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古筮考 · 周易古筮考卷之四 一爻動下

尚秉和 《周易古筮考》
漢武帝筮伐匈奴 漢武帝伐匈奴。筮之,得大過之九五。太卜謂匈奴不久當破,占用「何可久也」一語。《九五》爻辭。乃遣貳師伐匈奴。後巫蠱事發,貳師降匈奴。武帝咎卦兆反謬。 按:此亦專推動爻辭。 《仲氏易》曰:當時既失周史之占,如《春秋傳》所記;而後儒籠統論理,則又謂占者有德則吉在我,無德則吉在彼。如此則但修德而已,用五、用二,筮人、太卜,一切可廢。今按《春秋傳》占法,則象辭觀玩,休咎嘹然。大過為大坎,而五當重乾之末,進承坤上,龍戰玄黃,正在此際。幸乾、坎二位皆居北方,我以南向北,則我南為凱,彼北為敗。所以能破匈奴兵,乘勝追北至范夫人城者,此也。奈身在坎中,尚未出險。而兌為口舌,又為毀折,非因令誤,當以間敗。乃咀咒事發,而脫身降矣。兌者,脫也。夫枯楊之華,不入寒地;身為士夫,敵丑非偶。乃既降單于,則身已為人所得,而單于又妻之以女,此正匹配反常,一若老婦之得士夫者。亦可謂奇驗矣。 李剛主曰:乾與大坎皆北方,乾為健,坎為弓輪,北伐之象。乾為君居中,為中國之帝,四陽中實,故北伐而勝。但終之以兌缺,則收局敗耳。 王莽以筮造符命 王莽時造符命,謂張邯筮得同人九三爻詞。解之云:「『伏戎於莽』者,謂陰起兵以討皇帝,莽也。『升於高陵』,升者劉伯升,高陵者高陵侯子翟義也。『三歲不興』者,言皆敗絕,不得起也。」其說雖誣妄,然據詞解斷,猶得古遺法。 按:此全以爻辭推。 漢太史筮梁皇后 後漢梁皇后,大將軍商之女也。永進三年,與姑俱選入掖庭,時年十二。太史筮之,得坤之比,坤五爻變。遂以為貴人。陽嘉元年立為皇后。 按:坤者,國也,母也,有國母之象。五爻動,「黃裳元吉」,辭尤協也。 毛西河曰:此卦當時解之者,但曰「元吉」、坤五爻詞。「位正中」而已。比五爻詞。其後進為後。順帝崩,進為皇太后。以無子,立他妃子臨朝,即沖帝也。沖帝崩,質帝立,又臨朝。及兄冀殺質帝,然後迎桓帝立之,而於是有兄冀擅權、宦官亂政之禍。今推之,則坤五,後也。之比而變剛,君也,臨朝也,所謂「顯比」《比·九五》詞。者也。「三驅」者,《九五》語。立三帝也。「失前禽」者,《九五》語。無子也,猶無前禽也。「舍逆取順」《九五》語。者,信宦官、殺忠良也。其最可異者,一推自復,以震初之剛而易比五;一推自剝,以艮上之剛而易比五。震為長子為兄,艮為門闕為閽寺,合兄冀與宦官,而皆與九五有參易之跡,因之有弒帝亂政之禍。何推易之神,一至是也!向使漢之太史能不失周史推解之法,則必唾而置之矣。而宋人言《易》,率以先後天方圓兩圖造占變諸法,而不識周史三《易》之秘,宜相去益河漢耳。 虞翻為孫權筮關壯繆首落 孫權聞關羽敗,使虞翻筮之,遇節之臨。占曰:「不出二日斷頭。節自泰卦中來。乾為首,九三之五,凡遷二位,故有是象。」 按:此為第五爻動,故專即五爻推。 節九五有項象,變為拆,項斷矣,故應斷頭。 秦符堅筮取長安 苻堅未入秦,京兆杜洪竊據長安。