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參同契譯註 · 卷 下
惟昔聖賢章第七十九
【題解】
本章闡明《
周易
參同契》作者著作此書的目的:因憂慮、憐憫後學者不明丹道之蘊,故著此書以釋其理,意在使後學者能循之而入於正道。
惟昔聖賢,懷玄抱真;服煉九鼎,化跡隱淪;含精養神,通德三光;津液腠理,筋骨致堅;眾邪辟除,正氣常存;累積長久,變形而仙[1]。憂憫後生,好道之倫;隨傍風采,指畫古文;著為圖籍,開示後昆;露見枝條,隱藏本根;托號諸石,覆謬眾文[2]。學者得之,韞櫝終身;子繼父業,孫踵祖先;傳世迷惑,竟無見聞[3]。遂使宦者不仕,農夫失耘,商人棄貨,志士家貧[4]。吾甚傷之!定錄此文,字約易思,事省不繁,披列其條,核實可觀,分兩有數,因而相循;故為亂辭,孔竅其門,智者審思,用意參焉[5]。
【注釋】
[1]「惟昔」十二句:過去的前賢、先聖,心懷丹道玄妙之理,抱負求真、去偽之志,燒煉、服食九鼎神丹,韜光養晦,隱居藏跡;收斂、涵養精神,聚丹藥之精華、合丹藥神妙之性,與日、月、星三光運轉之法則相通達;故能達到使津液充盈於自己的五臟六腑、皮膚腠理之間的良好效果,使筋骨堅強,身上所存的各種陰邪之氣都辟除乾淨,正氣常存於身。如此積累的時間久長之後,就可以變化凡質,成為神仙。聖賢,或謂此聖賢指「三皇」,或謂即
黃帝
,相傳黃帝鑄九鼎於荊山而得道。還有謂指廣成子、
老子
、
莊子
、
列子
等不同說法。此處之「聖賢」,應泛指歷史上修丹的聖賢之人。懷玄抱真,心懷丹道具玄妙之理,抱負求真、去偽之志。內丹則以之為抱中守一、歸根復命的養性之功;與下文「服煉九鼎」的養命之功相應。九鼎,相傳大禹劃分天下為九州,令九州州牧貢獻青銅,鑄造九鼎,將九州的名山大川、奇異之物鐫刻於九鼎之身,此鼎夏、商、周三代相繼而傳,後遺失不傳,如《
史記
·封禪書》謂:「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
左傳
》則認為九鼎乃大禹的兒子啟令人所鑄。後人附會九鼎為:冀州鼎、兗州鼎、青州鼎、徐州鼎、揚州鼎、荊州鼎、豫州鼎、梁州鼎、雍州鼎,也有謂九鼎實則只有一鼎,此九鼎乃國家政權之象徵,當不是《
周易參同契
》所說之「九鼎」。或謂煉丹之九鼎指天光鼎、地光鼎、人光鼎、日光鼎、月光鼎、星光鼎、風光鼎、音光鼎、靈光鼎;也有謂煉丹之九鼎,喻指火候之九轉、方竟內丹之全功;或謂「九鼎」即金鼎,因為「九」在五行生成之數中為金之成數,而修煉外丹,鼎為金丹之室;或謂「九」為陽之終,「九鼎」喻純陽之意。三光,字面意思指日、月、星三者所發之光,合而言之,應喻指日、月、星運行之法則。他本「三光」或作「三元」,認為「三元」指上、中、下三丹田;或上藥三品的元精、元炁、元神;或謂仙分九品、丹列三元,「三元」指天元、地元、人元三品丹法,其中,「天元」謂之神丹,亦稱「神符」,于丹鼎神室之中,追攝宇宙虛空元陽之炁的精華所得,無質而生質,其功效神妙莫測;「地元」謂之靈丹,通過爐火燒煉、點化而成的丹丸,服之可以助道;「人元」謂之大丹,通過陰陽得類、盜機逆用、含精養神,然後十月胎圓、嬰兒顯相,成就人元之丹,最後出神入化、復歸虛無大道。腠(còu)理,皮膚、肌肉的紋理。服煉九鼎,他本或作「服食九鼎」、「伏煉九鼎」。化跡隱淪,他本或作「化洽無形」。通德三光,他本或作「通德三元」。津液腠理,他本或作「精液腠理」、「精溢腠理」。變形而仙,他本或作「化形而仙」。
[2]「憂憫」十句:前賢、往聖憂慮、憐憫後世修丹、學道之人趨入旁門、不得正道,於是隨傍他們前輩的風采,依其所傳之古文、丹經而指點、圖解之,著成圖書、典籍,以發明其理,開示、啟發後學之人;在這個過程中,又不敢直言敷陳,於是便於所著述的圖書、典籍中微微披露丹道的一些細枝末節,至於丹道之根本,則隱藏起來而未明言,並假託於五金、八石諸名詞、術語,前後顛倒、錯亂眾章之節序、掩藏文本之真意。或謂此句意指作者憂心、可憐那些後生好道之人依傍古文、旁采經訣,對仙經妄行箋注,所談皆細枝末節,不能突現丹道之根本,且通過假託金石之名,謬亂真經之意。倫,同類。隨傍,依隨,依傍。指畫,「指」即指點,「畫」即圖解。圖籍,「圖」即圖書,「籍」即典籍。後昆,子孫,後嗣。覆謬,「覆」有顛倒、掩蓋之意,「謬」有錯亂之意。由此也能解釋何以《周易參同契》經文前後顛倒、重複、錯亂之因。托號諸石,他本或作「托號諸名」。
[3]學者得之,韞(yùn)櫝終身;子繼父業,孫踵(zhǒng)祖先;傳世迷惑,竟無見聞:後學者得到這些圖書、典籍後,因不明其真意,便將之束之高閣、存於書匣之中,終身不能讀之;如此而子繼父、孫繼子,子子孫孫世世迷惑,對於還丹妙理,竟不能有所聞見,更談不上理解。韞櫝,「韞」有包含、蘊藏之意,「櫝」即匣子。踵,本意指腳後跟,引而申之,有跟隨、效法之意。
[4]遂使宦者不仕,農夫失耘,商人棄貨,志士家貧:導致有人讀此書而不得其理,以假為真,徒竭精神,乃至做官之人放棄官職而不仕;農夫荒廢田地而不耕耘;商人放棄財貨而不求取;有志於煉丹者空竭貨財,最後家貧如洗。
[5]「吾甚傷之」十二句:對於出現的這種種情況,我感到非常痛心!因此著錄此書,字詞儘管簡約、容易理解,使煉丹之事簡單而不繁難;因此,不僅於此書中披露、羅列煉丹之節次,也將丹道的基本內核、最真實的內容展示出來,丹道藥物分、兩之數亦有揭示,使後學者能因循此法而取得成功。故在此作總結性的概括,將丹道之法門略示其孔、竅,有智慧的人當審慎思考、用心參悟其理。亂辭,篇末總括全篇要旨的話,如《
論語
》有「關雎之亂」;《離騷》有所謂「亂曰」等等。或謂「亂辭」即謬亂之辭,作者之所以要錯亂其辭,因不敢成篇漏泄丹道之理。定錄此文,他本或作「定錄此篇」。事省不繁,他本或作「事省不煩」。披列其條,他本或作「披列枝條」。核實可觀,他本或作「實核可觀」。
【譯文】
過去的前賢、先聖,心懷丹道玄妙之理,抱負求真、去偽之志,燒煉、服食九鼎神丹,韜光養晦,隱居藏跡;收斂、涵養精神,聚丹藥之精華、合丹藥神妙之性,與日、月、星三光運轉之法則相通達;故能達到使津液充盈於自己五臟六腑、皮膚腠理之間的良好效果,使自己筋骨堅強、身上所存各種陰邪之氣都辟除乾淨,正氣常存於身,如此積累的時間久長之後,他們就可以變化凡軀,成為神仙。這些往聖、前賢憂慮、憐憫後世修丹、學道之人趨入旁門、不得正道,於是隨傍他們前輩的風采,依其所傳之古文、丹經而指點、圖解之,著成圖書、典籍,以發明其理,開示、啟發後學之人;在這個過程中,又不敢直言敷陳,於是便於所著述的圖書、典籍中微微披露丹道的一些細枝末節,至於丹道之根本,則隱藏起來而未明言,並假託於五金、八石諸名詞、術語,前後顛倒、錯亂眾章之節序、掩藏文本之真意。後學之人得到這些圖書、典籍後,因不明其真意,便將之束之高閣,存於書匣之中,終身不能讀之;如此而子繼父、孫繼子,子子孫孫世世迷惑,對於還丹妙理,竟不能有所聞見,更談不上理解;甚至有人讀此書而不得其理,以假為真,徒竭精神,乃至做官之人放棄官職而不仕;農夫荒廢田地而不耕耘;商人放棄財貨而不求取;導致有志於煉丹者最後空竭貨財、家貧如洗。對於出現的這種種情況,我感到非常痛心!因此著錄此書,字詞儘管簡約、容易理解,使煉丹之事簡單而不繁難;故不僅於此書中披露、羅列煉丹之節次,亦將丹道的基本內核、最真實的內容展示出來,丹道藥物分、兩之數也有揭示,使後學者能因循此法而取得成功。所以,在此作總結性的概括,將丹道之法門略示其孔、竅,有智慧的人當審慎思考、用心參悟其理。
法象天地章第八十
【題解】
本章詳論丹道火候運用之法度。
自外丹言之,煉丹時,火候之進退,不能有毫髮差殊,如此則還丹九轉,可保無咎;反之,火候進退失節,則鼎內鉛、汞等金水失其性,如此就可能帶來災禍、凶咎。如果火候失調,鼎中鉛、汞等金水逃逸,則需要以土來制止金水之流失;金水得土製之,改其過而歸於正位,不敢逃逸。丹道以鼎、爐為關鍵,鼎爐固濟不堅、不密,此為關楗未固,如此則鼎器泄漏;反之,則藥物歸鼎,如江淮之水自然東流入海,賊害乖戾之氣自然遠去。丹道之陽火以「寅」喻之,陰符以「申」喻之;陽火、陰符交替運用,如天地間陰陽之氣迭為消長循環;煉丹當循北斗之轉以定文、武火候。
自內丹言之,子時喻一陽生;一陽初動後,由子至於丑,陽炁達於尾閭,此以「河鼓臨星紀」之象喻之;修行之人於此時用功,則要驅動陽炁、衝破尾閭之關,向上直奔,過夾脊、玉枕,入於頭頂泥丸宮,因火候處於斬關尋找出路之時,為丹道中武火的運用,故行此武火之候,則一身中的精、炁激盪而流動,猶如人民被兵事而無不竦然驚駭。「晷影」喻火候,火候之進退,不能有毫髮差殊,如此則還丹九轉、可保無咎;反之,就可能帶來災禍、凶咎。「皇上」在內丹中喻神,其為君,「王者」喻精、炁,為臣;精、炁運行不循正軌,須由元神巡責其過,則精、炁自然退而改正。人身與天地相似,天關在上為首,心神居之;地軸在下為腹,精、炁居之;修行人若能上下相應,使居上之心神往下,居下之精、炁往上,則一低一昂,神與精、炁交媾,如火候合其法度,則周身害氣奔走、災禍自消。內丹之陽火雖胎在子,至寅方生;陰符雖胎在午,至申方生。天以北斗為機,人以心為機;斗居天之中,猶心居人身之中;內丹以心運火候,猶天以北斗運眾星。
法象莫大乎天地兮,玄溝數萬里[1]。河鼓臨星紀兮,人民皆驚駭[2]。晷影妄前卻兮,九年被凶咎[3]。皇上覽視之兮,王者退自改[4]。關楗有低昂兮,害氣遂奔走[5]。江淮之枯竭兮,水流注于海[6]。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與午[7]。寅申陰陽祖兮,出入復終始[8]。循斗而招搖兮,執衡定元紀[9]。
【注釋】
[1]法象莫大乎天地兮,玄溝數萬里:世間事物,最大者莫過於宇宙天地;宇宙天地間,有數萬里的銀河也即天河、玄溝的存在;然雖有天河、玄溝相隔,天地之間卻仍然可以彼此相感、相通。丹道之理亦如此。自外丹言之,鼎器與爐灶,乃至煉丹的陰陽藥物之間,皆可以取
法天
地之象;它們之間雖有界限,然天地之遙尚可以相感,何況鼎器交互相接、陰陽藥物彼此相融,更加能夠相互感通。或謂鼎爐法象天地,鼎與爐之間的縫隙猶如玄溝、天河,如果縫隙固濟不密,則可能使藥物滲漏、逃逸,如此則很細密的縫隙也猶如幾萬里的天河、玄溝一般寬闊。自內丹言之,人身以乾為首、以坤為腹,故頭象天、腹象地,神居首而精、炁藏腹;使精、炁與神沿任、督二脈周天運轉,則自然神入炁中,炁與神合;故人身之任、督二脈猶如天地之玄溝、天河,人能通此二脈,則真炁升降、上下灌注,百脈流通,無有壅滯之患;然欲使任、督二脈打通,須以修持功夫為其基礎,猶如玄溝「數萬里」而難渡過。法象,取法之對象。源自《周易·繫辭》:「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玄溝,一作「互溝」,指天空中的銀河。中國地處北半球,中國古代天文學認為,夏季的時候,銀河從二十八宿中東方蒼龍七宿的尾、箕,也即從天空的東北方向,至南方朱雀七宿的柳、星,也即天空的西南方向,劃出一條分界線,將整個天空分作兩半,猶如一條河流將兩岸隔開。「銀河」也稱「雲漢」、「天河」、「天漢」、「星河」、「銀漢」等,是橫跨星空的一條乳白色群星亮帶,只在晴天夜晚可見,它由無數恆星的光引起,在天球上勾畫出一條寬窄不一的束帶。或謂「玄」有幽深、黑暗之意,「溝」即溝瀆,《周易·說卦》「坎、陷也……坎為水,為溝瀆,為隱伏」,故「玄溝」即坎卦之喻。玄溝數萬里,他本或作「互溝數萬里」。
[2]河鼓臨星紀兮,人民皆驚駭:「河鼓」有三星,位於銀河邊上,星之位在二十八宿之斗、牛間,而「星紀」處黃道十二宮之丑位,位於北斗旁邊;中國古代占星術認為,「河鼓」三星主兵事,「河鼓臨星紀」意味著河鼓臨北斗,則天下兵起、主有兵威,因此人民皆驚駭。因為兵有肅殺之意,與五行中金的屬性相似,故此句於外丹言,可以喻鼎器之內的鉛金等藥物為火猛烈烹煉,有熔爍鼎器、藥物傾覆、四散逃逸之兇險;「人民」喻藥物,藥物四散流失,以人民為兵之凶事所迫、四散奔逃比喻之。《周易·說卦》「離為火……為甲冑,為戈兵」,故「河鼓」或即離卦之喻,「河鼓臨星紀兮,人民皆驚駭」,謂離當居下,「臨星紀」則近北斗而居上,離火炎上、坎水潤下,水火未濟,如此則火候不合法度,導致鼎中藥物散失。或謂「河鼓臨星紀」,即傳說中的牛郎與織女鵲橋相會,《歲時紀》說:「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紝。天帝怒,責令歸河東,使其一年一度相會。」于丹道言,此喻藥物陰陽相交媾;「人民皆驚駭」,則喻指藥物交媾時沸騰、翻滾的激烈狀態。自內丹言之,子時喻一陽生;一陽初動後,由子至於丑,陽炁達於尾閭,此以「河鼓臨星紀」之象喻之;修行之人於此時用功,則要驅動陽炁、衝破尾閭之關,向上直奔,過夾脊、玉枕,入於頭頂泥丸宮。因火候處於斬關尋找出路之時,為丹道中武火的運用,故行此武火之候,則一身中的精、炁激盪而流動,猶如人民被兵事而無不竦然驚駭,故說「人民皆驚駭」;內丹常以「身」喻國家,以「心」喻君主,以「精、炁」喻人民。或謂「河鼓」在人則喻坎之精、炁,精、炁運轉,猶如「河車」;「星紀」為北斗之分野,在人喻玉枕,「河鼓臨星紀」,在人則喻運轉河車、飛金晶,精、炁由下部之尾閭直逼玉枕,以達泥丸;「人民」譬喻一身精、炁,行周天之運轉,精、炁必震動於身內,故以「驚駭」喻之。河鼓,星宿之名,一般認為河鼓有三星,在牽牛星之北,其中之大星為上將,左、右小星則為左、右將,主兵事。《史記·天官書》云:「河鼓大星,上將;左右,左右將。」唐
張守節
《
史記正義
》云:「河鼓三星,在牽牛北,主軍鼓。蓋天子三將軍,中央大星大將軍,其南左星左將軍,其北右星右將軍,所以備關梁而拒難也。」一種觀點認為,「河鼓」即牽牛星,如唐
司馬貞
《
史記索隱
》謂:「《
爾雅
》云:『河鼓謂之牽牛。』」星紀,我國古代天文學為了量度日、月、行星的位置和運動,把地球繞太陽公轉的軌道平面稱之為「黃道」,黃道帶可分成十二個部分,周圍皆有星宿、星座,叫做「十二星次」,每個「星次」有若干星宿作為其標誌;而「星紀」即「十二星次」之一,與十二辰相配為丑,與二十八宿相配為斗、牛、女三宿。《左傳·襄公二十八年》:「歲在星紀,而淫於玄枵。」
杜預
註:「歲,歲星也;星紀在丑,斗、牛之次;玄枵在子,虛、危之次。」《爾雅·釋天》:「星紀,斗、牽牛也。」
郭璞
註:「牽牛、斗者,日、月、五星之所終始,故謂之星紀。」《
晉書
·天文志》:「自南斗十二度至須女七度為星紀,於辰在丑,吳越之分野,屬揚州。」如此則「星紀」所隸屬之星有三,即「斗」、「牽牛」、「女」,而無「河鼓」;「河鼓臨星紀」指河鼓越其次而至於「星紀」,如此,則河漢之內星宿錯亂,中國古代占星術認為,此為水災將興之兆,故人民為之驚駭。星紀,他本或作「天紀」。
[3]晷(guǐ)影妄前卻兮,九年被凶咎:如果晷影的進、退不合於法則,則表明天行失度、有可能導致災難,如堯在位時的九年水災之禍。丹道則以「晷影」喻火候,火候之進退,不能有毫髮差殊,如此則還丹九轉、可保無咎;反之,火候進退失節,不當前而妄前,不當卻而妄卻,則鼎內鉛、汞等金水失其性,如此就可能帶來災禍、凶咎。晷影,或作「晷景」,即晷表所投射的日影,古人按照日影來測定時間,如《史記·天官書》說:「冬至短極……蘭根出,泉水躍,略以知日至,要決晷景。」古人的計時儀器主要為圭表和日晷等,根據太陽在圭表、日晷儀等上面投射的日影長短的度數、投影的方位,即可以計時;如一年之中夏至日的日影最短、白晝最長,冬至日的日影最長、白晝最短;一日之內則正午時刻日影最短,如此等等。古人還認為,晷度變化與人事的吉凶休咎亦相聯繫。于丹道言,則「晷影」可喻進火、退火之時刻。前卻,「前」即進,「卻」即退,「前卻」即進、退之意。或謂「前卻」乃阻止使不前行之意。九年被凶咎,相傳帝堯之時,有九年的洪水之災。《
尚書
·堯典》亦說:「堯之時,洪水為患為甚。」丹道則以「九年」喻丹之九轉,以「晷影」喻火候;晷影進退不合法度,喻丹道不循火候,則九轉還丹不成,有兇險之事發生。晷影妄前卻兮,他本或作「晷景忘前郤兮」、「晷景妄前卻兮」。
