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象辭 · 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象辭卷十六
余□黃宗炎撰
【火下雷上】豐
女之歸所以潔苹蘩承祭祀也豐為豆之盛滿有女子之歸則修俎豆以供薦享得兆民之歸則來享來王以成昌明盛大之治序卦得其所歸必大故受之以豐言得天下之所歸者其德業必大也與得乎丘民為天子天下之民歸之之意同非僅我歸得所而大也盛大之世昭察於下決斷於上四海無匿情一人無疑滯庸君樂之聖主懼焉夫明則苛細而煩襍見人不見己火之暗於內也動則躁擾而多事一?不可遏雷之泄於外也令行禁止神勞而志昏壅蔽生於覿面矣大智用於民至治夫何為故能明而不翳動而不窮此聖人處豐之道也二體火雷相合夫子以火為電原有龍雷隂火之象其為明動直是晦冥雷電搏擊地氣?生草木當此而茂盛震為東方之木為萑葦所以象豐豐者草之盛大也兩豐相併而成□其盛大更不可測草木隂翳虧蔽方升之日處其中者視晝為夜幸逢治安之時晏安怠惰相習成風故爻象皆幽暗而不明初在下日之將出有嵐霾之氣以包裹之所以雲旬二三四日之正中豐蔀豐沛非日光之不足也人自障蔽其目爾天下共覩夫光天化日而高爵厚祿之公侯獨迷亂而不知此時之吉與無咎是承前日之成平釀禍正在於是五之慶譽亦就其當身之盛大而言未見其綢繆隂雨也逮上而豐極侈心土木峻宇雕牆以示盛大向也蒙茸猶是頹惰而失於剪伐今乃構枯木以疲民力極般樂以揜聰明豈保日中月盈之道乎聖人有憂之憂之如何明其政刑與民休息而已 豐有類乎大有然大有之爻辭俱蕩平正直而豐多險怪何也大有火在天上因民而治天下不見其刑政之煩實無為之化也豐明動相須三者操振作之權功業懋昭法令整齊之世也無為者天之道故終得天佑振作者人之力故終至無人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假古雅反下同】
天下之廣億兆之衆明察而振作則我之智力足以燭其幽隱決其壅塞在上之教化無不宣在下之性情無不暢豐之所以亨也王者假藉此盛天之勢而享其逸豫恣其威福者固為非矣即嘆歲時之易邁至治之難久而切切焉以憂之亦豈處豐之道哉夫此盛大昌明之運非特臣庶所望而不得遇君後所願而不能逢抑且天地所難開而不易成之時也宜及其日之中而敬慎惕厲兢業以防怠惰乘此天眷可為之勢民之既富方糓尚恐一夫不獲而有以深其德澤世以一道同風猶虞讒說殄行之或興而思所以杜其釁孽此日中也倏忽而逝矣不此之宜不可追矣孟子及是時明其政刑正申此意假讀若賈猶言因之也馬融亦如此讀而釋曰大也則非矣豐從豆從兩豐豐者草之蕃茂兩豐則蕃茂之
極矣豆者指其盛滿之事雷電皆至黍稷多獲祭祀宴饗無不備物又得所歸之季女以屍之豈不盡其美大之量哉小篆加山於義為贅 假非真也從人從段段為皮外之皮皮己色莊再冒以皮甚屬虛偽皮不可借二於皮者即可借矣故與借同義當單用段加人者乃感格之義讀古額切入聲
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王假之尚大也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豐之為大何以能至此其卦以火明錯雷動明而後動則動無妄作動以繼明則明非虛識審知而決行隨舉而有功故能成其豐也王者得當此際假天地之運會尚其豐大之頃可以有所製作爾如龍虎之假風雲以行其變化苟不逢其盛雖聖人豈能自見哉宜及此時以照天下日之方中無東西之間隔雖窮岩邃宇亦得仰其光華無幽潛隱伏之或遺然此日之中也豈易遘乎中之候即昃之始也中可久恃耶日中即昃矣月盈即食矣天地之一盈一虛周旋無端盈者虛之來虛者盈之往遷流轉徙與時偕行時消則不能使之息時息則不能使之消天地有不能自主者況人生天地之間者乎鬼神為天地之用者乎世道昌明之盛更數百年而一見如虞淵若木之日曆百刻而一中人心之梏亡僅存於平旦非其時雖有聖人不能挽回乎氣運逢其時苟非聖人無不相尋乎驕泰此所以治日少而亂日多君子鮮而庶民衆也
象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雷自下而上電自上而下然必電及乎地雷始應之以逹於天其間有往來交錯之際皆至者指其際也萬物之鬰結於此而?舒故為豐象君子觀之以為察察之明不可妄用惟於獄也則常恐其明之不至夫獄非必皆擊斷也是非之未辨枉直之未分預燭其情形而折之然猶慮夫或誤又必推極詳盡以致之而後敢議刑不欲恃電昭而雷決折辨其疑致體其情也慎重哀矜之甚也刑獄豈豐時所樂聞者哉豐與噬嗑俱為雷電相遇同為刑獄何以有明罰