苻堅戰勝,猶修箋於洪,並送名馬珍寶,請至長安上尊號。洪曰:「幣重言甘,誘我也。」乃盡召關中之眾來拒堅。堅筮之,遇泰之臨。泰三爻變。堅曰:「『小往大來,吉亨』,昔往東而小,今還東而大,吉孰大焉!」是時眾星夾河西流,占者以為百姓還西之象。堅遂進軍,略定三輔,引兵至長安。洪奔司竹,堅入而都之。 按:「小往大來」,泰繇辭也。不取動爻辭。然動爻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亦與事相應也。 晉郭璞為仍叔寶筮傷寒疾 義興郡丞仍叔寶,得傷寒疾,積日危困。令郭璞卦之,得遁之姤。其《林》曰:「卦象出墓氣家囚,艮為乾墓世主丑,故卜時五月,申金在囚。變身見絕鬼潛游。身在丙午,夏人辛亥在五月。爻墓沖刑鬼煞愁,主戌為鬼墓,而初六為戌刑,刑在占故言沖刑。蓋五月白虎在卯,又與月煞並也。卜病得此歸蒿丘。誰能救之坤上牛,以卜爻見丑為牛,丑為子能扶身,克鬼之壓虎煞,上令伏不動。若以子色吉之尤。」巽主辛丑,丑為白虎金色,復征,以和,解鬼及虎煞,皆相制也。按林即令求白牛,而廬江荒僻卒索不得。即日有大牛從西南來詣,途中仍留一宿,主人乃知,過將去。去之後復尋,挽斷綱來臨叔寶,叔寶驚愕起,病得愈也。此即救御潛應,感而遂通。上注皆郭璞《洞林》原注。而傳抄日久,不能無訛。遁世主午而雲主丑,疑訛。余亦多不協。 按:此以納甲法推。 「變身見絕」者,言二爻世值午鬼,變為之卦之身亥。火絕於亥,亥又克火,況午又與鬼臨,其凶甚矣。化回頭克最為大凶。而初爻身值辰,復為上爻戌所沖。夫戌既為午火墓,而又沖身之辰,鬼爻迭見,占病遇此,其凶亦甚矣,故曰「歸蒿丘」。然遇丑牛能救者,以土能制水,使不克世,而生應爻休囚之申金申金休囚見原注。故也。又月煞在申,土能生之,故得救。 五月筮得: 晉郭璞為宏泰筮藻盤鳴 揚州從事宏泰,言家時坐有眾客,曰:「家適有祥,試為卦。」郭璞為卜,遇豫之解。豫二爻動。其《林》曰:「有釜之象無火形,不見離也。變見夜光連月精,坎為月。潛龍在中不遊行。言蟠者。按卦卜之藻盤鳴,金妖所憑無咎慶。藻盤非鳴,或有鳴者,其家至今無他。」宏泰乃大駭,云:「前夜月出,盥盤忽鳴,中有盤龍象也。」 按:此純以象推,去《易》尚不遠。釜象者,豫卦形也。變見夜光連夜月者,言坤變為坎。連月者,解三至五又互一坎也。「潛龍在中不遊行」者,言豫九四潛龍在陰之中不動也。藻盤鳴者,震象盤,震善鳴。知為藻者,以解坎水在內也。 晉干寶為弦超筮神女 晉弦超為神女所降,論者以為神仙,或以為鬼魅。著作郎干寶以《周易》筮之,遇頤之益,以示同僚。郭璞曰:「頤,貞吉,正以養身。雷動山下,氣性惟心。變而之益,延壽永年。龍乘御風,乃升於天。此仙人之卦也。」 按:此亦專以象推。「正以養身」者,《頤·彖》意也。「龍乘御風」者,震為龍,巽為風也。 晉郭璞避難筮詣河北吉凶 郭璞《洞林》云:余偕姻友避難,欲從蒲坂之河北。時草賊劉石又招集群賊為掠害,勢不能過。同行皆欲假道取便,未審所之,令吾決去留。卦遇同人之革,其《林》曰:「朱雀西北,白虎東起。