[4]皇上覽視之兮,王者退自改:相傳帝堯命鯀治洪水之災,九年而無成,帝堯知其任人有誤,退而自改其過。或謂堯命鯀治水,鯀治水失敗;後其子禹臨危受命,自改其過而功成。外丹則以「皇上」喻土,「王」喻鼎中鉛汞等金水,火候失調,鼎中鉛、汞等金水逃逸,則需要以土來制止金水之流失;土鎮則水不起,故鼎中金水得土製之,自改其過,歸於正位而不逃逸。或謂「皇上」喻鉛,「王者」喻汞,以鉛制汞,亦合於君御其臣之道。自內丹言之,「皇上覽視之」喻指修煉者運心神之火照入坎水精、炁之中,以逼出坎中之真陽,也即先天元陽之炁,此為進陽火。王者退自改,「王者」喻心神,「退自改」喻丹道之退陰符;一陰初萌為姤,此時宜閉關以自養,「系柅」以防履霜之漸,行此關閉之道不可不謹。或謂皇上為君喻神,王者為臣喻精、炁,精、炁運行不循正軌,須由元神巡責其過,則精、炁自然退而改正。或謂「皇上」喻指道心,「王者」喻指人心。皇上覽視之兮,他本或作「皇上親覽視兮」。王者退自改,他本或作「王者退自後」。
[5]關楗有低昂兮,害氣遂奔走:地球有南北二極、一高一下,舊時稱為天關、地軸;地球晝夜運轉不息,即所謂「回天關」、「轉地軸」,故其南北兩端乃為地球運轉的關鍵之所;地球運轉合於常軌,則各種因失常軌所帶來的災害就會消除。丹道以鼎、爐為關鍵,鼎爐或高、或低,固濟不堅、不密,此為關楗未固,如此則鼎器泄漏,鼎中鉛、汞等金水將隨火氣而奔走、逃逸。如果鼎爐高低、上下固濟嚴密,則藥物歸鼎,如江淮之水自然東流入于海,賊害乖戾之氣自然奔走遠去。自內丹言之,人身與天地亦相似。天關在上為首,心神居之;地軸在下為腹,精、炁居之。修行人若能上下相應,使居上之心神往下,居下之精、炁往上,則一低一昂,神與精、炁交媾,火候合其法度,則害氣奔走,災禍自消。或謂火候失調,其低、昂或不定,則邪氣得乘而害丹,導致丹鼎傾覆。關,要塞之門。楗,插門的木棍子;或作「鍵」,乃使門軸與門框固定的金屬器件。害氣,災害之氣。如以人身取譬而言,則為火水未濟之象。關楗有低昂兮,他本或作「關鍵有低昂兮」。害氣遂奔走,他本或作「同氣而奔走」、「周天遂奔走」、「雲氣遂奔走」。
[6]江淮之枯竭兮,水流注于海:海乃百川所歸之地,長江、淮河之水枯竭,因其水皆流注於大海。丹道則以之喻煉丹循其火候,合於法度,而丹藥自然可以歸元,生成金丹。或謂此句「之枯竭」當為「無枯竭」,「江淮」亦作「江河」,江河之水流注于海,不會枯竭,因名山、大川與洋、海相通,水氣可以往來循環不已。內丹認為,人身亦同此理,元炁周流於全身,皆歸於丹田炁海之中,結成金丹。江淮之枯竭兮,他本或作「江河無枯竭兮」。
[7]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與午:天地之間的陰陽二氣,在子與午之間循環往復。因為子為六陽之首、陽氣生於子,為冬至之時;午為六陰之首、陰氣生於午,為夏至之時;陰陽二氣由子至午、由午至子,循環往復。丹道以雌雄、陰陽二氣喻藥物,藥物在鼎器中規範運轉,此以「徘徊子午」喻之;或謂「雌雄」喻藥物的真陰、真陽,此真陽產於子、真陰產於午,因子、午二時方能產成真藥,故說「徘徊子與午」。自內丹言之,則子時一陽初復,此時陽氣尚微,宜閉關以養此微陽;午時一陰初萌,此時當「系金柅」以防履霜、堅冰。或謂子午為陰陽相交、相會之地,日月至此而徘徊;以丹道言之,神與炁、精或上升、或下降,一起一伏,亦徘徊於乾首與坤腹的子、午之間,與天地造化同此原理。雌雄,指陰陽二氣,丹道以之喻藥物。徘徊,在某個範圍內來回波動、起伏,或在某個地方來回走動,此即為徘徊。古人稱太陽處中天的正午為「停午」,「停」亦有徘徊之意。天地之雌雄兮,他本或作「天地之雄雌兮」。
[8]寅申陰陽祖兮,出入復終始:以地球北半球而言,北鬥鬥杓指東方寅位而天下為春,陽氣自此而發生,暢萬物以出;斗杓指西方申位而天下為秋,陰氣自此而肅殺,斂萬物以入,故寅、申實為陰陽二氣之祖、萬物出入之門。以丹道言之,「寅申陰陽祖」,則陽火以「寅」喻之,陰符以「申」喻之;陽火、陰符交替運用,如天地間陰陽之氣迭為消長循環,故說「出入復終始」。或謂陽火雖胎在子,至寅方生,陰符雖胎在午,至申方生;太陽為陽之精,故出於東方寅位而沒於西方申位,月亮為陰之精,故出於西方申位而沒於東北之方、與寅位相近之處。又《周易參同契》論月體納甲,因月出西南庚方,象震之一陽初動,故丹道以之喻陽火發生之象;月始消於西南辛方,象巽之一陰初起,故丹道以之喻陰符發生之象。如以先天卦位論之,則震居東方寅位,巽居西南申位,如此則寅、申為陰陽二氣之始;月出寅而入申,入而復出,故說「出入復終始」。寅申陰陽祖兮,他本或作「寅申陰陽之祖兮」。出入復終始,他本或作「出入終復始」。
[9]循斗而招搖兮,執衡定元紀:循北斗七星之斗柄,執持斗杓之玉衡,運轉眾星,定其軌則。以外丹言之,鉛、汞之金水得火氣烹煉,在鼎中沸騰運轉,其狀如眾星隨斗而旋轉一般;在這個過程中,以鉛金執汞,可定丹之綱紀。或謂煉丹當循斗以用文、武火候,循斗極運轉,以定丹道納甲之火候,故說「執衡定元紀」。以內丹言之,天以斗為機,人以心為機;斗居天之中,猶心居人身之中;丹法以心運火候,猶天以斗運十二辰。人身之天罡所指起於子時一陽初動,然後,運轉河車,精、炁周流於一身,如北鬥鬥柄所指,遍歷十二辰。斗,即北斗。在天文學上,北斗有七星,第一星名天樞,第二星名璇,第三星名璣,第四星名權,第五星名衡,第六星名開陽,第七星名瑤(搖)光,其中,第一至第四星組合為「魁」,第五至第七星組合為「標」(杓),合魁、杓而為北斗,「魁」為「斗」之首,「杓」為「斗」之尾。北斗之杓,與二十八宿之東方蒼龍宿的龍角相連;北斗之中為衡,與南斗相對,南斗有六星;北斗之首為「魁」,枕於西方參宿之首。如《史記·天官書》說:「北斗七星,所謂旋、璣、玉衡以齊七政。杓攜龍角,衡殷南斗,魁枕參首;用昏建者杓,杓自華以西南;夜半建者衡,衡殷中州河濟之間;平旦建者魁,魁海岱似東北也。」又說:「斗為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鄉。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斗。」《史記索隱》曰:「《
春秋
運斗樞》云:斗,第一天樞,第二旋,第三璣,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搖光。第一至第四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標,合而為斗。」中國古代占星術認為,北斗七星可以使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順時而更迭,不僅如此,還可以使天文、地理、人道皆合於其序而運轉。招搖,乃北斗之斗柄,即北斗第五至第七星。衡,即北斗之第五星,北鬥鬥柄起於第五星衡。元紀,北斗為眾星之綱紀,故稱之為「元紀」。或謂「元紀」乃「元星君」、「紀星君」,為北斗中之星名,具體所指則不詳。
【譯文】
世間事物最大者莫過於宇宙天地;宇宙天地間,有數萬里的銀河也即天河、玄溝的存在;然雖有天河、玄溝相隔,遙遠的天地之間卻仍然可以彼此相感、相通。丹道之理亦如此,鼎器與爐灶,乃至煉丹的陰陽藥物之間雖有界限,也能夠相互感通。「河鼓」三星位於銀河邊上,「星紀」處黃道十二宮之丑位、近北斗;河鼓接近星紀則天下兵起,兵有肅殺之意,因此人民皆驚駭;「人民」喻藥物,鼎器之內的鉛金等藥物為火猛烈烹煉,有熔爍鼎器、藥物傾覆、四散逃逸之兇險,猶如人民為兵之凶事所迫、四散奔逃。如果晷影的進、退不合於法則,則表明天行失度,有可能導致災難,如堯在位時的九年水災之禍;丹道火候進退失節,不當前而妄前,不當卻而妄卻,則鼎內鉛、汞等金水失其性,如此也可能帶來煉丹的災禍、凶咎。相傳帝堯命鯀治洪水之災而無成,帝堯知其任人有誤,故退而自改其過;丹道則以「皇上」喻土,「王」喻鼎中鉛、汞等金水,火候失調,鼎中鉛、汞等金水逃逸,若得土製之,則能自改其過、歸於正位而不逃逸。地球南北二極即所謂天關、地軸,天關、地軸一高一低,乃地球運轉的關鍵之所,地球運轉合於常軌,則各種因失常軌所帶來的災害就會消除;丹道以鼎、爐為關鍵,鼎爐或高、或低,固濟不堅、不密,此為關楗未固,如此則鼎器泄漏,鼎中鉛、汞等金水將隨火氣而奔走、逃逸。海乃百川所歸之地,長江、淮河之水枯竭,因其水皆流注於大海;丹道則以之喻煉丹循其火候,合於法度,而丹藥自然可以歸元、生成金丹。天地之間的陰陽二氣由子至午、由午至子,循環往復,藥物在鼎器中往返運轉,亦同於此理。在地球的北半球,北鬥鬥杓指東方寅位而天下為春,陽氣自此而發生、暢萬物以出;斗杓指西方申位而天下為秋,陰氣自此而肅殺、斂萬物以入,故寅、申實為陰陽二氣之祖、萬物出入之門;丹道之陽火以寅喻之,陰符以申喻之,陽火、陰符交替運用,亦如天地間陰陽二氣迭為消長循環。北斗七星之斗柄斡旋,能夠運轉眾星、定其軌則;鼎中鉛、汞之金水得火氣烹煉、沸騰運轉,其狀亦如眾星隨北斗而旋轉一般;在這個過程中,以鉛金執汞,可定丹之綱紀。
升熬於甑山章第八十一
【題解】
本章主要闡明丹道藥物交媾之景象。
自外丹言之,此章內容主要揭示鼎中鉛、汞等金水變化之狀,盡顯其形儀,以示金丹成象之狀貌。煉丹的鼎與爐灶接連,猶如炊事所用的甑子一般;炎炎爐火在下面發起,鼎中鉛金得火烹煉,化為液體,將丹砂注入鼎中,與鉛液相調和,汞得鉛伏,猶如朱雀之鳥為「羅網」所罩。鉛、汞在鼎器中發生化學反應,發出如嬰兒戀母而啼哭一般的聲音。經過不到半個刻漏時間的火符,鼎中藥物開始發生種種變化,就形狀而言,或呈魚鱗之狀,或如動物頸背上的長毛或長鰭那般密集雜陳、重疊相接;就顏色而言,藥物也發生著豐富多彩的變化;就形態而言,因得爐火烹煉,藥物先化為液態,在鼎中如水、雲般急速涌沸、翻冒,上下滾動而不止息;慢慢地,藥物開始凝結,相交、相結,重疊、累積,如犬牙相交錯的樣子;又如嚴冬所結之堅冰,還似溶洞中懸在洞頂上縱橫交叉、參差錯落的鐘乳石;或如巍巍聳起、高低錯落有致的土石之山,交相累積在一起,支柱於鼎器之中。
自內丹言之,「甑山」喻頭頂崑崙、藏神之所,「熬」即前文所說「白虎熬樞」,喻先天陽炁,先天陽炁發動,如虎長嘯,神與炁相抱、如龍之吟。朱雀之火喻人的心識;人的心識常易向外發散、不易集中,故以「飛揚」「翱翔」的「朱雀」喻之。修行人要制伏自己的散亂神識,即所謂制心一念,這要以精、炁攝引之,使向外發散的神識逆而向內,這就好比是飛揚、翱翔於天空的朱雀為羅網所罩、所壓,而不得飛走一般;神與炁、精相扭結,本性炎上的神識之火顛倒向下,本性潤下的精、炁之水運而向上,在丹田、炁海相聚,則精、炁與神在丹田中交媾、身內震動,此以嬰兒戀母的啼哭聲以喻之。「漏刻未過半」喻一陽初動後,真炁至尾閭,即將運轉河車之時;「魚鱗」為水生動物所有,喻坎之真精,「狎鬣起」喻指坎之真精將循後背之夾脊、腦後之玉枕進而上升。人的心識幻化之象可以朱雀五彩羽毛之色比喻,心遇外物牽引,易於散亂,故謂其「變化無常主」;然得充盈精、炁之水以制心識之火,則火為水制,炁定而神閉。神與炁於崑崙、泥丸頭頂交媾即畢,降落於中宮黃庭,先液而後凝,漸凝漸結,無質生質,猶如犬牙之相錯,又如嚴冬之堅冰,還如交錯雜陳之鐘乳,變化結成丹寶。
升熬於甑山兮,炎火張設下;白虎唱導前兮,蒼液和於後[1]。朱雀翱翔戲兮,飛揚色五彩;遭遇羅網施兮,壓之不得舉;嗷嗷聲甚悲兮,嬰兒之慕母;顛倒就湯鑊兮,摧折傷毛羽[2]。漏刻未過半兮,魚鱗狎鬣起;五色象炫燿兮,變化無常主;潏潏鼎沸馳兮,暴涌不休止;接連重疊累兮,犬牙相錯距;形如仲冬冰兮,闌干吐鍾乳;崔嵬而雜廁兮,交積相支拄[3]。
【注釋】
[1]升熬於甑(zèng)山兮,炎火張設下;白虎唱導前兮,蒼液和於後:將煉丹的鼎器升舉起來,安放在爐灶之上;鼎與爐灶接連,猶如炊事所用的甑子一般,高高聳立如山;炎炎爐火在下面的灶穴中生起,鼎中的鉛金得火烹煉,先化為液體,然後將丹砂注入鼎中,與鉛液相調和。自內丹言之,「甑山」喻頭頂崑崙、藏神之所,「熬」即前文所說「白虎熬樞」,喻先天陽炁,因先天陽炁在下丹田培養、積聚久之,方能發生,故謂之「熬」。先天陽炁先發動,如虎長嘯,神與炁相抱,如龍之吟;當此之時,當急發武火、集中精神,駕動河車、運轉周天,自尾閭穴將其逆運入泥丸頭頂,此即「炎火張設」、「升熬甑山」;其升上之時,修煉者腹部下丹田如金爐火熾,頭項玉鼎如沸湯相煎。熬,為了提取有效成分或去掉雜質,將丹藥放在鼎器里熬煮。或謂此句中的「熬」喻煉丹之鼎,如前文所說之「熬樞」。甑山,甑,也稱「甑子」,是古代的一種炊具,略像木桶,底部有許多小孔,放在鬲(lì)上蒸食物,鬲的樣子像鼎,合鬲與甑即為甗(yǎn),甗的功能略似現在的蒸鍋。在此句中,「甑山」即煉丹之鼎爐。或謂「熬」喻煉丹之鼎,「甑山」則喻爐灶;鼎居爐灶之上,爐壇與鼎相接連,高聳若山之形,故以「甑山」喻之。炎火,熊熊大火。丹道以之喻武火,與綿綿若存之文火相對應。白虎,四象之一,居西方,五行配金。外丹以之喻鉛金,內丹則以之喻精、炁。或謂「白虎」喻指肺液。
朱熹
曾謂「虎」一作「礜」、一作「礬」,然下文有朱鳥,則此當為「虎」。蒼液,或謂即「蒼龍」,四象之一,居東方,五行配木。外丹以之喻丹砂,因五行中,木的方位屬東,木生火,丹砂色赤,故其也被稱為「東方木精」。內丹以之喻心神。或謂「蒼液」喻指肝液。炎火張設下,他本或作「炎火張於下」。白虎唱導前兮,他本或作「白虎倡導前兮」。蒼液和於後,他本或作「蒼龍和於後」。
[2]「朱雀」八句:汞出自丹砂,丹道以「朱雀」喻汞;汞之色閃閃發亮,性最易飛走、逃逸,故以「朱雀翱翔戲兮,飛揚色五彩」形容之;煉丹要伏汞,通常以鉛液制之,汞得鉛伏,猶如朱雀之鳥為「羅網」所罩,不能自由翱翔;因汞易飛走、蒸發,且汞之蒸汽對人體有毒副作用,故伏汞時,要將汞、鉛置於密封的鼎器中,此亦有「羅網」之意,故經
文說
「遭遇羅網施兮,壓之不得舉」;以爐火烹鍊汞、鉛,使它們在鼎器中發生化學反應,在這個過程中,會發出如嬰兒戀母而啼哭一般的聲音,此即「嗷嗷聲甚悲兮,嬰兒之慕母」;汞性本飛揚,然其為鉛所制,則安處於鼎器之內,不再逃逸,在與鉛發生化學反應的過程中,汞閃閃發光的顏色亦發生變更,此猶如朱雀「顛倒就湯鑊兮,摧折傷毛羽」。或謂汞處鼎器之內,鼎器四周設四神以鎮伏之;鼎器內壁塗抹有土,合四神與土成五行,共為羅網,鎮壓汞於爐器之內,令其不得飛走。汞為火所烹,於鼎器內變化無常,或作嬰兒戀母而啼之聲,其色發生變化,又像鳥兒摧折其毛羽。還有謂朱雀于丹道可喻爐火,風鼓爐中之火,炎炎燃燒,如朱雀的羽毛,呈五彩之色。爐火炎上,聚其熱量於鼎下,鼎爐固濟緊密,陰陽藥物處其中,如鳥為網羅所罩;陰陽藥物相互之間發生化學反應,時有如嬰兒戀母般的嗷嗷悲聲發出;最終,藥物相互結合,又如嬰兒之依依戀母;「摧折傷毛羽」則喻鼎中藥物因化學反應而色變。自內丹言之,朱雀之火喻人的心識;人的心識常易向外發散,不易集中,故以「飛揚」「翱翔」的「朱雀」喻之。修行人要制伏自己的散亂心識,即所謂制心一念,這要以精、炁吸引之,使向外發散的心識逆而向內,這就好比是飛揚、翱翔於天空的朱雀為羅網所罩、所壓,而不得飛走一般;神與炁、精相扭結,本性炎上的心識之火顛倒向下,本性潤下的精、炁之水運而向上,在丹田、炁海相聚,則精、炁與神在丹田中交媾、身內震動,此以嬰兒戀母的啼哭聲喻之。神被炁、精所招攝,不再向外發散,猶如朱雀被網羅壓止而不得飛舉,只能斂身束羽伏於鼎中,從而修煉人達到制心一念、恢復清靜本性的效果。或謂「朱雀」乃喻指心識,心識五花八門,故以「五彩」象之,心識屬離火,火得精、炁之坎水制之,如朱雀之遇羅網,故離火之心識只得與蒼液木母之真性相戀,而安處在身內。如以五行生剋論之,則白虎屬金,蒼液屬木,朱雀屬火。人之清靜本性生心之意識,心識易散亂、昏沉,此以木生火、火性炎上喻之。木之性情生神識之火,心識之火其性炎上、飛走;然炁足則精滿,精、炁充盈則有利於心性澄清,炁足精滿以「金生水」喻之,精、炁足則性澄以「金克木」喻之。故丹經以金克木、金生水以制朱雀之火,喻以精、炁攝製心神;朱雀遇羅網不得飛舉,火既不得生,復歸於木,心識自然復歸清靜本性。或謂人之心識易妄動,故以「朱雀翱翔戲兮,飛揚色五彩」喻之;修內丹要盡克己之功,懲忿窒欲,不使心識妄動,故以「遭遇羅網施兮,壓之不得舉」喻之;心識之火不妄動,燥性消去,自然情復於性,情性如母子般相依不離,故以「嗷嗷聲甚悲兮,嬰兒之慕母」喻之;煉己至於無己之時,自然心神之火下降、精炁之真水升上,神不外馳而炁自定,故以「顛倒就湯鑊兮,摧折傷毛羽」喻之。朱雀,四象之一,居南方,五行配火。外丹以之喻汞,內丹以之喻心識。翱翔,形容鳥兒在空中展翅、迴旋飛翔的樣子。五彩,木之青、火之赤、金之白、水之黑居四方,土之黃居中央,此即「五彩」之色。內丹以「五彩」喻心神之識散亂、複雜,心識之幻化如朱雀羽毛的五彩之色。羅網,捕鳥的大網。外丹以之喻鉛,因鉛能制汞;汞性飛揚,常以朱雀、朱鳥來比喻。內丹以之喻精、炁,因精、炁充盈,利於攝住心識,故修煉者常以真一之精、炁,以養虛靈之神。嗷嗷(áo),哀號,喊叫。顛倒,鉛、汞之液得火相烹,上下翻滾。內丹則認為神火向下,精、炁升上為水上火下、坎離顛倒。湯鑊(huò),「鑊」為大鍋;「湯鑊」乃古代的一種殘酷刑具,即將犯人投入沸騰、滾燙的大鍋中。朱雀翱翔戲兮,《道藏》