勑法折獄致刑之異噬嗑電在上雷在下電未下照雷未上升中有物以間之有人未罹於網羅之象故明其罰而使之知避勑其法而使之不敢犯象雷電之勢己具而未施行也豐電下雷上既燭既威是罪人斯得之象故折獄以竭明之力致刑以示慎之至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
初為日之始升方離於幽暗而欲上行遇四之敵應陽剛同德足以與己相配將見時之豐矣但四體震雷雷?於朝必至揜日然不過一時之壅蔽豈能久晦其明故雖旬而無咎初日未中宜往而上進遂其所向旬?日也日為隂氣之所?裹也 初日始升正所謂曈曨也其光未吐欲明未明尤與旬義切合旬從勹從日言云霾之氣包裹乎日也借為十日
之稱為借所專忘其本義古文從勻從日作 勻取周徧之意故漢訓旬徧也
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
日中則昃歲不我與將有大耋之嗟初雖旬無咎其掩晦之災害不崇朝而過矣為時尚富可以過此旬之災何損於日中之所宜
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有孚?若吉
二為離主明之至者當豐之時萬物皆盛外則草木暢茂蔽虧其光芒內則廣夏峻宇障蔽其耳目故晏安寢息至於日中而始見其梁木之斗拱處居盛滿未有不逸樂而怠惰者逸樂怠惰則昏暗隨之人情暗則生疑當此之時豈可有所往乎然草木之掩翳棟宇之隔礙可以出乎其外而曠觀曾不傾刻而明目逹聰矣此理之可信者能去其驕泰之習則?蒙啟閉離體之虛明自若是以獲吉二五同德有孚信以相感?前此疑蔽無不渙釋明動相資可以宜於日中震二隂象魁一陽象柄二仰見上卦之象 日中見斗亦天變之所有但震雷障日必無斗現之理於卦象不類豐蔀乃自蔽其目非日無光何從見斗於爻象不通漢本作日中見主主者燈火也言日出而厭厭夜飲庭燎不息也莊生雲太陽出而爝火不息 豐蔀豐沛見斗見沬以至折肱皆凶咎之大者偏皆吉無咎信乎遭逢之幸也
蔀字說文闕從草從部部有連屬合聚之義草相連合則蒙蔽矣輔嗣雲蔽覆頴逹雲覆障光明皆此意也 斗十升也象有柄之形因天文北斗為制器用量粟挹酒柱頭架梁之木其形相類亦呼為斗
象曰有孚?若信以?志也
暗則易疑疑則暗愈甚矣有以自信則足以?其心志之光明何有於徹蔀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無咎
三與四介四震雷上逹沛然下雨豐其沛謂雨甚也天地晦冥不知昏旦至於日中而方見沬也沬灑面也日中而起始親櫛沐晏安驕墮何所事事如此之人乃折其右肱者也幸際時豐雖偃仰在牀以不治治之得以無咎
沛從氷從市市者草木茂盛孛孛然也沛澤多水
草俱長之意借為凡事通暢 沫洗面也從水從未未有蒙蔽之意用水盥以滌其面上之蒙蔽古文作 從水從頁更為明顯先儒以沬同昩為昧爽為暗昧又同昧為目不明俱改易經文又因見斗而指為小星益牽強矣日中盥於折右肱更為連合肱臂上也象兩節一曲小篆廢象形指事加又為以會手之意猶是未足復加肉作 以會人身之意支離煩瑣而義反晦
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霖雨滂沛天之及物者人力何有焉九三居豐貪天工以為已力而安享之豈能成非常之大事今雖幸而遇時然逸豫性習一當艱難則縮手無措?不可用矣
九四豐其蔀日中見斗遇其夷主吉
二主離四主震隂陽搏擊龍雷之火出焉日光反匿故兩爻同為豐蔀見斗日雖夷於下上升可待及其時而相遇明動各得其用而吉夷即明夷之夷初之配主指四四之夷主指二各以成卦為言
象曰豐其沛位不當也日中見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句】行也【吉句】
豐其蔀者所處之地貌雖陽朗心實隂暗居近君之位豈能有裨豐時是位之不當也日中見斗者自匿於棟宇之下深藏隱伏非天地之晦冥乃自幽而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者日雖夷而不見遇之則見豈不以日道周天動而不息過而隨復惟行故不留滯也觀此象傳二之豐蔀見斗亦指四言夫子總釋之於此 自二至四正日中則昃之時其昏蔽俱如此豐何足為世道人心幸耶
六五來章有慶譽吉
五為豐主下與六二同德相應離日方升震為萑葦以蔽之其制度文為未能顯著日麗於中天非草木所能翳障雷動畢收聲將復澄空而光霽二之來合於五君臣相得制禮作樂煥乎其有文章福慶臻集名譽歸之矣盛大昌明之象吉之道也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同處豐時初旬災二四豐蔀見斗三豐沛見沬疑疾折肱亦多故矣雖以時之盛大皆獲吉與無咎亦几几乎不易致也惟六五之吉實天心之眷注獨得日中之福慶有非人力所致者