原註:離為朱雀。兌為白虎。言火能銷金之義。奸猾銜璧,敵人束手。原註:兌為口,乾為玉。玉在口中,故曰「銜璧」。占行得此,是謂無咎。」余初為占,尚未能取定。眾不見從,卻退猗氏而賊遂至。余獨約十餘家,從焦丘間徑至河北,輕步極險,不通車乘。然依卦行之,卒未遇賊。其留猗氏者,後皆覆沒,靡有遺育。 按:此不以爻辭推。其原注全訛作正文。蓋璞自為注,傳抄久而錯亂也。茲特更正,並加「原注」二字以存其真。乾兌皆屬金,而下皆離火,故曰「火銷金」。乾化兌,故曰「玉在口」。晉郭璞筮許邁升仙 晉許邁,字叔元。少恬靜,不慕仕進。未弱冠,嘗造郭璞,璞為之筮。遇泰之上六爻發,謂曰:「君元吉自天,宜學升遐之道。」 按:此亦不用辭。 《乾鑿度》以上爻為宗廟爻。此爻發,有升遐之象。謂邁宜學升導引之術而仙去也。 晉郭璞筮東海世子母病 東海世子母病,郭璞為筮,得明夷之既濟。曰:「不宜封國。坤為國,坎折之。」 按:此亦以象推,不用辭,且只就外卦推。坤變坎,坤為眾、為土、為國,坎險折。 晉關朗筮晉百年大運 《關氏易傳》:同州刺史王彥問於關子曰:「夫治亂損益,各以數至,苟推其道,百世可知。彥不佞,願假先生之筮,一以決之。」關子曰:「占算幽微,至誠一慮,多則有惑。請命筮,卦以百年為斷。」既而,揲蓍布卦,得夬之革。夬二爻動。舍蓍而嘆曰:「當今大運,不過二再傳爾。從今甲申,二十四年戊申,天下當大亂。而禍始宮掖,有蕃臣柄政。世伏其強,若用之以道,則桓文之業也;如不以道,臣主俱屠地也。」彥曰:「其人安出?」子曰:「叄代之墟,有異氣焉。若出,其在並之郊乎?」彥曰:「此人不振,蒼生何屬?」子曰:「當有二雄舉,而中原分。」彥曰:「各能成乎?」子曰:「我隙彼動,能無成乎!若無大賢扶之,恐皆不能成名。」 彥曰:「請刻其歲。」子曰:「始於甲寅,卒於庚子,天之數也。」彥曰:「何國先亡?」子曰:「不戰德而詐權,則舊者先亡。」彥曰:「其後何如?」子曰:「辛丑之歲,當有恭儉之主起布衣而並六合。」彥曰:「其東南乎?」子曰:「必在西北。夫平大亂,未可以文治,必須以武定。且北,用武之國也。且東南之俗,其弊也剽;西北之俗,其興也勃。況東南,中國之舊主也。中國之廢久矣。天之所廢,孰能興之!」彥曰:「東南之歲可刻乎?」子曰:「東南不出,運歷三百,大賢大聖不可卒遇,能終其運,所幸多矣。且辛丑之歲,明王當興。定天下者,不出九載。己酉江東其危乎?」彥曰:「明王既興,其道若何?」子曰:「設斯人有始有卒,五帝三王之化復矣。若無三五之道,則必終之以驕,加之以亢,晚節末路,有桀紂之主出焉,天下復亂。夫先王之道墜地久矣,改張易調,其興實難。苛化虐政,其窮必酷。故曰『大兵之後必有凶年,積亂之後必有雄主』,理當然也。」彥曰:「先王之道竟亡乎?」子曰:「何謂能亡也?夫明主久曠,必有達者興焉。而能興其典禮,此三才五常所由系也。孔子曰『文不在茲乎』?此王道不能亡也。」 彥曰:「請推其數。」子曰:「乾坤之策,陰陽之數,推而行之不過三百六十六,引而申之不過三百八十四。終則有始,天之道也。噫!朗聞之,先聖與卦象相契。