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古筮考 · 周易古筮考卷之十 筮驗輯存

筮直奉開戰與否 乙丑七月初七日夜，友人常朗齋過訪。談及時局，雲直奉謠傳將開戰，然時起時滅，令余卦其如何。余即布卦，遇地澤臨變水風井。斷曰：「坤眾震臨二至四互震。起，兌為毀折。風激浪涌，井象。凶起八月。」《臨·彖》八月有凶。朗齋云：「北方有戰事否?」曰：「坤變為坎，坤西南方，坎北方，必始於西南而延及於北。且按卦象論之，北方戰禍必甚於南方。井二至四互兌，三至五互離，而皆與坎連，有無處非甲兵非毀折之象。」朗齋云：「止於何時?」曰：「坤西南，位申酉。而變坎，坎北方，位子丑。其起於酉月，終於丑月乎?」 及八月至中秋，戰謠又息，謂卦不驗矣。不意至陰曆二十五日，江浙戰事忽起，奉軍退出蘇皖。戰事之由，起於西南，吳佩孚之為聯軍總司令也。及至陰曆十月中旬，奉軍郭松齡忽然倒戈。又數日，直督李景林忽然與馮宣戰。於是津浦路、京津路，北方戰事遂烈。及至十一月馮軍入津，郭松齡入奉亦敗。至十二月，戰事遂暫停止。卦象無一不與事實相應。雖曰人事，若有天定焉。 筮段政府命運 乙丑九月初五日，在署，為同人占段政府命運。遇地山謙變艮。曰：「坤，母也，國也，眾也。謙外卦坤。艮，止也，終也。內卦艮。眾而止一國之母，有終止之象。且遇卦、之卦皆為艮，是凡屬執政者皆從此終止也。又艮，止也，潛也，伏也。眾而止，必皆隱去也。又艮為東北，位當寅，其命運之終止必寅日也。又遇卦、之卦二至四皆互坎，恐有危險也。又三至五互震，震為車，必車行遇險而受震驚也。」及至陰曆十月十一日，曾毓雋被捕，執政府閣員星散避匿，命運遂終。而是日正為甲寅。後學生圍執政第甚險，徐樹錚車行遇險，皆驗。 筮直派奉派勝負 乙丑九月十七日午後，在部中，同人請卦直奉最後勝負。時徐州大戰尚未分勝敗。余為布卦，得坤之蒙。斷曰：「坤為土，為柄，為眾，而位西南。是西南有得政柄、得眾心之象。又《坤》繇辭云：『西南得朋，東北喪朋。』最後奉張必失援勢孤。又蒙之反對曰蹇。蹇繇辭亦利西南，不利東北。是奉張之不利決矣。又蒙上艮下坎，艮為止為終，坎為險為陷；而艮位東北，坎為內卦，是東北之危險伏在內而不盡在外也。而蒙二至四互震，必有時爆發於內也。」時張作霖雄兵全在北方，馮軍力避其鋒，莫與為敵。不料至十月初十日，郭松齡倒戈反張作霖，半月余遂鼓行出關，定錦州，據新民屯，奉張勢力減去八九，則艮止坎險之應也。又「西南得朋」，吳佩孚本以討張為名，郭反張則吳得朋張喪朋，馮討張亦然。東北喪朋之驗也。惟《彖》云：「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最後奉張或乃獲勝，未可知也。尤奇者，坤二爻動，二爻辭云：「直方大，不習無不利。」詞意巧合。上六動，《上六》爻辭云：「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以數月之事，南方北方之變亂成敗、幽微曲折盡見於二卦之中。非《易》之神，焉能如此哉!後郭果敗，張果勝。 筮北京安危 十月初三日，時奉軍壓迫京師，馮軍北退，京城市民慌惑。余至署，友人言簡齋、葉希文等請余卦京城安危。余即布卦，得坤。賀曰：「安貞吉。」諸友咸喜，而心疑為安慰之辭。不數日，馮奉妥協，奉軍撤退。又數日，而郭軍反戈，去都益遠。京城安謐如恆。人始服卦果驗也。 筮侄樞等歸娶 十月初二日，侄樞及侄孫濤原訂十月二十一日歸娶，而有兵事，懼路不通。然又不能廢學早歸，擬至十五、六等日歸。遂為卦之。遇歸妹之臨卦，四爻動。爻辭云：「歸妹衍期，遲歸有時。」