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履（卦十）
（兌下乾上）
〔《履》〕：履虎尾，不咥人。
[1] 亨。
《彖》曰：《履》，柔履剛也。 [2] 說而應乎乾， [3] 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4]
《象》曰：上天下澤， [5] 《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
【譯文】
《履》卦：踩著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通順。
《彖傳》說：《履》卦，以陰爻的柔踩在陽爻的剛上。（兌下乾上，）兌是悅而上應乾，因此像「履虎尾，不咥人」。「亨」，（指九五爻，）是陽剛居中而正，踐在帝位而不內疚，是光明的。
《象傳》說：（兌下乾上，）上天下澤，是《履》卦。君子用來分辨上下，確定人民的志願。
初九：素履往，無咎。
《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6]
《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 [7] 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於大君。 [8]
《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 [9] 「咥人」之「凶」，位不當也。 [10] 「武人為於大君」，志剛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 [11]
《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九五：夬履，貞厲。 [12]
《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13]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14]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陽爻：穿著樸素的鞋子出去，（喻以純潔的行為辦事，）無害。
《象傳》說：「素履」之「往」，獨行他的志願。
倒數第二陽爻：走的大路平坦，隱居的人占問是吉的。
《象傳》說：「幽人貞吉」，心中不自亂。
倒數第三陰爻：一隻眼瞎的能看，跛腳的能走路。踩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做了大君。
《象傳》說：「眇能視」，不夠稱為明察。「跛能履」，不夠稱為能走。「咥人」之「凶」，地位與能力不相稱。「武人為於大君」，意志剛愎自用。
倒數第四陽爻：踩著老虎尾巴，很害怕，終於吉。
《象傳》說：「愬愬終吉」，志願得以實現。
倒數第五陽爻：鞋破裂，占問有危險。
《象傳》說：「夬履貞厲」，（以剛居尊位，）位子正，才能相稱（所用者不當）。
最上陽爻：行為審慎，考慮周到，加上周旋完滿，大吉。
《象傳》說：「元吉」在上，大有吉慶。
【說明】
《履》卦 兌下乾上。《周易淺述》：「《兌》一陰見於二陽之上，其德為說（悅），其象為澤，天在上而澤居下，上下之分，尊卑之義，理之常也，禮之本也。常，《履》之道也。又內和悅而外尊嚴，禮之象也，故為《履》。」這樣講，已經是把卦爻辭和《彖》《象傳》結合起來了。從卦爻辭看，《履》指踐履，即行動。行為純潔，胸懷坦蕩，踐危地而恐懼，雖危無害。行為審慎，考慮周詳，則大吉。但地位與才能不相稱則凶，所用的東西破裂，則有危害。說明卦爻辭的編者已有辨別作人處世的思想了。至於講到上下之分，尊卑之義，是在《彖傳》《象傳》里提出來的。以柔悅應乾剛，提出「辨上下，定民志」，就有禮之本的含義。又以九五為「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從尊卑之分中，以帝位最尊，稱為「中正」「光明」了。但九五爻說「夬履貞厲」，以九五為「厲」，即危，顯得和《彖傳》以九五為「中正」「光明」不一致。孔穎達《周易正義》稱：「夬履者，夬者決也，得位處尊，以剛決正，履道行正，故夬履也。貞厲者，厲，危也。履道惡盈，而五以陽居尊，故危厲也。」按九五指居帝位，《彖傳》稱居帝位是中正光明，不說有危。又上九才是盈，履道惡盈，不在九五，所以孔穎達的解釋，還是解決不了卦爻辭與《彖傳》的矛盾。其實只要把「夬履」說成鞋破裂會傷腳，比喻居帝位，行為正確，但用人不當，如鞋破傷足，也會有危，就可講通了。
【注】
* * *
[1] 〔《履》〕：這個《履》，是卦名，因涉及下文的「履」字脫去，故補。履：踩。咥（dié迭）：咬。
[2] 柔履剛：孔穎達《周易正義》：「六三陰爻在九二陽爻之上，故云『柔履剛』也。」
[3] 說而應乎乾：「說」同悅。《履》卦兌下乾上，同上：「兌自和說（悅），應乎乾剛，以說應剛，無所見疚。」
[4] 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同上：「謂九五也。以剛處中，得其正位，居九五之尊，是剛中正，履帝位也。」「不有內疚，由德之光明故也。」
[5] 上天下澤：《履》卦兌下乾上，即澤下天上，即借來分別上下尊卑。
[6] 履道坦坦，幽人貞吉：孔穎達《周易正義》：「履道坦坦者，坦坦，平易之貌。九二以陽處陰，履于謙退。己能謙退，故履道坦坦者，易無險難也。幽人貞吉者，既無險難，故在幽隱之人，守正得吉。」
[7] 眇（miǎo秒）：一目瞎。履：行走。
[8] 大君：國君。
[9] 與：猶有。
[10] 位不當：地位與才能不相稱。
[11] 愬愬（sù訴）：恐懼貌。
[12] 夬（guài怪）：破裂。厲：危。鞋破裂，有傷足跌跤的危害。
[13] 位正當：《周易淺述》：「以剛居五，正當尊位，傷於所恃故也。」九五以陽爻居尊位，所以位正，才相當，但鞋破裂，傷於所用之物。
[14] 視：審察。祥：通詳。其：助詞。旋：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