自魏以降,天下無真主。故黃初元年庚子至今八十四載,更八十二年丙午,三百六十六矣,當有達者生焉。更十八年甲子,當有王者合焉。用之則王道振,不用則洙泗之教修矣。」彥曰:「其人安出?」子曰:「唐晉之郊乎?昔殷後不王,而仲尼生周;周后不王,斯人生晉。生周者,周公之餘烈也。生晉者,陶唐之遺風乎?天地之數,宜契自然。」彥曰:「此後何如?」子曰:「始於甲申,止於甲子,正百年矣。過此,未之或知也。」 按:此亦以納甲法推。或疑其妄。豈知近代如著《黃金策》之胡宏,著《易冒》之程良玉,著《增刪卜易》之野鶴,皆能以一卦定人平生之吉凶,而推得數十年之事。況深明易筮如關朗,刻百年之事,有何不能?特未詳著其事與卦相應之理,後人閱之,但見其神奇耳。而不知晦明否塞皆由卦象之五行推得,事甚平易也。 按:朗布卦之年為晉惠帝永寧元年,其曰「當今大運不過二再傳」,寓懷帝、愍帝而西晉亡也。曰「從今甲申,二十四年戊申,天下當大亂」者,言自永寧辛酉,二十四年至東晉太寧二年甲申,又二十四年至永和四年戊申,天下大亂也。曰「蕃臣柄政」者,寓桓溫也。曰「臣主俱屠」者,寓桓氏篡晉,桓氏滅而晉亦隨亡也。曰「二雄舉而中原分」者,寓劉裕與北魏也。曰「始於甲寅,卒於庚子」者,寓劉宋始盛之年,及楊堅為隋王之年也。堅既為隋王,天下將統一,而南北之局終,故曰「卒也」。曰「辛丑之歲,當有恭儉之主並六合」者,考楊堅篡周之歲為周大象辛丑,三年由是滅陳而一統也。隋起西北,故曰「必在西北」。其曰「辛丑之歲明王當興,不出九載定天下」者,應楊堅辛丑篡周;又九年為開皇九年己酉滅陳也,故曰「己酉江東其危也」。曰「晚節末路,有桀紂之王」者,應煬帝也。其曰「丙午三百六十六」者,言自黃初元年至陳後主四年丙午,足三百六十六年。其曰「達者生」,不知所指。觀下曰「不用則洙泗之教修矣」,言大人在下也。疑應文仲子王通,凡房、杜皆通弟子。其曰「更十八年甲子,當有王者合焉」者,自陳後主四年丙午,又十八年至隋文帝仁壽四年甲子,而唐太宗生也。 北齊吳遵世筮孝武帝為帝 北齊吳遵世少學《易》,精卜筮。魏孝武帝之將即位,使之筮,遇否之萃。否上九變。曰:「先否後喜。」帝曰:「喜在何時?」遵世曰:「剛決柔,則春末夏初也。」又筮遇明夷之賁。曰:「『初登於天』,當作天子;『後入於地』,不得久也。」後皆如其言。 按:此皆以動爻辭推。「先否後喜」,《否·上九》爻辭也。乾健,故曰「剛」;變為兌,兌悅,故曰「柔」。「初登於天,後入於地」,《明夷·上六》爻辭也。《象》曰:「初登於天,照四國也。」故曰「作天子」。「後入於地,失則也。」故曰「不得久」。 北齊清河王岳母筮高祖赤光知為帝 北齊清河王岳,太祖從父弟也,家於洛陽。高祖每奉使入洛,每止於岳舍。岳母山氏嘗夜見高祖室中有光,密往覘之,乃無燈。即移高祖於別室,如前所見。怪其神異,詣卜者筮之,遇乾之大有。占曰:「吉。《易》稱『飛龍在天』,大人造也。『飛龍』,九五大人之卦,貴不可言。」山氏歸報高祖。後高祖起兵信都,山氏聞之大喜,謂岳曰:「赤光之瑞,今當驗矣。汝可間行從之,共圖大計。」岳遂往信都,高祖見之大悅。 