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參同契譯註 · 卷 上
乾坤者易之門戶章第一
【題解】
本章是《周易參同契》全書的綱領。乾坤門戶,在丹道為爐鼎;坎離匡郭,在丹道為藥物。
以《易》言之,乾、坤為純體之卦,乾陽而坤陰,乾、坤錯雜,乃生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卦,合乾、坤父母卦與六子卦,則為《易》之「八經卦」;而《周易》六十四「別卦」,皆由「八經卦」重卦而得。因眾卦皆出於乾、坤,故以乾、坤為《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
《周易參同契》言「乾坤者易之門戶」,別有其意。以外丹言之,乾為上釜之鼎,坤為下釜之爐,爐鼎為煉丹之神室;欲煉還丹,先設乾鼎、坤爐為神室,神室既設,變化就會在其中生成,非神室無以成丹,猶如非乾、坤則無以見《易》。乾鼎、坤爐既設,投鉛、汞等藥物於其中,鉛取象於坎,汞取象於離,故經文所說之坎、離是為藥物。坎、離藥物在乾、坤鼎爐中烹煉,發生種種變化,乃至鉛、汞合體,凝而至堅,化成丹寶,是謂變易。以此之故,也可以說,乾、坤為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又,坎為水,離為火,火燃於器外,各種礦金置於器中,得火烹煉,熔而為水,水火氣交,然後通達其情,化金水成丹。因坎水、離火二氣相互含受,取象城郭之匡方、周正,即所謂「坎離匡郭」。煉丹之時,火性常動,水性常靜,靜以比軸,動以比轂,其運轉猶如車之轂與軸,故又有「運轂正軸」之說。
以內丹言之,人之一身,法天象地,與天地同一陰陽。乾、坤既奠,陰陽自交,乾下交坤而為坎,坤上交乾而為離。就人而言,乾陽為首在上,坤陰為腹在下,丹道所謂坎,可以喻指人身中的精與炁,它關乎人之身與命;其所謂離,可以喻指人之神,它關乎人之心與性,人身之坎、離變化,實指人身當中精、炁、神的變化。坎、離匡郭、相交,喻指人之神、炁相抱、性命雙修,丹家謂之「取坎填離」。易學之後天八卦,以坎、離冠首;先天八卦,以乾、坤冠首。丹家以「先天」代表人處於其性、命之真的理想狀態,「後天」則喻指人本真之性、命處於異化的狀態。坎中之陽填入離中之陰後,坎、離變而為乾、坤,則人可以從所謂的「後天」返回到「先天」。經文中之「轂」,可喻人之身;「軸」,可喻人之心;欲「轂」之運,必正其「軸」;同理,修內丹者,必正其心,方能修其身,從而由「凡」變易成「仙」,由「後天」返回「先天」,此則為丹道之「易」。
乾、坤者[1],《易》之門戶[2],眾卦之父母[3]。坎離匡郭[4],運轂正軸[5]。
【注釋】
[1]乾、坤:狹義地講,為《周易》開篇起首的兩卦,其中,乾為純陽之卦,坤為純陰之卦。廣義地講,乾為陽的代表,坤為陰的代表,乾、坤為宇宙天地間陰、陽兩氣之總稱。
[2]易:狹義指《易經》。廣義地講,則凡宇宙天地間所有的陰陽變化,皆可謂「易」。門戶:單扇為門,雙扇為戶,人之出入,皆從門戶,故門戶有「樞紐」、「開關」之義。因乾卦之陽爻與坤卦之陰爻相互作用,成《易經》六十四卦,故乾陽、坤陰為《易經》之「門戶」、樞紐。引而申之,乾陽、坤陰實乃宇宙天地間所有變化的樞機、門戶。《周易參同契》此說,源自《周易·繫辭》:「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又:「乾、坤,其《易》之縕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
[3]眾卦:有兩層意思:一是指乾、坤兩卦所生之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卦。其中,坤得乾之初爻,為長男震卦;得乾之中爻,為中男坎卦;得乾之上爻,為少男艮卦;而乾得坤之初爻,則為長女巽卦;得坤之中爻,為中女離卦;得坤之上爻,為少女兌卦。此說源於《周易·說卦》:「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另一層意思是指乾、坤父母與六子卦,構成《周易》之「八經卦」,「八經卦」為三爻之卦,「八經卦」相互重疊,而有《周易》六十四「別卦」,「別卦」皆六爻之卦,六十四「別卦」,亦皆由乾之陽爻與坤之陰爻所構成,故「眾卦」亦可代指整個《周易》六十四「別卦」。父母:此處指乾陽、坤陰。凡《周易》眾卦之陽爻,皆得於乾之陽;眾卦之陰爻,皆得於坤之陰,故乾陽、坤陰,所以為「眾卦之父母」。
[4]坎、離:狹義地講,為《周易》上經結尾之兩卦,或謂「八經卦」中的坎、離兩卦。廣義地講,坎卦陰中有陽,可以取象水、月亮、鉛金等;離卦陽中有陰,可以取象火、太陽、流汞等。坎、離,通常被丹道喻為「藥物」。匡郭:匡,同「筐」;郭,即城郭。坎,一陽陷在兩陰之中;離,一陰陷於兩陽之中,坎藏於坤,離藏於乾,猶如筐中藏物,郭中藏城,即所謂「坎離匡郭」。或謂坎、離兩卦相抱於外,其內空虛,合內虛與外實而成匡郭之狀,如北宋周敦頤「太極圖」第二圈之「坎離相抱圖」所示。又,《周易參同契》以《周易》乾、坤、坎、離四卦建構了一個宇宙模型,其以乾為天、坤為地,坎為月、離為日,乾天、坤地定上下之位,坎月、離日列東、西之門,乾、坤、坎、離四卦之結構,猶如城市、垣郭之四方匡正;日、月升降於天地之間,循環而無窮,猶如城郭之垣牆首尾相聯、貫通,此亦可謂「坎離匡郭」。《周易參同契》於此提出乾、坤、坎、離四正卦之說,其與漢易卦氣說以坎、離、震、兌為四正卦的說法有所不同,開後來宋代圖書易學先天、後天之說的先河。從外丹的角度,則坎是鉛金,離是流汞,以鉛、汞二寶為丹,置於鼎中,上安水,下安火,用水火「匡郭」上下釜,使鼎受水火之氣,伏汞為丹。其所謂「匡」為輔之義,「郭」則為鼎器。
[5]轂(gǔ):指車輪之心,外實而持輻,內空以受軸。軸:為車下之橫木,其兩頭貫轂而承車之體。坎月、離日於天地間升降,其象如車軸之貫轂以運車輪,一下而一上。此說源出於《道德經》:「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十一章)《周易參同契》認為,乾、坤設位,坎、離成能,欲使坎、離之轂運轉不偏、不倚,須得乾、坤之軸居於其正位。
【譯文】
乾為純陽、象天,坤為純陰、象地,這兩卦實乃《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坎卦象月,陰中有陽;離卦象日,陽中有陰;坎藏於坤,離藏於乾,猶如筐中藏物、郭中藏城,欲得坎月、離日交替、往來,升降於乾天、坤地之間,應該法車輪運轉之理,必正其軸,方能運其轂。
牝牡四卦章第二
【題解】
本章言修丹之藥物烹煉有其火候法度和數理。
以外丹言之,凡修金液還丹,鼎中有金母華池,亦謂之金胎神室,神室既設,則藥物就可以在其中烹煉。乾、坤、坎、離四卦,乾、坤為鼎器,坎、離象藥物;乾為陽牝,乃上鼎,坤為陰牡,為下爐。乾鼎、坤爐有闔、有辟,坎、離藥物在鼎器中烹煉,有往有來,皆如橐籥氣出、氣入之狀。陰陽,可以指鉛金、流汞二味藥物,鉛金為陽,流汞為陰,金在中而時動,汞居外而常轉,汞欲逃逸,金能制之,故一陰一陽,乃變易之道。鼎在爐中、藥在鼎中,皆得外面火、水所制,故「處中以制外」。煉丹當守御鼎器,牢牢固濟,恐其有所走失。煉丹有進火、退符,如一月三十日剛柔各半,晝為剛陽,夜為柔陰,剛柔相交之時,喻指金、汞會合之際,煉外丹講究要擇元日泥灶,火日殺汞,成日合搗,收日鍊冶,閉日入鼎,建日祭爐,王、相日服藥,如此等等,其法度、數理合於律、歷之數。陰陽以氣言,剛柔以形言,變化始於氣而後成形,形為金汞,氣乃烹煉時的水火之氣,以水火之氣變金汞之形,煉成至寶之丹。此章概言煉丹要依天地之大數,協陰陽之化機,如果能控御不差,運移不失,有如善工者準繩墨以無差,能御者執銜轡而不撓,合其規矩軌轍,則可以外交陰陽之符,內生龍虎之體,煉成金丹。
以內丹言之,乾、坤鼎器為修道之人的上、中、下三丹田,坎、離藥物為修道之人身中的精、炁與神,故以乾、坤、坎、離四卦涵蓋、總括人身之陰陽,其功能有如橐籥生風,能造化生成萬有。人之心神可以統率一身陰陽之精炁,其與月受日光、為日之所使在理上是相通的。修道之人只要一心不亂,念念歸中,處其理於中,則自能制其妙於外,從而行無差忒,動合自然,神、炁相抱,神妙不測之變化歷歷於身內外出現,不必刻意關注功夫與效驗,而功夫、效驗自來,且有其法度與數理,如同律、歷一般精準無誤。此亦猶工匠準繩墨於內,而規矩自能正於外;駕馭車馬者執銜轡於內,而車輪之軌轍自能隨合於外。《周易》六十四卦,除乾、坤、坎、離四卦為鼎爐、丹藥,丹道用餘下的六十卦表示煉丹之火候。
牝牡四卦[1],以為橐籥[2]。覆冒陰陽之道[3],猶工、御者[4],準繩墨[5],執銜轡[6],正規矩[7],隨軌轍[8]。處中以制外[9],數在律曆紀[10]。月節有五六[11],經緯奉日使[12]。兼併為六十[13],剛柔有表里[14]。
【注釋】
[1]牝(pìn)牡:「牝」指雌性、陰性的事物,「牡」指雄性、陽性的事物。四卦:《周易》中,乾為純陽牡卦,坤為純陰牝卦;坎卦陰中有陽,離卦陽中有陰,為牝牡相交之卦。因乾、坤、坎、離四卦覆蓋、涵蘊純陰、純陽、陰陽相交之道,故謂之「牝牡四卦」。另外,也有以震、兌、巽、艮為「牝牡四卦」的說法。因《周易參同契》月體納甲法中,坎月、離日相互作用,產生種種月相,其中,乾純陽代表月之望;坤純陰代表月之晦;初三日彎彎之娥眉月生明,以震為代表;初八日月至上弦,以兌為代表;而巽為月之生魄、艮為月之下弦。震、兌、巽、艮四卦所代表之月相變化,如風箱之鼓動,有緩急的變化,亦可謂「牝牡四卦」。
[2]橐(tuó)籥(yuè):即風箱,冶工用以鼓風之器具。橐,即鞴囊、方袋子,無孔。籥,為其管、楗,有孔以出氣。風箱形似方形的袋子,上面插有管、楗,拉動風箱,則有風出。丹法位乾鼎、坤爐於上下,投坎、離藥物於其中,乾鼎、坤爐有闔、有辟,坎、離藥物在鼎器中烹煉,有往有來,皆如橐籥氣出、氣入之狀。所以,經文說「牝牡四卦,以為橐籥」。此說源出老子《道德經》:「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五章)
[3]覆冒:有覆蓋、涵蘊之義,或者包、裹之義。陰陽之道:在天地間,如晝夜之更替,春、夏、秋、冬四時之迭運,十二月、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之循環往復等,皆為陰陽之道。于丹道言,陽鼎、陰爐,鉛汞藥物,剛火、柔符等等,皆需依天地之數、契陰陽之機,此謂丹家的陰陽之道。
[4]工:指工匠。御:指駕車者。
[5]準繩墨:准,為工匠用以驗平的器具。繩,為工匠用以驗直的繩線,通常以黑墨浸泡之,故謂「繩墨」。《周易參同契》以此謂煉丹自有一定的法度、火候,亦猶工者準繩墨,而能得平、直之線、面一樣。
[6]銜轡(pèi):銜,指馬口之鐵,俗稱「馬嚼子」。轡,指馬韁繩。銜轡,于丹法言,乃統領、運行陰陽的主宰。
[7]規矩:規,為畫圓之器。矩,為畫方之器。
[8]軌轍:謂行車的軌道與轍跡。駕車者執銜轡於上,而車輪行駛之軌、轍自能隨合於外。丹法喻指藥物在鼎器中烹煉,其升降自有該遵循的法則。軌,為兩個車輪之間的距離。轍,為車輪行地之痕跡。
[9]處中以制外:於內丹言,即神居中而御炁,神與炁相抱、不離;或謂煉外藥以歸身內之鼎爐。外丹以金為君處中,以汞為馬處外,汞欲逃逸,金能制之,故說「處中以制外」。或謂鼎在爐中,得外之火、制之;藥在鼎中,得外之火、水所制,亦有此義。處,居處之義。中,內丹指人之心與神,或指丹田、「規中」;外丹指居鼎中之「金」。制,治理、統御之義。外,內丹指氣或藥;外丹指居鼎外之水、火。
[10]數在律曆紀:指煉丹之火候,其數理應律呂之十二聲、歷之十二月、紀之十二年。當然,丹家於此僅為譬喻,非謂修道者必以律呂、歷數刻板地計算煉丹火候之數。數,此處指煉丹時,其火候有一定之數理。律,指十二律、呂,其中,陽律有六,即黃鐘、太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陰呂有六,即大呂、夾鍾、仲呂、林鐘、南呂、應鐘。十二律、呂與一年十二月節氣相貫通。歷,指一年十二月節氣之數。紀,謂以十二律、呂與歲歷記煉丹火候之數,或謂「紀」乃計年之單位,「一紀」為十二年。
[11]月節有五六:指一月共有三十日,中涵一節、一氣,如正月建寅,有立春之節和雨水之氣,每個節氣共三候,每候共五日,三十日共分為六候。
[12]經緯奉日使:丹道理論以乾鼎、坤爐定南北之位,是為「經」。坎、離藥物於鼎爐中烹煉、升降,其妙用有如日、月之東西升降,是為「緯」。奉日使,喻煉丹火候遵循天道運行之法則,其候與天同運、隨日升沉,沒有差異。
[13]兼併為六十:《易》有六十四卦,除乾、坤、坎、離四卦之外,剩餘六十卦。以六十卦與日相配,古代一日共計十二個時辰,每天用兩卦直事,一卦六爻,則每一爻值一時,兩卦計十二爻,對應一天中的十二時辰。以一月三十日計之,一日兩卦,一卦為經、一卦為緯,朝用屯則暮用蒙,朝用需則暮用訟,以至於既濟、未濟,晝夜各用一卦,一月三十日共得六十卦。其中,乾、坤、坎、離四卦為鼎器、藥物,不計入一月晝夜火候之數,故說「兼併為六十」。此句《周易參同契》其他版本亦有作「兼併為六十四卦」者。
[14]剛柔有表里:指配日之卦象,其內外剛柔之體,朝在上則暮在下,剛在表則柔在里,如早晨火候所用之需卦上為坎水、下為乾天,晚上火候所用之訟卦則上為乾天、下為坎水,如此之類。丹道中,剛為陽,柔為陰;剛為金,柔為水;剛為鉛,柔為汞;剛為炁,柔為神;剛為命,柔為性;剛為表衛,柔為里衛。陽剛陰柔,水火金木,亦互為表里,故以卦爻象剛柔、表里之變化,喻丹道火候之進火、退符,這也是對「剛柔有表里」的一種理解。
【譯文】
乾為純陽牡卦,坤為純陰牝卦,坎卦陰中有陽,離卦陽中有陰,坎、離為牝牡相交之卦,合而言之,則乾、坤、坎、離為牝牡四卦,涵蓋、總括煉丹中的陰陽變化之道。丹法位乾鼎、坤爐於上下,置坎、離藥物於其中,則乾、坤之闔辟,坎、離之往來,儼然如橐籥,樞轄、總括陰陽氣出、氣入之理。修丹者知此四卦的功能、效用,則可以像工匠準繩墨而正規矩,駕車者執御轡而使車輪運轉循於軌轍一樣,處其理於中、制其妙於外,從而行無差忒,動合自然,故煉丹進火、退符之火候、法度,皆合於律歷之數理。于丹法言,乾鼎、坤爐定南北之位,是為「經」;坎、離藥物於鼎爐中烹煉,東西升降,是為「緯」;煉丹火候遵循天道運行之法則,其候與天同運,隨日升沉,如月亮奉太陽之「使」一般,沒有差異。《易》有六十四卦,除乾、坤、坎、離四卦之外,恰有六十卦;一月三十日,丹家以卦來表征一月中煉丹火候的變化,則一日用兩卦:一卦為經,一卦為緯,亦得六十卦。煉丹中,進火為剛,退符為柔,剛柔互為表里,迭相為用;而《周易》卦象亦有內外、剛柔之體,它們交錯變化,互為表里,可以用來表征丹道的火候進退之理。
朔旦屯直事章第三
【題解】
本章以一月論煉丹之火候,側重於月初。每月三十日,周而復始,逐日用功,丹道火候的時刻、早晚,可以用《周易》六十卦喻之,此章即專門論述其月初的凡例。
