仲氏曰:此易知者。銅鐸之出,以貞咸也。井之沸,以悔井也。咸內為艮,艮東北之卦也。其名武者,以上兌在右,武位也。其出鐸者,兌為金,與互乾金合而乾數六,故得六鐸。然且互乾為天,互巽為命,此天命也,故曰此受命之符也。若夫井,則三四互兌,三五互離,離兌為西南郡縣,而南為陽方,故宜有陽名。乃以下巽與互兌為金木之交,上坎與互離為水火之際,木間金得火而上承以水,此非薪在釜下,得火而水乃沸乎?且四正相纏,乾麗坤域,非中興受命,何以得此?
按乾為金而變離,離於乾坤之索,卦居六位,故得六鐸,不必用後人九宮之說也。
晉渡江後,宣城太守殷祐以郭璞為參軍,會有物如牛,足卑類象,大力而遲行到城下,祐將伏取之,而令璞作卦,遇遁䷠之蠱,䷑其辭曰:艮體連乾,其物壯
巨。山潛之畜,非兕非虎。身與鬼並,精見二午。法當為禽,兩翼不許。遂被一創,還其本墅。按卦名之,是為驢鼠。卜竟,伏者以戟刺之,深尺余,遂去不見。郡綱紀上祠,巫云:「廟神不悅,曰:此䢼亭驢山君鼠也。偶詣荊山,暫來過我,何容觸之?」
仲氏易曰:「遁下艮上乾,故曰連乾。坤為兕虎,蠱二陽間之,故曰非。乾鑿度以艮為鬼,冥門貞悔兩見,故曰身與鬼並。離五月卦,建午,蠱三至上為大離,是倍午也。離為雉,巽為雞,故為禽。遁四陽傷其一為一創,然祗傷乾一畫,而艮山如故。故蠱上之山,可還遁之本墅。」按,遁下體為山,二至四互體為巽,伏于山上,山潛之畜也。為禽而兩翼不許者,遁之巽雞,蠱之離雉,其身之外當為翼,而俱艮止,是無翼也。乾為馬,艮為鼠。今變卦,艮鼠依然,而乾馬初爻變為陰小,則似驢矣。合為一體,可名為驢鼠。
東海世子母病,郭璞筮得明夷䷣之既濟,䷾曰:不宜封國。坤為國,坎折之。
唐李綱在隋,仕宦不進,筮之得鼎,䷱曰:「君當為卿輔,然俟易姓乃如志。仕不知退,折足為敗。」綱後顯於唐,數稱疾辭位去。
唐天寶十四年,王諸入解,筮遇乾䷀之觀,䷓謂已及賓王,而大人未見,遂遇祿山變而返。
唐長慶中,成德兵變,殺節度使田宏正,而擁立部將王庭湊。先有筮者得乾之坤,謂:「坤,土也,地也,大位當臨,節旄不遠,兼有土地河山之分。」
石敬瑭以太原拒命,唐廢帝遣兵圍之,勢甚急,命馬重績筮之,遇同人,䷌重績曰:「乾健而離明,健者君之德,明者南面而向之,所以治天下也。同人者人所同,此其時將必有同我者焉。易曰:戰乎乾。乾,西北也。又曰:相見乎離。離,南方也。其同我者,自北而南乎?乾,九、十月卦也,戰而勝,在九、十月之交乎?」是歲九月,契丹果助晉擊敗唐軍,晉遂有天下。
宋政和末,平江入解者筮之,得噬嗑䷔之二爻,曰:「離為戈兵,艮為門闕。又以艮東北之卦而介乎南,離必東北,敵人南寇犯闕,且將不利乎君矣。鼻者,君祖也。」後徽宗果北狩。
宋時,金主完顏亮入寇,筮蠱䷑之隨,䷐占者曰:「我有震威,而外當毀折,敵敗之象也。且兩互為漸,漸之辭曰:夫征不復,其何能返?」後果驗。此之所斷,亦與啟蒙六爻俱變占之卦彖辭者不同。
明土木之變,南冢宰魏驥集同官上監國疏,會錢唐客陸時至善易,請筮之,得恆䷟之解,䷧驥曰:「帝出之不恆,而承之羞,固也。」乃變而負乘,寇將復至,如之何?客曰:「既已負,帝且乘矣,再至何害?所慮者,貞之則吝,惟恐徒守反咎耳。」驥曰:「善。」乃易疏去。次日,客過驥,驥曰:「昨筮無大凶乎?」曰:「大吉。」曰:「何謂?」曰:「夫恆為大坎,而三當坎中,所以陷也。然而恆互為乾,三以一乾而嵬然居三乾之間,若無往而不為君者,乃一變為解,則已解矣。且解之辭,曰:利西南。西南者,所狩地也。又曰:其來復,則還復也。夫恆者,久也,日月得天而久照。今解之互體,則正當兩坎互離之間,坎月離日,非日月幽而復明乎?大明吾國號,非返國乎?祗解有兩坎兩離,而上離未全,尚有待耳。」後寇果再至,以戰得勝。而英宗返國復辟,如所占。
明正德間,都御史張嵿敕巡撫保定,兼提督紫荊諸關。筮之,得屯䷂之六三,曰:「行無虞官,何以即鹿?吾入林而已。」時提學李夢陽在坐,曰:「不然。三關,古巨鹿地也。急即之,無虞者,不疑也。惟入林中,恐為彬所中耳。」後武宗西狩,江彬索璧馬婦女,不應,駕言三關迎駕軍不至,罷職。
毛河右先生少年出亡,筮之,遇「節」䷻之「需」,曰:節者,止也。需者,有待也。節與需皆坎險在前,然而節三爻當互震之柔,而變為乾剛,震則動,動而得剛,可以出險。經雲「剛健而不陷」是也。顧亦惟剛健故不陷,否則需矣,致寇至矣。乃急行,而躡者果至,因匿海陵。越一月,曰:「可出險矣。」經曰:「利涉大川。」大川,淮也。因過淮,主山陽令朱君所。朱君集名士歌燕,先生念需象有「飲食宴樂」語,憬然會吾幸已出險且宴樂矣,過此失位,於是舍之去。按遇卦之卦,皆有水火既濟之象,是險可濟也。兌缺變乾,其身甚健,文明在體。則後之舉博學鴻辭與高年著述傳世皆見焉。丁丑之歲,郭子堅招予南行,子固且為予謀南中置側生子,因筮之,遇大畜䷙之中孚,䷼當時亦意為吉卦,然未知占法,未瞭然也。後學易,擬為繇曰:是謂不家食吉,利涉大川也。兌之口舌,食於宮闕,故曰不家食。乘木而風順以行澤上,故曰利涉大川。以此南往,有孚而吉焉。且是往也,所畜至大,老陽變動,遂之少女,是置下妻乎?其屬為豕,長男生芽,我震而進,主艮而止,男之生也,遂以寅歲壬午為三弟培占科舉,遇井䷯之謙,䷎繇曰:「井食以鄰,冽矣寒泉,文明將動,山伏而謙。」蓋補廩而非中舉也。已而果然。且廩文舊有書吏陋規乃發,黃昆圃言於學院,楊賓實即發出,所謂以鄰也。
周易筮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