按:此亦以爻辭占。乾九五動,《九五》爻辭「飛龍在天」,故曰「貴不可言」。 北齊顏惡頭為人筮父死 北齊顏惡頭善易筮。有人以三月十三日詣惡頭,求卜。遇兌之履。惡頭占曰:「君卜父,父已亡。當上天聞哭聲,忽復甦而有言。」其人曰:「父臥疾三年矣。昨日雞鳴時氣盡,舉家大哭。父忽驚寤,云:『我死,有三尺人來迎,欲升天,聞哭聲,遂墜地。』」惡頭曰:「更三日,當永去。」果如言。人問其故,惡頭曰:「兌上天下土,是今日庚辛。當作申,字訛也。本宮火,當作金,謂兌宮。故知卜父。今三月土入墓,又見宗廟爻發,發,動也。故知死。變見生氣,土生於申。故知蘇。兌為口主音聲,故知哭。兌變為乾,乾天也,故升天。兌為言,故父言,故知有言。未化入戌為土,兌上六主未,化乾為履卦,履上九主戌。三月土墓,戌又是本宮鬼墓,火為本宮金鬼,而墓於戌,入墓則不生土。未後三日至戌,故知三日復死。」土恃火生,值戌火入墓則不能生土。土為世,故知必死。 按:此全以納甲法取卦中所藏干支及筮時時日推,而兼取卦象。 納甲法兌初爻主巳,二爻主卯,三爻主丑,四爻主亥,五父主酉,上爻主未。未為世,故全以土推。世應說詳後。土生金,卜日金,本宮金,故知卜父。金為土子。土生於申,旺於子,墓於辰。三月屬辰,故曰「土入墓」。上爻為宗廟爻,人死神入宗廟,二者皆死征,故曰「知死」。然值申日,土遇生氣,故知又蘇。 未化入戌者,兌上爻主未,履上爻主戌,故曰「未化戌」。戌仍是土,值三月,仍須入墓,生而復死之一因。況戌又為火鬼之墓,生而復死之二因。又況自本日申歷三日復遇戌。復死之三因。重重鬼墓,故知復死。 兌上天下土者,兌變乾,故曰「上天」;兌上爻主未,故曰「下土」。土於六親當父母。 辰月申日占: 隋煬帝筮江都寺 隋煬帝來江都,筮易,遇離之賁。四爻變。乃以離宮為寺,名曰山火,取卦象也。後改曰山光。在揚州北十五里,地名灣頭。其辭曰:「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離四爻辭。王觀賦詩曰:「不須談賁卦,興廢古今同。」 按:此取動爻辭。 唐路宴筮遇刺客 唐明宗時,路宴夜適廁,有盜伏焉。宴心動,取燭照之。盜即告宴:「請勿驚。某稟命有自,察公正直,不敢動劍。」匣劍而去。由是晝夜驚懼,以備不虞。召董賀筮,遇夬,二爻用事。曰:「察象徵辭,大有害公之心。然難已過。但守其中正,請釋憂心。」宴亦終無患。 按:此亦以爻辭占。夬二爻云:「惕號,莫夜有戎,勿恤。」故曰「難已過也」。 唐葫蘆生筮劉辟必被戮 唐劉辟始登第,詣卜者葫蘆生,筮得一卦以定官祿。葫蘆生雙瞽,卜成,謂辟曰:「自此二十年,祿在西南,不得善終。」辟留束素與之。其後脫褐,從韋令公於西川,官至御史大夫,為行軍司馬。既二十年,韋病薨,使辟入奏,請益東川,詔未允。辟乃微服單騎,復詣葫蘆生筮之。揲筮成卦,謂辟曰:「吾二十年前曾卜得無妄之隨,今復得此卦,非曩昔賢乎?」辟即依阿唯諾。葫蘆生曰:「若審,其人禍將至。辟不甚信。」乃歸蜀,果叛。憲宗皇帝擒之,戮於藁街。 按:此似以卦辭、爻辭意占。