上六豐其屋蔀其家闚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上當日昃已後之時盛極而衰也過動則力竭者憊過明則神耗者暗窮震木於不息為豐其屋之象高堂大廈棟宇侈麗豈能盡屬我之游處將見其草木蒙茸於庭隙而蔀其家邃宇曲房聨綿絡繹豈能悉歸燕寢窗牖之閒廢帷幙之虛陳者多矣蓋闚其戶闃其無人也闃寂靜也無聲無形之意木盛人衰高明鬼瞰豐極而示得意下應折肱之三不能匡救其失不出三年彼屋與家戶與人俱不可覿矣凶也何尤豐屋蔀家震象闚闃不覿離象
屋居也從屍重覆之形從至人所棲息必至之處闃靜也從門從臭臭犬視貌犬見人則吠犬視於
門而不作聲因無人而靜也 覿見也從見從賣賣衒也有所衒耀而見其為私故私見曰覿
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闚其戶闃其無人自藏也豐極於屋而拂雲耀日其危橑之高舉入天際而飛翔恆舞酣歌臣妾充牣其人非不多也然一身之寄跡幾何納之其中而不見則闚戶之無人非真無人也乃自藏於豐蔀之內而闃然也
翔回飛也從羽從羊羊無童子其行宛轉羽族之
回飛盤旋不去有相類者
【山下火上】旅
日為羣動之宗豐之日方昇而可動作宜假日中以有為旅之日將頹而思止息不過小亨以自守窮其大則屋翔於天際天際非人所居翔非人事故豐屋易地為鳥巢窺戶無人出為瑣尾故窮大失居而為旅也其卦以山遇火日在山上乃日泊西山之象日之向夕惟遊子之情為最廹計程而行將暮而止旁徨四顧惜時戀日宛然見於卦畫之間先儒未有能舉其實象者愚生長患難棲遲道途二十年於茲矣每當西日銜山躑躅投止輒思此象嘆聖人之得人情物理原不可以言傳者若較懸空臆度差可據爾卦有二體大約下卦為東為南為左為幼穉為始
事上卦為西為北為右為遲暮為終事日在下象東升日在上象西徂人生斯世原如遊子之處逆旅其間之富貴貧賤得喪榮辱俱以偶然會合莫可期必自即謂之天自即謂之命而乃以習俗之錮閉遂生好惡於其間欲騁一已之智力妄與天命相爭奪於是喜怒哀樂蟠據於逆旅之中彼時征歲邁全莫之省及其夕陽返照盡於傾刻始覺身世之幾何雖愚夫愚婦亦皆悟此際之不可久留少壯已去心長髪短更何所肆其功力也哉惟覊旅之客動靜異於平居情緣輕於家處日往月來每易興感觸之念故聖人特指此境遇以示之初負戴小人棄鄉邦以趨毫末之利者二乘堅策肥賓至如歸者三陟山顛質剛氣高不欲以覊旅自處而得覊旅之窮者四去下登上辭田野而適朝廟僅得為貧之仕其道不行五田獵廵狩雖非家庭之事亦不可言覊旅故象獨不稱旅上老而覊旅唐子忘歸途窮路盡思返閭里而人民改易室家蕩然矣六象二五得中又皆柔爻柔則與人無牾中則及時不失及時不失者不待西山短景早知所息者也得旅之道為最吉 山下有火賁東日始出而照於岩谷雖幽隱之地咸沐其光輝取為徵聘賢人之象山上有火旅則西邁之日有歲不我與之意出而棲惶道路以求遇合然旅小亨賁小利往卒無大用者何與山止於下日行於上全無感?之情朝而晹谷暮而昧谷亦無留滯之跡故也
旅小亨旅貞吉
日徂西而在山天下人民俱向晦入息矣出疆之遊子喪家外逐倍於此際為難惟天子以天下為家不可言旅諸侯以朝聘會同大夫士之銜命載贄商賈之逐末致遠皆旅也其得志行事自不若乎平居故僅可小亨人當覊旅防患固守更宜謹愓在他日有不必然者是為旅之貞而吉也
旅從?從從?古偃字從古從字?者懸旗垂斿
於市以招遊子從者兩人見旗□知其可止乃相從而止於旗斿之下也日暮途遠淒涼慘惻之狀無不具備此火在山上之有當於旅非漫然也又軍五百人為旅軍士在外亦仰旗斿以為進止故借之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也旅之時義大矣哉
亡人覊客以溫和謙遜為主雖遇強暴之見侵而亦不與之競為卦六五得中而居外卦能順承乎上剛其象似之夫離家而止於傳舍必得所附麗以為依託異域之天時地利人情風俗遊子昏如也附麗乎此地之明者而吾亦明矣為卦之義似之是以小亨旅貞吉也然聖人之取象豈僅為遊子說哉人生百年倏忽而盡覩崦嵫之日知暗不可失老而無間斯不足畏得喪榮辱富貴貧賤猶夫萍流蓬轉隨遇而安易地而樂盡其義之當然有何計校忮求於其間則凡在天地中者何莫非旅其時其義信大矣哉旅人作事有程計里有限皇皇以赴之俄而日向西山其所程限者一無所就徒瞻餘光而太息者多矣人生志在千古欲表見於學問功業少壯之氣亦皆猛鋭蹉跎未幾已為大耋之嗟回思學問功業一無可據戀戀咫尺之殘曦猶思秉燭夜遊鐘鳴漏盡而不知止或幸際風雲稍有成蹟慘戚於將盡之際留連於永訣之頃咸未講於旅之時義者也莊生雲生死亦天矣釋氏雲佛為生死大事故出而因緣於世其言大則同所以處旅則有異也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
山上有火日向昧谷其明不久及其明而求止俱旅之象也君子於此而得旅人之情狀就覊旅之最可矜者莫甚於囹圄恤旅者必首事於此務使罪無停滯人無久羈不留獄之謂也如但欲其不留則失出而棄法失入而害人有不可勝計矣必明察而慎重然後敢言用刑獄庶可不留也蓋取旅之大者而先事於此也不然山火何關於旅旅何取於刑獄其為象也晦矣學易者貴乎觀象