彭曉
本此句作「朱雀翱翔虧兮」,《四庫全書》彭本則作「朱雀翱翔戲兮」,現據四庫本改;另外,他本此句或作「朱鳥翱翔戲兮」。遭遇羅網施兮,他本或作「遭遇網羅施兮」。壓之不得舉,他本或作「壓止不得舉」。嗷嗷聲甚悲兮,他本或作「謔謔聲甚悲兮」。
[3]「漏刻」十二句:經過不到半個刻漏時間的火符,鼎中藥物開始發生種種變化,就形狀而言,或呈魚鱗之狀,或如動物頸背上的長毛或長鰭那般密集雜陳、重疊相接;就顏色而言,藥物也發生著豐富多彩的變化,五顏六色、鮮艷奪目,無不變之常色。就形態而言,因得爐火烹煉,藥物化為液態,在鼎中如水、雲般急速涌沸、翻冒,上下滾動而不止息;慢慢地,藥物開始凝結,相交、相結,重疊、累積,如犬牙相交錯的樣子;又如嚴冬所結之堅冰,還似溶洞中懸在洞頂上縱橫交叉、參差錯落的鐘乳石;或如巍巍聳起、高低錯落有致的土石之山,交相累積在一起,支柱於鼎器之中。丹道以此來揭示鼎中鉛、汞等金水變化之狀,盡顯其形儀,以示金丹成象之狀貌。自內丹言之,「漏刻未過半」喻一陽初動後,真炁至尾閭,即將運轉河車之時;「魚鱗」為水生動物所有,喻坎之真精;「狎鬣起」喻指坎之真精將循後背之夾脊、腦後之玉枕進而上升。人的心識幻化之象可以朱雀的五彩羽毛之色喻之,心遇外物牽引,易於散亂,故謂其「變化無常主」;然得充盈精、炁之水以制心神之火,則火為水制,炁定而神閉,故說「潏潏鼎沸馳兮,暴涌不休止」。神與炁於崑崙、泥丸頭頂交媾即畢,降落於中宮黃庭,先液而後凝,漸凝漸結,無質生質,猶如犬牙之相錯,又如嚴冬之堅冰,還如交錯雜陳之鐘乳,變化結成丹寶。漏刻,即漏壺,乃古代計時之器具,用銅製成,分播水壺、受水壺兩部分。播水壺分為二至四層,底部均有小孔可以滴水,水最後流入受水壺。受水壺裡有立箭,箭上有刻度,刻度在標示蓄水量的同時,即可以用來計算時間。漏壺也有不用水而用沙的,也稱之為「漏刻」,簡稱「漏」。狎鬣(liè),「狎」乃親近之意,「鬣」指某些動物頸背上的長毛或長鰭;「狎鬣」意指如某些動物頸背上的長毛或長鰭那樣密集雜陳、重疊相接。潏潏(jué),液態物涌流之狀。暴涌,指水、雲或與之相類似者急驟冒出,向上翻滾、升騰的樣子。《道藏》彭曉本「涌」作「勇」錯距,交叉羅列之意。闌干,形容縱橫交叉、參差錯落的樣子;或謂指美石而次於玉者。鍾乳,溶洞中懸在洞頂上的像冰錐的物體,與石筍上下相對,由碳酸鈣逐漸從水溶液中析出、積聚而成。崔嵬(cuī wéi),有石頭的土山,或形容某物高大、高峻、高聳。雜廁,「廁」即雜之意,「雜廁」指長短參差、錯落有致之意。支拄,支撐之意。漏刻未過半兮,他本或作「刻漏未過半兮」。魚鱗狎鬣起,他本或作「魚鱗狎獵起」、「龍鱗狎獵起」、「龍鱗甲鬣起」。五色象炫燿兮,他本或作「五色象玄耀兮」。接連重疊累兮,他本或作「雜還重疊累兮」。犬牙相錯距,他本或作「犬牙相錯拒」。崔嵬而雜廁兮,他本或作「崔嵬以雜廁兮」。交積相支拄,他本或作「累積相支拄」、「交精相支拄」。
【譯文】
將煉丹鼎器升舉起來,安放在爐灶之上,鼎與爐灶接連,猶如炊事所用的甑子一般,高聳如山;炎炎爐火在下面灶穴中生起,鼎中鉛金得火烹煉,先化為液體;此後,將丹砂注入鼎中,與鉛液相調和。從丹砂中可以析出流汞,丹道以朱雀喻之;流汞能反射各色之光,其性最易飛走、逃逸,故以「朱雀翱翔戲兮,飛揚色五彩」形容之。汞得鉛伏,猶如朱雀之鳥為「羅網」所罩、所壓,不能自由翱翔。鉛、汞在鼎器中相互吸引,如嬰兒之戀母;其發生化學反應的過程中,會發出如嬰兒啼哭一般的聲音。汞性本飛揚,然其為鉛所制,只能安處於鼎器之內不再逃逸;在與鉛發生化學反應的過程中,其反射各色之光的性能亦發生變更。大概經過不到半個刻漏時間的火符,鼎中藥物形狀或呈魚鱗之狀,或如動物頸背上的長毛或長鰭那般密集雜陳、重疊相接;藥物顏色也發生著豐富多彩的變化,五顏六色、鮮艷奪目,而無不變之常色。因得爐火烹煉,藥物化為液態,在鼎中如水、雲般急速涌沸、翻冒,上下滾動而不止息;慢慢地,藥物開始凝結,相交、相結,重疊、累積,如犬牙相交錯的樣子;又如嚴冬所結之堅冰,還似溶洞中懸在洞頂上縱橫交叉、參差錯落的鐘乳石;或如巍巍聳起、高低錯落有致的土石之山,交相累積在一起,支柱於鼎器之中。
陰陽得其配章第八十二
【題解】
本章闡明煉丹時藥物交媾之景象、火候之法度以及煉丹循理而操作的重要性。
自外丹言之,鼎中鉛、汞等藥物陰陽得以恰當配合,故能各自安守其相配合之法、居於鼎器之中。煉丹過程中,將丹砂木汞運入鼎中,其得陽火烹煉,於鼎中生華、吐秀;陽火旺盛之後,則當退陰符,候鼎中鉛金、流汞自相凝結。鉛、汞與火三者常相配合,同為伴侶,猶家屬之相親、相戀;但作為丹藥之基的一般只有鉛、汞二物,爐火只是起催化鉛、汞於鼎器內發生化學反應的作用。鉛、汞與火為「三」,再加上後得的鉛中之汞、汞中之鉛,則為「五」,它們之間相互作用,在「二所」即鼎、爐內發生化學反應,此後則合而為一,結成金丹。經文所說丹藥陶冶之法如科條之不可違;至於煉丹所用時日及爐火之文、武火候,亦當取法於前文所說律歷所紀之日數。
自內丹言之,修行人令己之真息綿綿,勿使間斷,則精、炁與神陰陽相交感,自能得其配合;因其虛心凝神、純一不雜,則其身內神與炁、精陰陽安然相守。修煉過程中,通過進陽火以煉精化炁,陽炁日盛則升而上、至於泥丸頭頂;此後,通過退陰符之火得藥並使之歸爐。「青龍」喻性、魂,「白虎」喻命、魄,「朱雀」喻心之神火,性與命、魂與魄在心神之火的調節下,相親、相配而不離,此即魂魄相合、性命雙修。東三木之性、南二火之神,合而為五;西四金之炁、北一水之精,合而為五,中宮脾土之真意,其數亦為五,故為「三五」;「一」喻煉丹之真種,也即先天真一之炁。因為丹藥皆要集歸於鼎、爐之中加以烹煉方能成丹,所謂「二所」即玄、牝之門,修煉金液還丹有法度、科條可依,迎一陽之候以進火,其妙用則始於一陽初動之時;丹成雖須久遠之時日,但仍然要以最初一點真種也即先天真一之炁為其根基。
陰陽得其配兮,淡泊而相守[1]。青龍處房六兮,春華震東卯[2]。白虎在昴七兮,秋芒兌西酉[3]。朱雀在張二兮,正陽離南午[4]。三者俱來朝兮,家屬為親侶[5]。本之但二物兮,末而為三五;三五並與一兮,都集歸二所[6]。治之如上科兮,日數亦取甫[7]。
【注釋】
[1]陰陽得其配兮,淡泊而相守:鼎中鉛、汞等藥物陰陽得以恰當配合,故能各自安守其相配合之道、居於鼎器之中。自內丹言之,欲使精、炁與神陰陽相交感,修行人當令真息綿綿,勿使間斷,則藥物陰陽自能得其配合;因其虛心凝神、純一不雜,則其身內神與炁、精陰陽自然相守。配,相配,配偶;言鉛、汞等藥物陰陽相配,猶如配偶。淡泊,自然、平靜之意。淡泊而相守,他本或作「淡薄而相守」、「淡泊自相守」。或謂其意即如前文所說之「各守境隅」,各自獨居。
[2]青龍處房六兮,春華震東卯:青龍,指二十八宿中的東方七宿,二月春分時節,青龍七宿之房宿於黃昏後出現在天空的東方,其時屬仲春,萬物生華、吐秀,以卦言之則為震,於方位言之則屬東,於辰言之則為卯月。於外丹言,此喻指將丹砂木汞運入鼎中,得陽火烹煉,於鼎中生華、吐秀之時;內丹則以之喻通過進陽火,煉精以化炁;陽炁日盛,將升而上、至於泥丸頭頂。青龍,中國古代天文學指周天二十八宿中的東方七宿。二十八宿將周天劃分為四部分,其中角、亢、氐、房、心、尾、箕這七個星宿組成一條龍的形象,春分時節出現在東部的天空,故稱「東方青龍七宿」。中國古代天文學用四象、二十八星宿中每象、每宿的出沒和到達中天的時刻來判定季節。房六,指東方青龍七宿中的房宿。一說「房」為天駟,本有四星,其旁有兩星:鉤、衿,合起來則為六星,故說「房六」,它們屬東方蒼龍之宿,於時代表春季二月之卯,五行屬木,于丹道言,此所說為煉丹火動之時。或謂周天二十八宿,可分為十二分野,也即十二次,其中,東方蒼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每方各三次。東方蒼龍三次為:「析木」寅,包括箕、尾二宿;「大火」卯,包括心、房、氐三宿;「壽星」辰,包括角、亢二宿;房宿屬「大火」卯,為「三次」之中,其左、右分別為角、亢、氐三宿與心、尾、箕三宿,因周圍有「六宿」而房宿居其中,故說「房六」。或謂「房六」指房宿的度數。二十八宿的每一宿皆表示一個星空區域,於其中選出一顆星作為「距度星」,或稱「距星」。距星的距度,也即相鄰距星的度數之差代表各宿星區的廣度。宋代
鮑雲龍
《
天原發微
》認為,周天二十八宿:「星龍之度七十五,星武之度九十八四分度之一,星虎之度八十,星雀之度百二十,合之而為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東方蒼龍七宿共計七十五度,其中,角十二度、亢九度、氐十五度、房五度、心五度、尾十八度、箕十一度,房宿的度數為五度,接近六度。當然,天體運行本無所謂「度」,推算曆法者為了計算方便,按太陽每年所行經一個周期的軌道,劃分周天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度;在這個過程中,因需要有參照物作為標記,故以在黃道附近的二十八宿作為分度界點;二十八宿所分之度數,多則三十三度、少則只有一度,這是因為在太陽所行經的黃道帶上,可以作為分度標誌的星體其遠近距離並不相同,故其度數也有差異。或謂「六」指水之成數,在中國古代占星術中,房宿主雨水,青龍屬木,「青龍處房六」,木居水旺之地而有養,表明春旺行陽氣。春華,春天到了,百花齊放、萬紫千紅,萬物皆欣欣向榮,謂之「春華」。丹道則以之喻鼎中藥物得陽火烹煉,在鼎中沸騰、震動,蒸發、生華之象。震,「八經卦」之一。「震」可以用來象徵東方、春天、春雷、龍、花等,《周易·說卦》:「帝出乎震。」「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震為雷,為龍,為玄黃,為旉。」卯,十二辰之一,代表東方,於月為仲春之二月,於時辰為早晨五點至七點,此時陽氣趨於盛。或謂氐、房、心三宿為火,於辰在卯,「卯」喻丹道之陽火沐浴火候。
[3]白虎在昴七兮,秋芒兌西酉:白虎,指二十八宿中的西方七宿,昴宿,居西方七宿之中,星度為七,於時代表秋季,草本科與禾本科植物此時成熟,莖項生穗或結籽;《周易》以兌卦的歡悅之意喻之,兌於後天八卦方位在西,於時為八月秋分之酉,五行屬金。於外丹言,此喻陽火旺盛之後當退陰符,以陰用事,候鼎中鉛金、流汞自相凝結。內丹則以之喻通過退陰符之火,得藥以歸爐。白虎,中國古代天文學指周天二十八宿中的西方七宿。二十八宿將周天劃分為四部分,其中奎、婁、胃、昴、畢、觜、參這七個星宿形成一隻虎的形象,春分時節在西部的天空,故稱「西方白虎七宿」。昴七,一說「昴」有七星,為西方白虎之宿的組成部分,於時代表秋季八月之酉,五行屬金,以兌卦象之;于丹道言,火旺之後,不再進陽火,以陰用事,候其金水自凝結,所謂「白虎在昴七」即有此義。或謂西方三次的中間一次為大梁,昴星屬之,其度數為七,故云「昴七」;還有謂「七」乃火之成數,白虎所喻之鉛金得火煅而熟成。秋芒,「芒」是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山地或田野間,葉子條形,秋天莖項生穗,黃褐色,果實多毛,即所謂「秋芒」;或謂「芒」即某些禾本植物籽實外殼上長的針狀物。兌,「八經卦」之一。兌可以用來象徵西方、秋天、澤水、歡悅等,《周易·說卦》:「兌,正秋也。」「兌為澤,為少女。」酉,十二辰之一,代表西方,於月為仲秋之八月,於時辰為傍晚5點至7點,此時陰氣趨於盛。丹道以「酉」喻退陰符之沐浴火候。
[4]朱雀在張二兮,正陽離南午:朱雀指二十八宿中的南方七宿,「張宿」即南方七宿之一,因南方張宿二度與北方危宿初度將天盤一分為二,故有「張二」之說;於時代表夏季,此時陽火之氣達到極盛狀態,故稱之為「正陽」,《周易》以離卦的火、光明之意喻之,離於後天八卦方位在南,於時為五月夏至,五行屬火。于丹道言,此喻進陽火達到旺盛狀態。朱雀,中國古代天文學指周天二十八宿中的南方七宿。二十八宿將周天劃分為四部分,其中井、鬼、柳、星、張、翼、軫這七個星宿形成一隻鳥的形象,春分時節在南部天空,故稱「南方朱雀七宿」。張二,「張」即張宿,「張宿」乃南方七宿的重要組成部分;張宿有十八度,經文何以只言其二,對此有不同解釋。一種觀點認為:因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度有餘,中國古代天文學自北方七宿的虛、危之間,與南方七宿的張宿之間平分天盤為兩部分,而危初
度正
與南方張二度相對,故稱「張二」。或謂張宿六星,均為四、五等小星,其中較亮的是張宿二,故稱「張二」。或謂朱雀七宿居南,為火之精,而五行生、成數中,火之生數為二,天文學中以張星代表火宿,故可雲「張二」;結合上文,則「房六」、「昴七」應水、火之成數,「張二」、「危一」又應水、火之生數,水、火生成之數合,猶如家屬之相親。丹道則以之喻鉛、汞藥物相配。正陽,陽火之氣的極盛狀態,故稱之為「正陽」。離,「八經卦」之一。離可以用來象徵南方、火、光明、燥等,《周易·說卦》:「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離為火,為日,為電。」午,十二辰之一,代表南方,於月為夏之五月,於時辰為中午11點至13點,此時陽氣鼎盛,丹道則以「午」喻進陽火至於極則陰生。朱雀在張二兮,他本或作「朱鳥在張二兮」。正陽離南午,他本或作「正陽雜南午」、「正陰離南午」。
[5]三者俱來朝兮,家屬為親侶:「三者」指青龍、白虎、朱雀,「來朝」指三者皆來朝於北極之宮;在外丹言,「青龍」喻指丹砂木精或流汞,「白虎」喻指鉛金,「朱雀」喻火,鉛、汞處鼎器中,再以火烹鼎,此為三者「來朝」;鉛、汞與火三者常相配合,同為伴侶,猶家屬之相親、相戀,共居於一宅之中,如此則可以使煉丹有成。自內丹言之,「青龍」喻性、魂,「白虎」喻命、魄,「朱雀」喻心之神火,性與命、魂與魄在心神之火的調節下相親、相配而不離,此即魂魄相合、性命雙修。
[6]本之但二物兮,末而為三五;三五並與一兮,都集歸二所:作為丹藥之基的一般只有鉛、汞二物,此乃真陰、真陽,爐火只是起催化鉛、汞於鼎器內發生化學反應的作用。在煉丹過程中,鉛、汞得火烹煉,相融於鼎中;鉛、汞與火為「三」,再加上後得的鉛中之汞、汞中之鉛,則為「五」,故說「末而為三五」。它們之間相互作用,在鼎、爐內發生化學反應,熔成如水一樣的液態之狀;最後合而為一,結成金丹。本,根本,與後文之「末」相對。二物,即陰陽。外丹指鉛金與流汞;內丹指精、炁與神。三五,一說「三」即前所謂青龍、白虎、朱雀,「三五」即青龍房六、白虎昴七再加朱雀張二,共十五之數,號稱「三五」;一說「三五」之「三」指木、金、火,木、金、火皆稟土氣,而土之五行生數為五,故說「三五」。或謂煉丹用水、火、土三物;水之生數一,火之生數二,合火之二與水之一為三,再加土之生數五,即是「三五」。外丹通常以鉛、汞與火為三,鼎內壁塗有土,土五行生數為五,故說「三五」。內丹則認為,東三木之性、南二火之神,合而為五;西四金之炁、北一水之精,合而為五,中宮脾土之真意,其數亦為五,故為「三五」。一,或謂「一」指煉丹之鼎器;或謂「一」喻水之生數,喻與「張二」相對的「危一」,危宿乃北方玄武七宿的重要組成部分,天文學上,由斗、牛、女、虛、危、室、壁這七個星宿形成一組龜蛇互纏的形象,春分時節出現在北部的天空,稱之為「北方玄武七宿」;青龍之房六喻水之成數,白虎之昴七喻火之成數;朱雀之張二喻火之生數,與張二所對峙的「危一」可應水之生數。內丹以「一」喻煉丹之真種,或謂即先天真一之炁。二所,即煉丹之鼎與爐,因為丹藥皆要集歸於鼎、爐之中加以烹煉,方能成丹。或謂「二所」即鉛、汞。從內丹的角度,亦有謂「二所」為玄、牝之門者。有多家注本則認為「二所」應當作「一所」,「所」指中央正位,即中宮黃庭。末而為三五,他本或作「末之為三五」。三五並與一兮,他本或作「三五之與一兮」、「三五並為一兮」、「三五並危一兮」。都集歸二所,他本或作「都集應二所」、「都集歸一所」。
