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否（卦十二）
（坤下乾上）
〔《否》〕：否之匪人。
[1] 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 [2] 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 [3] 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
【譯文】
《否》卦：幹壞事的是壞人。貴族占問不利。大的去了小的來。
《彖傳》說：「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那是天氣和地氣不交接而萬物不生長，上面和下面不通氣，天下大亂，邦國危亡；內部陰而外部陽，內部柔而外部剛，小人在朝而君子在野，小人道長盛，君子道消歇。
《象傳》說：天氣和地氣不交接，是《否》卦。君子用崇尚儉德的隱退來避開禍難，朝廷不能用利祿來尊榮他。
初六：拔茅茹，以其匯。貞吉，亨。 [4]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 [5] 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群也。 [6]
六三：包羞。 [7]
《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 [8]
《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9]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 [10]
《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陰爻：拔茜草按它的類來拔。占問是吉，是通順。
《象傳》說：「拔茅貞吉」，立志在為君主。
倒數第二陰爻：包裹蒸肉，小民吉，貴族壞。（貴族和小民分開，）是通順的。
《象傳》說：「大人否亨」，大人和群眾不相亂（所以終於通順）。
倒數第三陰爻：包裹熟肉（小人吉，大人壞，亨）。
《象傳》說：「包羞」，（大人這樣做，）地位不相稱（所以壞）。
倒數第四陽爻：有天命，無害。誰受到福？（受到的是泰，受不到的是否。）
《象傳》說：「有命無咎」，志願得以實現。
倒數第五陽爻：停止幹壞事，大人是吉的。衰亡啊衰亡啊，只寄托在脆弱的苞草桑條上（這樣擔心，故能轉危為安，成為通順）。
《象傳》說：「大人」的「吉」，跟他的地位相稱。
最上陽爻：幹壞事的跌倒，先壞後喜。
《象傳》說：幹壞事的最後便跌倒，怎麼可以長久呢？
【說明】
《否》卦 坤下乾上，與《泰》卦 乾下坤上相反，所以《否》卦卦辭「大往小來」與《泰》卦卦辭「小往大來」也相反。但是《否》卦的爻辭「初六：拔茅茹，以其匯。貞吉」，跟《泰》卦的爻辭「初六：拔茅茹，以其匯。征吉」，除了一個作「貞」，一個作「征」外，都同，不是相反。因此對這個爻辭的解釋，有兩種不同說法：一是《周易淺述》，說：「三陰在下（坤三陰），當否之時，小人連類而進，亦有拔茅茹以其匯之象。然初之惡未形，故許以貞則吉亨，欲其變為君子也。」《否》本指壞，那這個爻辭怎麼變得和《泰》一樣好呢？因此把「貞」字不說成占問，說成貞固，說成《否》的壞，因貞固而變好。二是《周易通義》，說：「與《泰》初九辭同而義異。意謂拔茅茹要按它的種類來辨別，否則就找不到，沒有經驗，不會識別是《否》的表現。」即認為《泰》是按類來拔茜草，是順利的；《否》是不能按類來拔茜草，是壞的。同樣二句話，為什麼在《泰》就說順利，在《否》就說壞呢？再說，在卦爻辭里，貞是占問，怎麼又變成貞固呢？都不好講。問題就出在以陰爻為不利。按《坤》卦 六個陰爻，卦辭說「元亨」，即大通順。陰指陰氣，陽指陽氣，陰陽合氣，才能生物。從卦爻辭看，不能以陰爻為不利。因此《否》卦初六，還是譯成通順，照字面譯，不必改「貞」為貞固。即初六還是通順的，到六二、六三開始轉，對「小人吉，大人否」了。
這樣看來，《彖傳》與卦爻辭有不同。爻辭初六說是吉的，不說壞，六二、六三說是「小人吉，大人否」，不說都不吉。所以卦辭說「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即對大人不利，所以「大往」；對小人有利，所以「小來」。《彖傳》卻說成「萬物不通」，「天下無邦」了。卦爻辭主要認為《否》卦對大人壞，所以說成否了。九五「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有兩說：《周易淺述》：「桑根深固，苞叢生者，其固尤甚也。」繫於苞桑，指繫於深固之物，可以無危亡。《周易通義》：「苞草，桑枝。」「像系在柔弱的苞草桑枝上一樣危險。」指苞桑為柔弱的，不可靠。這裡采後一說。正因為繫於苞桑不可靠，所以心存危懼，注意改革，改去壞的，轉危為安，所以「大人吉」了。取後義，有辯證觀點。
【注】
* * *
[1] 〔《否》〕：卦名，涉下文「否」字而脫，因補。否（pǐ痞）：壞，惡，閉塞。之：猶是。匪人：壞人。
[2] 坤下乾上，指地氣在下，天氣在上，如天不降雨露，萬物不長。上下不交：上下不通氣，造成天下大亂，邦國危亡。
[3] 內小人而外君子：有小人在朝、君子在野意。
[4] 見《泰》卦注[1] ，本卦開始時還是吉的。
[5] 包承：包裹盛在俎內的牲體，盛在俎內的牲體不大，小民這樣是好的，貴族這樣顯得寒酸，就壞了。承：通 ，盛在俎內的牲體。
[6] 六二說「大人否」，最終說「亨」，因為大人和小民分開，不加混雜，這是好的。
[7] 包羞：包裹熟肉，下文同六二一樣，也是「小人吉，大人否，亨」，所以從略。
[8] 有命：有天命，即人的或泰或否，不能自主，所以說有命。聽天由命就無咎。疇離祉：誰受福，聽天由命，受到的是泰，受不到的是否。疇：誰。離：通羅，受到。祉：福。
[9] 休：停止。其：表感嘆。苞桑：苞草、桑條。
[10] 傾：翻倒。先否後喜：壞事完蛋，轉為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