留止也從田從丣丣古酉字卯出酉歸惟作務之
常道惟農之勤苦則異當耕種耔耘灌溉收穫之時惟恐其後至酉亦不暇歸遂止宿于田間也知此義則留之與旅其切合如此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
隂柔居下人微才弱以處旅出無遠大之望小人而圖升斗不能不計校於毫末而為瑣瑣卑鄙之行別無過惡之及人而即斯為其所取之災害蓋人無召災之事才非濟旅之人也
?從貝從小古者龜貝並重必兩兩為朋小者謂
之么貝獨行而無偶其直甚微乃肖屑之物加玉作瑣者指人之佩玉其質細小相擊而成聲溷用非
象曰旋瑣瑣志窮災也
君子異人者志志立則境遇不能遷徙處泰不驕履困不怨其自負者大也初之於旅身無懷抱上應西頹之日不能為之援引簞食羮豆系乎死生其志窮矣故瑣瑣而取災
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
旅人之所最急者次也資也童僕也六二柔而中正身當旅時即次以安居懷資以應用得童僕以使令旅之所宜無不畢具得其旅之正道者也在下卦之中為次承三之陽實為資乘初之柔弱為童僕資貨也從貝從次人之家居飲食服用俱有常道
不必皆以貨易次舍之中物物必須貨辦觀乎此字而旅之義亦得矣 仆給事者從業從人勞心勞力天下固無無業之人童僕之給事則業人之業而非己之業也說文不歸人部而歸業部旨哉
象曰得童僕貞終無尤也
靡室靡家旅人賴以同心力者童僕也二以正道相固結使彼不知行役之勞而竭誠於所事則終無怨尤矣非時逼勢強者比也古詩云轉與童僕親此之謂與
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
以剛居剛而不中止於下卦之上以旅為家者也登山之巔亦閱歷艱難者也但山體孤露無可覆藏逼近離火所託非地入危亂之邦為其所累有焚次之象山質高峻難以攀附其於童僕素無畜養之恩一旦禍患之至則轟然散矣豈相顧乎雖正人亦不免於危厲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以旅與下其義喪也
次雖非室家亦旅人所依棲者焚次雖非我之故旅人亦以此而受傷矣童僕見利則親見害則離欲以焚次之旅境與下人共之其義自當喪也 近離而焚次非三自焚當炎上而焚巢為上自焚也
九四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
居近君之位離家而麗國其為旋也豈瑣瑣者乎旅有其處矣處校次為安次草率處完備也復有資以養生有斧以防患似旅道之美旅人之得所者然其心非以干澤至非以安飽樂也我旅於此僅為一身謀是我道未行我心不快也
斧斫也從斤從父斤小斧大如父之與子也以為
斫伐之用
象曰旅於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
日麗於山己為莫氣在上之人不能汲引賢人而上進明而止亦見賢不舉不與共天位者也僅僅安居以養小體非四之本心矣是以未快 旅之世斯民未得安居樂業不過小亨而已
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
身為文明之主近者肩摩轂擊遠者梯山航海皆旅於畿甸以覲天子之光華惟在取而用之聘幣弓旌豈所宜惜既得其人乃褒揚寵鍚之以美其終乃射雉而僅亡其一失費少而獲多也終以稱譽之辭命文盛而實衰也何以慰天下之望哉 雉無定巢遷徙不止旅象也飛不越尋丈高不過數尺非去家甚遠者故不至於無歸
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
君之於賢始則學焉終則共位自上之所以及下也五乃終以譽命曾是以為上逮下乎宜其為之民者瑣尾而流離為之應者懷寶而獨善入其域者焚喪而危厲為之近臣者未當位而心不快也
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於易凶【易讀若亦】人之遠遊其家必荒鳥之久去其巢必毀人長征而不返鳥高飛而不還日已夕矣猶遑遑未息勢必窮無所往然後內顧而思首邱鄉閭改易田裡廬舍悉非其主進退無門者也上稟陽剛之質乘炎上之氣少壯而為旅人不事家人生產先喜笑而出及乎窮老流離顛越號咷而欲歸其駕車之牛亦喪亡於疆場矣雖思返耕得乎旅人之最凶者也 鳥去巢人離家草木荒蕪伐而為薪以至於焚易疆場也與喪羊於易同先儒以鳥巢比旅次愚意以為未合鳥之有巢如人之有家鴟鴞之詩詳矣焚次者猶可退歸焚巢者無復可歸爻辭旅焚其次先言旅後言次鳥焚其巢先言焚後言旅人義尤明顯鳥在巢不至於焚人在家不至於喪牛因薪木而及巢焚巢者薪木之餘也因駕車而徹耕喪牛者絶歸耕之望也巢鳥在木上曰巢象衆鶵共棲於木之形