[7]治之如上科兮,日數亦取甫:丹藥陶冶之法,
一如
上面經文所說,如科條之不可違;至於煉丹所用時日,及爐火之文、武火候,亦取法於前文所說律歷所紀之日數。自內丹言之,大藥既得之後,當從事溫養之功,其法與前文所說築基、固命之功法相同;但此過程非一日之功,當日積月累,方可能有所成,這也與築基、固命的功夫無異。或謂此句意指:修煉金液還丹當依前面經文所說法度而行,迎一陽之候以進火,其妙用則始於虛、危的一陽初動之時;丹成雖須久遠之時日,但仍然要以最初一點真種也即先天真一之炁為其根基。治,陶冶,煉製。上科,「科」即科條,於此喻煉丹的法度,「上科」即上文所提及的煉丹法度。或謂「上科」指將丹藥放入鼎中之謂;此後,當按日數而行文、武之火,尤其不可以不謹慎。日數,指煉丹所用之時日,或謂指煉丹所用之文、武火候。取,資取,效法。甫,始之意。或謂「甫」即「輔」,有輔助之意。
【譯文】
鼎中鉛、汞等藥物陰陽得以恰當配合,故能各自安守其相化合之道,居於鼎器之中。青龍指二十八宿中的東方七宿,二月春分時節,青龍七宿之房宿於黃昏後出現在天空的東方,其時屬仲春,萬物生長、開花,以卦言之則為震,於方位言之則屬東,於辰言之則為卯月;丹道以之喻丹砂木汞居鼎中,其得陽火烹煉,在鼎中生華、吐秀。白虎指二十八宿中的西方七宿,昴宿居西方七宿之中,星度為七,其出現在合適的位置,於時代表秋季,草本科與禾本科植物此時成熟,莖項生穗或結籽;以卦言之則為兌,兌於後天八卦方位在西,於時為八月秋分之酉;丹道以之喻陽火旺盛之後,當退陰符,以陰用事,候鼎中鉛金、流汞自相凝結。朱雀指二十八宿中的南方七宿,張宿即南方七宿之一,南方張宿二度與北方危宿初度將天球一分為二,其出現在特定的位置,於時代表夏季,此時陽氣達到極盛狀態,故稱之為「正陽」;於卦言之則為離,離於後天八卦方位在南,此于丹道言,則喻進陽火達到旺盛狀態、陰將要萌生之時。青龍喻指丹砂木精或流汞,白虎喻指鉛金,朱雀喻火,鉛、汞處鼎器中,再以火烹鼎,此為三者「來朝」;鉛、汞與火三者常相配合,同為伴侶,猶家屬之相親、相戀,如此則可以使煉丹有成。作為丹藥之基的一般只有鉛、汞二物,此乃真陰、真陽,爐火只是起催化鉛、汞於鼎器內發生化學反應的作用。在煉丹過程中,鉛、汞得火烹煉,相融於鼎中;鉛、汞與火為「三」,鉛、汞共處鼎中相融,又有鉛中之汞、汞中之鉛,合則為「五」,故說「末而為三五」。它們之間相互作用,在鼎、爐這兩個場所即「二所」之內發生化學反應,熔成如水一樣的液態之狀;最後合而為一,結成金丹。丹藥陶冶之法,一如上面經文所說,如科條之不可違;至於煉丹所用時日,及爐火之文、武火候,亦取法於前文所說律歷所紀之日數。
先白而後黃章第八十三
【題解】
本章言火足丹成之象。
自外丹言之,流汞在常溫下呈現銀白色閃亮的色澤,故說「先白」;其與鉛金化合之後,顏色開始轉為黃色,故說「後黃」;又繼續以火煅燒,則變為紅色,火足丹成,紅色轉變為紫色,此即所謂「赤黑」,如此所得金液還丹,稱為「第一鼎之丹」;每日服食如黍米般大小的一粒金丹,時至則能道成。煉金丹皆要稟自然之法而為,如行邪偽之道則不能有所成。煉丹當以同類之物為原料,如以汞投鉛,黃芽自出;以芽投汞,還丹自成,因其種類相同;若非其類,徒施功巧,終無所成。
自內丹言之,修煉先要求取先天元陽真一之炁,以丹經術語來說,即要求取「水中金」,以為丹頭;丹頭初結,尚須精煉,故要運轉河車,使之升於頭頂,最後送歸於坤腹也即土釜之中含養;在這整個過程中,不離心神離火的作用,火赤、水黑、金白,土之色則黃,故說「先白後黃」與「赤黑」。精、炁與神漸凝漸結,則玄珠成象,如黍米之狀,名「第一鼎之丹」;送歸丹田含育,名為「服食」。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又有烹煉、進火、退符等訣,此皆合於自然、無為的法則。精、炁與神同類自相匹配,自然結成丹寶。
先白而後黃兮,赤黑達表里[1]。名曰第一鼎兮,食如大黍米[2]。自然之所為兮,非有邪偽道[3]。若山澤氣相蒸兮,興雲而為雨;泥竭遂成塵兮,火滅化為土[4]。若檗染為黃兮,似藍成綠組;皮革煮成膠兮,麴糵化為酒;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為巧[5]。惟斯之妙術兮,審諦不誑語;傳於億世後兮,昭然自可考;煥若
星經
漢兮,昺如水宗海[6]。思之務令熟兮,反覆視上下;千周燦彬彬兮,萬遍將可睹;神明或告人兮,心靈乍自悟;探端索其緒兮,必得其門戶;天道無適莫兮,常傳與賢者[7]。
【注釋】
[1]先白而後黃兮,赤黑達表里:此句闡明鼎中鉛、汞變化之狀。流汞在常溫下呈現銀白色閃亮的色澤,故說「先白」;其與鉛金化合之後,顏色開始轉為黃色,故說「後黃」;又繼續以火煅燒,則變為紅色,火足丹成,紅色轉變為紫色,此即所謂「赤黑」。自內丹言之,修煉先要求取先天元陽真一之炁,以丹經術語來說,即要由坎中取陽。坎屬水、其色黑;《周易·說卦》乾坤父母說認為,坎中之陽由乾而來,乾為金、其色白;煉丹要從黑中取白,即求取「水中金」,以為丹頭。丹頭初結,尚須精煉,故要運轉河車,使之升於頭頂,又降落於中宮黃庭,最後送歸於坤腹也即土釜之中含養,土之色黃,故說「先白後黃」。在這整個過程中,都離不開神識離火的作用,離火之色赤;神識離火能烹坎水之精、煉精以化炁,精、炁亦丹的基本成分,精屬水,水之色黑,故說「赤黑」。「表」代表丹頭初結,「里」代表丹之成熟,始而煉己,既而得藥,終而溫養,始終內外,全賴神與炁、精,故說「赤黑達表里」;也就是說,無論丹頭初結還是丹之成熟,皆不離神與炁、精的相互作用。或謂肺屬金,其色白;脾屬土,其色黃;心屬火,其色赤;腎屬水,其色黑。煉丹時,肺炁降而下,脾炁自黃庭中宮升而上,此二者常相會合;赤為心炁,黑為腎氣,心、腎相交媾,二者亦常相為表里。赤黑達表里,《道藏》彭曉本此句作「食黑達表里」,《四庫全書》彭曉本作「赤黑達表里」,現據四庫本改;他本此句或作「赤色通表里」。
[2]名曰第一鼎兮,食如大黍米:如此所得金液還丹,稱為「第一鼎之丹」;每日服食如黍米般大小的一粒金丹,時至則能道成。自內丹言之,精、炁與神漸凝漸結,則玄珠成象,如黍米之狀,名「第一鼎之丹」;送歸丹田含育,名為「服食」。或謂精、炁與神匯於頭頂泥丸宮,即所謂「第一鼎」;及其成丹,則大如黍米,送歸於丹田之內,名為「服食」。第一鼎,通常丹分品類,有所謂上品、中品、下品,或者二十四品等等,第一鼎即初成之丹;如以火候言之,煉丹火候亦有九轉、九鼎,則第一鼎為九轉火候起初的第一轉。內丹則以第一鼎為先天元陽真一之炁。黍米,一年生草本植物,葉子線形,籽實淡黃色,去皮後叫黃米,比小米稍大,煮熟後有黏性,是重要的糧食作物之一,籽實可以釀酒、做糕等。一說這種植物的籽實,稱作「黍米」。丹經則以「黍米」來形容金丹之狀貌。食如大黍米,他本或作「食如大稻米」。
[3]自然之所為兮,非有邪偽道:煉成金丹,皆要稟自然之法而為,如行邪偽之道則不能有所成。自內丹言之,修丹之法,至簡至易,其神機妙用,不假作為,不因思想,故謂之「自然」。當然,在這個過程中,要做到收視返聽,潛神於內,一呼一吸,悠悠綿綿,不疾不緩,勿令間斷,才能神歸炁中,炁與神合,交結成胎;所以,要先存神入於炁穴,而後與之俱忘,如是久之,則神自凝、炁自聚、息自定。待時至炁化,又有烹煉、進火、退符等訣,此亦合於自然、無為的法則。
[4]若山澤氣相蒸兮,興雲而為雨;泥竭遂成塵兮,火滅化為土:《周易·說卦》謂:「山澤通氣。」川澤之水汽蒸而上升,至於山頂之天上,化而為雲,待陰陽和洽則降下為雨,又復回到地面、川澤之中,所降之雨即川澤所蒸雲氣而化。山澤通氣能興雲致雨,丹道之理亦如此。鉛、汞等藥物在鼎中,被爐下火氣相蒸,翻來覆去,上下沸騰、滾動,如雲行雨施,從而陰陽得以交媾。泥土潮濕,性本重滯而居下,及得曝曬則乾燥而裂,化為塵土;火乃炎上之物,其燃燒時,煙焰向上升揚,待火滅煨燼則亦化為灰土,殊途而同歸,故知煉丹所用藥物雖陰陽性質不同,然皆可以歸本于丹。自內丹言之,「蒸」而上升意味著先天元陽之炁行周天運轉,至於頭頂泥丸峰頂;化而為「雨」意味著先天元陽之炁化為玉漿,降下十二重樓,入於黃庭中宮。在這個過程中,精、炁為神識之火所烹,由濁轉清、由重轉輕,沿身後之督脈逆而升於頭頂,猶如煉外丹時鉛金為火所煅,化為窗塵,飛浮而上,此以「泥竭遂成塵」喻之;人的神識之火得精、炁相攝,不再紛亂、雜陳,於其中現出清靜元神、真意,所謂「制心一念」而得「心死神活」,猶如煉外丹時,離汞為鉛金所擒,煙消燼滅、汞死化歸厚土,故以「火滅化為土」喻之。興雲而為雨,他本或作「興云為風雨」。「泥竭遂成塵兮,火滅化為土」二句,他本或作「泥竭乃成塵兮,火滅自為土」。
[5]若檗(bò)染為黃兮,似藍成綠組;皮革煮成膠兮,麴糵(qū niè)化為酒;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為巧:煉丹當以同類之物為原料,如以汞配鉛,則各自氣類相感、妙合而凝,猶夫婦之相配偶,此謂之「同類」;類同則易於施功,如染黃用黃檗,染綠絲繩用藍靛,煮皮革以成膠,以麴糵作酵以釀酒,不勞於力,自然能成。若舍此而別求他物,則非其種類,徒費功夫。丹道亦如此。以汞投鉛,黃芽自出;以芽投汞,還丹自成,因其種類相同;若非其類,徒施功巧,終無所成。自內丹言之,精、炁與神同類自相匹配,自然結成丹寶。雖有所作,實則無為,俱出於天然。檗,也稱「黃檗」、「黃柏」,落葉喬木,樹皮淡灰色,羽狀複葉,小葉卵形或卵狀披針形,花小,黃綠色,果實黑色;其莖可用來製作黃色染料。煉丹以汞投鉛,色由白而變黃,如物為檗染成黃色一般。藍,即靛青。煉外丹所用之鉛,其色藍白。綠組,即綠絲繩。麴糵,「麴」指用麴黴(真菌的一類,菌體由許多絲狀細胞組成,有些分枝的頂端為球形,上面生有許多孢子。可用來釀酒、制醬油和醬等)和它的培養基(多為麥子、麩皮、大豆的混合物)製成的塊狀物,用來釀酒或制醬;「糵」即釀酒的曲。若糵染為黃兮,他本或作「若糵以染黃兮」。皮革煮成膠兮,他本或作「皮革煮為膠兮」。
[6]惟斯之妙術兮,審諦(dì)不誑語;傳於億世後兮,昭然自可考;煥若星經漢兮,昺(bǐng)如水宗海:作者經過審慎、仔細思忖後,將《周易參同契》所載金液還丹之妙術和盤托出於經文之中,句句詳審、字字諦當,其間沒有任何欺騙、誑人之語;作者所述此文,將可以流傳億萬世之後;其法昭然明白而可考,後學者可於此作種種探討,既悟者亦可於此得到印證;其理煥然曉暢,如星星在天河中移動那般顯明昭著,又似百川之水歸宗於大海那樣順理成章。審,審慎。諦,仔細之意。誑語,誑有欺騙之意,誑語即騙人的話。昭然,很明顯的樣子。煥,光明,光亮。漢,河漢,即銀河。昺,明亮、光明之意。傳於億世後兮,他本或作「傳於億後代兮」。昭然自可考,他本或作「昭然如可考」、「昭然而可考」。昺如水宗海,他本或作「昺如水帶海」。
[7]「思之」十句:必須深思、熟讀此書,將經文上下、前後各部分內容的義理貫通起來;讀之千遍,於其理則燦然明白,理解適宜而恰當;讀之萬遍,則其理如在眼前;好像有神明來告訴自己一樣,忽然得心靈自悟、妙理自明的效果。通過探究丹道之理的端緒、綱領,乃能得見深入丹道的門戶、路徑,因為天道無親,常將其理付與賢善之人。千周,讀書千遍之意。彬彬,適宜、恰當之意。乍,忽然。端,事物的開始。緒,本意指絲的頭,借指事物的開端。適(dí)莫,指用情的親疏厚薄。《論語》:「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里仁》)千周燦彬彬兮,他本或作「千周燦燦兮」。心靈乍自悟,他本或作「心靈忽自悟」、「魂靈乍自悟」。
【譯文】
流汞在常溫下呈現銀白色閃亮的色澤,故說「先白」;其與鉛金化合之後,顏色開始轉為黃色,故說「後黃」;又繼續以火煅燒,則變為紅色;火足丹成,丹從外到內、由表及里,其色由紅轉變為紫、黑,此即所謂「赤黑達表里」。如此所得金液還丹,稱為「第一鼎之丹」;每日服食如黍米般大小的一粒金丹,時至則能道成。煉金丹要稟自然之法而為,如行邪偽之道則不能有所成。鉛、汞等藥物在鼎中,被爐下之火相蒸,翻來覆去,上下沸騰、滾動,如雲行雨施,從而陰陽得以交媾而成丹。猶如泥土潮濕、性本重滯而居下,及得曝曬則乾燥而裂,化為塵土;火乃炎上之物,其燃燒時,煙焰向上升揚,待火滅煨燼,則亦化為灰土,潮濕之泥土與炎上升揚之火都能殊途而同歸,故知煉丹所用藥物雖陰陽性質不同,然皆可以歸本于丹。當然,煉丹當以同類之物為原料。猶如染黃用黃檗,染綠絲繩用藍靛,煮皮革以成膠,以麴糵作酵以釀酒,不勞於力,自然能成,因為其類相同,故易於施功;若舍此而別求他物,則非其種類,徒費功夫,機巧亦難成。丹道亦如此。以汞投鉛,黃芽自出;以芽投汞,還丹自成,因其種類相同;若非其類,徒施功巧,終無所成。《周易參同契》所載金液還丹之妙術,句句詳審,字字諦當,其間沒有任何欺騙、誑人之語。此文將可以流傳億萬世之後,其法昭然明白,讀者自可詳考;其理煥然曉暢,如星星在天河中移動那般顯明昭著,又似百川之水歸宗於大海那樣順理成章。讀者務必深思、熟讀此書,將經文上下、前後各部分內容的義理貫通起來;讀之千遍,於其理則燦然明白,理解既適宜而又恰當;讀之萬遍,則其理如在眼前,好像有神明來告訴自己一般,忽然得心靈自悟、妙理自明的效果。通過探究丹道之理的首尾與端緒,讀者必能得見深入丹道的門戶、路徑,因為天道無親,常將其理付與賢善之人。
補塞遺脫章第八十四
【題解】
本章說明作者在著述《周易參同契》之後,又撰《五相類》的原因。
此章之前,原為《鼎器歌》;彭曉註解《周易參同契》時分九十章,並將《鼎器歌》移於文後。
《參同契》者,敷陳梗概,不能純一,泛濫而說,纖微未備,闊略仿佛[1]。今更撰錄,補塞遺脫;潤色幽深,鉤援相逮;旨意等齊,所趣不悖[2]。故復作此,命《五相類》,則大《易》之情性盡矣[3]。
五位相得而各有合
甲 三 乙
沉石 木 浮石
丙 二 丁
武火 火 文火
戊 五 己
藥物 土 藥物
庚 四 辛
世金 金 世銀
壬 一 癸
真汞 水 真鉛[4]
【注釋】
[1]《參同契》者,敷陳梗概,不能純一,泛濫而說,纖微未備,闊略仿佛:《參同契》這部書籠統
陳述
了修煉金液還丹之道的梗概,通過旁引、曲喻,泛泛而談,並沒有直接、純粹、詳盡地披露丹道之玄機;一些煉丹的細節也沒有揭示,而只是將煉丹之綱要疏闊、簡略地通過譬喻大致有所說明。《參同契》,一些注家認為,參,即三,指大《易》、黃老、爐火;同,相同或相通之意;契,相契、相類之意。道生育天地,長養萬物,造化不能逃,聖人不能名,伏犧由其度而作《易》,黃、老究其妙而得虛無自然之理,爐火盜其機而得燒金、干汞之方,事雖分三,道則歸一。作者借《周易》之理以言道家黃、老之學,而又與金丹、爐火之事相類;三者論陰陽造化,其理皆同而無所異,故命名其書為《參同契》。敷陳,「敷」有鋪開、擺開之意;「陳」有敘述之意。純一,純粹、直接、精一之意。泛濫,原意指江河湖泊之水溢出、四散流趟,此處指泛泛而談的意思。纖微,細節、精微之處。仿佛,類似之意。泛濫而說,他本或脫此四字。闊略仿佛,他本或作「缺略仿佛」。
[2]今更撰錄,補塞遺脫;潤色幽深,鉤援相逮,旨意等齊,所趣不悖:現在此基礎上,再撰寫、記錄一些經文,凡《周易參同契》篇中文辭有所遺漏、脫落的地方,皆於此補足、充實之;《周易參同契》義理過於幽深之處,對之也作出文字修飾,使經文所述之意能夠上下相貫通,其意旨能夠前後等齊,旨趣也不至於相互悖亂。潤色,對文字進行修飾。幽深,深奧的道理。鉤援,或謂即「勾梯」,也稱「雲梯」,可以用之攀爬上城牆;此處指鉤玄提要,使前後之文意相互關聯、貫通。鉤援相逮,他本或作「鉤援相連」。所趣不悖,他本或作「所趨不悖」。
[3]故復作此,命《五相類》,則大《易》之情性盡矣:因此,作者在原有基礎之上重新有所撰述,將之命名為《五相類》,則《周易》陰陽之情性與金液還丹之理盡皆完備、無所遺漏。《五相類》,即五行相類之意。或謂《五相類》即此篇所屬五章的內容,包括:一《參同》,二《太易》,三《象彼》,四《鄶國》,五《委時》,稱《五相類》。或謂《五相類》,即五行生成圖所說之先天數相配合所喻的丹道之理。或謂《五相類》當作《三相類》,意指《大易》、黃老、爐火三者陰陽造化之理相通、相契。或以《五相類》作《互相類》。大《易》之情性,《周易·繫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易》以道陰陽,故一陰一陽即大《易》情性;丹道遵之以煉藥,然後丹可成,藥可就,而成神化莫測之功。命《五相類》,他本或缺「命」字。大《易》,他本或作「太《易》」。他本此句後尚有「各如其度」句。