《周易參同契》論煉丹,凡晝夜、陰陽、升降變化之火數,皆依約《周易》卦爻來表示,朝陰則暮陽,晝動則夜靜,晝夜各用一卦直事,如以屯、蒙二卦為首,則朔日朝為屯、暮為蒙,以此為次序,則朝需暮訟,朝師暮比,依次而用,六十卦布於一月三十日內。晝夜十二時,亦恰應兩卦十二爻之數。丹道火符有進、有退,有消息盈虛、主客遞分。進火之時,不能有些許之謬誤;退符之時,亦當防毫髮之差錯,抽、添須辨藥之浮、沉,運用要審時之昏曉。修丹者當因《周易》卦爻象以求其中之深意,得其意則可以忘其象。
自外丹言之,每月初一朔日,以屯值事。屯卦坎在上、震在下,坎是藥汞,震有仰盂之象,為鼎,從子至午,器仰,是謂「屯卦直事」。暮用蒙值事,蒙卦艮在上、坎在下,艮有覆碗之象,為器覆,從午至子,轉器向下,是謂「蒙卦直事」。故晝屯夜蒙,即是反轉鼎器。此後,晝需暮訟,依次而用,陰陽相交,循環不絕。屯為物始生之卦,剛柔始交而難生;蒙為物之稚,陰昧而陽明,陰困童蒙,陽能發之,故屯、蒙兩卦皆有陰來就陽之義。丹道中,剛者為金,柔者為流汞,金能用事,汞故求之,陰求於陽,金、汞得水火之氣而相交,動轉於器中,一仰一覆,然後通達其情,而成丹寶。
自內丹言之,屯卦初九之一陽動於下,有朝之象,代表一陽初生;蒙卦上九之一陽止於上,有暮之象,代表陽之升而至於極。本只是一氣周流,終而復始,循環無端,因其有上、有下而分為陰陽,故以屯、蒙兩卦示之。或謂坎中一陽,實為生物之本,屯卦坎上、震下,蒙卦艮上、坎下,震為長男,艮為少男,所謂「屯直事」,指震之長男如果能制伏坎中之陽,則可以重施生物之功;所謂「蒙當受」,指艮之少男如果能聚坎中之陽,則可以行溫養之功。六十卦陰陽迭互,互施生養,皆涵蘊此理。
朔旦屯直事[1],至暮蒙當受[2]。晝夜各一卦[3],用之依次序[4]。
【注釋】
[1]朔旦:朔,指農曆每月的初一日。旦,指每天的清晨、平明之時。屯:《周易》次於乾、坤之後的一卦,屯卦上坎、下震。《周易·序卦》說:「屯者,物之始生也。」王弼說:「此卦陰求於陽,弱者不能自濟,必依於強。」于丹道言,弱者為流汞,強者為金。金既用事,流汞來順之;金能應汞,所以鉛金與流汞相交。《屯·彖》說:「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剛」指金而「柔」指汞,金、汞得水火之氣而相交,生成金水而動,輪轉於鼎器中,此時防微杜漸,甚有必要;陰陽既交,然後通達其情,而成丹寶,故謂「大亨貞」,即亨通、貞正之意。直事:直,當值,輪值;「直事」謂執行其職責。煉丹之初,陰陽始交,正為屯難、險陷之際,故以屯卦之卦象、義理,指導其事。
[2]暮:指每天的傍晚時分。蒙:指《周易》之蒙卦。蒙卦上艮下坎,屯卦反之,則為蒙卦。《周易·序卦》說:「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蒙·彖》說:「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于丹道言,此「我」指陽金,「童蒙」為陰汞,金能用事,汞故求金,陰求於陽,故曰「童蒙求我」。《蒙》九二說:「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陽為男,陰為女,陰合於陽,故云「納婦」。剛為金,柔為汞,金汞相交,即剛柔相接之義。
[3]晝夜各一卦:指一日十二時辰,晝用屯,則夜用蒙,一日用二卦,一月即用六十卦。
[4]用之依次序:指一日、一月、一年,皆可依次用六十卦以表丹道之火候。其次序為朝屯暮蒙,朝需暮訟,依次而用,故說「依次序」。所謂「次序」,即是依卦據爻,以明用火之數。
【譯文】
一月中,煉丹之火候,農曆每月的初一日清晨,用屯卦值事;至傍晚時分,則以蒙卦值事。晝、夜十二時,恰應兩卦十二爻之數,自此,朝屯暮蒙,朝需暮訟,依次而用,循環往復,終而復始。丹道之進火、退符,抽添、運用,皆要合於此六十卦卦爻所示的法度、數理。
既未至晦爽章第四
【題解】
本章亦以一月論煉丹之火候,但側重於月末,即專門論述月末所用火候之凡例。
《周易》之卦終於既濟、未濟。煉丹自每月初一日以屯、蒙而推其火候,至於月末晦日之旦暮,則終於既濟、未濟;然終則必有始,故次月之初,復自屯、蒙而始。晦朔為一月之始終,早晚謹一日之動靜,一月煉丹之火候,必注意於此。
以外丹言之,既濟卦上為坎水、下為離火,為水在火上、水火相濟之象。汞陰中有陽、屬坎,居北方,本為陽而居陰位;硃砂陽中有陰、屬離,是太陽精,居南方,本為陰而居陽位。今既濟變汞與硃砂之位,使汞之水居南方,硃砂之太陽精居北方,令復其本位,故為「既濟」。未濟卦上為離火、下為坎水,為火在水上、火水未濟之象。丹藥中,水銀本為硃砂所生、屬離,未濟火在上、水在下,水銀居北、未歸於離南之位,未歸其本位,故稱「未濟」。運六十卦火符,始起於屯、蒙,終於既濟、未濟,月朔至於月晦,一月完成之後,更依前例而起,循環往復。兩卦所表征之火符,體現了《周易》一陰一陽之道,此一陰一陽之道,亦可用於煉丹。煉丹時,轉動鼎器,陰陽升降,上下反覆,周而復始,更互用之,陽動為早,陰靜為晚,其日辰之期度,可從日、月運行法度得之。太陽公轉一周為一年,一天只行一度有餘,故其行遲;月亮繞地球公轉一周為一個月的時間,一天約行十三度有餘,故其行速。外丹法中,金象日,汞象月,金、汞運轉之遲速,取日、月為喻,測其運轉之度數,可知日月運轉之期候。煉外丹者候此動靜,則知丹藥凝結之早晚。
以內丹言之,人一身之中,自有日出、日入之早晚,其火候動靜,一一暗合天度與卦象之理。如身內一陽來復,則行子時進火之火候;進陽火過程中,陰陽兩炁相峙、相停,則行上弦卯時淋浴之火候;陽炁鼎盛,則行月之十五、十六日所代表的午時火候;退陰符過程中,陰陽兩炁相峙、相停,則行下弦酉時淋浴之火候;陰陽兩炁歸藏、沉淪於洞虛,蘊育新一輪陰陽之消長,則行既濟、未濟之火候。身內炁機消長、火候之動靜,皆有其早、晚,不可不察。通過循日、月之期度,察之以卦理,即可得之。然其中卦象內外剛柔之體,或上下卦體相反,或卦爻陰陽相對,皆不能拘泥。若不悟此理,必用天樞、潮候、卦象以准內丹各各不同之用功火候,則為大謬!
既、未至晦爽[1],終則復更始[2]。日辰為期度[3],動靜有早晚[4]。
【注釋】
[1]既、未:「既」是「既濟」,「未」是「未濟」,指《周易》最末之既濟、未濟兩卦。自初一以屯、蒙而推之,以至於晦日之旦暮,則終於既濟、未濟,故「既」、「未」指晦日所用之卦,朝用既濟,暮用未濟。晦爽:月盡為「晦」,月出為「爽」,晦則昧,爽則明;「晦爽」指月晦之後、即將生明之時,也就是「月朔」。或謂「晦」為月底,「晦」又為暗,「爽」即明;「晦爽」之意,謂月底三十日之清晨與傍晚,其爽明之晨用既濟,晦暗之暮則用未濟,亦通。
[2]終則復更始:終是月末,為晦;始為月初,為朔;此指一月用火之功結束,次月之初,復自屯、蒙而始。更始:變化、變革後另一個周期的開始。
[3]日辰為期度:日辰,謂一天之十二個時辰。期度,即規則和法度。此處講煉丹時,進火、退符的時間尺度和法則。以一日之時辰為期度,其動靜則分早晚,其陽動而升,漸次生長,從子至午;其陰靜而降,漸次斂藏,為自午至亥,務不失其早晚之時,如果火候之進退順乎其時,則藥物於其中變化,亦能恰到好處。一日之期度,即一月乃至一年之期度,因其理相通。
[4]動靜有早晚:日出而作為動,日入而息為靜,陽屬動,陰屬靜。丹道火候一動、一靜,於一日十二辰中,早晚分隔,陰陽升降,火數周而復始,更互用之,自有日出、日入之早晚,與天之運度、卦象之理相合。或謂動靜,指水火;早晚,指文、武火候,其意為:煉丹所用之水、火藥物,須得文、武火相烹煉,方能凝成至寶。
【譯文】
至於月末晦日之旦暮,丹道之火候,則終於既濟、未濟;然終必有始,故次月之初,復自屯、蒙而始。煉丹時,陰陽升降,上下反覆,周而復始;陽動為早,陰靜為晚,更互用之。其進火、退符的時間尺度和法則,可取法日、月運轉之理;通過取法日、月動靜之理,煉丹者可知丹藥凝結的早晚之候。
春夏據內體章第五
【題解】
本章言煉丹中一年十二月陽長陰消、陰長陽消的進陽火、退陰符之火候。一日之火候,同於此理。
自十一月建子之月起,至於建巳之四月,此六月,陽長而陰消,乃陰求於陽之時;自五月建午之月起,至於十月建亥之月,此六月,陰長陽消,乃陽求於陰之時。《周易》別卦有內外二體。內卦三爻,法一年之春夏、一日之子後午前;外卦三爻,法一年之秋冬、一日之午後子前;內卦法陽,外卦法陰,故有陰陽交泰之義。煉丹時,一天之火候、十二時辰更替,與一年十二月之氣候變化,其理正同。其中,「春夏」以喻「朝」,「秋冬」以喻「暮」;「內體」謂前卦,如屯、既濟之類;「外用」謂後卦,如蒙、未濟之類。煉丹之進陽火,自子至辰、巳;退陰符,自午至戌、亥,此內外之體,盛衰之理,皆可以《周易》卦爻象則之。
以外丹言之,烹煉時翻轉鼎器,皆據子午、前後來反覆。其中,陽動則以「朝」為喻,陰靜則以「暮」為喻;而「春夏」亦為陽動,「秋冬」亦為陰靜。自子至於辰、巳,乃陽動之時,此時火氣行,金汞沖融,汞求於金;自午至於戌、亥,乃陰靜之時,此時汞氣行,則金汞凝結,金求於汞。金居內,汞居外,內外之際,皆取象《周易》卦爻之理。
以內丹言之,陽氣自子生而上升,以四時為喻,則為春、夏之季,故說「春、夏據內體」;陰氣自午而下降,以四時為喻,則為秋、冬,故說「秋、冬當外用」;子後進火,午後退符,與春、夏養陽,秋、冬養陰,其理一致。如以一日十二時言火候,則朝用屯,喻陽火上升之候,而屯之初九,正當身中之子,由內而外,故說「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暮用蒙,陰符下降之候,而蒙之上九,正當身中之午,由外而內,故說「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戌、亥」。其中所說之「春、夏」謂「朝」,「秋、冬」謂「暮」;「內體」謂前卦屯,「外用」謂後卦蒙,故亦有注本以此為論六十卦之火符者。內丹火候所重點關注者,大約為一日之子、午、卯、酉四時,其中,子為進陽火,午為退陰符,卯、酉為淋浴。當然,《周易參同契》所謂春夏秋冬、子午卯酉,寅申巳亥,內體外用之說,皆為譬喻,不能泥象執文。
春、夏據內體[1],從子到辰、巳[2]。秋、冬當外用[3],自午訖戌、亥[4]。
【注釋】
[1]春、夏據內體:《周易》別卦皆有六爻,分內外二體。其中,下三爻為內,上三爻為外。內卦三爻,可法一年之春夏、一日之子後午前。亦有觀點認為,此處承上兩章六十卦火候之說,春、夏喻指「朝」,下句之秋、冬則謂「暮」;「內體」指前卦,下文之「外用」謂後卦,如屯、既濟為內體、為朝,蒙、未濟為外用、為暮,諸如此類。春、夏兩季陽氣日盛,乃陰求陽之時。於卦象而言,為內卦或者前卦。
[2]從子到辰、巳:陽火自冬至後十一月建子起,歷子、丑、寅、卯、辰,進至四月建巳。此六月,皆陽長陰消,陰求於陽。春、夏兩季當養陽,煉丹發火亦從子起,終於辰、巳,陽氣於此亦至於鼎盛。到,他本或作「至」。
[3]秋、冬當外用:《周易》別卦之外卦三爻,可法一歲之秋冬、一日之午後子前。秋、冬兩季陰氣盛,乃陽求於陰之時,於卦象而言,為外卦或者後卦。
[4]自午訖戌、亥:陰符從五月夏至建午起,歷午、未、申、酉、戌,至十月建亥。此六月,陰長陽消,陽求於陰。秋、冬兩季當養陰,煉丹退陰符從午起,陰生於午,而終於亥,於亥之時,陰氣亦至於鼎盛。
【譯文】
丹道強調春、夏養陽,秋、冬養陰;子後進火,午後退符。一年之春、夏兩季,一日之子後午前,皆陽長陰消、陰求於陽之時,故以《周易》內卦或前卦喻陽火上升之候。一歲之秋、冬,一日之午後子前,皆陰長陽消、陽求於陰之時,故以《周易》外卦或後卦喻陰符下降之候。一天十二時以應一年十二月氣候,從子至於辰、巳,自午訖於戌、亥,其陰陽升降、盛衰之理,內體外用之說,皆可以《周易》卦爻象則之。
賞罰應春秋章第六
【題解】
本章言煉丹之刑德沐浴火候。與前章所說「從子到辰、巳」,「自午訖戌、亥」,為定冬至陽長、夏至陰長之「二至」陰陽進火、退符火候不同;此章所說「賞罰應春秋」,「爻辭有仁義」,則為定春分、秋分二分之刑德沐浴火候。
修金液還丹,若非取法天地造化自然之法則,則無以為成。在《易》言之,天道有陰陽,地道有剛柔,人道有仁義。天道中,陽至於春則發生,陰至於秋則肅殺。人道法天之道,當陽之發生,則施仁以賞;值陰之肅殺,則行義以罰。賞為陽,罰為陰;仁為陽,義為陰;喜為陽,怒為陰。朝則行陽以應春夏,暮則行陰以應秋冬。如此順應四時之氣,自然得五行之理。
自外丹言之,煉丹有文、武火候,如加炭為武火,滅炭為文火。煉丹火候應順四時、五行,不違天道。如春生萬物,猶天之行賞,煉丹時,火氣行則金汞沖融,亦可以「春」為喻;秋殺百草,猶天之行罰,煉丹時,水氣行而金汞凝結,亦可以「秋」為喻。一日晝夜所用之火候,與一年寒暑之功不相違背。《周易》卦爻六畫之內有陰、陽,陽則生物,故稱「仁」;陰則成物,故稱「義」;在陽則舒,故喜;在陰則斂,故怒。煉丹時,金得水氣則喜,汞得火氣則怒。外丹金水受氣成形,其理亦如此。通過順春、夏、秋、冬四時之氣,依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用,則金、汞不失其宜。合大丹、大藥,伏製成敗在火;火若均調,文武得所,藥則無失;火若不順,藥雖精華,即有飛散。
自內丹言之,修真之士動靜語默之間,須謹慎從事。春屬木,於此時當體春之陽氣發生,於自身陽氣大壯之時,運轉河車、飛金精直上崑崙峰頂;金精於五行之性屬坎之水,水能生木,故有施仁之義。秋屬金,於此時體秋陰氣之肅殺,於自身陰氣正盛之時,而採藥歸爐;離宮之藥於五行之性屬火,火能制金,乃討叛之義。自身內陰陽二氣之潛藏飛躍、進退加減,各隨其時,如是順四時之氣,五行皆得其理。或謂丹為至陽之精,若有纖毫陰氣煅煉未盡,終不能有所成就。至如人好生利物、仁慈寬恕、惠愛忠信、和喜清靜、真實不妄之類,皆為陽;好殺害物、殘忍嫉忿、貪慳凌侮、驕傲狠愎、淫昏、虛詐不實之類,皆為陰,修行人戒陰修陽,陰將自亡;陰盡陽純,自然成真。
賞罰應春秋[1],昏明順寒暑[2]。爻辭有仁義[3],隨時發喜怒[4]。如是應四時[5],五行得其理[6]。
【注釋】
[1]賞罰:陽至於春則發生,春生萬物,如天之行賞;陰至於秋則肅殺,秋氣殺百草,如天之行罰,故賞為陽,罰為陰。應春秋:修煉之士於陽氣壯大之時,體春陽生生之意,保陽、護陽,施仁以愛之;於陰氣正盛之時,體秋陰之肅殺,以火制金,有討叛之義。故象陽之發生,而施仁以為賞;象陰之肅殺,則行義以為罰。
[2]昏明:「昏」即暮,「明」即朝。順寒暑:寒暑立晷而占日影,以知氣候變化之理,昏明寒暑,人當順其時,方可不違天道。詳見《漢書·天文志》。丹道一日之火候,其理與一年之火候同,朝則行陽火以應春夏,暮則行陰符以應秋冬。雖一日晝夜所用,而不違一年寒暑之候。
[3]爻辭:狹義之爻辭,指《周易》六十四卦之爻辭;廣義之爻辭,指《周易》經、傳之語。仁義:為儒家理論的核心思想之一,「仁」有「愛」之義,「義」有「宜」之義。亦有以「仁義」作「陰陽」解者,認為一卦六爻之內有陰、陽,陽則生物,故稱「仁」;陰則成物,故稱「義」,此合於易學理論的「三才」(或「三材」)之說,即所謂天道有陰陽,地道有柔剛,人道有仁義。《周易·繫辭》謂:「《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周易·說卦》亦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