乍觀之，似不得歸也。然卦變臨，臨者到也。四爻辭云：「至臨，無咎。」又似能歸也。疑不能決。及至十三日，火車忽阻，以為必不能歸。及至十八日，火車又通，竟得歸娶。乃悟爻辭雲「衍期」者，衍原定歸期，不過稍遲耳，究有時歸也。況之卦爻辭，臨無咎也。當時以詞太顯著，未及察象。後觀歸妹之象，外震內兌，震為長男，兌為少女，男外女內，必娶之象。因是益知察象愈於取辭矣。 筮鹿司令前途 十月十一日，在警衛司令部為鹿太翁朴儒先生筮鹿瑞伯司令前途。遇同人之豐。曰：「同人上乾，乾為首。下離，離為日。二者皆有君象，是應司令將為一方首領之象。又乾健離明，光照天下，必將向明而治，發越光明而大有為也。又乾變為震。震，威也，起也。有振威奮起之象，必得大權。」未幾，果兼任京師警察總監及市政督辦，京師大權集於一身。又未幾，帥兵南克天津，耀武克敵，與卦象悉符焉。惟卦象得伏吟，為小疵耳。 又按納甲法占，時為亥月甲寅日，三爻亥水為世爻，而官星持世。所謂世臨月建值官星，官爻可謂旺極。況亥又與日建寅合，五爻動，申金來生世官；上爻復動，戌土來生申金。節節相生，世官之旺為卜筮所罕睹，許亥日超遷。後果於亥日兼總監，寅日兼督辦。仍應在月日，亦可謂奇矣。 為鹿司令筮取天津期 十月三十日，余往警衛司令部訪鹿太翁，閒談，時馮軍攻北倉，正不利。瑞伯司令聞余至，令余卦之，遇風天小畜。余拱手賀曰：「必得天津矣。何言之?小畜上巽，巽入，巽順；下乾，乾剛，乾健。而貞我悔彼，以我之剛健臨敵之巽順，必勝之矣。又乾西北也，巽東南也，以方位言，亦當之矣。又乾金也，巽木也，以我之金有不克敵之木者乎?而巽數八，乾數九，天津之入，其在下月初八、初九兩日乎?然二至四互兌，兌為毀折；三至五互離，離為甲兵，彼我之戈甲毀折亦甚矣。此察象斷也。又按納甲，筮時為亥月癸酉日，世在初爻值子水。既臨王月，而酉日生之，世尤王。所慮者，應爻未土克世，應爻為敵，賴上爻卯木暗動克未，敵無力也。又明日即入子月，世爻子水愈得力。以日計之，子月初七日屬辰，應爻未土即入墓；初八日巳，未土絕矣。入津之日，必巳日也。」 瑞伯聞之甚喜，次日即赴敵。果於七日下北倉，初八日晚入津。所刻之日皆驗，則以卦象兼納甲推之益也。 為張子銘筮子在前敵安否 十一月初六日己卯夜，張子銘袖蓍來訪。雲子鉞從戰北倉，久無言信，請筮安否。子銘即盥手揲蓍，遇豐之復。曰：「豐內離，離為甲兵；外震，震為長子。震健，是世兄處甲兵之中而貞健也，可無憂矣。又震變坤，尤為長子安貞之顯證。又復者，陰盛之極，陽氣迴轉，尤為吉利。又子孫爻值卯，子月生之而臨日建，三爻亥水動亦來生子孫，變卦又為六合而無一疵，尤保無虞。」果不久有信至也。 筮馮督辦下野 子月己卯日，友人閒談，雲馮軍若勝直，馮或移督直隸，令余卦之。得震。余曰：「震者，動也，起也。而二至四互艮，艮止也，終也。三至五互坎，坎陷也，北方也。馮若督直，不應動而北也，且不應有止象也。又艮與坎皆有隱象，意者其退隱乎?而卦又為震動，非退隱也。又卦為六衝，與止象相應。或者其竟起而入山，艮為山。拋棄一切乎?」 及天津下後又數日，馮竟有下野之電。僉以為必不能。余曰：「恐為事實，蓍先告矣。」未幾，各方挽勸無效，果下野，督辦職務終止，應互艮。赴歐遊歷。應震動。乃行至平地泉寒不能行，暫止其處，應坎險。一切職務皆蟬蛻，部下已無一存，應六衝。與卦象符焉。 當馮初有信下野時，即再卜其確否，得無妄之屯，復為六衝卦。且二至四又互艮，之卦又有坎，與原卦略同。乃益信數之有定矣。 筮於總長就職 十一月二十四，內務部總長於右任訂是日到任，乃侯至日晡未到。同曹言簡齋等令余卦之，得離。曰：「離者，去也。二至四互巽，巽進退不果；三至五互兌，兌為決。