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喪牛於易終莫之聞也旅豈人之美事窮極於上而不知返至於家室之既毀亦其義之當然也旋人輟耕以駕車欲以求名譽也為日已久至喪牛於疆場之外終無令聞之及豈若農夫之死徙無出鄉者乎
他卦兩兩相對以往來之爻為主而辭象髣髴者為多如夬姤之三四損益之二五既未濟之三四之類豐旅以位為主豐二四象辭相似旅二四象辭亦相似豐五有慶譽旅五亦有譽命豐上豐屋天翔翔者鳥之事旅上鳥焚巢巢者鳥之屋也其相連合又如此盈虛消息天地不能違豐之盛大至日中見斗與沬豐屋天翔而自藏其驕蹇縱恣已極豈持滿守盈之道其時一去棄家流離以得次舍為幸甚而至於焚次焚巢喪仆喪牛向日之侈汰何在彼一時此一時夫子於兩彖傳言之盛極必衰豐之時孰能念及於旅窮則必怨旅之時孰能逹身世之飄忽莫可依據而知其義之大哉
【風下風上】巽
人之生也莫不有四方之志其氣嘗邁往而欲出及乎磨礱煆煉所如不合又將退而休息矣所謂旅無欲容受以巽也旅主出巽主入士君子功業不可就不能濟世利物以行其道則思隱居獨善與世無患與人無爭修身見於世耳故巽以一隂潛伏於二陽之下如隱者混蹟稠人甘居貧賤一則曰稱而隱再則曰行權皆處憂患之道也其卦坤一索於乾變乾之初畫而為巽坤順莫如初巽得其初故亦曰順此即坤之順也其位東南其象為風為木陽氣束隂隂氣終不可磨?則?而為風以自解散畫以二奇壓一偶此其為風之象凡物之善入者形必鋭木之入土偏以岐岐愈多則入愈深畫下偶木根之象也三畫之卦但言風不及往來感動之事因而重之則有內外上下內與下之風莊生所云大塊噫氣宋玉所云土囊盛怒是也在上與外者則飄揚鼓盪者是也天地之間風木之氣互為流行迭相遷徙春夏二時草木蘢蓯風嘗在天秋冬二時草木黃隕風嘗括地釋氏四大以風伐木素問風木同氣皆木諸此也九州之廣隂晴雨雪多有不同惟於風也雖有疾徐之異至東南西北之從來無不同者故曰萬國同風王者之命令欲以一天下齊兆民有似乎此巽所以多言命令也孟子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仁言者覿面開導如法語巽與之類其從其說是耳聼而心受形跡之入也其入淺仁聲者言辭未至而氣先感應如雲龍風虎水濕火燥神迎而志合非形跡之入也其入深巽之入以風有氣無質仁聲之入也其畫初【偶】二一【奇】有牀象三一【奇】有置物於牀上之象卦名爻義有取乎此初風之始?未即行遠將進復退作迴旋之勢也二奇橫偶上牀之已設或置著譔而為史官之職或陳肴饌而為巫祝之事紛然並至皆牀之用也三隨風接續之際頻乃往來交關之道路也四申命既定人民受其約束田獵有功以備三品之肴饌者也五為申命之主先庚後庚以成天下之風俗者也上陽畫居隂位亦如牀之有面有足但二之乘偶乃實象畫之加位乃虛位牀上置牀理必傾覆其地最高無典章俎豆之可陳列惟見空牀之巍然而不可久也自重本卦外錯天為姤風行天下無物不遭其披拂為相遇之象錯地為升木植根於地?生於外為自下而上之象錯雷為恆兩木相倚兩位相併雷風相助為物情相得而常久之象錯水為井以木入水而濟世利民之象錯山為蠱木性穿土而出以山之重大而壓乎上是為艮土所反克木之生氣微矣為腐壞之象錯火為鼎木既生火又與火遇薪傳不息熟食以養萬世巽離比肩有相見之義為燕饗之象錯澤為大過澤本生木加乎其上則過而為害矣為滅為顛之象此風木之大概也天下剛與剛遇則格格而不入柔與柔遇則委靡而不入惟以柔順剛委曲宛轉無乎不至處虛處實屈身奉上以無形役有形役有形皆順而不逆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巽為順為入為伏為隱抑何歟蓋以一隂之小能處二陽之下以致亨柔順之德無所阻礙無所違戾由茲而往何所不利然在下之微隂不能自有所製作必承陽剛中正之大人以行事以小奉大是為利見也 王者之?政施仁必見諸實事方可雲大僅僅命令之先聲雖足以鼓動人心而無隔礙然亦止可雲小亨
巽從弜【士戀切】從□【古幾字與牀相似】弜者著述之意人臣
奉使出疆持卩【古節字】以往返而復命為□【古奏字】言反於君也卩□相合為卩【古卿字】言君臣志合也二阝
為弜【古譔字】言將每次之辭命論次成書也置冊於几上為典置弜於几上為巽又與飲弜【古譔字亦如此】之弜通用飲饌亦置諸几上言巫言三品飲饌也言史言申命譔述也以巽之卦畫似之二為幾初為足三為几上之物或著譔或飲饌也又作 從□【士戀切】選具也言擇其善者而存之也書非一人所成必兩相損益參贊飲食亦非一物可備必庶羞互用而後可也又作 從幵幵平水器也參互酌量五味調和以成文成享也古人無無益之辭多為君臣獻替出疆聘問之用故謂之弜今代以譔【俗】字巽為著述之義亡矣聖人之重文修辭如此後儒之語録辭氣之鄙亦未知巽義耳