正則元亨利貞;非正則有眚,不利有攸往。卦辭意也。行有眚,無攸利。爻辭意也。故卜者戒其勿往,雲禍將至也。 乾為金玉,震為車,有車載金玉之象,故曰「祿」。變為兌,兌西方;一至四互大離,離南方,故曰「祿在西南也」。乃乾變為兌,兌為毀折,故曰「不得善終」。又隨自否來,有首落象,與「戮於藁街」相應也。「二十年」者,無妄世在四爻,古人以一爻值五年。過此則入兌,毀折至矣,故曰「禍將至」。 唐朱邯為董元范筮愈母奇病 唐朱邯,豫章人,精《周易》,得京、管遺法。建中初,游楚賣卜。楚青山董元范母患奇病,至夜即發。邯為筮之,得解之上六。曰:「君今日昃,且衫服於道側,伺有執弓挾矢而過者,君向求之。」時邑人季楚寶喜獵,其時果至。元范邀之至家,設酒饌留宿。是夜月明如晝,楚寶出戶徘徊,見一大鳥飛集舍上,引喙啄屋,即聞堂內叫痛苦聲。楚寶引弓射之,兩發皆中,其鳥飛去,痛聲亦止。明日與元范四索,於敗屋中得碓桯古址,兩箭著其上,皆有血光。遂取焚之,母患果平。 按:此用動爻辭占。 《解·上六》云:「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故邯令伺執弓挾箭者治之。 宋平江入解者預筮徽欽北狩 宋政和末,平江入解者筮之,得噬嗑之二爻。曰:「離為戈兵,艮為門闕;又艮東北之卦,而介乎南離,必東北敵人南寇犯闕,且將不利乎君矣。」鼻者,君祖也。後徽宗果北狩,如所占。 按:此只以象推。二至四互艮,故曰「艮為門闕」,曰「東北」。三至五互坎險,故曰「不利」。離為日,君象,與坎連,故曰「不利乎君」。荀《九家》:艮為鼻。而內卦為震,是我有震驚之象。 宋王子獻筮得洪帥 宋王子獻占遇夬九二。占者曰:「必夜有驚恐,後有兵權。」未幾,果夜遇寇。旋得洪帥。 按:此以爻辭推。 《九二》云:「莫夜有戎,勿恤。」故遇寇而無害。「後有兵權」者,乾、兌於五行皆屬金,金主兵,故得兵權。 明胡奫袁杞山筮失金杯 明胡奫善筮,多奇中,與同邑袁杞山游金陵,寓神樂觀。提點姚一山偶失金杯,酷責其徒。二人憐之,占得剝之頤。初爻變。曰:「金在土中,未亡也。汝第從居西南隅,掘下五寸,則得矣。」如其言,果得杯。 按:此以象推。 剝上艮,艮有覆杯象。下坤,坤土,而艮為止,故知杯止於地中也。又坤位西南,故曰「向西南隅掘之」。九宮坤數五,故掘五寸。 又掘得五寸者,言坤變震,震有杯象。而變在初爻為頤,頤二至四、三至五皆互坤。而自頤六五往下數,當坤爻之第五位。故知五寸也。 明胡奫筮賜名及殿焚 胡奫初名浚,既與袁杞山為姚一山卜得杯,一山感之。至永樂八年,一山薦二人於上。袁稱病不行。胡至京,卜無不神驗,賜今名,授欽天監刻漏博士。上新作殿,命之卜。布算訖,跪曰:「某月某日午時當毀。」上怒,囚之以待。至期,倩獄卒覘視,返報曰:「午過矣,無火。」胡服毒。至午時正三刻,殿果焚。上急召,胡死矣。甚惜之,賜馳驛歸葬。初,召命之初下也,袁杞山為奫卜之,得乾之五爻。袁曰:「五為君,昇陽在四,子命又午也,其有錫命之慶乎?」奫曰:「吾直壬午,壬為水,而午者子之沖也。果賜名,必不離水。」