[4]「五位相得」以下幾句:十天干起於甲、乙,終於壬、癸;十天干配五行,則甲、乙屬木,丙、丁屬火,戊、己屬土,庚、辛屬金,壬、癸屬水;按漢代五行生成之說,天三生木,故甲、乙配三數;地二生火,故丙、丁配二數;天五生土,故戊、己配五數;地四生金,故「庚、辛」配四數;天一生水,故壬、癸配一數。此圖有稱之為洛書者,但朱熹等則以之為河圖。又因為甲、丙、戊、庚、壬在十天干中屬陽干,乙、丁、己、辛、癸在十天干中屬陰乾,故以「庚、辛」喻世金、世銀;以「丙、丁」喻煉丹的武火、文火;戊、己為土,外丹要將藥物煉之成土狀,故以「戊、己」喻藥物;壬、癸為水,鉛、汞入鼎煉化而熔為液,皆如水之狀,故以「壬、癸」喻鉛、汞;甲、乙為木,因煉丹要將丹砂等礦石煉化,丹砂如火之色赤,而五行中木能生火,故丹家稱「丹砂」為「木精」;因此之故,甲、乙之木可喻煉丹所用之礦石,經
文則
以浮石、沉石代表之。值得注意的是,因陰性隱而不顯,陽則顯現於外,故也有注本認為,乙當配沉石,甲當配浮石。其謂「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指煉丹時,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有其相生、相剋者,如金得火煉則可以化水,木得金克則能成材;土鎮水而能使之不泛濫成災;水制火而能使之進退有時。如此等等。內丹則借「五行顛倒術」之說,明還丹須五行顛倒,如木本生火,性本生情,然內丹修煉要逆之而行,即求取所謂「火中木」,由妄情、妄識復返於清靜本性,此即「東三南火同成五」,「龍從火里出」;金本生水,炁能化精,然內丹修煉要逆之而行,即求取「水中金」,煉精以化炁,此即「北一西將四共之」,「虎向水邊生」。故水與金合,木與火合,然此皆不離真意戊己之土的作用,真意呈現則雜識罷去、元神澄明,如此方能產藥,故戊、己以藥物言之,實皆藥物所由而生之條件。浮石,是一種多孔、輕質的玻璃質酸性火山噴出岩,其成分相當於流紋岩,又稱「輕石」或「浮岩」,因其氣孔較多容重小(0.3—0.4)、能浮於水,因此而得名。現在,浮石主要用在園藝中,用作透氣、保水材料以及土壤疏鬆劑,浮石亦可用作排水材料。歷史上,「浮石」常與「沉木」相關聯,「浮石沉木」有是非顛倒之意,如漢代
陸賈
《
新語
·辨惑》
中說
:「夫眾口之毀譽,浮石沉木,群邪所抑,以直為曲。」經文則將「浮石」與「沉石」相對,大概為煉丹所用的兩種原料,或礦物在鼎中浮動、沉降的不同性質。又,「己」下「藥物」,《道藏》彭曉本缺「藥」字,據他本補。
【譯文】
《參同契》這部書籠統陳述了修煉金液還丹之道的梗概,通過旁引、曲喻,泛泛敘說,並沒有直接、純粹、詳盡地披露丹道之玄機;一些煉丹的細節也沒有揭示,而只是將煉丹之綱要疏闊、簡略地通過譬喻大致有所說明。現在此基礎上,我再撰寫、記錄一些經文,凡《周易參同契》篇中文辭有所遺漏、脫落的地方,皆於此補足、充實之;《周易參同契》義理過於幽深之處,對之也作出潤色,使經文所述之意能夠上下相貫通,其意旨能夠前後等齊,旨趣也不至於相互悖亂。因此,我重新作一些補充撰述,將之命名為《五相類》,如此則《周易》陰陽之情性與金液還丹之理於此書中盡皆完備、無所遺漏。
五位相得而各有合:
十天干起於甲、乙,終於壬、癸;十天干配五行,則甲、乙屬木,丙、丁屬火,戊、己屬土,庚、辛屬金,壬、癸屬水;按漢代五行生成之說,天三生木,故甲、乙配三數;地二生火,故丙、丁配二數;天五生土,故戊、己配五數;地四生金,故庚、辛配四數;天一生水,故壬、癸配一數。因煉丹要將丹砂等礦石煉化,丹砂如火之色赤,而五行中木能生火,故丹家稱丹砂為木精;因此之故,甲、乙之木可喻煉丹所用之礦石,經文則以浮石、沉石代表之。又因為甲、丙、戊、庚、壬在十天干中屬陽干,乙、丁、己、辛、癸在十天干中屬陰乾,故以庚、辛喻世金、世銀;以丙、丁喻煉丹的武火、文火;戊、己為土,外丹要將藥物煉之成土狀,故以戊、己喻藥物;壬、癸為水,鉛、汞入鼎煉化而熔為液,皆如水之狀,故以壬、癸喻真鉛、真汞。所謂「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指煉丹時,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有其相生、相剋者,如金得火煉則可以化水,木得金克則能成材;土鎮水而能使之不泛濫成災;水制火而能使之進退有時,如此等等。丹道通過五行相生、相制,配合藥物,將之煉成金丹。
大《易》情性章第八十五
【題解】
本章闡明道的一陰一陽之理具有普遍性。
大《易》因一陰一陽之理而作;黃、老究一陰一陽之妙理以御政、修身;丹道爐火據陰陽配合之法而修丹,三道雖殊途而實則同歸於一。
大《易》情性,各如其度;黃老用究,較而可御;爐火之事,真有所據;三道由一,俱出徑路。[1]
【注釋】
[1]「大《易》情性」八句:「大《易》情性」即一陰一陽,陰陽升降往來,各有其天然度數;此陰陽之情性及往來度數,貫通於天、地、人三才之道,化育天地萬物,天、地、人三才俱合於其理,各如其度而無所逾越。黃帝、老子探究、法則陰陽之道,倡導清靜、無為,以御政、處事、修身、養性,陰陽之理得以彰明、顯著。丹道之爐火亦取法藥物陰陽配合之理,並非強作妄為,乃真有其根據所在。大《易》、黃老與丹道爐火三道總不離陰陽之理,俱以此而為所出之路徑。自內丹言之,「大《易》情性」的一陰一陽可喻指坎、離藥物,也即精、炁與神,其實則修煉人之身與心;身、心兩者相配合,則精、炁與神打成一片,其間升降往來,各有其火候、法度,故說「各如其度」。「黃老用究」雖明言黃帝、老子清靜、無為之旨,於內丹功夫則喻中宮黃庭正位、先天元始祖竅內,清靜元神居於其中;識得祖竅所居之清靜元神,得其真意,則可以和合身心,如把柄在手,故說「較而可御」,其中指出了煉丹鼎爐之所在。而爐火不離伏食,藥物相互制約謂之「伏」,相互汲取、交融謂之「食」;內丹修煉身、心,以真意和合身、心,身與心一伏一食,乃成丹道爐火之事,其理確然有所據,於其中又暗含火候之事,故說「爐火之事,真有所據」。藥物、鼎爐、火候三者雖名稱各有所別,其妙用則仍然可合而為一體。情性,外在之情形與內在之性質。度,度數。黃老,漢代黃老新道家所推崇的黃帝、老子。用究,探究、使用之意。較,明顯、顯著之意;如人們所說「彰明較著」,其「較」即有顯著之意。爐火,喻指煉丹之事。三道,通常以「三道」指大《易》、黃老、爐火。或謂「三道」指「三五」,即東三南二之五、北一西四之五與中央戊己之五,三五相合為一則丹成;或謂「三道」指鉛金、流汞與爐火,也即金、木、火;或謂「三道」指大《易》、黃帝《陰符》、老子《道德》,三經同此一理。一,或以此「一」為道、為丹、為理,等等。徑路,即路徑。他本於此或缺「大《易》情性」一句。
【譯文】
「大《易》情性」即一陰一陽,陰陽升降往來,各有其天然度數;天、地、人三才均循其度而無所逾越。黃帝、老子探究、法則陰陽之道,倡導清靜、無為以御政、處事、修身、養性,使陰陽之理得以彰明、顯著。丹道爐火亦取法藥物陰陽配合之理,乃真有其根據所在,並非強作妄為。總之,大《易》、黃老與丹道爐火三道總不離陰陽之道,俱以此而為自己所出之路徑。
枝莖華葉章第八十六
【題解】
本章借樹木花草有其根株方能有枝、莖、花、葉、果、實的自然發生,以之說明丹道亦有其根本,進而有道為萬化之根基的寓意。
枝莖華葉,果實垂布;正在根株,不失其素;誠心所言,審而不誤。[1]
【注釋】
[1]「枝莖」六句:春季時樹木花草抽莖、發枝、開花、展葉,秋季時則果實纍纍、垂掛枝頭,探究其發生之源,皆不離其根株之本;故樹木花草雖繁生華葉、果實垂布,然皆不失其本然之天性。道為萬化之本,猶樹木之根株;循道而行,則能洞曉陰陽、深達造化,識萬物生化之理;而修金液還丹,亦當先認根株,根株既得,則可以返本還源,結就金丹。作者認為其說皆出於誠心、誠意,讀者深思、詳審,方知其所言不誤。自外丹言之,真鉛為藥之根株,「不失其素」指真鉛能擒真汞,不失真水銀之意。真鉛與真汞配合,則自然發而為枝莖、散而為花葉,繁生果實,結成丹寶。自內丹言之,冬至時節,元陽之炁潛藏於地中,此一陽初動乃見天地之心,造化生成之妙,俱源於此,故其為修道之「根株」;修行人蓄養此一陽,則能由此而抽莖發枝、開花發葉,得秋收之果實纍纍。枝莖花葉,他本或作「枝莖花葉」。不失其素,指不失其本然之天性。他本此句或作「不識其素」。
【譯文】
春季時樹木花草抽莖、發枝、開花、展葉,秋季時則果實纍纍、垂掛枝頭,探究其發生之源,皆不離其根株之本;故樹木花草雖繁生花葉、果實垂布,然皆不失其本然之天性。凡修金液還丹,亦當先認根株,根株既得,則可以返本還源,結就金丹。作者此說皆出於誠心、誠意,讀者深思、詳審,方知其所言不誤。
象彼仲冬節章第八十七
【題解】
本章闡釋丹道一陽火候之秘,明修丹者若謬誤、妄動則得自取傷敗之咎。
自外丹言之,冬至時節天寒、地凍,竹、木摧殘,此喻陽火退後,鼎爐中藥物趨於安靜的狀態;然鼎爐中又非一片死寂,其中尚留存有一陽,故要固塞鼎器,保持鼎中藥物之餘溫;以土填實鼎蓋與鼎身之間的縫隙,不使鼎口張開,以防藥物逃逸。當鉛金、流汞等藥物入鼎之時,尚各有其形,此即「匡郭」;得火烹煉後,鉛、汞等熔解、化合,其原有之形容、匡郭消亡。鼎內藥物變化多端,最後凝結、化合成丹。如果在煉丹過程中操作出現謬誤,則將偏離、失去鉛金、流汞等藥物化合之原理、綱要;如此則會令煉丹之事遭到失敗,丹亦損傷而不能結。
自內丹言之,冬至可以用來比喻身內一陽來復之機;然一陽之炁雖復,其生機尚微,故當
歸藏
于丹田而養之。此時,修煉之士宜收視返聽、虛靜安神、澄心守默,以佐身內陽炁之生;神不外馳,斂藏於內,如此則神凝炁聚。修煉者息心忘慮,入於混沌、鴻濛,心境猶如天道之浩廣;身內真機發動,其妙在於窈冥、恍惚、無形、無象之時。如果違背天道之理,於一陽來復之際,不能志於靜默,務誇誇虛談而不務實行,則是自取其傷敗。
象彼仲冬節,竹木皆摧傷;佐陽詰賈旅,人君深自藏[1]。象時順節令;閉口不用談[2]。天道甚浩廣,太玄無形容;虛寂不可睹,匡郭以消亡[3]。謬誤失事緒,言還自敗傷[4]。別序斯四象,以曉後生盲[5]。
【注釋】
[1]象彼仲冬節,竹木皆摧傷;佐陽詰賈(gǔ)旅,人君深自藏:農曆十一月的冬至節氣,地面之上陰氣強盛,摧殘、傷害竹木等物,萬物皆歸根復命;然而此日一陽復生起於地中,為保護此一陽,以前的君王們通常都關閉城門,不接納商旅,也不視察邦國,以順應節氣的變化。丹道所謂「冬至」,比喻陰極陽生之時。以一年言之,則如仲冬之節,竹木索然而摧盡;以一月言之,則如月晦之夜,月光索然而滅藏。此時,當順應天道之法則,安靜以養其陽。以外丹言之,修丹火候,或文、或武,或進、或退,其開啟、關閉皆要順時,與節氣相適應。冬至時節天寒、地凍,竹木摧殘,此喻陽火退後,鼎爐中藥物趨於安靜之時;然鼎爐中又非一片死寂,其中尚留存有一陽,所謂「佐陽詰賈旅」,象徵固塞鼎器,保持鼎中藥物之餘溫;「人君深自藏」喻指鼎中所煉得的真陰、真陽,因其乃眾藥之精華,故以「人君」喻之;此真陰、真陽非常寶貴,當設法令其安處於鼎器深處、不令漏泄。自內丹言之,此以冬至發明一陽來復之機。當仲冬之節,竹木枝葉皆摧傷,此時人君順時令而閉關,禁商旅之行,自己亦不外出視察邦國,此喻一陽之炁雖復,然生機尚微,當歸藏於丹田而養之。修煉之士宜虛靜安神、澄心守默,以佐身內陽炁之復發;所謂「佐陽詰賈旅」,即要收視返聽,塞兌垂簾;所謂「人君深自藏」,因神乃身之主宰,神不能外馳,當使其斂藏於內,如《周易·繫辭》所說「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如此則神凝炁聚,陽炁復生、復盛。內丹還返妙用,無出一陽子時,修煉者但知一陽之用,則其後身內自然變化,非假人力。或謂以身為竹、為木,以元炁為根,竹、木華葉摧落,必收藏以糞其根株,乃能積聚陽炁,復返生機活力。仲冬,指農曆十一月。節,指冬至。佐,輔助、輔佐之意。詰,盤詰、責問之意。賈旅,商人的通稱。古時候,「賈」一般指坐商;「旅」於此指行商。此句源出於《周易·復》之《象》:「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竹木皆摧傷,他本或作「草木皆摧傷」。佐陽詰賈旅,他本或作「佐陽詰商旅」。
[2]象時順節令,閉口不用談:修丹者當法象天地之道,順應節氣、時候之變化而進火、退符,此乃不待言之事。自外丹言之,退火之後,爐中尚有餘溫,煉丹者當以土填實鼎蓋與鼎身之間的縫隙,不使鼎口張開,以防藥物逃逸。所謂「閉口不談」,即喻指當密閉鼎中胎養金丹之室。自內丹言之,「象時順節令」即要忘情息慮,順應天地間與一身之內陰陽炁機之消長;此時當罷棄言辭、以返本復原。象時順節令,他本或作「象時順令節」。
[3]天道甚浩廣,太玄無形容;虛寂不可睹,匡郭以消亡:天道蒼蒼,浩然廣大,無邊無際;天道之理幽深而玄遠,無形無容,至虛至寂,視之而不得見,故無法像城市、垣郭之四方匡正那樣被明確勾勒出來而立以為范。自外丹言之,「天道甚浩廣」喻指鼎內藥物變化多端,如天道之無涯、無際;「太玄無形容」喻指鉛金、流汞在鼎中融會貫通,潛運無極,神化無方,不得見其形容;鉛金、流汞等藥物入鼎之時,尚各有其形,此即「匡郭」;得火烹煉後,鉛、汞等熔解、化合,其原有之形容、匡郭消亡,然後藥物方能凝結、化合成丹。自內丹言之,「天道甚浩廣」意喻修煉者息心忘慮,入於混沌、鴻濛,心境猶如天道之浩廣,如此神、炁方能歸根、返本以還源;「太玄無形容」喻身內真機發動,其妙在於窈冥、恍惚、無形、無象之時;故當身內一陽來復之時,修煉者必先閉塞其各種感覺器官之功,收心守默,使精、炁與神同歸於丹田之中,如日、月合璧之時隱藏其匡郭,
沉淪
於洞虛,則神凝炁聚,金液還丹可結。因大道運育,真宰無形,只有調和陰陽藥物,合以天機,方能使神與炁、精相牽引,留連於身中,而成其妙化。故有注以「匡郭消亡」為坎、離交媾,神與炁、精混沌交結,清虛、湛寂而不可睹之意。虛寂不可睹,他本或作「虛空不可睹」。
[4]謬誤失事緒,言還自敗傷:一些人不知丹理便妄言丹法,其所言既不識煉丹之頭緒、原理,故錯謬、失誤在在皆是;其雖有所言說,然一方面錯引他人,另外連帶自己也受牽連而受失敗、傷害之困擾。或謂天道玄微,難可察睹,修煉之事自此而始,丹之頭緒自此而出;既然天道之理虛寂而不可見,立匡郭以為範圍尚且不可,若勉強談論之,必有謬誤,失天道浩廣、虛寂流行之事緒,不足以揆方來,故言之反而自敗其德,不如不言為妙。自外丹言之,如果在煉丹過程中操作出現謬誤,則將偏離、失去鉛金、流汞等藥物化合之原理、綱要;如此則會令煉丹之事遭到失敗,丹亦損傷而不能結。自內丹言之,如果違背天道之理,於一陽來復之時,不能志於靜默,務誇誇虛談而不務實行,則是自取其傷敗。
[5]別序斯四象,以曉後生盲:因天道與丹道之理難以察知,無形可睹,故欲測造化之機、形陰陽之理、成還丹之功,作者特別序說乾、坤、坎、離此「四象」之文義,以一年中乾、坤陰陽之來往,一月中坎、離日月之合離,顯露天道之理,以開示、曉悟後來那些不明丹理的人。四象,或謂即《周易參同契》所說的乾、坤、坎、離,其中,「乾、坤」喻鼎器,「坎、離」喻藥物;或謂「四象」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以喻煉丹所用之金、木、水、火;或謂「四象」即七、八、九、六,以喻丹道文、武火候的進退消長。或謂「四象」明丹道之藥物,煉丹所用之真鉛、真汞以「壬、癸」為喻,「壬」乃乾中之離,「癸」乃坤中之坎,合之則為「四象」。其他如子午卯酉、子申寅戌、春夏秋冬、分至啟閉、晝夜晨昏、還返歸居等,皆有可能為「四象」之義。
【譯文】