彖曰重巽以申命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一言之善一令之美未必足以感?人心風行天下惟是在上之人誠心誠意布之辭命重疊而來以申明其愛民之至情所謂仁言仁聲入人之深風行草偃無不向化辭輯而民洽者也夫以人君之位專恃乎剛高亢者不能施於下強陽者不能察於微惟剛而巽入乎中正則志無阻礙而得行為之臣民者皆仰而承順其意指以下柔順上剛是君民一體而剛柔交濟是以小亨而往無不利實皆大人之真誠至性有以?之故曰利見此豈徒以申命為用哉申象草木初生之形勾萌者自此而欲申也小篆
作 似指人曲背而直之之意觀於古文而知申命之有取於巽木豈不神哉
象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風無作而不應者一風甫?一風隨之舒萬物之鬱結轉易其盛衰君子體重巽之義見天下之物惟風無形為力甚巨命令之及下亦猶是也其感動人心變移風俗豈無情性於其間而徒為文辭之美也即至誠懇惻之意表暴於天下又必申之至再而後行事使天下信而不疑趨之恐後固非叮嚀告戒所能致也
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
巽本乾體坤一索而變其初畫乾健上進變柔則退有徘徊瞻顧欲前又卻之象巽之所以善入以其順而不驟也武人勇敢果決觸事成譌其志氣恆與士人相反能如初之謀慮取勝卑遜自守斯可矣謂武人利進退以為貞也微隂在下二剛壓之豈能即進前未可行不得不退此木之所以植根而為入風之所以乍阻而迴旋也風乍郤而復前其勢烈木蟠根而上逹其氣盛故曰巽以出之即進退之謂
象曰進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貞志治也
依回於進退之間而不決者由其志之不定反覆而疑慮也武人剛暴多所果敢能以此矯其質性長慮而郤顧則其志可治矣 舞干羽弢弓矢問陳不對行軍不與自聖人何嘗尚武武人得志盪滅禮法有何可利但以進退志疑亦未盡善武人守此以為補救始效其多算而不妄終法其遜順而不驕天姿之不純治之之道無踰於此
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
二以木體奇橫偶上牀之象也典章俎豆宜陳於特以位未及三牀尚虛設為史者方持方冊而筆削為巫者方執牢體而駿奔皆未薦於牀上而巽在牀下也此時史巫之用但見其錯襍未定而紛若二以剛居柔而得中自能獲人民歆鬼神吉且無咎也若以為拜伏於牀下用史巫紛若以謟祭祀是世亂聼命於神亦居蔡祀鳥之事聖人何取焉
史記事也從手持中後人俱作中正之意不知此
實象形也上古結繩後世聖人易以書契掌之者史官史為結繩之象明矣 巫祝也從工通逹上下神祗之意從兩人男女相向歌舞以降神之意古作指口歌手舞男覡女巫並舉婆挱之事 紛從
系從分系之頭緒甚多分之益不可窮?借為錯襍之用言辭告命原有文勝之嫌史文勝質巫亦文過於禮聖人於此取象有戒存焉
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
史巫而至於紛若似乎端緒未理裁製未定何即言吉蓋二得中道以權之事人則不謟不瀆事神則惟歆惟格矣
九三頻巽吝
出命使民以信為貴三當上下之交一風方去一風又來一命使布一命繼之有倏忽更易頻巽之象使人何所適從乎為人上者出身加民若此可吝矣夫
象曰頻巽之吝志窮也
申命必慮其始終而後可以圖成苟漫然命之及乎事不可行而又改易是其志先窮而不通安望其行之可久頻巽之吝所由來也
六四悔亡田獲三品
處上之下亦隨風申命之際然以隂居隂為巽之主深謀遠慮所以繼往開來者既詳且慎雖有反覆丁寧之擾而無變更駭俗之舉即有悔而亡之因以農隙講事其命令畫一田獵而有三品之獲三品上中下殺君庖賓客乾豆也 典謨訓誥聖人所以風天下如有未服則不得不修武備以濟其窮在未申命以前已有此謀慮至剛然於至柔至順行其至威故初四兩爻俱有兵象
象曰田獲三品有功也
初疑而後入四入而不疑命出於前至是重申畫一不擾講武于田所獲已多故功貴深謀不貴徒勇也
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
