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晉(卦三十五)
(坤下離上)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1]
《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 [2] 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 [3] 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4]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5]
【譯文】
《晉》卦:康侯用(周成王)賜給他的良馬來繁殖,一天三次交配。
《彖傳》說:《晉》卦,是前進。太陽從地上升起。(坤下離上,坤是順,離是大明的太陽,)順著而附於大明;(坤是柔,從最末一個陰爻上升到六五的陰爻,)是柔進而上升。因此「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象傳》說:太陽的明亮從地上升起,是《晉》卦。君子用來照耀自己的光明之德。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 [6] 無咎。
《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 [7] 「裕無咎」,未受命也。 [8]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於其王母。 [9]
《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 [10]
六三:眾允,悔亡。 [11]
《象》曰:「眾允」之,志上行也。 [12]
九四:晉如鼫鼠, [13] 貞厲。
《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14]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 [15] 往吉,無不利。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 [16]
《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陰爻:進攻著,摧毀著,占問吉。沒有俘獲財物,無害。
《象傳》說:「晉如,摧如」,獨立行動而正確。「裕無咎」,寬容而無害,未受到王命。
倒數第二陰爻:進攻著,逼迫著,占問是吉。在他的王母那裡受此大福。
《象傳》說:「受茲介福」,因為中正。
倒數第三陰爻:眾人信從他,沒有悔恨。
《象傳》說:「眾允」他,用意還能夠推行。
倒數第四陽爻:進攻像田鼠(的偷吃禾苗),占問危險。
《象傳》說:「鼫鼠貞厲」,地位不恰當(人不能像田鼠的偷吃)。
倒數第五陰爻:悔恨可去,失物可得,勿憂。前去吉,沒有不利。
《象傳》說:「失得勿恤」,前去有慶賀。
最上的陽爻:進攻就較量,考慮用兵攻邑。是危是吉,是無害,占問困難。
《象傳》說:「維用伐邑」,王道沒有光大。
【說明】
《晉》卦坤下離上,地下日上。《周易淺述》:「日出地上,進而益明。」「不言進而言晉者,進但有前進之義,無明之義,晉則進而光明故也。」這是說《晉》卦有前進和光明的意思。這是結合卦辭和《彖傳》《象傳》的解釋。《彖傳》:「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出地上」和「上行」即前進」;「明」和「大明」即光明。《象傳》說:「君子以自昭明德。」「自昭」有前進意,「明德」有光明意。這是一方面。《周易通義》說:「爻辭分三部分:前部主要講戰術;中部講士卒素質;後部講戰略。表明作者對於軍事思想是有相當修養的。」這是又一方面。所謂前部,指初六的進攻和摧毀敵人,六二的進攻和逼迫敵人;中部主要指九四的進襲如田鼠的偷吃禾稼;後部主要指上九的較量敵我力量,考慮各種情況,作出各種估計。這兩者似可結合。繁殖良馬,為作戰之用,也是前進。戰勝攻取,如周武王的伐紂,也是進於光明。要是士兵如田鼠,這當然不行。作戰有種種考慮,制定取勝的戰略,也可進於光明。
【注】
* * *
[1] 晉:前進。康侯:周武王弟康叔封,封在衛國。錫馬:周成王賜給他的良馬。蕃庶:繁殖。晝日:一整天。三接:三次交配。
[2] 明:指太陽。
[3] 麗:附著。大明:太陽。柔:指陰爻。上行:指最後的陰爻上升到六五的陰爻。
[4] 康侯用良馬來繁殖,是畜牧業的上進。按《坤》卦稱「利牝馬之貞」,故以坤比馬,以馬的繁殖比上進。
[5] 昭:顯耀。
[6] 晉:進攻。摧:摧毀。罔:無。孚:俘,俘獲。裕:《說文》:「衣物饒也。」
[7] 獨行正:指獨自進行正確指揮。
[8] 裕無咎:《象傳》解作寬裕無害,與爻辭釋「裕」為「衣物饒」不同,因此「裕」字有屬上屬下的不同。未受命:因為「獨行」,所以未受王命。
[9] 愁:借作遒,逼迫。茲:此。介福:大福。王母:指祖母。《周易通義》:這裡說的似是武王克商事。進攻並迫使商人投降之後,武王祭王母,說這是得王母的福祐。武王的祖母及母親都是商女,所以克商後要對王母特祭。
[10] 中正:六二居下卦之中,因稱。
[11] 允:信。眾人相信,得以合力,故悔可去。
[12] 上:同「尚」。
[13] 鼫(shí實)鼠:田鼠。進攻如田鼠竊食禾稼,是危險的。
[14] 位不當:地位不恰當。
[15] 恤:憂。
[16] 角:較量。維:考慮。《周易通義》:「進攻必須較量敵我雙方的力量,考慮是否要攻城伐邑。」「作戰要考慮各方面複雜情況,有壞的和有利的方面,有比較好的和相當困難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