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訟（卦六）

（坎下乾上） 《訟》：有孚，窒， [1] 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 [2] 「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於淵也。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譯文】 《訟》卦：有俘虜，（加以）閉塞，警惕著，中間是吉的，終於凶（被逃跑了）。看到大人有利。渡過大河不利。 《彖傳》說：《訟》卦，（上乾下坎，）上剛下險，險而又健，引起爭訟。《訟》卦：「有孚，窒，惕，中吉」，剛健來而行動中正。「終凶」，爭訟是不可能成功的。「利見大人」，崇尚中正之道。「不利涉大川」，（渡大河時與人爭吵，）會掉入深水中的。 《象傳》說：（天上水下，）天與水相背而行，成《訟》卦。君子因此做事考慮好開頭（避免爭訟）。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 [3] 終吉。 《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 [4] 無眚。 《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5] 六三：食舊德， [6] 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 《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 [7] 安貞吉。 《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九五：訟元吉。 《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上九：或錫之鞶帶， [8] 終朝三褫之。 [9] 《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陰爻：不做完所做的事，受到小的譴責，但結果是吉的。 《象傳》說：「不永所事」，爭訟是不可長久的。雖然「小有言」，它的是非辯別已經明白。 倒數第二陽爻：（貴族）沒有勝訟，歸來時，他的采邑內奴隸三百戶逃跑了，無災禍。 《象傳》說：「不克訟」，「歸逋（其邑人）」是逃跑。從下級控訴上級，患害的到來是自取的。 倒數第三陰爻：靠祖業過活，占問危險，結果是吉的。有人從事戰爭，沒有成功。 《象傳》說：「食舊德」，順從上位是「吉」的。 倒數第四陽爻：（貴族）沒有勝訴，回來就命令改變（爭訟）。安於占問，是吉。 《象傳》說：「復即命渝」，「安貞」，是不會有失誤。 倒數第五陽爻：爭訟大吉。 《象傳》說：「訟元吉」，因合於正道。 最上陽爻：有人賜給他大帶，一天裡三次賜與三次奪去。 《象傳》說：因為爭訟受到服飾的賞賜，也是不值得敬重的。 【說明】 《訟》卦 ，坎下乾上，水下天上。《周易淺述》：「天水違行，乾剛在上以制下，坎險在下以伺上。又為內險外健，己險彼健，皆訟之象。」訟指控訴，指鬥爭，「乾剛」「坎險」的上下相爭，正指鬥爭。「有孚窒」，俘虜被閉塞，「惕，中吉」，主人警惕，是吉的；「終凶」，終於逃跑，是凶的，這就是俘虜與主人的鬥爭。「不克訟」，不能勝訴，這是指訴訟。「或從王事，無成」，「從王事」當指戰爭，「無成」指沒有取勝，這也是指鬥爭。「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指貴族內部的鬥爭。 《彖傳》結合卦象的上乾下坎，作了解釋：「上剛下險」，構成爭訟。對「有孚窒，惕，中吉」，也作了解釋，「剛來而得中也」，中即中正，得中正之道，俘虜沒有逃跑，所以吉。對「終凶」說成「訟不可成也」，即俘虜終於逃跑，說明鬥爭還會爆發的。此外像「訟元吉」，《象傳》說明「以中正也」，因原告是正確的，所以訴訟大吉。再像「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敗訴了，怎麼「安貞吉」呢？因為敗訴後改變態度，服從判決，《象傳》所謂「不失」，不再錯失，所以吉了。《象傳》在這裡只是作些說明。 【注】 * * * [1] 孚：同俘，俘虜。窒：《周易集解》：「窒，塞止也。」 [2] 得中：得到中正之道。 [3] 言：譴責。 [4] 逋：逃走。 [5] 掇：拾取。 [6] 舊德：祖業。 [7] 渝：變。 [8] 鞶帶：大的皮帶，古代官員命服的一種。 [9] 終朝：一天。褫（sī斯）：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