九五後巽之大人風之所自命之所出也陽剛中正?無不善言出乎身加乎民千里之外應之固不必卜之於天下先卜之於吾心已知其貞吉而悔亡以謀則審以權則當以告四方則風動以講武備則有功無所不利者也然巽下為隂為謀隂無成謀未獲命令非事功是謂無初迨至於五坐享其利是謂有終古帝王之用民不過歲三日皆於農事既畢之後庚位西方秋時萬物庚庚有實也其收歛之功告成出令於三日之先趣事於三日之後先庚而命後庚為期民誰不樂從乎故又吉也 庚從干從□【古共字從兩手】禾黍之類秋成垂實其乾枯燥左右兩手取而收之也有除舊之象焉故為變更藏其種以再布故為賡續先庚三日取丁後庚三日取癸既穿鑿類于飛伏且不知字義丁寧可借至於揆度之借癸則絶不倫矣 癸之為文兩木相交錯 揆之為義步履其地以定經界今俗楷雖混而古之事形意毫無所近不得以假借通也古作先庸三日後庸三日庸者租庸調也既力役之徵命令於三日之先趨事於三日之後始無慢令至期之暴蓋巽取申命之義九五人君出命令者也故特重焉愚所以釋先後庚亦與此不遠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巽五為天下所利見命出民從無邪曲偏頗有其德而居其位以成隨風之治
上九巽在牀下喪其斧資貞凶
處最高之地風力至此而竭木氣至此而衰命令之所不及奉養之所莫加凡為巽者皆出其下物極則反巽變為兌足居於上是上九之據牀者陷入於牀下矣資斧牀上所列之物牀顛則喪正所以為凶
象曰巽在牀下上窮也喪其資斧正乎凶也
在重牀之上位高而危窮上反下之謂也勢位既失無復可恃正當其凶不可逃也
【澤下澤上】兌
外鑠浮慕不可言說惟有以入乎其內則其說始真是巽入而兌說也理義說我心譔述也芻豢說我口飲饌也巽既兼之又其性為入入心者心說入口者口說在君子則無入而不自得在小人則玩物喪志因境奪情得於中而見於外當其入則隂氣內歛故一隂伏於二陽之下當其說則柔情外舒故一隂出於二陽之上入與說俱非純德聖人戒慎以防之使歸諸正其卦坤三索於乾變乾之終畫而成兌故稱少女少女綽約恆人所說其象為澤澤者瀦水也與流水異坎中一畫流於地間兌下二畫積為瀦水皆指一【奇】為水也考亭雲坎塞下流以剛為底是不特解澤之謬並不知坎為水之義矣坎陽水身自為水流行而不息變坤之中畫為水其上下二【偶】仍為地水由地中行也澤隂水乃地卑而承水停蓄而不流一【奇】之下又有一【奇】指水之下又有水也既瀦者為滙者也如以剛為塞下流則坎豈中塞而泛濫於上下耶蓋澤本非水特是地之廣濶卑下處為水之所聚會爾因其水之聚會則為之植茭蒲畜魚鼈時其旱潦伺其防泄以滋田稼及民之利渥故於象為澤於義為說少男少女得地之質山兀突高起為陽澤窪陷卑伏為隂俱就地而分別者非若坎水之自成水也三畫之卦僅言澤而不及分疏會合利物說民之功用惟六畫之卦兩澤相麗內外上下交為灌濡則往來宣布而不窮澤性下行自上及下以君說民為順理自下奉上以臣說君為悖道君子之所以仁愛蒼生無不欲得其歡心小人之所以蠱惑君心者隨處當嚴於隱微諸爻和兌孚兌說在已者也來兌引兌說在外者也商兌不受非道之說孚剝預防容說之欺聖人憂患以前民用於豫說之時有兢兢焉自重本卦外錯天為履並位西北上下判如又屬一氣之聨貫禮以和行也錯地為臨澤藏於地地高而澤卑然澤終載於地所以為容保也錯雷為歸妹澤已降而雷作在上之餘音陽衰隂盛婚嫁非時也錯水為節水澤一體上下相合稍過則溢矣所以制度數也錯山為損澤竭則山枯澤深則山潤氣之相通上下一體也錯風為中孚澤行木中木行澤上以虛相信也錯火為睽誌異用通審情辨物理無不當則事無乖戾也此兌卦之畧也八卦乾健坤順震動坎陷艮止巽入離麗每卦各有一義以申明其德性惟兌為說即兌即說別無他義一以見隂常不足一以見窮則變之意
兌亨利貞
人心和樂氣無不通事無不遂於時為秋萬物成實於用為金性質堅敏亨與利皆兌所自具者然而不正之說聖人上下兩剛居位中正必無非道之嫌故能貞也 兌與乾同位同氣三德皆稟於乾獨不言元者何元首也兌說見於面已有元之意
兌從八從口從人八者開也指人開口而笑說之
意也言說【讀若刷】之說從之謂人有言語亦開口也今反借言說為喜說【讀若閱】之用以別於兌其義背矣復作俗悅以別於言說展轉失真忘其所自兌畫上缺人口上缺此卦畫之與文字相合者八經卦皆然不可不察也
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應乎天而順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志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
兌之象與義皆言說也說近於欲欲則不剛兌之為說以剛居中內無私慾以攖其寧柔見於外無拂戾之忤於物其為說也以利以貞天以澤施下以說萬物人承天澤之流行以說造化是王者之說上應天意下應人心興利者人之所說也則先任其事而民從之說上之為我也而忘其勞除害者民之所說也則身為犯難而民隨之說上之為我也而忘其死夫勞與死非可說之事也王者得說之大道不僅以驩虞小惠愚其民則民自相勸勉以應王者豈有所驅廹而使之然哉夫子釋彖辭專言君之說民未嘗稍及臣民之說君也而君之說已在其中三代以上君人者極一身之先勞以厚民生犯天下之艱難以防民患及其成功不過民說而已三代以下民為輕竭億兆之暑雨祈寒以縱一人之聲色孤人之子寡人之婦使天下之肝腦塗地以快一已之暴殄原其禍患不過以民說君而已君欲自說而已非所謂順天應人者也順天應人湯武以之革命則此先民犯難者其伐暴救民之事歟宜其忘勞死也孟子取之而民說則取之取之而民不說則勿取蓋本乎此夫子云易興於文王與紂之時兌位西方有岐周之象兌金從革有改命之象凡為人君者宜審於自說說民其仁暴分矣