[4]隨時:春、夏陽長陰消,秋、冬陰長陽消;自子至於辰、巳,為陽火之候。自午訖於戌、亥,為陰符之候。順應四時陰陽消長變化之節律,是謂「隨時」。喜怒:喜為陽,怒為陰。在丹道中,為文、武火候;於十二辰中,運其火符,昏明寒暑,仁義喜怒,爻象不得纖毫參差,此謂「隨時發喜怒」。
[5]四時:指一年春、夏、秋、冬四季。春溫、夏熱、秋涼、冬寒,四時各有其氣候。
[6]五行:指金、木、水、火、土五行。其中,春木、夏火、土旺四季、秋金、冬水,五行有其次序。丹法中,還將金、木、水、火、土「五行」配仁、義、禮、智、信「五常」,具體為木主仁,火主禮,金主義,水主智,土主信。
【譯文】
春生萬物,猶天之行賞;秋殺百草,猶天之行罰。煉丹時,鼎爐中陰陽之氣潛藏飛躍、進退加減,皆隨春生、秋殺之理;其一日晝夜所用之火候,與一年寒暑變化之理亦不相違背。《周易》卦爻六畫之內有陰與陽,陽則生物,故稱「仁」;陰則成物,故稱「義」;在陽則舒,故喜,在陰則斂,故怒。煉丹時,亦有陽文、陰武火候之不同,其與《周易》卦爻辭陰陽、喜怒、生殺之理不異。修煉之士通過順春、夏、秋、冬四時之氣,依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用,則丹道火候方可不失其宜。
天地設位章第七
【題解】
本章論坎、離之中爻在丹道中的作用。丹道以乾坤為神室、列陰陽配合之位,使坎、離交於其中,以成變化之功,坎中之陽、離中之陰相互交感,化生萬物,而為道之綱紀。
自外丹言之,乾為天,是謂上鼎;坤為地,乃謂下爐。「設位」指鼎爐作雄雌相合,也指丹藥在鼎爐中陰陽相合,或謂「設位」指鼎爐之上排列有方位、星辰、度數,以定運火之時間與刻度,故「設位」有陰陽配合之意。坎為月,可喻鉛金;離為日,可喻流汞,故經文中之坎、離主要喻指丹藥;「易」字上日下月,總喻丹藥。鉛、汞丹藥居乾鼎、坤爐之內,就是經文所謂「天地設位」,「易行乎其中」之意。坎、離為藥,乾、坤為鼎,坎、離二藥在乾、坤鼎爐中,常被水火攻迫,運轉飛伏東、西、南、北、上、下六位,故有「二用」、「六虛」之說,喻指鉛金、流汞得水、火烹煉,發生變化之義。水、火之氣相蒸,金、汞之形常轉,自然往來不定,上下無常。外丹用土、金花等為泥築成鼎爐,包囊鉛金、流汞,將之納於其中,鉛金潛匿於流汞中,流汞得鉛金而淪沒,二物相伏隱於鼎中,故「幽潛淪匿」;丹藥為水、火烹煉,得文、武火迫,龍虎相吞,乃無常位而成大還丹,此謂「道之紀綱」。
自內丹言之,乾為天,坤為地,指明人身之鼎器;離為日,坎為月,指出修丹之藥物。天道與人道相通,天地之陰陽相交,化生萬物,變易無窮;人身之坎、離藥物,運行於乾、坤丹田、鼎器之內,亦變化而無常位。金丹之母,不過先天一炁,此先天一炁裂而為陰陽,陽至於極則陰生,以離卦之中爻喻之;陰至於極而陽生,以坎卦之中爻喻之;離中之陰乃乾之用,坎中之陽乃坤之用,坎、離運乾、坤之陰陽,周流於六虛之內,實喻指修煉之人神入炁中、炁入臍中,神與炁相抱,時至則炁自化,靜極則機自發。虛中生炁,為至陽之炁,至陽之中,藏肅肅之至陰,無中含有,為乾中之離;炁中凝精,為至陰之精,至陰之中,藏赫赫之至陽,有中含無,為坎中之陽。離陰、坎陽或上或下,或往或來,不可以為典要,而包囊萬物,為道之綱紀。
天地設位[1],而易行乎其中矣[2]。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設位者,列陰陽配合之位也[3]。易謂坎離[4]。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5]。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6];幽潛淪匿,變化於中[7];包囊萬物,為道紀綱[8]。
【注釋】
[1]天地設位:乾為天,坤為地,喻指丹道中之鼎器。設位,指天尊、地卑,一高一低。此說源於《周易·繫辭》:「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
[2]易行乎其中:天地既立,變易乃生;天陽而地陰,陰陽氣交則萬物化生,即所謂「變易」。乾坤相交,乾之一爻,入於坤腹,實而成坎;坤之一爻,入於乾體,虛而成離;坎為月,離為日,天地之間,日、月升降,成四時、晝夜之更迭,此則為「易」。于丹道言,則鼎器法乾天、坤地,復於鼎器中,置坎、離藥物,藥物在鼎器中,得陰陽符火煅煉而變化成丹,故說「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周易參同契》於此引用《周易·繫辭》原文:「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以論坎、離之中爻在丹道中的作用。
[3]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設位者,列陰陽配合之位也:《周易·說卦》:「乾為天」、「坤為地」。乾天在上,坤地在下,陰陽二氣則運行於其中,一升一降,往來不窮。煉丹以乾、坤為神室,於其中列陰陽配合之位,使坎、離藥物交於其中,以成變化之功。陰陽之氣相互作用,陰稟而陽受,謂之「配合」。
[4]易謂坎離:離中之陰,乃坤卦中正之陰;坎中之陽,乃乾卦中正之陽。乾、坤為體,坎、離為用,坎離具乾坤中正之德,代乾坤施為,猶如天地無為,日月變化。離為日,坎為月,上日下月組合成「易」字。日、月升降往來,成天地間之變易;于丹道中,坎、離為藥物,成丹道之變易。
[5]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坎、離獨得乾坤之中氣,故坎、離中爻乃乾坤之妙用,其進退升降於六爻,往來上下而無常位,即謂之「二用」。此說出於《周易·繫辭》:「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或謂坎、離為藥物,乾、坤為鼎爐,故此四卦不同六十卦,自有其用,此為「一用」;鉛、汞居鼎內,須水火伏制而成大丹,水火上下煅煉乾、坤之鼎爐,此為「二用」。還有以乾之用九、坤之用六為乾、坤「二用」之說,認為乾、坤二卦六爻中九、六各有定位,唯用九、用六無定位,二用雖無爻位,而常周流於乾、坤六爻之間,六爻之九、六,即此用九、用六之周流升降。漢易納甲之法,乾納甲、壬,坤納乙、癸,震納庚,巽納辛,艮納丙,兌納丁,皆有定位;而坎納戊,離納己,則無定位。此六卦之陰陽,即坎、離中爻之周流升降而成。東西南北上下,謂之「六虛」;「周流六虛」,變化之義。或謂「六虛」,即乾、坤之初、二、三、四、五、上六爻位。《周易參同契》以此喻人之精炁,上下周流於一身而無定所。此說源於《周易·繫辭》:「《易》之為書也不可遠,為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
[6]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煉丹之時,水火之氣相蒸,金水之形常轉,自然往來不定,上下無常。
[7]幽潛淪匿,變化於中:陰陽二氣相互作用,或隱或顯,或用或潛,水得火而升騰,金居水而潛匿,遞相變化,凝結器中。
[8]包囊萬物,為道紀綱:包囊萬物,指天地包涵、收藏萬物。為道紀綱,指陰陽,其中紀為陰,綱為陽。陰陽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皆自此中來,故為「道之紀綱」。丹道中,包囊金水藥物、使之變化萬端者,為鼎器;水火相互作用於鼎器,此謂「紀綱」。
【譯文】
天尊而地卑,天地既定,陰陽交媾於其中,化生萬物,變易無窮。天地為乾坤之象,天陽而地陰,陰陽二氣相互作用、陰稟陽受,運行於天地之間,一升一降。離為日,坎為月,上日下月組合成「易」字,日、月升降往來,成天地間之變易;坎、離藥物相互作用,成丹道之變易。乾為純陽,坤為純陰,純陽至於極則陰生,以離卦之中爻喻之;純陰至於極則陽生,以坎卦之中爻喻之;離中之陰乃乾之用,坎中之陽乃坤之用,坎、離運乾、坤之陰陽,周流於一卦六爻之位,比喻陰陽之氣運轉於東西南北上下六虛之內。天地間陰陽二氣遞相變化,往來不定,上下無常;或隱或顯,或用或潛,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皆自此中來,故其能包囊萬物,而為道之紀綱。
以無制有章第八
【題解】
本章論坎、離交媾之妙用。離中之虛為「無」,坎中之實為「有」,以離中之陰爻化為坎之中畫,變成純陽乾卦,此謂「以無制有,器用者空」。坎、離中爻,周流升降,而成六十卦,故陰陽有消、有息;「沒亡」謂坎、離兩卦不計入丹道火候之數。
外丹所謂「無」,常喻指流汞,為陽之氣,即丹經一般所說的「龍」;「有」常指鉛金,乃陰之質,即丹經一般所說的「虎」。或謂金汞之質為「有」,水火之氣為「無」,水火之氣相交,金汞、龍虎自合。「消息」指陰陽升降,消時滅炭,息時加炭;升時器向上,降時器向下。坎為鉛金,離為流汞,流汞得鉛金之華相配,變化成丹,故有「沒亡」之說。
內丹以太虛為鼎爐,而太虛清靜無為之中自有天然妙用,此太虛清靜即為「無」,天然妙用即為「有」,以無制有,即指明「清虛」、「無為」、「自然」在內丹修持中的功用。或謂修丹者以性火真空制命水至寶,性火真空為「無」,命水至寶謂「有」,以「無」可以制「有」。另有謂「有」指萬物,「無」指一陽之氣;「有」為人之魄,「無」乃人之魂之說,皆譬喻之言。
以無制有,器用者空[1]。故推消息[2],坎離沒亡[3]。
【注釋】
[1]以無制有,器用者空:丹道以「無」為神、為汞、為離、為性、為火、為龍、為一陽之氣、為真空、為魂;以「有」為氣、為鉛、為坎、為命、為水、為虎、為萬物、為妙有、為魄,如此等等。如大車之輪、陶器、房室皆實有其功用之利,而其所以有車、器、室之功用,皆有賴於虛其中。如轂虛其中,故可以行車;陶器虛而圓,故可以成器皿之用;屋內空闊,故有室之用。器雖有形,而其用乃在其形之空處。《周易參同契》所謂「以無制有,器用者空」,實用老子之說,以明丹道中「存無守有」之功。《道德經》謂:「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十一章)漢易納甲之法:乾納甲、壬,坤納乙、癸,震納庚,巽納辛,艮納丙,兌納丁,皆有定位;而坎納戊,離納己,則無定位。《周易參同契》認為,表征月相的震、兌、乾、巽、艮、坤六卦之陰陽,即由坎、離中爻周流升降而成。以坎、離之無位,制六卦之有位。或謂離虛為無,坎實為有,離虛能受坎實,離中之陰爻化為坎之中畫,則變成純乾,丹道以取坎填離、成純陽之體為其理想之追求。
[2]消息:消,指自乾卦三陽為起點,為陽消而陰息的過程。這個過程經歷巽卦之一陰長,艮卦之二陰長,而極於坤卦之三陰。息,指自坤卦三陰為起點,為陽息而陰消的過程。這個過程經歷震卦之一陽長,兌卦之二陽長,而極於乾卦之三陽。因此,所謂「消」,為退陰符之候,由乾之三陽,三變而成坤之三陰;所謂「息」,為進陽火之候,由坤之三陰,三變而成乾之三陽。
[3]坎離沒亡:指坎、離無位之意。以一月言之,自每月初之朔旦,一陽生起,為震卦用事;此後歷兌卦二陽生,至乾卦三陽,此為陽息長的過程。十五月望之後,一陰生起,巽卦用事;此後歷艮卦之二陰生,至坤卦之三陰,此為陽消的過程。其間,不論坎、離之爻位,此之謂「坎離沒亡」。或謂坎、離非「沒亡」,因坎、離行於六虛之間,往來不定,沒有固定的位置,亦可稱「沒亡」。或謂「消息」為「有」,「沒亡」為「無」。
【譯文】
離虛為無,坎實為有,以此之無,制彼之有;器以空為用。離虛能受坎實,離中之陰爻與坎中之陽爻相互作用,陰生陽退,陽起陰潛,一消一息,故有消息變化;坎、離交媾,變成純乾,失其坎、離之體,故說「坎離沒亡」。
言不苟造章第九
【題解】
本章明坎、離藥物所涵蘊的陰陽土德之功。
自外丹言之,日月為金水之驗,陰陽為神明之度。欲知金水之會合,但候日月之運移。日月相推之謂變,陰陽不測之謂神。日下置月成「易」字,丹道之理,皆據《周易》爻象運火,取其法則,合其同類,有其徵候、效驗。坎為水,離為火,水火之氣,熏蒸金汞之形,凝結成丹。其中,鉛精象月,為坎,屬戊;汞光象日,為離,屬己。土無正形,常旺四季,即於爐之四面,以土終始而為羅絡,是為土鼎;若是用金、鐵之鼎,即用黃土塗鼎內,因土能生金;或黃土塗鼎內後,上又用黃土鎮之,則鼎內汞、金相配,日久火養自化成丹。之所以要以土為鼎、或以土塗鼎,因為五行之理,土能制水。或謂青是東方木,為青龍之汞;赤是南方火,即硃砂;白是西方金,即金精;黑是北方水,即鉛;鼎為戊己中宮。藥雖各居一方,但皆入鼎中烹煉,是謂「皆稟中宮,戊己之功」。
自內丹言之,坎外陰而內陽,月之象;離外陽而內陰,日之象;坎納戊,離納己,二土交合,則陰陽相濟,剛柔相當。青、赤、白、黑,即木、火、金、水;木、火、金、水,各居一方,非得真土調和,則各自陰陽否隔、剛柔離分,不能成丹。土居中央,羅絡四方,木得之以旺,火得之以息,金得之以生,水得之以止,四者皆稟土之功。然此土,於內丹究竟所指為何?北宋張伯端《悟真篇》說「東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將四共之;戊己自居生數五,三家相見結嬰兒」,「土」乃清靜、自然之真意,於此杳冥中便有精、恍惚中便有物,故「東三南二」、「北一西四」,皆賴此戊己真土,得以調和水火,融會金木,從而五行、四象皆攢簇於中黃,結成大丹。
言不苟造,論不虛生[1]。引驗見效,校度神明[2]。推類結字,原理為證[3]。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為「易」,剛柔相當[4]。土旺四季,羅絡始終[5]。青赤白黑,各居一方;皆稟中宮,戊己之功[6]。
【注釋】
[1]言不苟造,論不虛生:《周易參同契》依大《易》、黃老之旨,以極天地陰陽之變化,論還丹爐火之功,留法傳文,其中涵蘊至理,非師心自用,虛生此文,以惑亂後世。苟造,即無端編造。苟,苟且。造,造作,創作。虛生,憑空想像,不是事實。
[2]引驗見效,校度神明:丹道據《周易》卦爻之象運火,皆有其效驗;修丹者效日月、陰陽運行之法則,而成大還丹,如與神明相通。引驗見效,指有事實、經驗、功效作驗證,並非虛語。校,核准之意。度,計量。
[3]推類結字,原理為證:此論造字之法,篆書上離日、下坎月,日下置月,相合為「易」字。推類結字,指古人造字,合日、月為「易」。原理為證,推原《易》卦之道理,以為丹道之符證。
[4]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為「易」,剛柔相當:漢易納甲之法,以坎納戊、離納己,因坎為中男、離為中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中,戊、己居中,故配坎之中男、離之中女。坎外陰而內陽,月之象;離外陽而內陰,日之象。戊為陽土,己為陰土,坎月陰中藏戊陽之土,乃陰中有陽,象水中生金虎;離日陽中藏己陰之土,乃陽中有陰,象火中生汞龍;二土交合,則陰陽互補,剛柔相濟,猶日月兩字合之而成「易」字;「易」不外乎日月,丹道亦本於坎、離。東漢易學家虞翻曾語及「日月為易」,有觀點認為虞翻之說實本於《周易參同契》。