農曆十一月的冬至節氣,地面之上陰氣強盛,摧殘、傷害竹木等物,萬物皆歸根復命;然而此日一陽復生,為保護此一陽,以前的君王們通常都關閉城門,不接納商旅,也不視察邦國,以順應此冬至節氣的變化。丹道則以「冬至」比喻陰極陽生之際,此時當順應天道之法則,安靜以養其陽;故要固塞鼎器,不令藥物漏泄,使其安處於鼎器之內,並保持鼎中藥物之餘溫。修丹者當法象天地之道,順應節氣、時候之變化而進火、退符,此乃不待言之事。然天道蒼蒼,浩然廣大,無邊無際;天道之理幽深而玄遠,無形無容,至虛至寂,視之而不得見,故無法像城市、垣郭之四方匡正那樣被明確勾勒出來而立以為范。丹道之理亦如此,鼎內藥物化合之時,變化多端,如天道之無涯、無際;鉛金、流汞在鼎中融會貫通,潛運無極,神化無方,若「太玄」之不得見其形容。當鉛金、流汞等藥物初入鼎之時,尚各有其形,此即「匡郭」;得火烹煉之後,鉛、汞等熔解、化合,其原有之形容、匡郭消亡,然後藥物方能凝結,化合成丹,其「虛寂」意味著藥物相凝結時的安靜,「不可睹」意味著其原有狀貌的消解。一些人不知丹理便妄言丹法,其所言既不識煉丹之頭緒、原理,故錯謬、失誤在在皆是;其雖有所言說,然皆不足以揆方來,故言之反而自敗其德,不如不言為妙。作者於此特別序說乾、坤、坎、離「四象」之文義,以一年中乾、坤天地陰陽之來往,一月中坎、離日月之合離,顯露天道之理、丹法之要,以開示、曉悟後來那些不明丹理的人。
會稽鄙夫章第八十八
【題解】
本章為作者之自序或後記,明己之志及作書之意。
會稽鄙夫,幽谷朽生;挾懷樸素,不樂歡榮;棲遲僻陋,忽略利名;執守恬淡,希時安平;宴然閒居,乃撰斯文[1]。歌敘大《易》,三聖遺言;察其旨趣,一統共倫[2]。
【注釋】
[1]「會稽(kuài jī)鄙夫」十句:我本是會稽這個邊遠地區的一名見識粗淺之人,居於深山幽谷之中,於世無用,以樸素為懷,不羨慕歡娛、權力和榮華富貴,甘於棲身、游息在偏僻、簡陋之地,不追逐利祿與功名;恬淡守素、養志虛無,希望時世安樂、平和。於安樂、閒居之時,我撰寫了這篇文章。會稽,古地名,因紹興會稽山得名。相傳夏禹時即有會稽山之名,如《史記》說:「或言禹會諸侯江南,計功而崩,因葬焉,命曰會稽。會稽者,會計也。」東漢順帝永建四年(129),析會稽郡中的十三縣另置吳郡,原會稽郡治吳縣屬吳郡;另移會稽郡治到當時較偏遠的山陰縣(今浙江紹興);永和三年(138),會稽郡領有山陰、諸暨、上虞、餘姚等十五縣。東晉
葛洪
《
神仙傳
》認為,
魏伯陽
為東漢會稽上虞人。另外,《道藏》託名
陰長生
注本「會稽鄙夫」作「魯國鄙夫」,認為此指漢北海郡徐從事,因《周易參同契》之作與他有關。「從事」乃漢代官名,徐或即地名、或即其姓。朱熹《考異》本、
俞琰
《發揮》本「會稽」作「鄶國」,《左傳·僖公三十三年》杜預註:「古鄶國,在密縣東北。」據說,周武王滅商紂後,將祝融的後代封到鄶,即今河南密縣,後建立了鄶國;到春秋時期的周平王二年(前769),鄶國被鄭武公所滅。之所以說「鄶國」而不說「會稽」,舊注認為魏伯陽不欲人知其本來籍貫,故借「鄶國」以寓「會稽」;朱熹則認為,或是「魏」隱語作「鄶」。鄙,謙辭,用於自稱。另外,亦有淺薄、粗俗或邊遠之意。挾懷,「挾」本意為用胳膊夾住;「挾懷」為心裡懷著某種情感之意。棲遲,棲息遲緩,有優遊、從容之意。宴然,安樂、安閒之意。朱熹《考異》本此句完整作「遠客燕間」,而南宋
曾慥
《
道樞
》等一些史料也說魏伯陽曾遠遊長白山。會稽鄙夫,他本或作「魯國鄙夫」、「鄶國鄙夫」。不樂歡榮,他本或作「不樂權榮」。忽略利名,他本或作「忽略令名」。宴然閒居,他本或作「宴然間居」、「晏然閒居」、「燕然閒居」、「遠客燕間」。
[2]歌敘大《易》,三聖遺言;察其旨趣,一統共倫:《周易參同契》此書以詩歌的體裁,表述大《易》之道;繼承的是伏犧、周文王、
孔子
三位作《易》聖人所遺留之言辭與志趣。通過考察三聖作《易》的主旨與精神趣向,作者發現三聖之遺言、遺志可以一以貫之,其精神實質皆不離一陰一陽之道。而煉丹亦必得其陰陽配合之妙,方可以制伏鉛、汞而成丹,故雖異名卻同出一旨。歌,有韻之文,謂之「歌」。大《易》,指《易》之道。三聖,指伏犧、文王、孔子。關於《易》之作,《
漢書
·藝文志》提出「人更三聖」之說,即伏犧畫卦;文王繫辭以明吉凶;孔子又贊之以《十翼》。共倫,同類、同等之意。歌敘大《易》,他本或作「歌詠大《易》」、「歌吟大《易》」。察其旨趣,他本或作「察其所趨」、「察其所趣」。一統共倫,他本或作「一統共論」。
【譯文】
我本是會稽這個邊遠地區的一名見識粗淺之人,居於深山幽谷之中,於世無用,以樸素為懷,不羨慕歡娛、權力和榮華富貴,甘願棲身、優遊於偏僻、簡陋之鄉,不追逐利祿與功名;恬淡守素、養志虛無,希望時世安樂、平和。於安樂、閒居之時,我撰寫了這篇文章。《周易參同契》以詩歌的體裁,敘述大《易》之道;繼承了伏犧、周文王、孔子三位作《易》聖人所遺留的言辭與志趣。通過考察三聖作《易》的主旨與精神趣向,作者發現三聖之遺言、遺志可以一以貫之,其精神實質皆不離一陰一陽之道。而煉丹亦必得其陰陽配合之妙,方可以制伏鉛、汞而成丹,故雖異名卻同出一旨。
務在順理章第八十九
【題解】
本章論煉丹中和順陰陽之理的重要性。
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人們若能得陰陽配合之妙,不僅煉丹有成;依之推衍、制定曆法,可以用萬世之長久;依此治理政事,亦簡易而不繁難、複雜;依此修身、養性,可以合於黃、老自然之法則。
務在順理,宣耀精神;神化流通,四海和平[1]。表以為歷,萬世可循;序以御政,行之不繁[2]。引內養性,黃老自然;含德之厚,歸根返元[3]。近在我心,不離己身;抱一毋舍,可以長存[4]。配以服食,雄雌設陳;挺除武都,八石棄捐[5]。
【注釋】
[1]務在順理,宣耀精神;神化流通,四海和平:煉丹者務必要和順陰陽之理,奮迅其精神,如此則天地間陰陽不測之神機流轉、變化趨於圓通,從而可以得己之身心與自然界萬化的和諧、平安。自外丹言之,煉丹之火候務必順陰陽之理,如此方能使鼎中藥物神、精宣發,光明閃耀、流布於鼎中,遍滿於金胎神室,鼎室中一片和暢、安平。自內丹言之,修煉者務必要順應天地陰陽相參之理,如此則能精、炁充盈於一身之內,流轉、布宣而無礙,神思清明而通達,人身的四肢八脈舒適安和,生起種種神妙而難以形容的變化。
[2]表以為歷,萬世可循;序以御政,行之不繁:將此法則表現出來,依之推衍、制定曆法,可以用萬世之長久;依此法則來治理政事,其行政亦不繁難、複雜。歷,即曆法,乃根據日、月等天象變化的自然規律,計量較長的時間間隔,判斷氣候變化,預示季節來臨的法則。任何一種具體的曆法,首先必須明確規定時間的起始點,即開始計算的年代,這在古代中國叫「紀元」;以及規定一年的開端,這叫「歲首」。此外,還要規定每年所含的日數,如何劃分月份,每月有多少天等等,以方便人們的生產、生活。世,一個時代的通稱,有時特指為三十年。行之不繁,他本或作「行之不煩」。
[3]引內養性,黃老自然;含德之厚,歸根返元:黃帝、老子以此法則向內用於修身、養性,此合於天地自然之道。通過含養自己深厚的道德,保精惜炁,將其引而歸藏於生命之本根;使其神明返還而居處於其所當處的本來之所。此從內丹修養之角度而言。自外丹言之,養鉛、汞於鼎中,如同黃帝、老子含其德於內之象;鉛、汞自然相化合,亦合於黃帝、老子所倡導的自然之道。之所以能煉鉛、汞以成丹,實因鉛、汞本身所稟受自然之性厚,故煉丹旨在歸鉛、汞之本根,返其本初之性。黃老,指黃帝、老子。自然,此「自然」非「自然界」之意,而是自己化生、不假外力,自然而然之意;故「自然」與「人為」相對,道家倡導「自然」,必然要求「無為」。《
道德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二十五章)德,與「道」相對應的一個概念;「道」為形上本體,「德」即萬事萬物得自於道而寓之於自身的性質。或謂道德皆本於一炁,普遍在宇宙間的謂「道」,寄存在人身中的謂「德」;統而言之謂「道」,分而言之謂「德」;此處所謂「含德」,即一炁而寄於人之身,人當使其所含受的先天一炁深而且厚,如此則自然而然歸根返元,與道合真。此句源出於《道德經》:「含德之厚,比於赤子。」(五十五章)「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
觀復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十六章)「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十章)
[4]近在我心,不離己身;抱一毋舍,可以長存:此理就存在於我們心中,不離於自己的身體;只要我們在行動中堅持此理,一以貫之而不捨棄,就可以獲得長生久視之功效。自外丹言之,「我心」喻鉛;汞不離鉛,故說「不離己身」;鉛、汞化而為液,相抱而不離,就能煉就金丹而長存。「一」為水之生數,化為液則如水之狀。自內丹言之,內養之道,切近於自己的心性,不離於自己的身體,但將精、炁、神三者抱合而為一,執守而不捨棄,則可以長生而永存。近在我心,他本或作「近在我形」。
[5]配以服食,雄雌設陳,挺除武都,八石棄捐:因配合有服食之說,故以雄、雌等文字來設定、陳述;然作者所謂「雄雌」,只是借之以明陰陽配合之妙,並非實指武都所產之雄黃、雌黃,故硃砂、硼砂、硇砂、雌黃、雄黃、硫黃、砒霜、膽礬之類的「八石」亦當棄去不用。服食,又名「服餌」,指服食金丹、藥物以養生。道教認為,世間有某些物質,可以配合成丹或藥物,人食之可以祛病延年,乃至長生不死;道士們在這種信念的驅動下,在實踐中逐漸積累起一套採集、製作和服食金丹與藥物的方術,此即是「服食」。一本作「伏食」,認為煉丹藥物陰陽五行屬性相克制為「伏」,藥物五行相合、相吞為「食」。挺除,排除的意思。武都,古代地名,在今甘肅省,盛產雄黃;或謂煉藥封閉鼎口時,常用武都山紫泥。八石,或謂即指硃砂、硼砂、硇砂、雌黃、雄黃、硫黃、砒霜、膽礬;一本作「五石」,即雲母、礜石、磁、硫、雄黃之類。棄捐,捨棄,拋棄。他本或奪「配以服食,雄雌設陳」此二句。八石棄捐,他本或作「五石棄捐」。
【譯文】
煉丹者務必要和順陰陽之理,宣化、光耀其精神,如此則天地間陰陽不測之神機流轉、變化,趨於圓通,如此便可以得己之身心與自然界萬化的和諧與四海的安平。如果將此法則表現出來,依之推衍、制定曆法,可以用萬世之長久;依此法則來治理政事,亦可以使政事簡易而不繁難、複雜。黃帝、老子法道之自然,將此法則引而向內,用於修身、養性,通過含養自己深厚的道德,保精惜炁,使其歸藏於生命之本根,神明亦返還而居於其所當處之地。因此,此理實際上就近存於我們心中,不離於我們自己的身體;只要我們堅持此理,一以貫之而不捨棄,就可以獲得長生久視之功效。因為此文中尚配合有服食之說,故行文時也以雄、雌等文字來設定、陳述;然作者所謂「雄雌」,只是借之以明陰陽配合之妙,並非指實為武都所產之雄黃、雌黃,故文中出現硃砂、硼砂、硇砂、雌黃、雄黃、硫黃、砒霜、膽礬之類的「八石」亦當如此處理,棄去不用。
審用成物章第九十
【題解】
本章闡明作者將此文命名為《參同契》的原因,認為《參同契》文辭雖簡而寓意卻很恢弘,含藏有真意於其中;後之學者遵之而行,可得安穩、長生。
很多注家認為,此段文字亦隱喻有《參同契》作者的姓名。
審用成物,世俗所珍;羅列三條,枝莖相連;同出異名,皆由一門;非徒累句,諧偶斯文;殆有其真,礫硌可觀;使予敷偽,卻被贅愆;命《參同契》,微覽其端;辭寡意大,後嗣宜遵[1]。委時去害,依託丘山,循游寥廓,與鬼為鄰;化形而仙,淪寂無聲,百世一下,遨遊人間;陳敷羽翮,東西南傾,湯遭厄際,水旱隔並;柯葉萎黃,失其華榮,吉人相乘負,安穩可長生[2]。
【注釋】
[1]「審用成物」十六句:審察其理,用之而為爐火之術,則能變世銀而為黃金,干水銀而為白銀,此黃白之術亦為世俗之人所珍重;作者於《周易參同契》中敘述大《易》之道、黃老養性、爐火服食,雖羅列有三件事,然三者之間其實枝莖相連、相絡;道理可以前後貫通,皆同出於一門而異其名稱而已;作者於此並不是想單純累疊一些文辭,使辭句音聲和諧,形式排比、對仗;應該看到,文中確確實實蘊藏有至真之理,此理明白顯露,可以為人所理解;如果文中所敘說、陳述的皆是偽道理的話,作者願意為此多餘而無用的敘述承擔罪責;文章既成,作者將之命名為《參同契》,於此中略微透露一些金丹大道的端緒;言辭雖寡,而其所承載之道、所蘊涵之意則實實在在是宏大的,後世有志于丹道者對之應當遵循、奉行。成物,物之成熟而可用。煉外丹不離鉛金、流汞、火三物,三物共成還丹;還丹既成,則世俗之人以之為珍寶。三條,或謂指鉛金、流汞、火;或謂指前文所言之青龍、白虎、朱雀,即木、金、火;或謂「三條」為精、炁、神;或謂指大《易》、黃老、爐火;或謂指前文所說「三五」;或謂指《周易參同契》上、中、下三篇;或謂即承上文所說大《易》、內養、服食三事,或養性、伏食、用物三事,等等。枝莖相連,指前文所說「三條」,即如大《易》、黃老、爐火等三者皆源出於一道,猶如草、木之枝莖、花葉、果實,三者皆與「道」這個根株之本相連貫。諧偶,「諧」有和諧、協調之意,指文中所用字詞音相近或相同;「偶」有成雙、成對出現,或雙數的意思,此指文中所用辭句多有排比的用法。合而言之,指文中辭句音聲和諧,形式排比、對仗。礫硌(lì luò),「礫」指小石塊、碎石頭,「硌」指山上的大石,「礫硌」指明白顯露之意。敷偽,「敷」有鋪開、擺開、塗抹之意,於此作「敘述」、「陳述」之意;「敷偽」即所敘說、陳述者皆是偽道理的意思。贅愆(qiān),「贅」有多餘、無用之意,此處指多餘而無用的敘述;「愆」指罪過、過失,合而言之,指因多餘而無用的敘述而導致罪過、過失。審用成物,他本或作「審用成功」。同出異名,他本或作「俱出異名」。「使予敷偽,卻被贅愆」二句,他本或作「使余敷偽,披卻贅愆」。微覽其端,他本或作「唯覽其端」。
[2]「委時去害」十六句:修煉此金丹大法,當知全身、遠害之道,故要不為時用,遠離各種禍害,入山隱修,擇地安居;游心於曠渺之鄉,托志於虛無之所,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四時合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返本還元而神靈莫測,脫盡陰質而形化為仙,隱身於大道寂寞之鄉,不事聲色、華音,長生久視,自在逍遙;然為濟度群生,雖歷百世之久,還當入俗濟世,遍遊人間,指示丹之玄要;丹道既成,服之便如雲中之鶴,可以振翮高飛,羽化成仙;雖天傾西北,地缺東南,可一覽而無餘;又因能與天地同其長久,故堯之洪水、湯之旱災,依世俗眼光看來雖懸隔久遠,但得道之人任彼滄海桑田、歷經陶鑄而無變;歷觀草木枝莖花葉之榮枯而無傾危,因其得眾仙真所扶持,故能安穩獲長生久視之功。大多數《周易參同契》注本認為,此段話為廋辭、隱語,寓本書作者姓名於其中。如《道藏》所收託名漢陰長生所注《周易參同契》,提出虞翻認為「委」邊著「鬼」是「魏」字。南宋儲華谷注《周易參同契》,認為此段話實為「魏伯陽造」四字隱語,具體解說則見於其《前敘》,然《道藏》本儲華谷注《前敘》缺失未收。宋末元初學者俞琰認為,此段話乃「魏伯陽」三字隱語,「委」與「鬼」相乘負為「魏」字;「百」之「一」下為「白」,「白」與「人」相乘負為「伯」字;「湯」遭旱而無水為「昜」,俞琰認為「湯遭厄際」句應為「湯遭阨際」,因為「阨」之厄際為「阝」;「阝」與「昜」相乘負為「陽」字。清
陶素耜
進一步認為,此段話隱「魏伯陽歌」四字。「魏伯陽」三字取俞琰之解;後四句,柯失華榮、去木成「可」;「乘」有相疊加之意,兩「可」相乘為「哥」;「負」有「欠」之意,「哥」旁加「欠」為「歌」,而《周易參同契》本有「歌序大《易》」之說。清
朱元育
取南宋儲華谷之說,認為「委時去害」以下四句,合成「魏」字;「化形而仙」以下四句,合成「伯」字;「陳敷羽翮」以下四句,合成「陽」字;「柯葉萎黃」以下四句,合成「造」字,言《周易參同契》全文乃魏伯陽所造。所謂「造」,可能取「人」字之上乘負有「告」則為「造」字,或「吉」乘「人」之上為「造」。當然,亦有人不持此立場。如清
李光
地
即認為,「委時去害」以下,文不可解,如「陳敷羽翮,東西南傾」與前文「三者俱來朝」之意相仿佛;「湯遭厄際」與前文「九年被凶咎」之意相近;「柯葉萎黃」與前文「象彼仲冬節,竹木皆摧傷」之意相關,凡此皆丹經譬喻、取類之語。羽翮(hé),「羽」指鳥類或昆蟲的翅膀,或指鳥的羽毛;「翮」指鳥羽的莖狀部分,中空透明;亦指鳥的翅膀。東西南傾,或謂煉丹之旨,唯在使東木、南火、西金三物歸於一家,如前篇「三者俱來朝」之說。而中國古代的一種地理觀,則認為天傾西北、地缺東南。柯(kē)葉,「柯」指草木的枝莖,有時也指斧子的柄;此處「柯葉」指草木的枝莖花葉。吉人,得道的眾仙、真人。委時去害,他本或作「委時去世」。化形而仙,他本或作「化形而亡」。百世一下,他本或作「百代一下」。「陳敷」,他本或作「敷陳」。東西南傾,他本或作「東西奔傾」。湯遭厄際,他本或作「堯湯厄際」、「陽遭厄際」、「湯遭阨際」。「吉人相乘負,安穩可長生」二句,他本或作「吉人乘負,安穩長生」、「各相乘負,安穩長生」。