象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
兩澤相麗無有不合而歸一者兌之象也道同志合君子之於朋友似之口容尚默言語貴慎惟當講論之際質疑問難有不厭其詳者講者兩人對舉而結構興起其義理習者前後無間從未能以至能從勉強以至神熟交相潤澤內說於心外說於朋友視天下事物無有以彼易此者斯真說也 水之為物無分彼此遇即相合坎取其不息兌取其資深故兩卦大象皆言習
講和解也從言從冓冓者兩相交結而對舉之義
言語問畣各舉其一端如律呂之應五味之調而疑難氷釋也
初九和兌吉
諸爻兌字即是說字 凡人心之說惟求其自得不欲其因人自得者說在內因人者說在外初處內卦之下不與世交渾然天理沖融恬淡與人無忤自慊於已以和樂為說說之吉者也
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
初之和兌得於天性之粹美雖行而未成而和行乃天下之逹道有何足以惑亂其心者將見其行未見其疑也疑為見可說而欲遷其和以就之之類
九二孚兌吉悔亡
稟陽剛之質處位得中自孚於已充足有餘所謂戰勝而肥說其所說而忘人之說校初之說更為可據吉且悔亡
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
初行未疑似乎質美二信其志則兼有學問之功矣比三之柔不為所惑理義說心其斯之謂 二行事未可概見其樂道忘勢志足以自信萬鍾何加千駟弗顧不亦君子乎
六三來兌凶
隂柔之質而處不正其為人也多欲上下往來之交無不可說心既不剛不能自主物物可愛來則說之紛華靡麗汨沒其心性是以凶也
象曰來兌之凶位不當也
小人而處窮約不知異物之可貴則亦已矣今不幸而居兩說之交一物之喪志者未去一物之艶心者繼來忘其終身之憂但為非道之說亦其位之不當足以移易其性情爾
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
啇者度量之謂四居近君之地亦施澤者也民具爾瞻思所以副之因啇其說民之道未遑安寧以自處然在下之人慾得其歡心者多矣切近來兌之六三能介然不染如疾惡焉遠細娯而獲大樂不以一身之榮祿為說而以天下之沾被為喜也 四居外卦知內卦六三來說而非正人之外說內必有故從外而知其內之心大槩人情當逸樂時多包容而少辨別豫之二處下卦之中能介於石而豫不可入兌之四處上卦之下能介其疾而說不可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不為豫說喪志者真先立乎其大者也啇從外知內也從冏【即訥字】言不出於口而心自測
度之意從章省顯露於外之意人見夫外之動靜若何未敢?於言語且自揣摹於心知彼內之所藏者亦若何也
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
人之所說者謟諛也柔媚也九四能以遠佞人疏善柔為喜其說既異乎常人其喜自蒙夫天佑社稷人民獲其福慶也
九五孚於剝有厲
君位不易居上下內外凡可以蠱惑其心志蔽塞其聰明者無不極其智巧以求五之一說一人之心志聰明有限苟非大聖大賢無不受其蔽錮者矣此皆所以壞爛其身心使之不能自主是人君孚於剝我之人危厲有不可勝述者
象曰孚於剝位正當也
九五陽剛中正豈肯受人之欺妄而反信剝我者哉但所居之位乃天下所窺伺而求說者故說之之術無不備至剝孚之所由來也 此位正當與履五同其厲亦同皆為君難之意
上六引兌
上與三內外為說主三欲來而上引之巧言令色以剝其君此小人之朋小人之說也幸五之剛中四之介疾為君為相者不以道不說未必使二隂得行其志故不言凶
引開弓也從弓從丨指其開之事借凡先導之用
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
水暗於外而明於內澤居於上宜澄徹而有光引之使出則動而不靜失其光矣小人說人情意曖昧小人所說鄙瑣幽暗妻妾不羞者幾希 自上而下為來三之來兌欲麗於上望其來也自下而上為引上之引兌欲麗於三汲引之使進也以兩爻為說主故專以麗澤屬之惜其不用於講習而用於外慕耳巽主入兌主說俱以一隂為成卦之義天下柔而善入者莫如風在下而善入者莫如木巽之象也恩澤施於人喜說見於顔面兌之象也就兩卦反覆而言其在言語文辭為多重巽申命婉轉誠篤人人喜樂而信從故兌亦云朋友講習而聽受之意自見矣
周易象辭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