袁曰:「非徒然也。四為淵,《乾·九四》或躍在淵。又值昇陽,而五居淵上,淵而大者乎?以草莽之臣踐五位,終非吉兆。五為火,丁者壬之合也,遇火則危矣!」後聞賜名「奫」,袁大笑曰:「驗矣,死不遠矣。」果因殿焚而卒。 按:此亦以爻辭推,而兼用五行。後人動以古人能推得來人姓名為妄,苦不知其理耳。觀此,何妄之有哉! 明仝寅為石亨筮英宗還期 明仝寅,安邑人,生十二歲而瞽。乃從師學京房術,為人占禍福多奇中。父清游大同,攜之行。塞上石亨為參將,酷信之,每事咨焉。英宗北狩,遣使問還期。筮得乾之初。寅曰:「大吉。四為初之應,初潛四躍。明年歲在午,其干庚。午躍候也,庚更新也。龍歲一躍,春潛秋躍,明年仲秋駕必復。但繇勿用,應在淵,還而復,必失位。然象龍也,數九也,四近五,躍近飛。龍在丑,丑曰赤奮。若復在午,午色赤,午奮於丑,若順也,天順之也。其於丁,象大明也,位於南方,火也。寅其生,午其王,壬其合也。至歲丁丑,月寅日午,合於壬,帝其復辟乎?」已而悉驗。 按:此占得一爻,竟以全卦推。任啟運所謂:占雖不及飛躍,而飛躍有必至也。 英宗返國,在景泰元年庚午八月,所謂庚午仲秋駕必復也。又八年,歲丁丑正月復辟,所謂「午奮於丑」、「丁象大明」也。尤奇者,英宗復辟,改元天順,亦能預言。其數之神,真不讓京、管乎! 明胡宏筮太守陸阜遇馮劉得禍 寧波胡宏,善易筮。天順間,太守陸阜邀至官舍,翌日,為阜筮,得豐之明夷。斷曰:「逢劉則滯,遇馮則止。」頃之,同知劉文顯至,與阜大忤,屢欲攘臂奮擊。明年,海道副使馮靖,劾阜倉糧不給軍餉,謫戌廣西。其神驗類如此。著筮書曰《黃金策》。 按:此亦以爻辭推。 豐三爻云:「三不動。豐其沛。」豐沛者,劉氏所生之地也,故曰「逢劉」。曰:「日中見沫。」日中者午也,午馬,見沫者馬旁之兩點也,馮也,故曰「遇馮」。曰「折其右肱凶」,故知遇劉、馮不吉,且與「攘臂奮擊」應也。 此筮初觀,不知劉、馮所自來,嘆為神奇。及一經解釋,悉本《易》辭,仍平易也。 明王奇筮刑部逸囚 台州王奇,善易筮。成化中,刑部逸重囚,主者請奇筮之。遇恆之大過。恆五爻變。奇曰:「五為囹圄,賊入矣,其焉逃之?」計其獲日與時,皆不爽。 按:此不以動爻辭推。賊入者,內卦巽入故也。 明張侖筮太監畢真謀逆 仁和張侖,五歲喪明,十三受《易》。遂善卜筮,有奇驗。凡搢紳道杭者必訪焉。宸濠構逆浙,鎮守太監畢真謀內應,人情洶洶。方伯何天衢稽疑於侖,筮得解之《彖》。侖斂櫝賀曰:「無虞也。渠魁將授首矣,何內應之有?」不旬日,江西捷音。至武宗南巡,將及浙,有司急斂諸供。方伯徐公蕃命筮焉,得同人之離。徐曰:「同人親也,應南面,急當只迎。」侖曰:「不然。卦體屬乾,西北其位也,茲應反矣。乾先天位南入,後天返西北,應武宗南來將返西北。君至尊也,豈夫人可同?且爻曰『先號咷後笑』,兆之也。其在純乾之日乎?」後悉如其言。宋人以《易林》卜金主亮入寇,得解雲滅身,與此可參斷。 按:此以象占,兼用辭。《解·彖》雲「動而免乎險」,故曰「無虞」。「將授首」者,解自升來,五為囹圄;九三之四,一陽孤進,將變坎而入獄矣。