[5]土旺四季,羅絡始終:土旺四季,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木旺春季,火旺夏季,金旺秋季,水旺冬季,土無正位,分旺於春、夏、秋、冬四季中,後世有土於四季各旺十八天的說法,這就是「土旺四季」之說。土氣貫通於一年之終始,而起到羅絡春、夏、秋、冬四季的作用。羅絡,聯繫、貫通、包含之義。《道藏》彭曉注作「土王四季」。
[6]青赤白黑,各居一方;皆稟中宮,戊己之功:青、赤、白、黑,木之色青,火之色赤,金之色白,水之色黑。木代表春,居東方;火代表夏,居南方;金代表秋,居西方;水代表冬,居北方;木、火、金、水各居一方,唯土居中央,分旺春、夏、秋、冬四季,羅絡一歲之始終。且木得土而旺,火得土以息,金得土以生,水得土以止;木、火、金、水四者皆稟土之功。坎戊離己,皆居中宮土位;而四方四行,皆稟土氣。北宋張伯端《悟真篇》說:「四象五行全藉土。」又說:「只緣彼此懷真土,遂使金丹有返還。」皆闡明《周易參同契》此義。
【譯文】
《周易參同契》留法傳文,不苟造虛言。其所論丹道之理,皆據《周易》卦爻之象,效日月、陰陽運行之法,有其徵驗,猶如與神明相通。日、月兩字合之而成「易」,「易」不外乎日月,丹道亦本於坎、離;故推原《易》卦之理,以其為丹道之符證。漢易納甲之法,坎納戊,離納己;坎外陰而內陽,月之象;離外陽而內陰,日之象;坎、離交合,則陰陽互補,剛柔相濟。戊、己皆為土,土無正位,分旺於春、夏、秋、冬四季,故土之氣貫通於一年之終始,而起到羅絡春、夏、秋、冬四季的作用。其中,木代表春,居東方,色青;火代表夏,居南方,色赤;金代表秋,居西方,色白;水代表冬,居北方,色黑。青、赤、白、黑各居一方,唯土居中央,木得土而旺,火得土以息,金得土以生,水得土以止,木、火、金、水四者皆因稟受中央土氣,而得以成其功用。
易者象也章第十
【題解】
本章論丹道進火交媾之法。煉丹鼎室中,乃自是一天地,觀天地日月合璧之象,而得丹道坎、離交媾之道:陰陽二物在神室中,混沌相承,如日月相交;震來受符,一陽來復,樹立根基,長養、謹護以至凝神成軀,終成至寶。
自外丹言之,日月為水火之精,鉛金、汞銀為變化之源。鉛金、汞銀非水火不成,水火之氣爭湊於鼎器之中,熏蒸鉛金、汞銀之形,如車輻之輳轂;水氣入,則火氣卷;火氣入,則水氣舒,卷舒不離於鼎器,如車輪之常轉。一卦六爻,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以當丹藥三百八十四銖一斤之數。水火震動之時,鉛金、汞銀結其精炁,如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日月相交,陰陽媾會,金、汞俱吐精華。雄陽乾父屬天、色玄,雌陰坤母屬地、色黃,乾、坤互施陰陽,交媾水火而成丹;雄陽又為武中之武,雌陰又為陰中之陰,文、武之火氣既施,鉛金、汞銀之姿於鼎中潛轉,一寒一暑,變成黃色之芽。鉛金、汞銀於鼎器中混沌未分之時,雖未變易,終為還丹之本;金、汞得火煅煉,先液後凝,合為一體則為神丹。《周易·繫辭》說:「天地媾精,萬物化生。」含靈之屬俱在天地之中,皆稟陰陽而生;丹道亦然。
自內丹言之,天地之間,唯有日、月之象最為顯然著明,故以其象示人,使人能洞見天地陰陽之道,而默識其神化之妙。人一身之中,自有日、月,與天地無異。修持之人既窮其神而知其化,使陰陽迭相往來,並取大《易》爻象而為節符,視日月昏明而行火候,自然奪天地之機,盜造化之妙。故丹法之生藥與天地之生物同理,皆為陰陽二氣一施一化而玄黃相交。晦朔之間,震來受符,乾交於坤而成震,此時身中一陽生起,人之神與炁交,炁與神合,有如天地之媾精,日月之合璧;「雄陽播玄施」為天氣降而至於地,「雌陰化黃包」為地承天氣而生物,陰陽二氣上下交接,混而為一,即為「混沌」。混沌乃天地之郛郭、萬物之胞胎,丹法以之為始而樹立根基,修持之人經營於此而回光內照,則神戀炁而凝,炁戀神而住,自然交結成胎。陰陽交接之道乃宇宙生化之源,施之於人則生人,施之於物則生物,存之於己則產藥,故產此一點於外,則為生生不窮之大化流行;產此一點於內,則為返本還元、成仙超脫之道。
《易》者,象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1]。窮神以知化,陽往則陰來;輻輳而輪轉,出入更卷舒[2]。《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據爻摘符,符謂六十四卦[3]。晦至朔旦,震來受符[4]。當斯之際,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5]。雄陽播玄施,雌陰化黃包[6]。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7]。經營養鄞鄂,凝神以成軀[8]。眾夫蹈以出,蠕動莫不由[9]。
【注釋】
[1]《易》者,象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周易參同契》認為,我們仰觀、俯察天地之間,唯有日、月之象最為著明,故以日、月之象以明天地陰陽運化之機。當然,由此也可以進一步默識人自身之中的陰陽神化之妙。此句源出於《周易·繫辭》:「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周易》與其他經典的相異之處,在於它除了以字、辭闡明道理之外,還以卦爻之象數來表征事物之情狀。前文論及「日月為『易』」,即以日、月相合而成「易」字,天地間最著名的物象就是日、月,丹道常以日、月喻流汞、鉛銀,煉丹所用七十二石之中,無過於汞、鉛,故汞、鉛得稱日、月之號。
[2]窮神以知化,陽往則陰來;輻輳(fú còu)而輪轉,出入更卷舒:能窮陰陽之道,則知變化之源。金液還丹合日月、陰陽精炁而成,故陰陽精炁一出一入,迭為上下,晝夜循環,出入卷舒,猶如車輪之運轉。陽往則陰來,指陰陽迭為消長。以《周易》卦氣言之,自十月坤卦純陰,至十一月復卦一陽生,歷十二月臨卦二陽、正月泰卦三陽、二月大壯卦四陽、三月夬卦五陽,終於四月乾卦六爻純陽,此為陽長陰消。乾卦之後,則陽往陰來,故五月姤卦一陰生,六月遁卦二陰長,七月否卦三陰、八月觀卦四陰、九月剝卦五陰,至於十月坤卦六爻純陰。丹道通過《周易》卦氣變化,喻指煉丹時火候之加減;丹道運火轉動鼎器,陽往則陰來,猶如輻之輳轂輪轉不停。其中,「神」為事物變化之因;「化」為事物變化之趨勢;「來」為伸,「往」為屈;「輻」為車輪之輻條,「輻輳」為車輪聚輻的方式。經文源出於《周易·繫辭》:「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以知來,知以藏往」、「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道藏》彭曉注「輻輳」作「輻湊」。
[3]《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據爻摘符,符謂六十四卦:《周易》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共計三百八十四爻;丹道中,一斤大藥計三百八十四銖。丹道與《易》道相通,故可據《周易》爻象陰陽升降之理,摘卦為符,視符而行火候。故以《易》言之則為卦,以丹道言之則謂符。「符」即爻畫,或謂「爻」指卦之畫,「符」指卦之合體,亦通。一說謂「一卦有六爻,一爻有三符」。
[4]晦至朔旦,震來受符:晦至朔旦,指一月的晦、朔之間,晦為月底,朔為月初。震來受符,月晦終於坤之純陰,月朔則乾交坤一爻為震,震一陽伏於二陰之下。月晦時,純陰坤卦執行其職責,朔旦則由震卦執行其職責,動而興陽,如符如印,有其信驗。符,信驗。
[5]當斯之際,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tàn)持:月晦純陰坤卦執行其職責後,朔旦則由震卦來執行其職責。當震卦受符、應命之時,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日月相交,陰陽媾會。丹道之理,與「天地媾精,萬物化生」之理相同,皆稟陰陽而生。其中,「天地」指煉丹之乾坤鼎器,「日月」為坎離藥物,「精」為藥之精華,「撢持」有探索、接觸、牽引的意思;或謂「撢」與「探」同,為自遠處而取之義,猶如日、月相距雖遠,然日、月能相感而生明、生蝕,經文意指坎離藥物在鼎器之間得火而化,二藥交媾精炁,相探扶持成丹。此段經文源出於《周易·繫辭》:「天地縕,萬物化醇;男女媾精,萬物化生。」
[6]雄陽播玄施,雌陰化黃包:雄陽播玄施,指天氣降而至於地;雌陰化黃包,指地承天氣而生物。丹法之生藥與天地之生物相似,皆為陰陽二氣一施一化,而玄、黃相交。《周易·文言》:「夫玄黃者,天地之雜色也。天玄而地黃。」天之氣,其色為玄;地之氣,其色為黃。雄為陽而雌為陰,「玄施」為玄妙之施,即丹道所謂「妙合而凝」、不可圖畫者;「黃包」為黃中之包裹,即丹道所謂「黃芽」、「黃輿」,乃元陽之炁。「播玄施」、「化黃包」即是陰陽相交之意。或謂雄陽為坎,「播玄施」指進陽火,初變為震,次為兌,以至於為乾,乾為天,其色玄;雌陰為離,「化黃包」指退陰符,初變為巽,次為艮,以至於坤,坤為地,其色黃。雌陰化黃包,一本作「雌陰統黃化」。
[7]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天地陰陽二氣上下交接,混而為一;當其混沌之時,陰陽相互交接,成為萬化之根本。故天地未分,謂之混沌,混沌乃天地之郛郭,萬物之胞胎。丹法以乾坤為鼎器、神室,混沌象坎離藥物相合,混而不分,融為一體之狀。權輿樹根基,謂陰陽肇始、建立根基之義。權輿,萬物始生之義。據說度量衡中,衡始於權;車輿,亦是車始於輿,故權輿有「始」之義,如《秦風》「不承權輿」,即有不繼其始之義。樹,樹立、建立之義。
[8]經營養鄞(yín)鄂,凝神以成軀:經營養鄞鄂,是說陰陽之氣經營度旋,以培養、護育其胚胎、址基。丹法於此強調回光內照,則自然神戀炁而凝,炁戀神而住,寂然自成其丹之軀。經營,有運作、往來之義,其中,縱橫度量謂之「經」,往復迴旋謂之「營」。鄞鄂,鄞,猶「垠」,界限的意思;鄂,猶「萼」,根蒂之義;鄞鄂,即根蒂、胚胎、界址、邊際。一說「鄞鄂」為地名,「鄞」在浙江會稽,居東;「鄂」在湖北,古為荊楚之地,居西,故「鄞鄂」以喻址基。
[9]眾夫蹈以出,蠕動莫不由:陰陽交接之道,乃生生化化之源,不特人與禽獸,凡大而天地,細而蠕動,有形有氣之物,俱在天地之中,任陰陽二氣相陶鑄,莫不由此而出。眾夫,「人民」之指稱。蠕動,含靈之屬、有生命特徵的一切存在。
【譯文】
《周易》以卦爻之象來表征事物之情狀;天地之間唯有日、月之象最為顯著,故以其象示人,使人能洞見天地陰陽之道,而默識其神化之妙。修持之人既窮其神而知其化,使陰陽迭相往來,出入卷舒,如車輪之運轉。並取大《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象而為節符,視日月昏明而行火候,自然奪天地之機、盜造化之妙;例如,從月底至於月初之時,當以《周易》震卦執行其職責。此時,丹鼎之中一陽生起,陰陽氣交,有如天地之構精,日月之合璧。其中,雄陽乾父屬天、色玄,雌陰坤母屬地、色黃,乾、坤互施陰陽,乾交於坤成震,表示天氣降而至於地、地承天氣而生物。故丹法之理與天地生物之道同,皆為陰陽二氣一施一化而玄黃相交。陰陽二氣上下交接,混而為一,即為「混沌」,混沌乃天地之郛郭、萬物之胞胎,丹法從此開始,樹立起根基。修丹者經營、長養、謹護丹之根本,自能使之交結成胎。陰陽交接之道乃宇宙生化之源,人與其他蠕動、含靈之屬,皆稟陰陽之道而生。丹道亦同此理。
於是仲尼章第十一
【題解】
本章以言丹道火候之發端,明丹道用功之始,於混沌、洞虛之中,陰陽相求,精炁相扭,從而產藥、結成丹頭。
孔子序經,《易》首乾、坤;《書》稱「稽古」;《詩》以《關雎》為先;《禮》以「冠婚」為重;《春秋》以「元年」為第一義,皆發明男女媾精、萬物化生之道,以明陰陽相求之義。煉丹之始,亦要洞曉陰陽,深達造化,才能默會天機,與時消息,建立丹基。
自外丹言之,鉛金為男,流汞為女,得火即相合和,扭結如同夫妻;金既先動,汞乃應之,即是男求女之義。冠、婚之時,男女交會,精炁扭結,金、汞相感,亦如此理。《關雎》雌雄相配之義,喻汞得金花相和順,丹不得陰陽不成,金、汞二味成丹,正合陰陽之道。陰陽交媾,因肇立形,萌芽乃生,是雌雄相配成丹;若無雌雄,無以成丹。
自內丹言之,乾坤未分謂之「鴻濛」,陰陽相扭謂之「始初」。修內丹者,端坐守靜,初則全無形質,一如鴻濛、混沌;於虛無恍惚之中,自然陰陽精炁相扭。此時,元陽震動,萌芽滋長,節節起火運符,煉至寶於虛無,取靈物於恍惚,如《關雎》之詩、冠婚之義。
於是,仲尼贊鴻濛,乾坤德洞虛[1];稽古當元皇,《關雎》建始初[2],昏冠氣相紐,元年乃牙滋[3]。
【注釋】
[1]仲尼贊鴻濛,乾坤德洞虛:孔子贊《易》道,辟之鴻濛,鑿之混沌,分乾天、坤地為萬物之首,立咸、恆為夫婦之宗,彰顯《易》道之玄妙,明乾坤、陰陽之德,以通天地萬物和人之情。仲尼,孔子之字。贊,讚頌,稱美。鴻濛,混沌之名,乾天、坤地未分則為「鴻濛」;一說「鴻濛」為始初之氣;或謂形氣未具之時為「鴻濛」,形氣具而未離則為「混沌」。乾坤,喻指陰陽,《周易》以乾、坤兩卦為首。德,通「得」。洞虛,形氣未具之狀,空洞至虛。贊,他本或作「始」。鴻濛,他本或作「鴻蒙」、「洪蒙」。德,他本或作「得」。
[2]稽古當元皇,《關雎》建始初:考察上古人文之初,乃至於《關雎》所謂男女相求,其陰陽相配之理皆同,合於《易》「一陰一陽之謂道」的理念。故天地交而萬物通,男女交而其志同。稽,考核,考察。元皇,上古最初的統治者;或謂「元皇」即堯、舜二帝,《尚書》始於二《典》,贊古之堯、舜,克明俊德,為至治之首君。《關雎》,為《詩經》之第一篇,其云:「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意為求淑善之女,以配君子。《關雎》之詩取陰陽二氣相扭結而言,陰陽相配,得性情之正,為人類社會生活的開始。建,創立,創建。始初,為「開始」之義。當,他本或作「稱」。
[3]昏冠氣相紐,元年乃牙滋:男女成人、婚姻相配,陰陽二氣相扭結;元年、歲首之時,陰陽二氣相感,萬物由此萌芽滋生。昏冠,《禮》重冠、昏之儀式。冠,為冠禮,乃成人之始的一種儀禮。昏,為婚禮,乃男女婚配、立人倫之始的禮儀。紐,結合。元年,歲首之年,《春秋》起首即為「元年春,王正月」。牙滋,牙,通「芽」,有「萌芽」之義;滋,有「蕃息」、「生長」之義。昏冠,他本或作「冠婚」。
【譯文】
於是,孔子贊《周易》,於鴻濛混沌、空洞至虛之中,首辟乾、坤兩卦為萬物之始;《尚書》稱「稽古」,以《堯典》為治道之宗;《詩經》詠《關雎》,正夫婦人倫之道;《禮》重冠、婚之禮,明男女成人、婚配之儀;《春秋》以「元年」為第一義,表君臣之道始立,而治化由此萌芽、繁盛之義。
聖人不虛生章第十二
【題解】
本章明丹道火候變化與天符進退、《易》卦象數變化之理相合。
自外丹言之,陰陽相感而萬物化生,鉛金、汞銀相感而大丹成。聖人以《周易》之卦符,以准天象陰陽運行之法則。丹鼎之上釜,其底玄黑如天,下釜如地,鼎中有鉛金、汞銀,以象日、月,大丹則象日月之精。《易》統論天地之事,故立象以盡言,立言以盡意;天象有陰陽消長,煉丹之火候有加減炭數;丹道變化之理,與天象如符若契,皆可以《易》明之。