而巽為內互，兌為外互，是其初進退不果，最後則決不就職也。」未幾，改訂二十六日。余曰：「恐仍不來。」果至二十六日又未到，且函內閣他覓人。蓋卦象既顯著其事之曲折，而納甲又為六衝，故敢斷言也。 筮姊病 余姊今年七十一歲。十一月壬寅二十九日得家信，雲新病危甚，已不飲食，不語言矣。余憂甚，即布卦，得大壯。曰：「乾健震動，不日即行動矣。又卦為六衝，新病逢沖即愈。辰土兄爻為用神，辰巳空，凡病逢空亦愈，必不礙也。」又數日，果有信至，已愈。 射洋火柴 新年多暇，輒與兒童為射覆之戲。澄孫覆火柴一莖，令射。遇雷火豐之震。曰：「內含火質，內卦離。上與木連。二至四互巽。劃而動之，則爆發焉。震為動為爆。光明閃耀，如雷如電，離為光明，震為雷。是曰火柴。」其象如見。夫火既與木連，而巽又為直、為長、為白，是非洋火莖不可。而其用在震，尤非洋火不可也。 射燼餘紙菸 小兒等覆紙菸頭令射，得兌之坤。曰：「是物也，身有兩口，兌為口，重兌。而外有囊，坤為囊。口內銜火，二至四互離。毀則出光，兌毀折，離為光。首之破矣，兌上缺。棄於地上。按卦揣之，非洋火匣即菸捲紙囊。」揭視，果紙菸頭。兼射洋火盒者，盒有兩口，亦有囊，口內亦有火，無一不與殘餘菸捲相同。或善筮如管、郭能分之，初學則不能也。 筮雪 正月初五夜，有雲生，占得雨否。得坎之小畜。曰：「坎為水，定有雨矣。而乾為玉、為冰、為寒，巽為白，是雨而變雪也。日為丙子，坎世亦值子，至夜半子時水旺極矣，必雨雪也。但卦變小畜，陰氣甚微弱，雪不大耳。」至天曉，果屋瓦皆白，雪厚不盈寸。未幾晴。 射琺瑯圓徽章 得天地否之火山旅。曰：「其形圓，乾為圓。其質堅。乾為堅。金石和攙，乾金艮石。文字模鐫。坤為文。又曾經火煉，乾變離。文采斑斕，離為文彩。團團一片。望之儼然，尊卑以見。」天尊地卑。夫其物既為圓，有石質，有文字，為火煅成，似為土製之圓象棋子。而又有金,有尊卑，則非徽章不可矣。 射帶筒小顯微鏡 樞侄覆帶筒小顯微鏡。射得中孚之姤。初射以中孚有盒象，而含大離，疑是洋火匣。繼思遇卦、之卦皆有金象，洋火匣無金質。復卦之，得山風蠱之地風升。遇卦仍與中孚無異，中孚巽兌互艮震，蠱艮巽互震兌，仍是原體，乃知卦不我欺也。尤異者，初占之卦似覆盌，再占之卦似仰盂，象尤顯著。遂為之繇曰：「形凹如澤，兌象。而體則圓。乾為圓。金石製成，兌金，互艮石。空其中間。中孚象。中間蘊光，互大離為光。如日之芒。離為日。覆之則金杯，姤象。仰之則盂象。」升象。夫只圓象而中間有光，尚可為帶柄之顯微鏡。而有杯象，則必帶筒之顯微鏡也。 射皮印囊 小兒等覆皮印囊令射，得觀之頤。曰：「坤為囊，而頤有大腹象。頤為大離，離為大腹。內孕文章，坤為文。而體則方。坤為方。且震為萑葦為蒼筤，亦有殼狀。是必印囊，小印內裝。」夜臨睡作覆，倉卒難決，至次日始射成。小兒等不知卦理，謂曾偷視。吾自演《易》理耳，豈與爾等賭勝負哉。其可笑有如此者。 射小方印 澧孫手握小方印，印有布囊，裝下半有文處。射之，得明夷之臨。曰：「坤為布帛，為囊，而在外。內卦為離，離文章。而卦遇明夷，是文章滅沒於內，為囊所障蔽也。且坤為方，兩卦皆互震，震為玉，而下澤承之。是一方玉印，下承以囊之象也。」之卦象。啟掌，果然。是雖小道，然布卦時必專精覃思，雜念皆失，庶幾得卦，無不冥符。及其推也，必先自信我所布之卦皆從精誠感來，萬不能訛。然後罄神凝慮，即象玩占。物體即得，定名為難，掉以輕心，垂成敗焉。余如此者屢矣。獨此射思不逾時，竟爾得之。私自念言，其有寸進乎? 又射殘紙菸 得泰。曰：「坤為囊，乾為衣，為圓。而二至四互兌，兌為口，為毀折。三至五互震，震為雷火，為氣，為震動。是此物為圓筒無疑；而雷火爆發於口內，則物遭毀折矣，殆已燃之爆竹筒也。」