又象為甲坼,故曰「授首」。 明御史張 筮巡撫保定 明正德間,都御史張 奉敕巡撫保定,兼提督紫荊諸關。筮之,得屯之六三。曰:「行無虞,官何以即鹿?吾入林而已。」《屯·六三》: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時提學李夢陽在座,曰:「不然。三關,古巨鹿地也,急即之。無虞者,不疑也。惟入林中,恐為彬所中耳。」後武宗西狩,江彬索壁、馬、婦女,不應。駕臨三關,迎駕軍不至,罷職。 按:此專以動爻辭推。 明冢宰魏驥筮土木之變 明土木之變,南冢宰魏驥集同官上監國疏。會錢塘客陸時至善《易》,請筮之,得恆之解。恆三爻變。驥曰:「帝出之,不恆而承之羞,固也。恆三爻辭。乃變而負乘,寇將復至,如之何?」解三爻辭。客曰:「既已負帝乘矣,再至何害?所慮者貞之則吝,徒守反咎耳。」貞吝亦解三爻辭。驥曰:「善。」乃易疏去。次日客過,驥曰:「 昨筮無大咎乎?」曰:「大吉。」曰:「何謂也?」曰:「夫恆為大坎,上下陰中陽,故曰「大坎」。而正當坎中,所以陷也。然而恆互為乾,二至四。以一乾而巍然居三乾之間,若無往而不為君者。乃一變為解,則已解矣。且解之辭曰:『彖辭。利西南。』西南者,所狩地也;『其來復』,則還復也。夫恆者久也,日月得天而久照。《恆·彖》辭。今解之互體則正當兩坎互離之間,坎月離日,非日月幽而復明乎?『大明』吾國號,非返國乎?只解有兩坎兩離,而上離未全,尚有待耳。」後寇果再至,以戰得勝,英宗返國,如所占。 按:此用兩卦辭,兼用兩卦互體。 清毛西河筮出亡 毛西河少年出亡,筮之,遇節之需。節三爻變。節者止也,需者有待也。節與需皆坎險在前。然節三爻當互震,二至四互震。之柔而變為乾剛。震則動,動而得剛可以出險,經雲「剛健而不陷」是也。《需·彖》辭。顧亦惟剛健,故不陷。否則需矣,致寇至矣。《需·九三》爻辭。乃急行,而躡者果至。因匿海陵,越一月,曰可出險矣。經曰「利涉大川」,《需·彖》辭。大川淮也。因過淮至山陽令朱君所,朱君集名士歌宴。先生念需象有飲食宴樂語,《大象》語。憬然會吾幸已出險,且宴樂矣。過此失位,需六爻語意。於是舍之去。 李剛主曰:按遇卦之卦皆有水火既濟之象,節二至五互大離,需三至五互離。是險可濟也。兌缺變乾,其身甚健,文明在體,節三爻在大離中,需三爻在互離初。則後之舉博學宏辭,與高年著述傳世,皆見焉。 按:此偏重之卦,《象》、《彖》、爻辭並推,與朱子說相反。 清紀曉嵐筮鄉舉 紀曉嵐先生幼時鄉舉,其師為筮,得困之六三。師曰:「不吉。」先生曰:「不然。《困·六三》云:『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見吾尚未娶,何妻之可見?『不見其妻』者,莫之與偶也,恐中解元耳。『困於石』者,或第二名姓名有石字或石旁也。」榜發,果第一。亞元則石姓也。第三名姓米,米字形象蒺藜。其神驗如此。 按:此專以動爻辭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