自內丹言之,聖人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借天象運行之進退、陰陽之屈伸,設之以為火候法象,以《易》卦象明之。日月行於天地之間,往來出沒,即此為火候;人能反求己身,即可默會自身中日月火候進退之妙。
聖人不虛生,上觀顯天符[1]。天符有進退,詘伸以應時,故《易》統天心[2]。
【注釋】
[1]聖人不虛生,上觀顯天符:聖人,或指伏犧。《周易·繫辭》:「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聖人仰觀俯察,定《易》之象數,以法則天象運行之理,乃至於萬物之情,留示後人。天符,天之符信、節度,即天象運行之法則,如月行於天,一月一度與日交合;日月、五星等天體星辰,皆有其運動軌跡,故可謂之「天符」。
[2]天符有進退,詘(qū)伸以應時,故《易》統天心:天道運行有進退、屈伸,與《易》卦陰陽升降、往來代謝之理相應,故知《易》統貫天道之理。丹道通過「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借天符之進退、陰陽之屈伸,設為火候法象,以之示人。《周易·繫辭》說:「《易》與天地准,故能彌綸天地之道。」又說:「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害生焉。」詘伸,即屈伸。天心,陰消至極則為陽生之始,此乃所謂「天心」,即天地生生不已之心。北宋邵雍《伊川擊壤集》之《冬至吟》謂:「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起處,萬物未生時。玄酒味方淡,大音聲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請問包犧。」伸,他本或作「信」。
【譯文】
作《易》之聖人觀天之道、執天之行,以《易》卦爻之畫以象天行之進退有節,其有大功、大德於天下,非虛生於世。天道運行有進退、屈伸,與《易》卦陰陽升降、往來之理相應,故知《易》統貫天道之理。
復卦建始萌章第十三
【題解】
本章論丹道進陽火之候。
自外丹言之,復卦一陽生於五陰之下,被用來表明煉丹起火之初,故說「復卦建始萌」。當此之時,金在下,居一陽之位;汞在上,處五陰之位,陰為陽變。復之震是乾之長子,震一陽初動於坤陰之下,故震因坤母而建立其根基。鉛是乾父,母為流汞,金為長子,金由鉛來,因母而化,金、汞相配欲恰到好處,用火之際須測十二鐘律,如火急則藥焦而失,火緩又恐不伏;亦要如斗、樞之升降,旋轉鼎器,其升指鼎口向上,降指鼎口向下;又爐上安斗柄,逐月而順轉,亦同此理。火動三日,其氣方達於器中,當此之時,汞居鼎之庚位,謹候月之生,即知汞之動靜。月生八日,金亦隨火氣而動,金為君,其動遲,故八日而後行;汞為臣,其動速,故三日而己行,此時,金、汞相入、成汁,如上弦月平如繩。月至十五日,此時金合汞於鼎之甲位,而受氣有金之形體。《周易參同契》以「蟾蜍月精」喻鉛,以「兔魄日精」喻汞,日、月二精之氣,於十五日雙雙明亮。每過十五天,變化一個節、氣,每變一個節、氣,則鼎中金、汞之形態亦有所變化。
自內丹言之,人身中一陽初動之時,即以十一月消息卦復喻之。人身之中亦有一陽生的情況,自子至巳為陽息,自午至亥為陰息,人身陰陽消息、升降之火候,與卦爻、鐘律、斗樞變化之理同。農曆每月初三日,黃昏時月生明在西方庚位,以《周易》震卦象之,喻人身之火候發動、河車開始運轉之時;每月初八日,月為上弦,黃昏出現在南方丁位,以《周易》兌卦象之,喻人身陽火上升至一半之時;每月十五日,月望,黃昏時出現在東方甲位,以《周易》乾卦象之,喻人身陽火盛滿之候。陽火自震而升,至於十五純乾,則已滿上半月之候,陽氣勢極,則屈曲折旋而低降。
復卦建始萌,長子繼父體,因母立兆基[1]。消息應鐘、律,升降據斗、樞[2]。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3];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4];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5]。蟾蜍與兔魄,日月氣雙明。蟾蜍視卦節,兔者吐生光[6]。七八道已訖,屈折低下降[7]。
【注釋】
[1]復卦建始萌,長子繼父體,因母立兆基:從復卦起,一陽初動於下,陽氣漸立萌芽;復卦本由乾父下交於坤母之初爻而成,坤卦下變一陽爻,其內體成震,震所代表的一陽之氣孕於坤母之腹,而承繼乾父純陽之體。震是乾之長子,乾為父,故說「繼父體」;震孕於坤中,故坤是震之母,此為「立兆基」。一年二十四節氣當中,以冬至為復;一月之中,以朔旦為復;一日之中,以夜半子時為復,其理皆同。始,初之意。萌,萌芽。兆,根基。
[2]消息應鐘、律,升降據斗、樞:陽氣自子至巳為息,自午至亥為消,故陰為消、陽為息,輪環不止。陰陽二氣消息之法則,與鐘律、斗樞的變化、升降之理相同。鍾、律,古代之音律,有六陽律和六陰呂,其中,「鍾」以度天上之文,「律」以測地中之氣。在中國古代,音律常與曆法配合,於一年十二月之內,每月換一管,一年換十二律管,以明陰陽之氣消長的過程。《道藏》託名長生陰真人注《周易參同契》保留有「候氣之法」,方法是以十二律管依次埋之於室內不同的方位,取蘆葭灰填實於管中,以幕蓋於管口之上;陰陽之氣相繼而至,則吹動蘆葭灰,發出黃鐘、大呂等不同的音律,以此便可以按時候陰陽之氣,明其消息之徵兆。其中,黃鐘代表十一月子復卦一陽爻生之律;大呂代表十二月丑臨卦二陽爻生之呂;太蔟代表正月寅泰卦三陽爻生之律;夾鍾代表二月卯大壯卦四陽爻生之呂;姑洗代表三月辰夬卦五陽爻生之律;仲呂代表四月巳乾卦六陽爻生之呂;蕤賓代表五月午姤卦一陰爻生之律;林鐘代表六月未遁卦二陰爻生之呂;夷則代表七月申否卦三陰爻生之律;南呂代表八月酉觀卦四陰爻生之呂;無射代表九月戌剝卦五陰爻生之律;應鐘代表十月亥坤卦六陰爻生之呂。斗,指北斗。樞,眾星之樞紐,指北極星。升,自下而上為升。降,自上而下為降。斗、樞於一日十二時之內,每時移一位,一日移遍十二辰;丹道火候之升降亦如之,此為「升降據斗、樞」。當然,《周易參同契》於此不過取象比喻而已,不是說丹道非用律管之短長、天罡之所指而為其進火、退符時間之期度。
[3]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每月初三日,月開始生明,於黃昏之時,呈現在天空西方之庚位,其象如娥眉,以《周易》震卦象之,因震卦一陽處於二陰之下,合於漢易納甲之法震卦納庚之理。爽,明也。之所以以西方為庚位,是因為中國古代以天干、地支配五行、五方,天干方面,如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地支方面,亥、子為北方水,寅、卯為東方木,巳、午為南方火,申、酉為西方金,辰、戌、丑、未為中央土。此時,一陽震而動出。震庚受西方,他本作「震受庚西方」。
[4]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每月初八日,月相變而為上弦月,於黃昏之時,呈現在天空南方之丁位,其象如弓之掛於牆壁,其弦平如繩索,以《周易》兌卦象之,兌卦一陰處於二陽之上,合於漢易納甲之法兌卦納丁之理。此時,陰陽平分各半。
[5]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每月十五日,月與日相望,月相變而為圓滿,於黃昏之時,呈現在天空東方之甲位,以《周易》之乾卦象之,乾卦三陽,故漢易納甲之法,以乾卦納甲。此時,月既望而全受日光。
[6]蟾蜍與兔魄,日月氣雙明。蟾蜍視卦節,兔者吐生光:月至於十五日,圓滿出於東方,此時,卦備三陽,日、月二精之氣雙雙煥明。蟾蜍,喻月之精。兔魄,喻日之光。月之蟾蜍與日之兔魄兩氣雙明。或借「蟾」為「瞻」,借「兔」為「吐」,日吐其光、月則瞻日之光,指十五望夕之月,全受日光。或謂蟾蜍與兔都居月亮之中,其他日子則虧缺而不能得見兩獸之全貌;至十五日,兩獸之氣雙雙明於月亮之中。「蟾蜍」喻月,上半月為陽長,以《周易》卦爻象之,為震、兌、乾;下半月為陰長,以《周易》卦爻象之,為巽、艮、坤,故說「蟾蜍視卦節」;月為太陰,日為太陽,陽主吐而陰主納,月本無光、受日之光而明,故說「兔者吐生光」。兔魄,他本或作「兔煥」、「兔影」。氣雙明,他本作「兩氣雙」。
[7]七八道已訖,屈折低下降:陽火自震而升,至於十五日,成純陽之乾,則已滿上半月之候;月滿則虧,陽極則陰長,十六日以後,則開始退陽火、用陰符。七、八,指每月的十五日;十五日後,月圓之形漸漸消缺。
【譯文】
復卦用來表明煉丹起火之初,本由乾父下交於坤母之初爻而成,其內體為震,震所代表的一陽之氣孕於坤母之腹,而承繼乾父純陽之體。自一陽而後,六陰、六陽一消一息,應黃鐘、大呂等十二鐘律之變化;其屈伸升降,應北斗、北極樞星之旋轉。例如,農曆每月初三日,月亮開始生明,於黃昏之時,呈現在天空西方之庚位,其象如娥眉,以《周易》震卦象之,喻丹道進陽火之時;每月初八日,月相變而為上弦,於黃昏之時,呈現在天空南方之丁位,其象如弓之掛於牆壁,其弦平如繩索,以《周易》兌卦象之,喻丹道陽火上升至一半之時;每月十五日,月亮與太陽相望,月相變而為圓滿,於黃昏之時,呈現在天空東方之甲位,以《周易》乾卦象之,喻丹道陽火盛滿之時。此時,兔魄之日、蟾蜍之月二精之氣雙雙煥明。蟾蜍喻月之精氣,月相的消長與《周易》卦爻之變其理相合。如丹道上半月火候為陽長陰消,月相依次為娥眉月、上弦月、圓月,分別以《周易》八經卦的震、兌、乾卦象之;下半月火候為陰長陽消,月相變化分別以《周易》八經卦的巽、艮、坤象之,故說「蟾蜍視卦節」;兔魄喻日,月亮本無光、受太陽之光而明,太陽主吐而月亮主納,故說「兔者吐生光」。七、八相加為十五,指上半月從初一至十五這段時間,丹道進陽火,自震而升,至於十五日純乾,則已滿上半月之候,陽氣的勢力達到極盛;極盛之後,陽氣開始走低,屈折往下而降。
十六轉受統章第十四
【題解】
本章論丹道退陰符之候。
自外丹言之,於加熱鼎器至於極盛之後,十六日,開始退火,作伏火而成其丹的前期準備工作;此時,月象巽卦,清晨沒於天空西方之辛位,丹道以巽卦之象,以喻其減炭退火之候。二十三日清晨、平明時分,月亮運行至天空南方丙位,此為下弦之月,以艮卦象之,艮卦有覆碗之象,亦有止而不動之意,丹道以艮卦喻藥在鼎中陰陽平平、如山之靜止而不劇烈翻動。三十日,月沒於天空東方乙位,坤卦本居西南、為陰,今沒於東北陽方,以陰就陽,故有「東北喪其朋」之說。鉛、汞得火交媾後,於此時可伏火,而小還丹成。如果要製作大丹,於前一月之功完畢後,還要添減藥物,入鼎重修,月月循環,周而復始,周天火氣足後,方能成就大還丹之功。
自內丹言之,月至十六日,光明乍虧,其象如巽,清晨沒在天空西方之辛位,合於漢易納甲法巽卦納辛的道理,以人身火候言之,則為退陰符之初候,為陰符包陽、陽不得奔逸,性歸於命之初之時;月至二十三日為下弦,光明半虧,其象如艮,清晨沒在天空南方之丙位,合於漢易納甲法艮卦納丙的道理,以喻人身之中陰符下降至一半之候,為性歸於命至於半之時。月至三十日為晦,光明盡喪,其象如坤,清晨沒在天空東方之乙位,合於漢易納甲法坤卦納乙的道理,以喻人身陰符窮盡之候,一點陽魂全體斂入陰魄之中,為性返歸於命之時。一月既盡,則陽又受陰之禪,復變陰為陽、成震之龍。其實,內丹於一息之間,便有月之晦、朔、弦、望四象:所謂上弦,即氣之方息;下弦即氣之方消;望即氣之盈;晦即氣之噓,學者知之、行之,綿綿若存,用之不勤,自能體會《周易參同契》此說之精義。
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1]。艮直於丙南,下弦二十三[2]。坤乙三十日,東北喪其朋[3]。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龍[4]。
【注釋】
[1]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月亮於十六日後,陽始消退而陰始生長,月亮由圓乍變而為虧缺,如純乾得坤一陰而成巽卦。清晨時分,在天空西方辛位出沒,其象如巽,合於漢易納甲法以巽卦納辛之理。或謂十六日後,月出於天空東南巽位,運行至天空西方辛位,即為清晨、平明時分。以丹道火候言之,此則為陽受陰禪、峰迴路轉之時。統,統領之意。十六日後,坤變乾一爻為巽卦,巽一陰爻生、伏於二陽之下,巽受乾統,故說「受統」。平明,清晨。
[2]艮直於丙南,下弦二十三:月亮至二十三日,為下弦,光明半虧,清晨時分,在天空南方丙位出沒,其象如艮,一陽爻在上,二陰爻在下,合於漢易納甲法以艮卦納丙之理。以丹道火候言之,此則為陰符下降至一半的時候。直,當值,即執行其職責之意。
[3]坤乙三十日,東北喪其朋:月亮至於三十日為晦,清晨沒於天空東方之乙位,光明喪盡,其象如坤,合於漢易納甲法以坤卦納乙之理。以丹道火候言之,此則為陰符消盡陽火、陰符窮盡之時。經文「東北喪其朋」語出《周易·坤》卦辭:「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坤·彖》:「『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或謂《周易參同契》於此借《周易·坤》之「朋」字以作「明」字用,「喪朋」即「喪明」之意,故此句他本或作「東方喪其明」、「陽路喪其朋」等等。
[4]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龍:一月之內,陽長陰消各居一半,三十日共分為六節:自朔旦至初五日為第一節,月相主要表現為娥眉月,以震卦象之;六日至十日為第二節,月相主要表現為上弦月,以兌卦象之;十一日至十五日為第三節,月相主要表現為圓月,以乾卦象之;十六日至二十日為第四節,月相主要表現為下缺之凸月,以巽卦象之;二十一日至二十五日為第五節,月相主要表現為下弦月,以艮卦象之;二十六日至三十日為第六節,月相逐漸消盡,以坤卦象之。一月六節既盡,則日月合朔之後,陽又受陰之禪,循環重複如初,復變為震,繼陰之體,而復生陽,震為龍,一陽動於二陰之下,故說「繼體復生龍」。節盡,指一月之終、六節皆盡。禪與,月終為陰、月初為陽,於下月之朔旦,陰讓位於陽,即禪與之意。宋末學者俞琰對《周易參同契》將漢易納甲與月相結合,以月相變化及其出沒方位明丹道之火候有一詳細考察。他認為,就一年來講,春夏秋冬四季,晝夜短長各不相同,春夏一般晝長夜短,秋冬一般晝短夜長。通常情況下,如果值晝短夜長的秋冬季,太陽沒於西方申位,月亮則現於西方申位而望於東方寅位;如果值晝長夜短的春夏季,則太陽沒於西方戌位,月亮則現於西方戌位而望於東方辰位。因此,一年十二月之中,初三日所現之娥眉月,未必盡現於西方庚位,現於西方庚位者,其實是二、八月晝夜均平之時的月亮;而晝短夜長的秋冬季,初三日的月亮則現於西方申位;晝長夜短的春夏季,初三日的月亮則現於西方戌位。故一年中,初三日的月亮有時候現在庚位,有時候則現在申位與戌位。同理,十五日之月也未必盡見於甲。見於東方甲位者,也是二、八月晝夜均平之時的月亮。而晝短夜長的秋冬季,十五日的月亮則現於東方寅位;晝長夜短的春夏季,十五日的月亮則現於東方的辰位。故一年中,十五日的月亮有時候現在甲位,有時候則現在寅位與辰位。而且,由於日月合朔有先後,有大月與小月之區分,因此,上、下弦也未必盡在八日、二十三日,望、晦日也未必盡在十五日、三十日。《周易參同契》之所以談月相變化,論月出沒之方位、律歷盈縮短長之法,只是取其象來說明丹道火候的進退,如一陽生即三日月生之震象,二陽長即八日月弦之兌象,三陽滿即十五日月圓之乾象,一陰生即十六日月虧之巽象,二陰長即二十三日月弦之艮象,三陰足即三十日月沒之坤象。丹法中,所謂「冬至」、「晦朔之間」等,皆以之比喻煉丹時陰極陽生之時,如以月言之則為月晦之夜,如以年言之則為仲冬之節,如此而已。繼體,他本或作「繼際」。