啟視，仍殘餘菸捲頭。其為囊、為衣、為圓，及火爆發於口內而遭毀折，無一不符。無如兩物太相類，遂致混淆。甚矣！定名之難。然管輅射覆亦以梳為枇，此等處雖古之善筮者，蓋亦無如何也。 射琉璃印色盒 得火水未濟。曰：「圓如日，離為日。白似月。坎為月。外見光明，離為光明，在外卦。內孕赤血。坎為赤為血，在內卦。網羅重重，離為網羅，重離故云。矯 造作坎為矯 。是殆玻璃印色盒子也。」啟覆，果然。 射包菸捲錫紙球 得雷水解之大壯。曰：「明如水，圓似月。互離為明，坎為水月。其質金，乾為金。其形薄。坎為薄。閃電光，震為雷。文明發。離為文明。其仍為圓洋鐵片耶?」啟覆，乃包煙錫紙，揉為球。所射雖皆中，然有剩義。坎為矯 ，重坎有將錫紙揉為球之象。又卦為解，上為震，震所以載物，有從煙包解下之象。輕易推之，遂而不著。將啟覆，兒童大嘩，以為無金質，是紙，相去遠矣。豈知錫紙仍是金，雖揉為球，原象固甚薄也。細思之，占辭仍中，特定名差耳。 射紙菸筒內之洋鐵片 得火山旅之火澤睽。曰：「光溢如日，上離為日。形凹而圓。三至五互兌澤，日圓象。兌金為質，生本于山。兌從艮變來。錘打極薄，兌為毀折，兩卦皆互坎，坎為薄。身輕如葉，而文章爛焉，離為文。是為洋鐵片。」揭視，果然。但疊至七八片之多，乃悟之卦重離，未察為疏耳。然上有文字，連帶射著，則又出意外也。 射囊中銅幣數 得中孚之家人。曰：「兌為九，之卦離亦為九。用《洛書》數。而兌為金，離為圓，是金圓有九枚。而巽數八，合之共十七也。」數之，大銅幣八枚，小者一枚，恰九枚。而大者一枚為二文，八枚為十六，合小幣一枚，共十七，與卦象巧合焉。 射橘皮 侄孫澄覆橘皮，請射。得同人之無妄。曰：「是物也，其身甚圓，大腹皤然。天為圓，離為大腹。而乾為衣為皮，震為殼為鳴。其空其中，搖則發聲者乎?震為鳴。殆小皮鼓也。」揭視，乃橘皮。圓身、大腹、皮殼、空中皆著，惟鳴不著。繼思乾為木果為衣，震為竹為葦，皆與皮殼相應。而互艮又為果蓏，震又為黃，是橘皮之象顯然。不澄心罄思，則不能射至盡頭處。不至盡頭，則物有遁形。其難有如此者。 射畫圖規矩 孫澧覆規矩令射，得困之漸。察兩卦皆有巽，知其物形長，或為木質。而遇卦又有兌金。不能決。復卦之，得同人之無妄。兩卦皆有乾金，乃定其物為金質。而占曰：「金質長肩，巽為長。其首則圓。乾為首為圓。下分兩股，巽為股，艮為指。其末則尖。坎為棘。文章富麗，四卦皆有離，離為文為麗。光輝爛焉。」射至此，曰必是訂書之黃銅釘，圓首而下分兩股者。答曰：「所射皆是，然非釘也。」乃令勿啟覆。再察卦內尚有水象，復曰：「口內銜水，本卦外兌內坎。曳則湧泉。坎為曳。足之所覆，其跡多圓。震為足，乾、離皆圓象。必作圖之規矩也。」後四語若能一氣射成，則去古人不遠矣。惜乎其在天機微泄之後也。 射瑪瑙水勺 余几上有小圓瑪瑙水盛，其酌水勺亦瑪瑙制，形甚怪奇。小兒等欲以窘余，潛覆令射。得困之節。果只射得其物有光，且居於盒口之內。至其形其質，皆未射著。啟覆思之，勺形變曲，下端似舌而略凹，上端有首而不圓，似鳥首非鳥首，卦實難以形容。乃舍其形而言其用。初學不知其狡儈，遂難全著。然卦由至誠筮來，無不奇合。遇卦外兌內坎，兌有壺象，坎者水；而卦名為困，示此勺永困處澤水之中也。之卦外水內兌，而卦名為節，示此物能酌水於壺外而不能多用之，有節也。全示勺之用也。後與友人張子銘語及，子銘云：「是固然矣。然瑪瑙勺似水精，且居壺內者半，壺外者半。坎為水精，為彎曲。困坎居內，是水精勺處於壺內也。節坎居外，是水精勺露於壺外也。且兩卦互離，有光明之物也。」義亦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