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姤（卦四十四）
（巽下乾上）
《姤》：女壯，
[1] 勿用取女。
《彖》曰：《姤》，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 [2] 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義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風，《姤》。後以施命誥四方。 [3]
【譯文】
《姤》卦：女子強壯（而勝男子），不用娶這女。
《彖傳》說：《姤》卦，遇見，（一柔遇五剛，）柔遇見剛。「勿用取女」，（女勝男，）不可與長久（共處）。天地相遇，（陰陽兩氣交接，）各種物類都能盛長。（《姤》卦的九二為陽爻，為剛，在下卦之中，居臣位；九五為陽爻，在上卦之中，居君位，中則正，）是剛遇中正，中正之道大行於天下。《姤》卦按時推行的意義大了啊！
《象傳》說：（巽下乾上，風下天上，）天下有風，是《姤》卦。（天比君，風比教令，）君主用發布命令來告四方。
初六：繫於金柅，貞吉。 [4] 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 [5]
《象》曰：「繫於金柅」，柔道牽也。 [6]
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 [7]
《象》曰：「包有魚」，義不及「賓」也。
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 [8]
《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牽也。 [9]
九四：包無魚，起凶。 [10]
《象》曰：「無魚」之「凶」，遠民也。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 [11]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也。 [12]
上九：姤其角，吝，無咎。 [13]
《象》曰：「姤其角」，上窮「吝」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陰爻：系在紡車轉輪的銅把手上，占問吉。有所往，看到凶。母豬躁動徘徊。
《象傳》說：「繫於金柅」，柔道被牽住。
倒數第二陽爻：廚房裡有魚，無害，不利於待客。
《象傳》說：「包有魚」，應該不合於待客。
倒數第三陽爻：臀部皮開肉綻，他的走路困難，危險，沒有大害。
《象傳》說：「其行次且」，他的行動沒有被用繩子牽住。
倒數第四陽爻：廚房裡沒有魚，引起爭執，有凶。
《象傳》說：「無魚」的「凶」，是遠離人民。
倒數第五陽爻：用柳條來包瓜，有文采，（包不住）自然掉落。
《象傳》說：「九五含章」，（九五以陽爻居上卦之中，）是中正的。「有隕自天」，用意不放棄自然。
最上陽爻：碰上獸的角，不幸，無害。
《象傳》說：「姤其角」，在上位的碰壁，不幸的。
【說明】
《姤》卦巽下乾上，風下天上。《周易淺述》：「風行天下，萬物無不經觸，乃遇之象。又卦爻五陽（爻），而一陰（爻）始生於下，陰與陽遇也，故為《姤》。」《姤》卦是以男性為主壓制女性。卦辭稱「女壯，勿用取女」。《周易集解》引「虞翻曰：『女壯，傷也。陰傷陽，柔消剛，故女壯也』」。陰與柔指女，陽與剛指男。此女可以壓倒陽剛之男，可見比男還要剛強，所以稱壯。所以壯實含二義，一是比男剛強，壓倒男，使夫權受到傷害，所以又稱壯為傷。不用娶這樣的女，「不可與長也」，因為夫不能與這樣的女長期相處。接下來講天地相遇，剛遇中正，宣揚乾剛坤柔，剛遇柔，要求夫剛婦柔。爻辭更是宣揚夫權，要婦從夫。「繫於金柅，貞吉。」《周易集解》比作「女繫於男」，「若能專心順（九）二則吉」，即女專心順男才吉；「不可往應（九）四，往則有凶」，即不可再去和別的男相應和，去則有凶，這裡更是宣揚夫權。再說「羸豕孚蹢躅」，把婦再去與別的男相應和，醜化為像母豬發情時的躁動不安，更是對婦的侮辱。接下來講「包有魚」，「包無魚」，指另一種遭遇，即貴族沒落遭遇貧困的情況。再像「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孫《周易集解》稱：「九五履得尊位，而不遇其應，得地而不食，含章而未發。不遇其應，命未流行。就處得其所，體剛居中，志不捨命，不可傾隕，故曰有隕自天也。」這是說，九五雖處在君主的地位，體剛居中，但命運不際，沒有人來應。假如沒落，那只是天命。顯出了君主處在沒落時的心情。
【注】
* * *
[1] 姤（gòu構）：遇。壯：李《周易集解》：「虞翻曰：『女壯，傷也。』」這個傷指勝過男，有傷男的自尊心。
[2] 品物咸章：李《周易集解》：「《九家易》曰：『萬物皆盛大也。』」品物：各種物類。
[3] 後：君主。施：發布。誥：告。
[4] 繫於金柅，貞吉：金柅（nǐ你），紡車轉輪的銅把手。孫《周易集解》：「《九家易》曰：絲繫於柅，猶女繫於男，故以喻初（六）宜系（九）二也。若能專心順（九）二則吉，故曰『貞吉』。今既為（九）二所據，不可往應（九）四，往則有凶，故曰『有攸往，見凶』也。」這是以初六比女，以九二比夫，女繫於夫則吉。有所往比女往投九四之男，則凶。
[5] 羸豕孚蹢躅：同上：「羸豕，謂牝豕也。群豕之中，豭（雄豬）強而牝弱，故謂之羸豕也。孚猶務躁也。夫陰質而躁恣者，羸豕特甚焉。言以不貞之陰，失其所牽，其為淫丑，若羸豕務蹢躅也。」蹢躅（zhì zhú直竹）：徘徊不定。這是說，像母豬躁動徘徊，春情發動。
[6] 柔道牽：婦道所系，指婦道繫於夫。
[7] 包：通庖。不利賓：當時認為魚不宜招待客人，當用牛羊豬肉。
[8] 次且：見《夬》卦九四注。臀無膚指受刑杖，故稱厲，即危，但無大害，故稱「無大咎」。
[9] 行未牽：指行動未被拘系，即未下獄。
[10] 包無魚：廚房裡沒有魚，指貧困。起凶：引起爭執是凶，起指引起。孫《周易集解》：「無民而動，失應而作，是以凶也。」貴族廚房中的魚及牛羊肉都是手下的民送來的。廚無魚，說明他手下無民，所以引起爭奪，就凶了。
[11] 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孫《周易集解》：「薛虞記曰：杞，杞柳也。杞性柔靭，宜屈撓以包瓜。」含章：指有文采。隕：落。自天：出於自然，用柳條包瓜，包不住，自然要掉下。
[12] 志不捨命：用意不放棄自然掉下的說法。
[13] 姤其角，吝，無咎：碰到獸角，為它所觸，是不幸。但未觸傷，所以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