【譯文】
月至十六日,光明乍虧,其象如巽,清晨沒在天空西方辛位,合於漢易納甲法巽卦納辛的道理,丹道以之喻進陽火之後、退陰符之初候。月至二十三日為下弦,光明半虧,其象如艮,清晨沒在天空南方丙位,合於漢易納甲法艮卦納丙的道理,丹道以之喻陰符下降至一半之候。月至三十日為晦,光明盡喪,其象如坤,清晨沒在天空東方乙位,合於漢易納甲法坤卦納乙的道理,丹道以之喻陰符窮盡之候。一月既盡,則陽又受陰之禪,復變陰為陽、成震之龍,開始下一輪新的陰陽消長循環。
壬癸配甲乙章第十五
【題解】
本章論丹道一月之中的乾、坤八卦納甲之火候。而丹道一年與一日之火候,亦同其理。
以十天干論,甲是陽之始,壬是陽之終;乙是陰之始,癸是陰之終。漢易納甲法,以乾納甲、壬,坤納乙、癸,故乾啟其初始,坤成其有終。以《易》言之,七為少陽,八為少陰,九為老陽,六為老陰,此為《易》之四象;四象和合,實即陰陽和合。
自外丹言之,金、汞煅煉、變易成丹之道,要順其陰陽,陰至則藏,陽至則出。陰陽水火之氣,能煅金、汞之形,甲乙青龍是汞,壬癸玄武為鉛,以二物相配,變化成丹。初發火,從坤陰之下生起乾陽,即是起始;乾陽至於極盛,則其下生起坤陰,坤主於終,至月末陽氣漸滅藏,為伏火之時。七、八、九、六,一月一周旋,常以乾、坤二卦火候,循環使用。煉丹時,八卦列布於鼎爐之八方,周回列以二十八宿,模擬日、月往來之路徑,日月、群星、列曜運轉,皆受居中天之斗、樞指揮;鼎中藥物升降、變化有其理路,其運火轉鼎,亦皆不失其理。
自內丹言之,火候之抽添與月之盈虧無異。易之納甲,實可以為丹道火候之取象。上半月乾陽用事,屬木、火,「七」為火之成數,「八」為木之成數,合之得十五;下半月坤陰用事,屬金、水,「九」為金之成數,「六」為水之成數,合之亦得十五;由木八、火七之陽,歷金九、水六之陰,共得三十。一月中,月相經由初三震一陽生之娥眉,初八兌陰陽相持之上弦,十五乾三陽之月盈;至十六巽一陰生,二十三艮之陰陽相持之下弦,至於三十日坤陰月晦,光明盡滅,內丹理論藉此以論人身中八卦火候之進退,進陽火、退陰符皆有其序,合於其序,則還丹可成。「中」即指黃道,作丹之時,心猿不能奔逸於外,如果能收視返聽,凝神於內,使人身之精炁與神皆歸於黃道而不失其中,則氤氳交媾,結成一滴露珠,而飛落丹田之內。
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1]。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2]。八卦布列曜,運移不失中[3]。
【注釋】
[1]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乾為陽,坤為陰。漢易納甲之法,以乾納陽干甲、壬,坤納陰乾乙、癸,故說甲、乙配壬、癸;十天干始於甲、乙,終於壬、癸,甲是陽之始,壬是陽之終;乙是陰之始,癸是陰之終,故說「乾坤括始終」。八卦之中,唯有乾、坤納二干,余卦只納一干。此言丹道於一月中,乃至於一年、一日中,皆用乾、坤二卦運火。初發火,坤陰之下生起乾之陽,故乾之陽為初始;乾陽至於極則其下又生起坤之陰,坤陰主於終末。常用乾、坤二卦,以明丹道陰陽變化一周旋、循環相聯結。《周易·繫辭》:「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即此為始終之義。括,包括、聯結之意。
[2]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七、八、九、六,四者合為三十日,應一月之日數。三十日中,少陽數七、少陰數八,合之得十五;老陽數九、老陰數六,合之得十五;四者合之得三十,可應一月之數。陰陽各分其半,丹道順其陰陽,陰至則藏,陽至則出,至三十日數盡,陰符、陽火俱終,則日月合璧,月亮體化純坤之陰,光明滅盡,故以《易》卦所表象的種種月相,亦索然而滅藏。索,盡之意。或謂上半月乾陽用事,屬木、火,「七」為火之成數,「八」為木之成數,合之得十五;下半月坤陰用事,屬金、水,「九」為金之成數,「六」為水之成數,合之亦得十五;由木八、火七之陽,歷金九、水六之陰,共得三十,此時月亮之光明盡滅。經文此說基於《周易·繫辭》所保留之古筮法,其以大衍之數五十,經過「四營」、「十八變」,最後得七、八、九、六之策數。陽氣,他本或作「易氣」。
[3]八卦布列曜(yào),運移不失中:當丹道一月運火之時,皆應循八卦、列曜運行之理而行;火符陰陽運移不失其理,則可以准造化而無差,應卦爻而不忒。八卦,為乾、坤、坎、離、震、巽、艮、兌。布列曜,鼎爐之八方布以八卦,周回列以二十八宿,模擬日、月往來之路徑。中,指斗、樞居中天,運轉群星,有其不變之理,外丹法以「中」喻鼎;或謂「中」指天文學上的黃道;或謂「中」指「天心」;還有以「中」為二至,即冬至、夏至的說法。八卦布列曜,他本或作「八卦列布曜」、「八卦列布輝」等。《道藏》所保留的容字號無名氏《周易參同契注》等注本,在「八卦列布輝,運移不失中」前,還有「象彼仲冬節,草木皆摧傷。佐陽詰商旅,人君深自藏。象時順節令,閉口不用談。天道甚浩廣,太玄元(作者案:此「元」字當作「無」字)形容。虛寂不可睹,匡郭以消亡。謬誤失事緒,言還自敗傷。別序斯四象,以曉後生盲」一段經文,與其他《周易參同契》注本在篇章結構上有所不同。
【譯文】
甲是陽之始,壬是陽之終;乙是陰之始,癸是陰之終;漢易納甲法,以乾納甲、壬,坤納乙、癸,故乾啟其初始,坤成其有終。少陽數七、少陰數八,合之得十五;老陽數九、老陰數六,合之得十五;四者合之得三十,可應丹道一月火候之數,此時,日、月合璧,月亮體化純坤之陰,光明滅盡,故以《易》卦所表象的種種月相,亦消失而無蹤跡。煉丹時,八卦列布於鼎爐之八方,周回列以二十八宿,模擬日、月往來之路徑。日月、列曜運轉,皆受居中天之斗、樞指揮;鼎中藥物升降、變化,亦有其理路,其運火轉鼎、火候抽添,與以漢易納甲所表征的月相盈虧之理無異;故丹道進陽火、退陰符皆有其序,合於其序,則陰陽和合得中,還丹可成。
元精眇難睹章第十六
【題解】
本章言煉丹要循刻漏而運符火,明抽添以分進退,火候與日月星辰行度之數相合,方能合成大丹。
自外丹言之,鉛金、流汞稟精炁於鼎器中,不可見其狀貌。運火當以日、月運行周天法度等法則為指導,以《周易》卦象取真符為證而測之,順時令起火,觀其氣象,察其成形,謹候鼎器中鉛金、流汞之消息,其凝結之期可候而知。在這個過程中,須上測星象以擇吉辰,下觀其地,背陰向陽,中考人情,溫善和順,天、地、人三才皆備,依乾、坤卦理運火,陽動陰靜,因循卦節,無所憂虞,則還丹可成。
自內丹言之,元精生於窈冥,眇不可睹,洞曉天地之陰陽,則能深達人身之造化。神定炁和,則內外符合;神昏炁躁,則時刻差忒,之所以說立表占候,只恐失天人合發之機。內丹之道與天地之道同理,修丹者循卦節而行陽,則動可不失《周易》卦爻象變動之時;體彖辭而行陰,則靜不失至柔含光之理;虛其心,運其神,則能回天關、轉地軸,上應河漢之昭回,下應海潮之升降。如此,則天地雖大、造化雖妙,皆可掇入人一身之中來。乾、坤得坎、離運用於其間,則陰陽交泰而和氣致祥。內丹火候之訣最為精妙,非常情所能推測,宜細推詳,與之相符,卦節無差,方能成功。
元精眇難睹,推度效符證[1]。居則觀其象,準擬其形容[2]。立表以為范,占候定吉凶[3]。發號順時令,勿失爻動時[4]。上察河圖文,下序地形流,中稽於人心,參合考三才[5]。動則循卦節,靜則因彖辭[6]。乾坤用施行,天地然後治,可得不慎乎[7]!
【注釋】
[1]元精眇難睹,推度效符證:元精乃天地元炁之精華,生於虛無,無形象之可睹;窈冥渺茫,無蹤跡之可求,搏之不得,視之不見,而能潛隨化機,生成萬物。元精既窈冥難睹,玄遠不可見其形狀、容貌,故以《周易》之卦爻象推其符證,效其法度,從而洞曉陰陽,深達造化。此句經文源於《周易·繫辭》:「《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道德經》:「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二十一章)因大丹之道,與天地造化之理相符。因此,《周易參同契》以「元精」喻鼎中神靈之真精,以其為至靈、至神之寶。欲求此元精,須推日月以度寒暑,占卦象以明吉凶,運火、行卦皆法周天行度,以取真符為證。元精,即元炁。推,推理。度,衡量。符證,指用《周易》卦爻所表證的天文與地理之法則。睹,他本或作「視」、「覿」(dí)。
[2]居則觀其象,準擬其形容:故仰觀象天文,俯察循地理,乃可以和合天地之陰陽。丹道運火、觀其鼎,不得失其理則,推陰陽消息,象其時而動,故應觀其氣象,察其成形,以為儀則。《周易·繫辭》說:「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象,此處指日月、五星、二十八宿等在天所成之象。形容,元炁在地所成之形狀、相貌。擬,他本或作「儀」、「法」。
[3]立表以為范,占候定吉凶:天道深遠而難窺,故立表為范,因《易》象以見之;立表、占候,實欲勿失《周易》卦爻所示之天運法則。作丹之時,當立表、漏以測天運之晷刻,以驗鼎爐運火之刻漏,方能交媾坎離,而成純乾之體,不失天地之機。表,晷表,計時之器。范,法則之意。占候,特指漢易之卦氣說。其以《周易》卦爻與一年之四季、十二月、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一一對應,卦氣與時應之與否,會產生各種吉凶禍福。《周易·繫辭》說:「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既有失則悔吝生,悔吝生則憂虞至;煉丹須謹候爐中消息,無所憂虞,則還丹可得。占候,他本或作「候占」。
[4]發號順時令,勿失爻動時:煉丹時,火候進退皆要應於陰陽、四時之節令,勿違《周易》卦爻所表征之氣候、時宜。發號,指發陰陽相和、剛柔相應之號令。時令,指春夏秋冬四時和一年十二月、二十四節氣。爻動時,喻指漢易卦氣說。卦氣說將一年中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等與《周易》卦爻相配,這樣,氣候之變化與《周易》卦爻相應,呈現出某種節序性與規律性。煉丹之火候,剛極則亢、陰極則邪,故應勿失四時、二十四氣之節序,有如春養、秋成,夏長、冬藏,皆要合於正理,不能違背卦爻所示變化之道。
[5]上察河圖文,下序地形流,中稽於人心,參合考三才:煉丹要上擇吉辰,測其星象;下觀其地,背陰向陽;中考人情,品性溫善。三才皆備,方無休咎。以天道言之,北極和北斗七星居中運化,群星在銀河內外進退、屈伸,天道示象,昭然著明。道教煉丹,火候之訣最為精妙,其與天道進退、屈伸之理相符。上察天河運化之法則,以為圖文,於煉丹中方有形象、狀貌可以比擬,如《周易》《觀·彖》說:「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周易》之《賁·彖》說:「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其次,立晷表於地,以測知潮候、時節之變化,此為地道流形之顯著的現象,通過確定地面上萬象運化、品物流形之法則,相與虧盈,以之作為煉丹之軌範,則可以「下序地形流」;或謂煉丹安置爐灶、藥院等須擇名山,選取勝地,順其地形、水流之利,為「下序地形流」。再次,煉丹者順天道、地道運行法則以行事,無過、無不及,此則為「中稽於人心」;或謂煉丹須謹慎選擇同伴,考察其性情品德,如其和純而志於道,方可將其作為自己的同志,共同從事于丹道。天、地、人三才相應,與《周易》所示卦節無有差忒、不失爻動之時,如此,煉丹者方能「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河圖,天河之圖,或謂「河圖」指以《周易》卦爻所表征出來的天象圖。文,天文。序,隨順、安置之意。稽,考察之意。三才,亦作「三材」,指天道、地道、人道。《周易·繫辭》說:「《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周易·說卦》:「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人心,他本或作「人情」。參合,他本或作「參同」。
[6]動則循卦節,靜則因彖辭:煉丹者以《周易》卦爻象及其變化法則作為行動的指南,以卦爻辭所闡發的道理作為恆久不變的義理。此句的主要意思是指煉丹運火要因循卦節、順陰陽動靜而變化。經文源出於《周易·繫辭》:「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變者也。」
[7]乾坤用施行,天地然後治,可得不慎乎:乾陽、坤陰之氣為天地造化、生物之本,乾坤陰陽之氣交泰則和氣致祥,天下萬物化生,各得其所宜。煉丹之運火同於此理,陰陽二氣和則致祥、乖則致厲,這難道能掉以輕心嗎?或謂乾、坤之用,即用九、用六,乾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坤用六「利永貞」,於此比喻煉丹當法自然、無為,執守正道。亦有謂乾、坤之用為坎、離,天地得坎月、離日運行於其間,所以成四時之變化;天地一日無坎、離,則造化就停而不運,丹道法此乾坤坎離之用。治,他本或作「理」,似為避唐高宗李治之諱而改為「理」。此經文源出於《周易·文言》:「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可得不慎乎,他本或作「可不順乎」。
【譯文】
元精乃天地元炁之精華,窈冥難睹,玄遠不可見其形狀、容貌,故以《周易》的卦爻象推其符證,效其法度,修丹者從而能洞曉陰陽,深達造化。丹道運火,應測鼎中藥物變化之氣象,察其成形,不得失其理則;通過立表、漏以測天運之晷刻,以驗鼎爐運火之刻漏,方能交媾藥物成丹;立表、占候,實欲勿失《周易》卦爻所示之天運法則。煉丹時,火候進退皆要應於陰陽、四時之節令,勿違《周易》卦爻所表征之氣候、時宜。如煉丹要上擇吉辰,測其星象;下觀其地,背陰向陽;中考人情,品性溫善,此天、地、人三才皆備,方無休咎。煉丹者以《周易》卦爻象及其變化法則作為行動的指南,以卦爻辭所闡發的道理作為恆久不變的義理,煉丹運火因循卦節、順陰陽動靜而變化。尤其當注意的是,乾陽、坤陰之氣為天地造化、生物之本,乾坤陰陽之氣交泰則和氣致祥,天下萬物化生,各得其所宜。煉丹運火亦同於此理,陰陽二氣和則致祥、乖則致厲,這怎麼能掉以輕心呢!