【譯文】
審察其理,用之而為爐火之術,則能變世銀而為黃金,干水銀而為白銀,此黃白之術亦為世俗之人所珍重;作者於《周易參同契》中敘述大《易》之道、黃老養性、爐火服食,雖羅列有三件物事,然三者之間其實枝莖相連、相絡;道理可以前後貫通,皆同出於一門而異其名稱而已。作者於此並不是想單純累疊一些文辭,使辭句音聲和諧,形式排比、對仗;應該看到,文中確確實實蘊藏有至真之理,此理明白顯露,可以為人所理解;如果文中所敘說、陳述的皆是偽道理的話,作者願意為此多餘而無用的敘述而承擔罪責;文章既成,作者將之命名為《參同契》,於此中略微透露一些金丹大道的端緒;言辭雖寡,而其所承載之道;所蘊之意則實實在在是宏大的,後世有志于丹道者對之應當遵循、奉行。修煉此金丹大法,當知全身、遠害之道。故要不為時用,遠離各種禍害,入丘陵、山地隱修,擇地安居;游心於曠渺之鄉;托志於虛無之所,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四時合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返本還元而神靈莫測,脫盡陰質而形化為仙,隱身於大道寂寞之鄉,不事聲色、華音,長生久視,自在逍遙;然為濟度群生,得道之人雖歷百世之久,亦應入俗濟世、遍遊人間,為後之學者指示丹之玄要;丹道既成,服之便如雲中之鶴,可以振翮高飛、羽化成仙;雖天傾西北、地缺東南,亦可一覽而無餘;又因能與天地同其長久,故堯之洪水、湯之旱災,依世俗眼光看來其時相隔久遠,但得道之人任彼滄海桑田、歷經陶鑄而無變;歷觀草木枝莖花葉之榮枯而無傾危,因其得眾仙真所扶持,故能安穩獲長生久視之功。
附 錄
鼎器歌
【題解】
五代彭曉將《周易參同契》並《補塞遺脫》四篇,共分為九十章,以應《周易》陽爻稱九之數;另有《歌鼎器》一篇,也即《鼎器歌》,本來在《補塞遺脫》之前,彭曉認為其辭理鉤連、字句零碎,故單獨將其列出,放在他所整理的《周易參同契》三篇、九十章之後,以應五行生成之數的水一之數。
《鼎器歌》乃備言修丹之次第,總括《周易參同契》上、中、下三篇之要旨。
文章首言煉丹鼎器之法度、安爐立鼎之規模;次言煉丹陽火、陰符之運用,行持、用功之法則;再次則言升降玄牝、配合藥物以結丹,以及結丹後的溫養之功,於此當防護謹密,方能返本還源而丹漸長成;又言好道之士當尋究丹之根源,深藏其理,莫輕傳妄泄;終則言道成丹就,則可以位列仙班,號稱「真人」,如此則修煉之事方告圓滿。
圓三五,寸一分[1]。口四八,兩寸唇[2]。長尺二,厚薄勻[3]。腹齊三,坐垂溫[4]。陰在上,陽下奔[5]。首尾武,中間文[6]。始七十,終三旬;二百六,善調勻[7]。陰火白,黃芽鉛[8]。兩七聚,輔翼人[9]。贍理腦,定升玄;子處中,得安存[10]。來去游,不出門;漸成大,情性純[11]。卻歸一,還本原[12]。善愛敬,如君臣;至一周,甚辛勤;密防護,莫迷昏[13]。途路遠,復幽玄;若達此,會乾坤[14]。刀圭霑,靜魄魂[15]。得長生,居仙村;樂道者,尋其根[16]。審五行,定銖分[17]。諦思之,不須論;深藏守,莫傳文[18]。御白鶴兮駕龍鱗,游
太虛
兮謁仙君,錄天圖兮號真人[19]。
【注釋】
[1]圓三五,寸一分:自外丹言之,煉丹鼎器的腹圓之處,圍成一周有一尺五寸的周長,其徑則為五寸,圓三徑一,故稱「三五」;鼎器之壁其厚則為一寸一分,或謂「寸一分」指鼎器之口闊一寸一分。或謂此即煉外丹之太一爐,其爐周圓一尺五寸,中虛五寸,厚一寸一分。鼎居上,形圓而象天;鼎下為爐灶,爐灶呈方形而象地,鼎、爐與一般做飯的鍋、灶其形相似,鍋亦圓而居上、灶則呈方形而處下。自內丹言之,「三五」指圓三徑一,喻人身中之丹田、寶鼎。精、神、魂、魄、意此五者在人身之中,常常容易分散而不聚集,導致其虧折損耗、喪失殆盡,必收斂、攢簇,使之歸於丹田、寶鼎。修煉者變自身精、神、魂、魄、意五行為「三五」,所謂「三五」,指東三之木、南二之火,此為「一五」,喻人之魂與神;中宮之五,喻脾土真意,此為「二五」;北一之水、西四之金,喻人之魄與精,此為「三五」;精、神、魂、魄、意歸於丹田圓熟、固結,外無所搖、內無所役,復還太極之圓融,也即合此「三五」於太極「〇(原文此處為圓圈)」之中,如此則圓成、圓滿。太極即所謂「天心」,虛而中正,範圍不過徑寸;然亦只藉此以顯明太極、天心而已,論太極、天心之大,其可以彌綸、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論其小則退藏於秘,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故實無所謂徑寸、範圍之可言。三五,外丹指鼎身周圍一尺五寸;內丹則以之象「三五」之數。《周易·繫辭》謂:「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故《周易參同契》多次言及「三五」,如「三五既和諧」、「三五與一,天地至精」、「三五不交,剛柔離分」、「本之但二物,末而為三五」,如此等等。圓三五,他本或作「圍三五」。寸一分,他本或作「徑一分」,因鼎圓之圍為三五,則其徑長為一五,故說「圓三五,徑一分」。
[2]口四八,兩寸唇:自外丹言之,鼎器之口向上張開如鍋,其周長為一尺二寸;鼎口之上覆壓有鼎蓋,鼎蓋與鼎口相接之處為鼎之唇吻,唇之厚為二寸。或謂煉丹之鼎爐從鼎口之上至於爐器之下,其距離有一尺二寸;鼎唇厚二寸,如兩層之狀,象乾坤兩儀橐籥之形,亦如人有上下兩重之唇。或謂煉丹鼎爐,圓者為乾鼎,方者為坤爐;爐方形而周長八寸,則其四邊徑長各為二寸,即所謂徑一而圍四,二四得八,故說:「口四八,兩寸唇。」或謂鼎器乃貯藏丹藥之所,故有藥之入口處,其入口外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具於內,而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環列其外,故說「口四八」;鼎既然有口,必有其唇,上下二唇以象陰陽兩儀,唇厚二寸,故說「兩寸唇」。自內丹言之,「口」主吐納,「唇」主闔辟,皆通氣之處,此可喻指內丹的玄關或玄牝之門;「四」與「八」得十二,可喻一日之十二時辰、一年之十二月等等。玄關出入、吐納,一呼一吸、一闔一辟,當與十二時、十二月陰陽消長之節序相合;然究其實,則不過與陰陽升降之序相合,故「兩寸」即喻陰陽而已。或謂「兩寸唇」,即陰陽二氣的界分,如同前文所說的「玄溝」或「互溝」;四象、八卦合之為十二,鼎口周圍一尺二寸,以象精、炁與神一日十二時循環身中十二位,皆以丹田、鼎口而為其根基。
[3]長尺二,厚薄勻:自外丹言之,煉丹之鼎通身高為一尺二寸,鼎上下厚薄均勻,不可使其有偏頗不均之處。或謂鼎長一尺二寸,以應一年十二月周天火候;自農曆十一月鼎底陽生一寸,至一周年則陽火滿鼎;鼎上下厚薄均勻,則表示安爐立鼎無偏頗不均之處。或謂「長」即「常」,「二」即陰陽二氣,「長尺二」言鼎器中陰陽二氣之往來實乃鼎器功能之常態,氣之輕清而浮者為陽為薄,氣之重濁而沉者為陰為厚,「厚薄勻」即喻鼎中藥物陰陽浮沉相均平之意。自內丹言之,「長尺二」即十二寸,可以喻一年之十二月、一日之十二辰、《易》之十二辟卦、歷之十二律呂;煉丹火候,從子、丑、寅、卯、辰至於巳為六陽,乃進火之候;從午、未、申、酉、戌至於亥為六陰,乃退火之符;陰陽火符剛柔不偏、寒暑合節,即所謂「厚薄勻」,如前文所說「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或謂此言精、炁於一身中運行之節度,後自尾閭升而至於頭頂泥丸,歷子、丑、寅、卯、辰、巳六宮,前自泥丸降歸下丹田土釜,分午、未、申、酉、戌、亥六宮,則精、炁循環運轉於一身,分歷十二節點。厚薄勻,「厚」指多,「薄」指寡,「勻」即均平,指調停六陰、六陽火候,使之配合均勻,以內丹修煉來說,則念不可起,意不可散,念起則火燥,意散則火寒。或謂心神與精、炁相融,神隨精、炁而動,純一不雜,無有妄念,亦無厚此薄彼之區分,保持其均勻、均平。長尺二,他本或作「長二尺」。厚薄勻,他本或作「厚薄均」。
[4]腹齊三,坐垂溫:自外丹言之,煉丹前要安爐置鼎,於鼎器的腹部外面、上下居中的部位,安裝三個圓孔,使之在同一圓周面上,三個圓孔彼此間距離相齊整、闊狹相均勻;然後,以鐵穿入圓孔之中,將之固定而為鼎器之足;空中懸物謂之「垂」,鼎器於爐中,當懸之而不使之接觸到地面;因鼎之三足固定,如此則進火之際,鼎器不至於因藥物沸騰、翻滾而搖動。或謂鼎器自鼎口、鼎腹至於鼎底上、中、下皆要均勻、通直;鼎懸於爐灶之中,要使之不接觸到地面,此即所謂「懸胎鼎」。或謂安置鼎器需要平正,要使鼎口齊鼎心,鼎心齊鼎腹,三者既齊,鼎器始無傾側之患。自內丹言之,修行之人於靜坐之時,以眼對鼻,以鼻對臍;三者既齊,則身平正而不倚側;此謂「腹齊三」;眼要垂簾,息要深長而不可粗短,息粗則意念雜亂、紛飛,如此則火熾而藥不凝結;通過凝神、靜心,溫溫之陽炁、真種於玄關之內便能生成、發動,此謂「坐垂溫」。或謂「齊」即「臍」字,「腹齊三」在人身為腹臍下三寸或腹里臍中三寸,此乃陽炁發動之所,即通常所說的下丹田,丹經或謂之玄牝之門或玄關;所謂「坐垂溫」,指收心靜坐,目光垂簾、內照,守中溫養,用火不必太猛,也即意念不能太緊,當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以保持丹鼎溫溫。或謂鼎「腹」乃貯藥之所,內丹喻指丹田;「三」喻指精、炁、神上藥三品,「腹齊三」喻指鼎腹之內精、炁、神三藥齊備;「坐」指安其位而不動不搖,「垂」指眼目垂簾,「溫」即精、炁、神沖和而凝聚一處,一意不散則腹內溫溫而真種產生。或謂「腹」即丹田內室,「三」指月初三日一陽生之時,「齊」指身內一陽之生與月初三生明其理相齊;「坐」有坐待之意,「垂」有至之意,「溫」有陽炁發動之意,修行人靜而坐待身內陽炁之發動,陽炁動則急采之而煉丹。或謂修行人凝神於腹內玄關、一竅空洞而無涯;如此則神與炁、精相會於中宮,三家相見,此謂「腹齊三」;當其交會之時,修行人勿忘勿助,候其神明自來,如此則神與炁、精調燮得中,方覺丹田溫溫然而真種發生,此謂「坐垂溫」。腹齊三,他本或作「腹三齊」、「腹齊正」。
[5]陰在上,陽下奔:以外丹言之,鼎器居上,藥物則安處鼎中,此謂「陰在上」;欲運火以炎上鼎,當使爐火居鼎之下,此謂「陽下奔」。或謂「陰在上」,指鼎器中注入水;「陽下奔」指鼎器下有火,通過密塞爐縫,則爐火之焰沿懸胎鼎往下奔。自內丹言之,精、炁之水本潤下,逆而使之升華,此謂「陰在上」;思慮之神火紛雜,外逸而炎上,當使其凝而在內,思不出其位,如此則炎上之火降而入於炁海,此謂「陽下奔」,合於《周易》「水火既濟」之旨。或謂心中掃除嗜欲,歸於虛靜,此為「陰在上」;下丹田聚集陽所,厚其發生,此為「陽下奔」,合於《道德經》「虛心實腹」之義。
[6]首尾武,中間文:自外丹言之,煉丹之初及丹成之終,皆要用大火,也即武火;中間則用小火,也即文火。外丹煅煉之時,拉動風箱,加足煤炭,火旺而盛,即為武火;不動風箱,爐中火力平和,即為文火。或謂首、尾即月之晦、朔,中間喻指月望之時。晦、朔乃陰極陽生之時,故用武火;月望乃陽極陰生之時,故用文火。或謂進陽火,則子、丑、寅為首,辰、巳為尾;退陰符,則午、未、申為首,戌亥為尾;首尾俱用武火,至中宮沐浴,即卯、酉之時則用文火。或謂巳、午是陰陽二氣之分界,巳為陽氣之尾,午為陰氣之首,故用武火;至於巳、午兩向的中間也即卯、酉之時,則陰陽進退,各得其中,故用文火。或謂子時為陰之尾、陽之首,午為陽之尾、陰之首,俱用武火;唯中間卯、酉之時沐浴,則用文火。自內丹言之,火不離神與炁,其可以藥言,亦可以火言;於呼吸之中,必有事焉、存意用心為武火,安靜無心、勿忘勿助長為文火;打起精神、驅除雜念為武火,溫溫不絕、綿綿若存為文火。首為始生而未旺,尾為既旺而將衰,此時用武火;中間為旺時,安靜無為、慎防其旺,故用文火;武火主烹煉,文火主沐浴。此與前文所說「始文使可修,終竟武乃陳」不同。因古丹經向來傳藥不傳火,火之不傳實因各人的具體情況不同所致;故火雖有賴於師傳,然亦要修煉者自己根據情況作出調整。
[7]始七十,終三旬;二百六,善調勻:自外丹言之,煉丹之初,七十日皆用武火;煉丹之終,三十日還用武火;中間的二百六十日,則用文火。一個太陰曆年,通計三百六十日,文、武火候要如此調勻。自內丹言之,七十、三十合而為一百,一百與二百六十合之則為三百六十,應一年周天之數。修行人通過百日築基,則靈胎始結;靈胎既結,此後二百六十日要善於調勻火候,常使丹田之內暖氣不絕,則丹功自成。或謂內丹以煉己為始,因人心放蕩已久、積習已深,最難降伏,故煉己之初以武火居多;及靈丹已結,則以文火養之;養之既久,至於丹成,於此當防危慮險,稍有懈怠,則成而復敗,故亦當用武火。或謂一年三百六十,首尾除去七十、三十,餘二百六十;二百六十日再分成首尾兩個一百與中間一個六十,前一個一百與此前的七十合為一百七十,後一個一百與後之三十合為一百三十,合計為三百,比喻靈丹十月胎圓之期。中間尚餘六十日,比喻卯、酉兩月,應春分、秋分沐浴火候。三旬,一旬十日,「三旬」則三十日。所謂「調勻」,即令火候不寒不溫,調和得中;此時,念不可起,意不可散。善調勻,他本或作「善調均」。另外,一本或奪此四句。
[8]陰火白,黃芽鉛:自子至巳為陽火之候,自午至亥為陰火之候。煉丹時,一般先以武火煅煉鉛,使鉛熔化成液;再加進汞,汞之色白,其性活躍,此時一般要改以文火,也即陰火烹煉,此即「陰火白」;鉛、汞相化合,結成「黃芽」,「黃芽」乃鉛中所出,鉛乃黃芽之母,故說「黃芽鉛」。自內丹言之,離中真汞也即後天識神中所現清靜元神,謂之「陰火」,又號稱「白雪」;坎中真鉛也即後天之精的根基——先天元精、元炁,謂之「黃芽」。丹頭和合之際,用清靜元神之火烹煉有「黃芽」之稱的先天元精、元炁,虛室生白,故說「陰火白,黃芽鉛」。或謂欲產「黃芽」之藥,修行人當以己本性中一點虛靈之神火注入坤腹下丹田之內,如《
悟真篇
》所說「蟾光終日照西川」,因為後天八卦方位中,坤居西南,「西川」可喻坤腹;又西川屬金方,五行金之色白;而「蟾光」指月亮之光,其光較弱,不及太陽,故以「蟾光」喻綿綿若存之「文火」、「陰火」,故說「陰火白」;久之則精、炁與神氤氳自結,黃婆真意呈現,坎中真鉛即先天一炁自得,此即「黃芽鉛」的一種解釋。黃芽鉛,他本或作「黃牙鉛」。
[9]兩七聚,輔翼人:自外丹言之,東方青龍七宿之氣與西方白虎七宿之氣也即鉛與汞合聚,輔翼而生成丹胎;丹胎以「真人」為喻。自內丹言之,「兩七」喻指東方蒼龍七宿也即魂、性、神等,西方白虎七宿也即魄、精炁、情等;《易》三才之道,中央為「人」之位。「兩七聚,輔翼人」即龍蟠虎躍,龍虎會聚於中宮黃庭,於中宮結成玄珠寶象,也即魂與魄,精、炁與神,性與情相融、相合,於中宮黃庭結成靈丹。「兩七聚」喻青龍七宿之氣與白虎七宿之氣即鉛與汞合聚,如《周易參同契》下卷八十二章所說:「青龍處房六兮」、「白虎在昴七兮」。或謂「兩七聚」為以硇砂密固鼎器之口,如此,則鼎中鉛金、流汞不至於飛走。內丹則以「兩七」喻指東方蒼龍七宿也即魂、性、神等,西方白虎七宿也即魄、精炁、情等。或謂此以五行生成之數言「兩七聚」,如地二生火,天七成砂,此陰火成數是為「一七」;天一生水,地六成鉛,此黃芽之合數是為「一七」,以鉛、火之數合,則為「二七」。或謂腎位居脊柱第七椎,心在頭項之下第七椎,「兩七聚」或即言心腎交媾之義。輔翼人,因為煉丹之鼎器亦法《易》天、地、人三才之道,其中,鼎器圓而居上為天,爐灶方而居下為地,藥居鼎器神室中宮喻人;鉛、汞輔翼而生成丹胎,丹胎以「真人」為喻,如《周易參同契》中篇六十六章:「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內丹借《易》三才之道中央為「人」之位,以「人」喻靈胎處中宮黃庭。輔翼,有輔助、羽翼之意。人,即丹之聖胎,以「真人」為喻;或謂「輔」有輔助之意,「翼人」即成仙之「真人」。兩七聚,他本或作「兩七竅」。