御政之首章第十七
【題解】
本章詳論丹道起首之功、進火法度、失火候之殃咎。
自外丹言之,還丹之法,務在納閉管口,使其堅密。煉丹起火之初,安布鉛、汞二寶於鼎器中,鼎爐之固濟如關鎖牢結,令其微細牢密,其藥則能不走失。在這個過程中,順天道五星、二十八宿陰陽升降之候而運火,依《周易》卦爻象變化之則而行功,不時翻覆鼎器,增減藥物,加減炭火,無所差失,時至則可開鼎舒器而成丹。然則吉凶悔吝生乎動,於此過程中不可有毫髮差殊,如有差殊,則如天道乖離、政事錯謬,丹道亦傾覆。
自內丹言之,御政之首,乃一陽初動、交媾坎離之時,其發號施令,必須謹慎,要管括元炁,使之微密緊固,即眼含其光,耳凝其韻,鼻調其息,舌緘其氣,趺足端坐,潛神內守,不可一毫外用其心;眼既不視,則魂自歸肝;耳既不聽,則精自歸腎;舌既不聲,神自歸心;鼻既不嗅,魄自歸肺;四肢既不動,意自歸脾;然後,魂在肝而不從眼漏,魄在肺而不從鼻漏,神在心而不從口漏,精在腎而不從耳漏,意在脾而不從四肢孔竅漏,五者皆無漏,則精、神、魂、魄、意相與混融,化為一炁,而聚于丹田,自可布寶於金胎、玉室。天道隨斗柄以定晨昏,如失其序,則俯仰上下而乖戾集。丹道亦有其「斗」,「斗」即人之「心」,心斡運一身之陰陽,統攝一身之萬化,猶網之有綱,衣之有紐,人身上、中、下三丹田,得心之斡運,則真炁上下循環,如天河之流轉。如其有失,則有走泄之虞。
御政之首,管括微密,開舒布寶[1]。要道魁柄,統化綱紐[2]。爻象內動,吉凶外起[3]。五緯錯順,應時感動[4]。四七乖戾,離俯仰[5]。
【注釋】
[1]御政之首,管括微密,開舒布寶:治理天下政事,首先即當依其理來執守、統御。煉丹與之同理。運符火起首之初,須先確定煉丹微密之理旨,使自己心裡瞭然明白,同時遏制、棄絕各種兇險情況,管理、密固丹藥之精,使之堅固,無走泄之虞,自然可以展示元陽至寶於金鼎、玉室之中。御,統領。政,治理。首,開始。管,管理。括,繫結,約束。微,隱微。密,細密,嚴密。煉丹之鼎,要固濟之,如關結鎖籥,令其微細牢密,不輕易走失。開,開發。舒,舒暢。布,陳列,展示。寶,丹之精華。微密,他本或作「密微」。開,他本或作「闔」。
[2]要道魁柄,統化綱紐:北斗所指,斡運群星之動,順北斗所指而行,則眾星皆安,其所遵循之法則,即為天運之樞紐和綱紀。煉丹之道與天文之理同,丹道水、火進退皆有其理,有如眾星隨北斗所指而運一般。要道,陰陽相配合之道。魁柄,天文學上的術語。北斗七星,第一星名天樞,第二星名璇,第三星名璣,第四星名權,第五星名衡,第六星名開陽,第七星名瑤(搖)光。其中,第一至第四星組合為「魁」,第五至第七星組合為「標」(杓),合魁、杓而為北斗,「魁」為「斗」之首,「杓」為「斗」之尾。《史記·天官書》說:「北斗七星,所謂旋、璣、玉衡以齊七政。」《史記索隱》:「案:《尚書大傳》雲『七政,謂春、秋、冬、夏、天文、地理、人道,所以為政也。人道正而萬事順成』。又馬融注《尚書》雲『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第一曰主日;第二曰主月法,第三曰命火,謂熒惑也;第四曰煞土,謂填星也;第五曰伐水,謂辰星也;第六曰危木,謂歲星也;第七曰罰金,謂太白也。日、月、五星各異,故名曰七政也』。」如此說來,則北斗七星,可以使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順時而更迭;不僅如此,還可以使天文、地理、人道皆合於其序而運轉。如果僅就天文言,則北斗七星,能使日、月和熒惑、填星、辰星、歲星、太白五星得其所主而運行不差違。煉丹之道與天文之理同,順北鬥鬥柄所指而行,則五星、五行皆安;丹道水、火之進退,亦皆有其理,順之則還丹可成,無有差忒。綱紐,網有綱,衣有紐,皆喻指關鍵處。柄,他本或作「杓」。
[3]爻象內動,吉凶外起:丹道進火、退符是否順陰陽而動,是否與《周易》卦氣之候相符、相應,這決定了鼎爐內丹藥烹煉之順逆、吉凶。此句源出於《周易·繫辭》:「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功業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外起,他本或作「始起」。
[4]五緯錯順,應時感動:金、木、水、火、土五星運轉是順行還是錯亂,則天時與氣候皆與之相應而有所感。五緯,指五星,如土星舊稱「鎮星」,火星舊稱「熒惑星」,水星舊稱「太陰星」,金星舊稱「太白星」,木星舊稱「歲星」。以前的人們認為五星時有遷移,而經星則亘古不易,故有經、緯之分;或謂日月為經、五星為緯;或謂五緯為五行、四時。
[5]四七乖戾,(yí)離俯仰:二十八宿布於天穹之東南西北四方,上分周天三百六十之度數,下界九州山川之分野,如果錯亂、差殊而失其位,改移其上下之序,則天道變於上,地道、人事錯亂於下。丹道亦同此理。四七,指周天之二十八宿。乖戾,指錯亂、差殊。離,改移,失位。俯仰,他本或作「仰俯」,指上下變化之意。,他本或作「侈」。
【譯文】
治理天下政事,首當依其法則、規律;煉丹與治政之理同,也要明其法則;先當牢固丹藥之精,使之無走泄之虞,由此便可以展示元陽至寶於金鼎、玉室之中。丹道之成功與否,重在水、火之進退;水、火進退如眾星隨北斗所指而運一般,皆有其理。丹道進火、退符是否順五星、二十八宿陰陽升降之理而動,是否與《周易》卦氣之候相符、相應,這決定了鼎爐中丹藥烹煉之順逆、吉凶。金、木、水、火、土五星運轉是順行還是錯亂,則天時與氣候皆與之相應而有所感;二十八宿布於天穹之東南西北四方,上分周天三百六十之度數,下界九州山川之分野,如果錯亂、差殊而失其位,改移其上下之序,則天道變於上,地道、人事錯亂於下。丹道亦同此理。
文昌統錄章第十八
【題解】
本章說明丹道之理可與天道、治道之理相通。
自外丹言之,丹道爐火引天文星象如「文昌」等,主要為取象,因象以明其理。文昌調理陰陽眾星。在丹道中,「文昌」或謂鼎爐,喻土;陰陽眾星則代表水、火、木、金等藥物,因水、火、木、金四者,皆可入於土灶中得到煅煉。或謂「文昌」為「北斗星」之輔星,喻煉丹之爐鼎,而「三台星」則喻為鼎腳之三足配合;舊說認為,煉丹爐鼎的形狀與一般的鼎有不同之處,其上安裝有斗形裝置,下面方為鼎之身,再往下有三足配合,合而觀之,其形狀有似於北斗、文昌與三台之星,此鼎常常用於丹道文火烹煉之時,故以「文昌」主之。「文昌統錄」于丹道言,則象徵鼎內納受天地萬物之氣,得火烹煉,生成種種變化。如果天運陰陽相乖,則春、夏、秋、冬四時失度,這就好比煉丹運符火之士于丹藥調製、烹煉過程中,調適有過差則要有所規正,此謂詰責。因為道教修煉金液還丹,其秘在於鉛、火,鉛、火之用貫通於煉丹過程之始終,鉛、火不真則所煉之丹難成;有如眾星失其度,眾星失度則陰陽相乖、四時失序。
自內丹言之,「文昌」喻為絳宮之天子,它統轄人一身之乾坤;「乾坤」喻陰陽,「文昌」有如心神,統一身陰陽之精炁,使之結而成內丹。道家有三丹田之說,其中之中丹田,有時亦稱「絳宮」。後世認為,道家煉精化炁在下丹田,煉炁化神在中丹田,煉神還虛在上丹田,最後,粉碎虛空,煉虛合道。如此說來,中丹田之絳宮,乃丹道修持過程中的煉炁化神之所。絳宮亦有其主宰,謂之「絳宮天子」,此絳宮天子即為「文昌」,故「文昌」不過是對煉炁化神階段修行人心神之功用的一種比喻說法。內丹眾卦火符不失其度,則萬化流通而聖胎增長,而此皆取決於修丹者一心之功。
文昌統錄,詰責台輔[1]。百官有司,各典所部[2]。
【注釋】
[1]文昌統錄,詰責台輔:文昌乃統轄、總理之星,眾星中的金、木、水、火、土五星、周天二十八宿、乃至三台、輔星等,悉皆為文昌所管。如果陰陽順時,則眾星受文昌之統轄而周行不息;如果陰陽過差,則文昌詰眾星之過咎,使之處正。關於「文昌」,《史記·天官書》云:「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宮:一曰上將,二曰次將,三曰貴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祿。在斗魁中,貴人之牢。魁下六星,兩兩相比者,名曰三能。」認為「北斗」之首「斗魁」上有六星如匡之形,覆於其上,此即是「文昌」或「文昌宮」。「文昌宮」六星如匡之形,成「天府」、「天宮」、「天庭」之象,為北辰天帝下面的輔弼之官居之之所,其功能為揚天之紀、執天之衡,主宰天之眾星,有如人世間之丞相,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史記索隱》謂:「《春秋元命苞》曰:『上將建威武,次將正左右,貴相理文緒,司祿賞功進士,司命主老幼,司炎(疑作「司中」)主災咎也。』」關於「文昌六星」,《漢書·天文志》與《史記·天官書》之說略有不同,其以第五星為司錄、第六星為司災。台輔,為魁下六星,因其兩兩相比,故曰「三台」或「三階」。《史記集解》謂:「應劭引《黃帝泰階六符經》曰:『泰階者,天子之三階:上階,上星為男主,下星為女主;中階,上星為諸侯三公,下星為卿大夫;下階,上星為士,下星為庶人。三階平,則陰陽和,風雨時;不平,則稼穡不成,冬雷夏霜,天行暴令,好興甲兵。」或謂「台」為三台星,「輔」則為北斗旁之輔星。統錄,他本或作「總錄」,大概有總轄、詰問的意思。
[2]百官有司,各典所部:其他眾星,各有其職責,分掌其分內之事。例如,唐代天文書《神樞靈轄》就認為:柱史一星,主記過失;三公三星,主宣德化;九卿三星,主理萬事;尚書五星,主納言;諮謀、大理二星,主刑獄事;其餘眾星,各有其位。百官有司,泛指各級官吏與部門皆有其執事。典,掌管。
【譯文】
文昌乃統轄、總理之星,三台、輔星等悉皆為文昌所管轄;如果陰陽順時,則眾星受文昌之統率而周行不息;如果陰陽過差,文昌則詰眾星之過咎,使之處正。其他眾星,各有其職責,分掌其分內之事。
日合五行精章第十九
【題解】
本章言丹道循火候之正的效果,以及坎離藥物交媾不合法度、剛柔失其道、動靜失其時的後果,以及改正的必要性。
自外丹言之,每月初為陽火生起之時,月底伏火,晦而為陰,一月之中,而有陰陽往返、終而復始;鼎中金、汞得火烹煉,翻覆輪轉,與之相似。陰陽之道,亦可喻丹道之文、武火候,文、武火候得其時則金、汞存,文、武火候失其時則金、汞逃逸;月有晦朔弦望,進退盈縮,如不明其度數,悔吝過度,則難知丹道金、汞相合之期。例如,金得猛武之火過多則亢,不成正道;汞受剛陽之氣過甚則流蕩不順循軌則;必使文、武火候恰到好處,循月之律紀、度數,金、汞方能陰陽相合。
自內丹言之,日即火,月即藥,始為月朔,終為月晦,晦、朔之間,為陰將盡而猶未盡,陽將生而猶未生之時,此則為煉丹之關鍵點。君為神,臣為炁,作丹之時,身心寂然不動,身動則炁散,心動則神散,須是凝神聚炁,心息相依,然後靈胎可結。不然,則身中之神、炁有弦望、盈縮,而乖變凶咎生。推求其故,因心之君放肆而違道,於是身之炁亦邪佞而行不順軌。此章以「君」喻天心,「臣」喻藥物,「存」比喻片時得藥,「亡」比喻頃刻喪失;受炁為吉,炁散則凶;火候得法,則還丹可成。
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1]。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2]。原始要終,存亡之緒[3]。或君驕溢,亢滿違道;或臣邪佞,行不順軌[4]。弦望盈縮,乖變凶咎[5]。執法刺譏,詰過貽主[6]。
【注釋】
[1]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日、月與五星相經緯,共生萬物。月與日一月一合,金、木、水、火、土五星,亦仿效月與日之合,因此,月與五星皆一月與日相合,故「日合五行精」,五行即指五星;律呂各六,一年共用十二律呂,而日、月共分之,故每月只受得一半律呂之氣,故「月受六律紀」。《周易參同契》以此比喻丹鼎中納受坎、離藥物後,運水、火之氣以煉之,以交媾日、月之精粹;在這個過程中,要升降文、武火符,始復終坤,否、泰相繼,存亡相續,周而更始。或謂日主天干,天干有十,其中,甲、丙、戊、庚、壬五干陽剛,表太過;乙、丁、己、辛、癸五干陰柔,表不及;十天干分屬木、火、土、金、水五行,故「日合五行精」。月主十二律呂,六律陽而六呂陰,一月分為六候,故「月受六律紀」。或謂「五行」即「五運」,即天干甲己所化之土,乙庚所化之金,丙辛所化之水,丁壬所化之木,戊癸所化之火;六律即六氣,即風、寒、暑、濕、燥、火,其中,地支子午為少陰君火,丑未為太陰濕土,寅申為少陽相火,卯酉為陽明燥金,辰戌為太陽寒水,巳亥為厥陰風木。精,精華。紀,綱紀。合,他本或作「含」。
[2]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太陽一日行一度,月亮一日行十三度有餘;太陽行至三十度,則太陽又與太陰也即月亮交合,周而復始,循環輪轉,未嘗暫停。五六三十日,五日為一候,六候為一月,五六為一月的天數。度,為計度、度數。竟,終結。天文學上,通常要計一日、一月、一年之周天度數,如太陽一天運行約一度,三百六十五日運行約三百六十度,也即一周天;月亮一日行十二度至十三度,一月則行滿一周天;地球則一晝夜行三百六十度四分度之一。日、月一月一合,一年十二個月,所合方位皆依周天二十八宿之度數。更始,指一月計度完日、月、五星相合之度數後,下一月又開始計算。後世或謂此段經文所說之「五」、「六」,主要闡明丹道中水、土之用,因為自甲至癸十天干,謂之十日,而五干剛五干柔,故日之數五,而土之生數亦為五;月律十二,而六律六呂,故月之數六,而水之成數亦為六。度竟復更始,指日月相互作用而成晦朔弦望之循環。