[10]贍(shàn)理腦,定升玄;子處中,得安存:自外丹言之,以理石、石腦、硇砂等密固鼎器,藥物得火烹煉,一定會在鼎器中升華、發生玄妙的化合反應;藥所凝結成的丹胎定會居處於鼎器之中,優遊而安存。自內丹言之,大藥初生,產在坤腹下丹田;及其烹煉,卻須上升至乾鼎也即頭頂之上丹田,腦為上丹田之所在,人身之百脈總匯於此,此即「還精補腦」之功。一般說來,時至機發則藥生;藥生之時,還要以真意采之,以神照顧,令其升而至於上丹田,因為腦為人的元神所居之宮,人能藏元神於內,使之安棲於本宮,則下丹田之精、炁自然能升而上,「還精」以「補腦」,如此,則一竅開而百竅齊開,大關通而百關盡通,此即「贍理腦,定升玄」。精、炁與神於上丹田交媾之後,旋即降下中宮黃庭,歸於下丹田溫養,其狀若赤子處胞中,優遊而安存。贍,豐富、充足之義;一本作「繕」,有修補、修繕之義。腦,外丹以之為理石、石腦之類的礦石、藥物;內丹以之為頭頂泥丸之宮。子,外丹以之為外藥之丹胎;內丹則以之為精、炁與神所凝結之聖胎。贍理腦,他本或作「繕理腦」、「瞻理腦」。
[11]來去游,不出門;漸成大,情性純:自外丹言之,因為鼎器堅固、密閉,故鉛、汞等藥物得火之烹,變而成液,來來回回,優遊於鼎器之中,而不至於溢出於鼎器之外;鉛金、流汞漸凝漸結,變化而成純質之大還丹。自內丹言之,「門」指玄牝之門、玄關;「來去游」喻指呼吸之往來,往來之息皆不離玄牝之門,則息息歸根,陰陽炁足而發起神妙變化;開始時,只一黍之珠,修行之人不論行、住、坐、臥,皆綿綿若存,則日復一日,漸凝漸聚,從微至著,充實長大,如此則嬰兒顯相,情返為性,純粹至精,愈加純熟。或謂修行人閉固微密,使無漏泄之虞,則聖胎漸大而情性愈純。或謂此指丹道之「初陽神」,其初陽神不能輕出,恐其迷失故宅;待其漸漸長大,性情純一,本身堅固,方許遠遊。漸成大,他本或作「漸成土」。情性純,他本或作「性情純」。
[12]卻歸一,還本原:自外丹言之,丹之基為金,金性長久而不朽;宇宙開闢後,金性則散在萬物之中;通過煉鉛、汞等藥物,得其純粹不朽之金性,是謂金丹,也稱「還丹」,如此則歸一而還元,故說「卻歸一,還本原」。自內丹言之,丹之真種乃自無極、太極中來,本為一物,分而為陰陽則成二,陰陽沖和則為三,再分則有四象、五行,此在丹家看來,乃降本流末、順而生物之道。修丹之法,在於交媾陰陽,會合三家,和合四象、五行,通過抱元守中,返本、還元,復歸於一,至於混沌之太極、無極,此謂「卻歸一,還本原」。一,道之根源,道之本源。還本原,他本或作「還本源」、「還本元」。
[13]善愛敬,如君臣;至一周,甚辛勤;密防護,莫迷昏:自外丹言之,還丹之功,歷一周年方完成,在這個過程中,對於鼎室中的丹胎,要如君愛、臣敬一般珍惜、愛護;一年之中,修丹人要晝夜辛勤、防護,使鼎器固濟、堅牢,不能有所懈怠。自內丹言之,聖胎既結,還須溫養,一年火候甚是辛勤;在這個過程中,修行人夙夜不能懈怠,對所結之聖胎,尤宜密加防護,要如君愛、臣敬般對待之,抽添運用,晝夜防危,百刻之中,無有間斷,如此則修煉之士神常惺惺而不迷昏,從而能有效防止走失。然於勤苦之中又當不勤,只是悠閒養己之元神。君臣,君愛與臣敬相應,愛屬陽舒、敬屬陽斂,與前文之「喜怒」皆養丹之法。內丹則以先天祖炁為君,以後天精、炁為臣;鼎中先天祖炁既得,要以後天精、炁哺乳、護衛之,彼此之間相得益彰。「善愛敬,如君臣」二句,他本或奪此兩句。
[14]途路遠,復幽玄;若達此,會乾坤:丹煉須九轉,從百日築基至十月結胎,從三年哺乳至九年丹成,路途漫長而悠遠;其間終始變化,其理幽微、玄深;若能明了丹道此理,用之於實踐,則能和合陰陽,從而乾坤在手、日月在心。自內丹言之,欲使身內精、炁與神和合,運轉於頭頂崑崙與海底會陰之間,其後有尾閭、夾脊與玉枕三關,前有上、中、下三丹田及十二重樓之喉管,故其途路艱辛而玄遠;修行之人於杳冥恍惚之時,神與精、炁相抱,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其境界極為幽玄而神妙。若能達此境界,則可以顛倒陰陽,和合自身之乾坤,而盜天地之化機。或謂大道幽深而玄妙,難以一蹴而就,故修道之程期亦無定數,唯在修行人自己之勤與怠。若能通達丹道內修之理,則可以會乾、坤為鼎器,合坎、離為藥物,烹煉成丹。復幽玄,他本或作「極幽玄」。
[15]刀圭(guī)霑(zhān),靜魄魂:自外丹言之,金液還丹既成,取一刀圭服下,丹稍微與體內五臟相沾,人即神明氣清,魂安魄靜,改換肉體凡骨,變化而為仙真。自內丹言之,還丹入口,只須一刀圭,則陰魄盡消,陽魂亦冥,虎伏而龍降。如前文所說「休死亡魄魂」、「刀圭最為神」。刀圭,原為中藥的量器之名,如晉葛洪《
抱朴子
·金丹》有:「服之三刀圭,三屍九蟲皆即消壞,百病皆愈也。」此所謂「刀圭」,即量藥之具;《
本草綱目
·序例》引南朝梁
陶弘景
《
名醫別錄
·合藥分劑法則》說:「凡散雲刀圭者,十分方寸匕之一,准如梧桐子大也……一撮者,四刀圭也。」認為「一刀圭」約如一個梧桐子大小的量;或謂「刀圭」即一黍或一稻米之量,或刀頭、圭角一些子之義;或謂「刀圭」即湯匙,如近人
章炳麟
於《
新方言
·釋器》中說:「斟羹者或借瓢名,惟江南運河而東,至浙江、福建數處,謂之刀圭,音如條耕。」「刀圭」亦可指藥物本身,如唐
王績
《採藥》詩云:「且復歸去來,刀圭輔衰疾。」或謂「刀圭」,即丹頭。霑,稍微碰上或挨上一點。刀圭霑,他本或作「片子霑」。靜魄魂,他本或作「淨魄魂」。
[16]得長生,居仙村;樂道者,尋其根:服食金丹,可以得長生久視,居仙村、位列仙班之效;因此,那些好道、樂道之士,要尋究金丹、神藥之根源而煉之,勿誤用雜類之物。內丹則認為,此所謂「根」,乃丹之基、天地之根;樂道、好道之士,有能尋而得此,則何其幸甚!「得長生,居仙村」二句,他本或奪此兩句。
[17]審五行,定銖分:凡修金液還丹,要審察藥物之五行,分析、區別藥物用量之銖兩,通過探究藥物陰陽之情性,明陽火、陰符之火候,方能得藥物陰陽相配、五行互用,配合成丹。金液還丹,非陰陽五行、真鉛真汞,合和成藥,沒有其他路徑可走。自內丹言之,五行順則生人,逆則成丹,其法度不可不審察清楚。故好道參玄之士當審五行之細微,定藥物銖兩之輕重,如火數盛則燥,水銖多則濫,若銖兩分數一錯,定不結丹。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內丹通常以精、神、魂、魄、意為五行。銖,古代重量單位,二十四銖等於舊制一兩;一斤為十六兩,為三百八十四銖;此亦可以應《易》之三百八十四爻。
[18]諦思之,不須論;深藏守,莫傳文:對於此丹道之理,修煉者當精研覃思,但勿輕易論說之;要將之深藏於書篋之中,或緘藏於己心之內,不要妄自傳文與非道之人,導致輕慢泄漏天機。然正如《道德經》七十九章所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道何嘗遠人,人自遠道罷了。諦,仔細之義。
[19]御白鶴兮駕龍鱗,游太虛兮謁仙君,錄天圖兮號真人:丹成之後,功德圓滿,此時的境界,猶如跨上白鶴,乘上飛龍,游於太虛清靜之境,拜謁得道之仙君;從此膺籙受圖,位證大羅天仙,而有真人之號。自內丹言之,胎圓功成之後,可以調神出殼,從此逍遙快樂,與天地同其長久,而號稱為「真人」。當然,所謂龍、鶴,實乃自身之元精、元炁;所謂「太虛」,即自己的玄關虛無之竅,或謂玄牝之門;「仙君」即自己清靜之元神,「真人」即自己的本來面目。若不知積功、累行,只是妄想求真,晝夜翹思而待天詔,則流於荒謬。御白鶴兮駕龍鱗,他本或作「御白鶴兮駕龍麟」。游太虛兮謁仙君,他本或作「游太虛兮謁元君」。
【譯文】
煉丹鼎器的腹圓之處,圍成一周有一尺五寸的周長,其徑則為五寸,圓三徑一,故稱「三五」;鼎器之壁其厚則為一寸一分,故說「寸一分」。鼎器之口向上張開如鍋,其周長為一尺二寸;鼎口之上覆壓有鼎蓋,鼎蓋與鼎口相接之處為鼎之唇吻,亦如人有上下兩重之唇,唇之厚為二寸。煉丹之鼎通身高為一尺二寸,鼎上下厚薄均勻,不可使其有偏頗不均之處。煉丹前要安爐置鼎,鼎器被安置於爐中加熱時,當懸之而不使之接觸到地面;鼎口與鼎心齊、鼎心與鼎腹齊,三者既齊,鼎器始無傾側之患。鼎器居上,藥物則安處鼎中,此謂「陰在上」;欲運火以炎上鼎,當使爐火居鼎之下,此謂「陽下奔」。煉丹之初及丹成之終,皆要用大火,也即武火;中間則用小火,也即文火。具體說來,煉丹之初的七十日皆用武火,煉丹之終的三十日還用武火,中間的二百六十日則用文火;一個太陰曆年,通計三百六十日,文、武火候要如此調勻。煉丹時,通常先以武火煅煉鉛,使鉛熔化成液;再加進汞,因汞性活躍,此時一般要改以文火,也即陰火烹煉,因汞之色白,此即「陰火白」;鉛、汞相化合,結成「黃芽」;「黃芽」乃鉛中所出,鉛乃黃芽之母,故說「黃芽鉛」。丹砂與汞以東方青龍七宿喻之,鉛則以西方白虎七宿喻之,鉛與汞合聚,輔翼而生成丹胎;丹胎以「真人」為喻。以理石、石腦、硇砂等密固鼎器,藥物得火烹煉,在鼎器中升華、發生玄妙的化合反應;藥所凝結成的丹胎居處於鼎器之中,優遊而安存。因為鼎器堅固、密閉,故鉛、汞等藥物得火之烹,變而成液,來來回回,優遊於鼎器之中,而不至於溢出於鼎器之外;鉛金、流汞漸凝漸結,變化而成純質之大還丹。金性長久而不朽,宇宙開闢後,金性則散在萬物之中;通過煉鉛、汞等藥物,得其純粹不朽之金性,是謂金丹,也稱「還丹」,如此則歸一而還元,故說「卻歸一,還本原」。還丹之功,歷一周年方完成,在這個過程中,對於鼎室中的丹胎,要如君愛、臣敬一般珍惜、愛護;一年之中,修丹人要晝夜辛勤、防護,使鼎器固濟、堅牢,不能有所懈怠。丹煉還須九轉,其路途漫長而悠遠;其間終始變化,理實幽微、玄深;若能明了丹道之理,用之於實踐,則能和合陰陽,從而乾坤在手、日月在心。金液還丹既成,取一刀圭服下,丹稍微與體內五臟相沾,人即神明氣清,魂安魄靜,改換肉體凡骨,變化而為仙真。因服食金丹,可以得長生久視,居仙村、位列仙班之效,故那些好道、樂道之士,當尋究金丹、神藥之根源而煉之,切勿誤用雜類之物。凡修金液還丹,要審察藥物之五行,分析、區別藥物用量之銖兩,通過探究藥物陰陽之情性,明陽火、陰符之火候,方能得藥物陰陽相配、五行互用,配合成丹。對於此丹道之理,修煉者當精研覃思,但勿輕易論說之;要將之深藏於書篋之中,或緘藏於己心之內,不要妄自傳文與非道之人,導致輕慢泄漏天機。丹成之後,功德圓滿,此時的境界,猶如跨上白鶴,乘上飛龍,游於太虛清靜之境,拜謁得道之仙君;從此膺籙受圖,位證大羅天仙,而有真人之號。
贊 序
【題解】
此章乃《周易參同契》之《贊序》。朱熹認為,此《贊序》可能是後人注《周易參同契》所作之《序》,注亡而《序》存。因彭曉《周易參同契分章通真義·序》中提及,魏陽伯作《周易參同契》,密示青州徐從事,令其箋注,徐隱名而注之,至東漢桓帝時,復傳授於同郡淳于叔通,《周易參同契》得行於世。故朱熹等推斷此《贊序》可能是徐從事之語,其注已不復存,僅留有此篇《贊序》。此可備一說。
《贊序》一章贊《周易參同契》之為書,辭雖簡而道卻深,其理合於天地自然之法則、日月運行之盈虧;循其道、理而行,御政可得太平,修身養性可得長生久視;若不循其度,則御政、內養、服食三者皆廢,故後之賢達當悉心留意此書。
《參同契》者,辭隱而道大,言微而旨深;列五帝以建業,配三皇而立政[1]。若君臣差殊,上下無准;序以為政,不至太平;服食奇法,未能長生;學以養性,又不延年[2]。至於剖析陰陽,合其銖兩,日月弦望,八卦成象,男女施化,剛柔動靜,米鹽分判,以經為證,用意健矣[3]!故為立法,以傳後賢;惟曉大象,必得長生;為吾道者,重加意焉[4]。
【注釋】
[1]《參同契》者,辭隱而道大,言微而旨深;列五帝以建業,配三皇而立政:《周易參同契》這部經書,其所用辭語非常隱晦,但其所承載之道則非常宏大;其所用皆含畜、微妙的言辭,然所述之理則非常精深、切要;其可以與「五帝」所建立的功業相併列,與「三皇」所確立的政治相匹配。五帝,指中國上古傳說中的五位聖明君主。《大戴
禮記
》、《史記》認為「五帝」指的是:黃帝、顓頊、帝嚳、堯、舜;《
戰國策
》認為「五帝」指的是:庖犧、
神農
、黃帝、堯、舜;《
呂氏春秋
》認為「五帝」指的是:太昊、
炎帝
、黃帝、少昊、顓頊;《
資治通鑑
外紀》認為「五帝」指的是:黃帝、少昊、顓頊、帝嚳、堯;《尚書序》認為「五帝」指的是:少昊、顓頊、帝嚳、堯、舜,這種說法比較流行。三皇,指中國上古傳說中的三個聖王,通常指燧人氏(燧皇)、伏犧氏(羲皇)、
神農氏
(農皇)或天皇、地皇、人皇。一種說法以「三皇」為:伏犧、神農、黃帝,如《莊子·天運》說:「余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
成玄英
對此疏曰:「三皇者,伏犧、神農、黃帝也。」一種說法以「三皇」為:伏犧、神農、
女媧
,如《呂氏春秋·用眾》:「此三皇、五帝之所以大立功名也。」
高誘
注此說:「三皇,伏犧、神農、女媧也。」一種說法以「三皇」為:伏犧、神農、燧人,如漢
班固
《
白虎通義
·號》:「三皇者,何謂也?謂伏犧、神農、燧人也。」另外,《白虎通義·號》又云:「《禮》曰:伏犧、神農、祝融,三皇也。」則又提出「三皇」為:伏犧、神農、祝融。一說「三皇」指:天皇、地皇、泰皇,如《史記·
秦始皇
本紀》說:「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一說「三皇」則指:天皇、地皇、人皇,如《
藝文類聚
》卷十一引《春秋緯》:「天皇、地皇、人皇,兄弟九人,分九州,長天下也。」辭隱而道大,他本或作「辭陋而道大」。
[2]若君臣差殊,上下無准;序以為政,不至太平;服食奇法,未能長生;學以養性,又不延年:如果不循《周易參同契》之法度,則陰陽不能和諧,這在政治上表現為君主與臣民的意見差異很大、上下不一致,若用此以指導政事,就不可能達到天下太平;爐火煉養與修身養性亦同此理,若燒煉外丹失其陰陽相和之法度,所用之法奇怪而異於常道,服食這種外丹就不能獲得長生久視之效;若陰陽失和,以之修身、養性,亦不能達到長壽、延年的目的。服食奇法,他本或作「服食其法」。
[3]「至於」九句:至於《周易參同契》這部經書,剖析天地陰陽之理,配合丹道爐火陰陽藥物的劑量之數,取法日月運行、弦望盈宿的陰陽進退、消長之則以為火候,並取八卦陰陽剛柔之卦象、爻意佐證其理;乃至所謂男女陰陽施化之情,陽剛而動、陰柔而靜之理,皆如白米與青鹽分判那般清楚、明白,皆可以《周易》等經典之義為其印證,故此書之用意,真可謂雄健而堅實啊!以經為證,他本或作「以《易》為證」。
[4]故為立法,以傳後賢;推曉大象,必得長生;為吾道者,重加意焉:《周易參同契》所建言立論,實包含天道自然、御政太平、修身養性、爐火服食之理,因此之故,當為其立法、將之留傳後世賢達之人。後之學者只要能推闡、通曉其大象中所蘊無形之妙理,必可獲長生久視之功效!希望那些與我同愛此道的人,一定要重視此書,對之悉心留意、研讀!立法,朱熹認為當作「立注」,可能因傳抄、轉寫而誤作「立法」。故為立法,他本或作「故為立注」。推曉大象,他本或作「惟曉大象」。「必得長生」後,他本或衍「強己益身」一句。為吾道者,他本或作「為此道者」。
【譯文】
《周易參同契》這部經書,其所用辭語非常隱晦,但其所承載之道則非常宏大;其所用皆含畜、微妙的言辭,然所述之理則非常精深、切要;其可以與「五帝」所建立的功業相併列,與「三皇」所確立的政治相匹配。如果不循《周易參同契》之法度,則陰陽不能和諧,這在政治上表現為君主與臣民的意見差異很大、上下不一致,若用此以指導政事,就不可能達到天下太平;爐火煉養與修身養性亦同此理,若燒煉外丹失其陰陽相和之法度,所用之法奇怪而異於常道,服食這種外丹就不能獲得長生久視之效;若陰陽失和,以之修身、養性,亦不能達到長壽、延年的目的。《周易參同契》這部經書剖析天地陰陽之理,配合丹道爐火陰陽藥物的劑量之數,取法日月運行、弦望盈宿的陰陽進退、消長之則以為火候,並取八卦陰陽剛柔之卦象、爻意佐證其理;乃至所謂男女陰陽施化之情,陽剛而動、陰柔而靜之理,皆如白米與青鹽分判那般清楚、明白,皆可以《周易》等經典之義為其印證,故此書之用意,真可謂雄健而堅實啊!《周易參同契》所建言立論,實包含天道自然、御政太平、修身養性、爐火服食之理,因此之故,我當為其立法,將之留傳後世賢達之人。後之學者只要能推闡、通曉其大象中所蘊無形之妙理,必可獲長生久視之功效!希望那些與我同愛此道的人,一定要重視此書,對之悉心留意、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