[3]原始要終,存亡之緒:推原天地萬物之始,知其生生之根本,則能長存;探索天地萬物之終結,知其終結之因,則能不亡;慎則轉亡為存,不慎則轉存為亡。或謂始為陽,終為陰,陰陽之道即文、武火候之謂,文、武以時則丹寶結,文、武不節,則丹藥難合,終始存亡,在於文、武火候。或謂始為月朔,終為月晦,存亡之緒指晦、朔之間,陰將盡而猶未盡、陽將生而猶未生之時。當然,所謂晦朔乃譬喻,非真以之為月三十日之終、初一日之始。
[4]或君驕溢,亢滿違道;或臣邪佞(nìng),行不順軌:國君驕溢、凌駕於國法之上,不按照法則行事,則大臣、下屬亦邪佞而不守法。推求凶咎之所以產生之故,皆由君主放肆而違道,於是大臣亦邪佞而違法,不順行其軌則所致。在外丹中,君主驕逸、亢滿,指火猛烈而致藥失;臣邪行、不順軌則,指鼎上所置之水本當平而滿,但卻行不順軌而傾泄,丹道火候之用前後失序,則傷害鼎室中之藥物。內丹以君為神、為志,臣為炁、為耳目之官,凝神則能聚炁,心息則能相依,身心寂然不動,然後靈胎可結。心動則神散,身動則炁散,心君倘若驕奢淫逸,妄想不除,必導致身體精耗炁散。君,丹道喻指金精、神胎、心神、火、日等。臣,丹道喻指流汞、身、精炁、耳目之官、水、月等。道,治國之道,於此則喻還丹之道。溢,他本或作「逸」、「佚」。
[5]弦望盈縮,乖變凶咎:月相有晦朔弦望,有盈有縮,而乖變凶咎由此而生起。弦,指上弦、下弦,如月八日為上弦,二十三日為下弦。望,日月相望見,十五日為望。其他,如三十日為晦,初一日為朔,皆為月相變化之關鍵點。就丹道言,月有盈縮,如對其度數不明,則難知金、汞相合之期。因金、汞在鼎爐中烹煉,什麼時候藥相熔而持平,什麼時候藥熬乾結成砂,什麼時候熄火,什麼時候丹砂化而成丹寶,皆有其時候、法度,與日、月之盈昃相似,若有不順,即有凶咎。
[6]執法刺譏,詰過貽主:國有執持正道之忠臣,見君有過,譏諫之,使君主能改正其過失。執,執持。刺譏,進諫,批評。詰,詰問。或謂執法為諫諍之官。貽,他本或作「移」,改移、修正的意思。
【譯文】
丹鼎中納受日、月即坎、離藥物之後,即運文、武之火以煉之。在這個過程中,離日受木、火、土、金、水五行精華之煉製,坎月受風、寒、暑、濕、燥、火六氣之薰習,通過升降文、武火符,行五運、六氣,以交媾日、月之精粹。五日為一候,六候為一月,日、月相互作用而成一月三十日之晦、朔、弦、望,這個過程周而復始,循環輪轉,未嘗暫停。月始為陽起,月終為陰盛,陰陽之道於此即文、武火候之意。丹藥存亡取決於煉丹終始之文、武火候,文、武火候得其時則丹寶結,文、武火候不節則丹藥難合。鉛金與汞、陽火與陰符、神與炁雖有君臣、主次之分,然其是否相得、和合,卻取決於文、武火候是否相宜。如果文、武火候不相宜,則君、臣皆有所不安:好比國君驕溢,凌駕於國法之上,不按照法則行事,則大臣、下屬亦邪佞而不守法。金與汞、神與炁在鼎爐中烹煉,何時藥相熔而持平,何時藥熬乾結成砂,何時熄火,何時丹砂化而成丹寶,皆有其時候、法度,與日、月盈昃之理相似;煉丹者欲知金與汞、神與炁相合之期,當察月相晦朔弦望、盈縮之理,如對月之弦望、盈縮度數不明,即有凶咎。要使火候恰到好處,當順其軌則,法其常道,正如國有執持正道之忠臣,見君有過而譏諫之,使君主能改正其過失;丹道火候有失,修丹者亦當改而正之,方保無虞。
辰極受正章第二十
【題解】
本章與此前三章皆以天文星象、治政之理以闡明丹道之理。丹居神室之中,猶北辰在天之極以正眾星,人君布政以臨萬國,北辰中正而不偏則眾星森羅恭順,人君端拱而無為則天下和平。故治政之道法於天道,煉丹之道法於治政之道。
自外丹言之,北辰或北極以象鉛金,明堂乃鼎器之象。鉛金與汞處鼎器內,安靜、寂然無所為,任鼎爐外之水、火熏蒸,只要火候合於其時且不妄意開闔擾動,則自然成其正體;有如治政,君垂拱無為則朝綱諧和。鉛金等本出於礦石中,外形常暗淡;當其隱於鼎內,亦視之不見,搏之不得,然鉛金、汞銀得火煅煉,則如日、月之明;火氣足後,汞自吐花而居鉛之上,故見形骸;或者汞有花芽之後,研之成粉、入鼎,其花芽得火,日久自為灰形、露出鉛骸。鉛金、汞銀為還丹之根,故為靈株;金、汞雖靈,不能流逸,故要固塞鼎器之口,勿使走失。鉛金與流汞在鼎器之中,受日、月、眾星之氣,生成種種變化,雖不可得而見,然依法則煉之,則金、汞不逃逸,龍、虎得以交媾,故近而易求。
自內丹言之,心為明堂,心安而虛,道自來居;虛極靜篤,元陽真炁自復。此猶人君坐明堂而布政,端拱於無為、清靜,則能外卻群邪、內正法紀,國泰民安;煉丹亦如之,道家內丹之法重收視返聽,當隱藏其明,回光內照,無為靜默,深根固蒂,使精、炁、神常存於丹田,不從耳、目、口等身體感官泄漏。倘若人能聚精、炁、神之三光,返照於其身內,則可以神不外馳而和氣充周,美在其中。內丹修煉,「無為功里見神功,非有相中生實相」,雖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然其理昭昭,近而易求。
辰極受正,優遊任下[1]。明堂布政,國無害道[2]。內以養己,安靜虛無[3]。原本隱明,內照形軀[4]。閉塞其兌,築固靈株[5]。三光陸沉,溫養子珠[6]。視之不見,近而易求[7]。
【注釋】
[1]辰極受正,優遊任下:辰極,即「北辰」或「北極」,其為眾星之主;眾星圍繞北極星而運轉,北極星正則眾星運行之軌跡亦正。關於「北辰」、「北極」,《史記·天官書》說:「中宮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旁三星三公,或曰子屬。後句四星,末大星正妃,餘三星後宮之屬也。環之匡衛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宮。」唐司馬貞《史記索隱》引《文耀鉤》曰:「中宮大帝,其精北極星。含元出氣,流精生一也。」又說:「案:《爾雅》『北極謂之北辰』。又《春秋合誠圖》雲『北辰,其星五,在紫微中』。楊泉《物理論》雲『北極,天之中,陽氣之北極也。極南為太陽,極北為太陰。日、月、五星行太陰則無光,行太陽則能照,故為昏明寒暑之限極也』。」天空之中宮有天極之星,其一為太一所常居,即為「北辰」,也就是「北極星」。北極含元出氣,流精生太一,其極之南為太陽、極之北為太陰,北極則居天之中,日、月、五星圍繞北極而運轉,當其運於極北則無光、運於極南則能照。天神中最尊貴的太一居北辰之中,北辰所在為紫微之宮,乃大帝之室。北辰之旁,有三星,代表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主變出陰陽、佐理機務;北辰又有四后妃星從之,名為四輔,其中,末之大星為正宮,餘三星為妃屬。外環之有十二星,匡衛北辰,為藩臣之屬。這是《史記·天官書》中關於中國古代天文學對北極、北辰的一個描述。後世一些注本亦有以「辰極」為「文昌星」、「南極星」、「北斗」等不同理解。「北辰」在天為眾星運轉之樞機,在丹道中則為陰陽變化之根本。《周易參同契》將古代星斗信仰與道教丹道修持理論作了一個有機結合,它非常重視「辰極」等在丹道中的運用。後世注家或以「辰極」代表煉丹之重要藥物「金」,「金」處鼎器中,任周圍水火熏蒸而優遊,「任下」即鼎外之爐火與水,這可以北極居中處正、眾星圍繞它有序運轉來比喻;或謂「辰極」為煉丹之「鼎」,所謂鼎正則靈藥不至於散失,藥在鼎中可以有序地翻騰、運轉,成就丹藥;或謂「辰極」為神胎,其居中宮而不偏,則鼎室內自然金水相融;或謂「辰極」為「心神」,心神清靜、無為,含光默默,綿綿若存,任其自然,不可勞其神,則精炁自然歸元;或謂「辰極」喻人首之泥丸宮,「受正」指搬運坎、離之龍虎而朝納於此,然後優遊下於丹田、炁海,運火以煉之。雖然眾家對於「辰極」在丹道中喻意之解釋有所不同,但均以「北辰」於天文學意義上的居中處正、以斗布常、任運虛無來喻丹道修煉有其關鍵與樞機,樞機得正,則丹道自然不傾。優遊,和順自如之貌。受,他本或作「處」。
[2]明堂布政,國無害道:北辰居中處正,則五行之氣和順,眾星自然順行而無差忒;猶如人君處明堂之正,則臣下百官之人各負其責,朝政有條不紊。明堂,《史記·天官書》說:「東宮蒼龍,房、心,心為明堂。」房星、心星、尾星等為明堂三星,屬二十八宿中之東方蒼龍宿;尤其「心星」,其體非常明亮,為蒼龍宿中的大星,亦被稱為「明堂」。在世俗政治中,「明堂」為天子布政之宮。外丹以「明堂」為鼎器之象,鉛金為君之象,鉛金在鼎器內,外有水火熏蒸,調均鼎器,使之堅固蒙密,即無邪害。於人體言,或謂泥丸之前一寸,即為「明堂」。宋末俞琰認為,《周易參同契》所謂「明堂」,在人則為「心君」,即所謂「洞房紫極靈門戶」,其「心」中之「神」,則如《黃庭經》所說之「上清真人」,人君坐明堂而布政,有如心有神為之主宰,則神與炁相融、相抱,入於三丹田之內,熏蒸達於四肢、百骸,所謂「通道於九夷八蠻」,故身國無害道,而可保其長久。布政,他本或作「政德」。
[3]內以養己,安靜虛無:丹道如政道,黃老之道的治政理念,重在無為靜默,深根固蒂;丹道亦強調修丹者凝淡虛寂,不能三心二意,其心安靜,則金、汞自安於鼎器之中,即能養成丹寶。尤其是內丹術強調心安而虛,道自來居,認為虛極靜篤則元陽真炁自復。內,指鼎器內,或摒棄外在干擾而一心專注於內。己,指藥,或指人之心性。或謂安靜則身修,虛無則心修;「安靜」喻指身之土,「虛無」喻指心之土。此句總括性、情之土。或謂「無勞爾形,無搖爾精,心若太虛,一物不著」,即「安靜虛無」之意。
[4]原本隱明,內照形軀:推原元精為人生身之本,故回光內照,隱神不外耗,保炁以儲精,外用既斂,內觀以調攝,退藏於密,則返本還源。或謂心不外馳而得以虛無,即「原本隱明」之意;身知收斂而得以安靜,即「內照形軀」之意。
[5]閉塞其兌,築固靈株:既安鉛、汞靈根於鼎器中,則須固濟、築塞其鼎口,使不外泄;鉛金、汞為還丹之根,故稱之為靈株,鉛、汞雖靈,不能流逸,不閉塞鼎器之口,則難以收藏、固濟,閉塞其兌則上不泄,築固靈株則下不漏。內丹則認為,神不外馳,則人身之真炁和氣充周,美在其中。兌,口之意。築,固濟。株,根本。
[6]三光陸沉,溫養子珠:運三光真精而入丹田鼎器之內,哺養玄珠、靈胎。三光,指日、月、星,其中,日為陽光,星、月為陰光;亦有以三光為陽火、陰符與鉛金之說;或謂三光為精、炁、神三寶,為耳、目、心等感覺器官,如有謂:「天有三光,日、月、眾星;人有三光,兩目一心。」陸沉,日、月、眾星之光向下照於大地,謂之「陸沉」。亦有以「三光」指人之三丹田,「陸沉」為六腑,存三丹田之炁以灌溉六腑,溫養精神,神令不散,則魂魄長存。溫養子珠,如雞孵卵,溫溫默默,不徐不疾,不燥不寒,和氣漸蒸,無為功里見神功,非有相中生實相。子珠,指元精。
[7]視之不見,近而易求:金丹大道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然近而易得,只依法度求之即可。內丹因聖胎有炁而無質,故說「視之不見」;雖視之不見,然近在我身,切近心胸,人所不知,而己獨知,故說「近而易求」。外丹則強調鉛金、流汞在鼎器之內,變化難測,故說「視之不見」;若以天機運制、法象樞轄,則金、汞不至於逃逸,結成丹寶,故說「近而易求」。
【譯文】
北極星為眾星之主,北極星正則其下眾星皆循自己的運行軌跡優遊而行,各得其所。北極星居中不偏,猶如人君處明堂之正,君正則百官各負其責,朝政有條不紊。丹道如政道,黃老之道的治政理念重在清靜無為,深根固蒂,丹道亦強調要摒除外在干擾,收心於內,安靜、恬淡,煉其汞、鉛。汞、鉛皆由元精、元炁所化,元精、元炁為萬化之本,有炁無質、隱而難見,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只要保炁、儲精於身內,則窈冥中有精,恍惚中有物。修丹者既安鉛、汞靈根於鼎器之中,則須固濟、築塞其鼎口,使不外泄;並運三光之陽火、陰符入於鼎室之內,哺養其中的玄珠、靈胎。金丹大道雖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然若依法度求之,則近而易得。
黃中漸通理章第二十一
【題解】
本章論修丹當知其本,本立則道生。
自外丹言之,修丹之本,即金花、黃芽。金花、黃芽其色皆黃,由鉛、汞作成,鉛金入於流汞之中,其情通暢;得火溫養,日久則化,漸漸成丹。人服丹之後,丹可滋養人之四肢及五臟,潤澤並可達於肌膚。煉丹之初,火候得正,則一月、一年之火候,皆可得而知之,終始循環,更相替代。陽為干、陰為支,即鉛金與流汞,鉛金先唱,流汞後隨,鉛金與流汞相互扶持,即成真寶。一為水之數,鉛、汞得火煅煉之後,即化為水;此水既含鉛又含汞,鉛中有汞掩蔽;此水勿妄泄,即能成丹,但世人未曉其理罷了。
自內丹言之,中宮黃庭有寶則精炁流通,潤澤可達於四肢百骸、肌膚腠理。丹田既初受炁、始生萌芽,則正其枝幹,而終成正果,故丹道有始有終、有本有末,但得本,不愁末,原始可以要終,即本可以該末。先天真一之炁分而為陰陽,化而為天、地、人三才,三才既立,而後變化無窮;然先天真一之炁其造端之處、發生之原理,皆隱而不顯,難為人所知。
黃中漸通理,潤澤達肌膚[1]。初正則終修,干立末可持[2]。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3]。
【注釋】
[1]黃中漸通理,潤澤達肌膚:中宮黃庭有寶則神化流通,和順積中則英華外發,人身內黃庭之中的元和真炁漸漸通暢於腠理之間,潤澤達於肢體、肌膚。黃,中央之色,所謂「黃中」即黃庭,亦有以「黃中」為「黃婆」,乃煉丹人之真意;或指人之脾胃,其色配黃,脾胃能消化丹藥,滋養四肢、五臟並肌膚。理,腠理,即皮膚之間的組織;或謂「理」即炁。此句源出於《周易》坤卦六五爻《文言》:「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肢,發於事業,美之至也。」取《易》居中、履正之辭,以發明有諸內而形諸外之理。
[2]初正則終修,干立末可持:學道以守正為要、以立志為先,守正則不入曲徑旁門,立志則不致始勤終怠。心正而後身修,本立而後道生;既初受氣、始生萌芽,能正其枝幹,而終成正果,所謂源深則流長。初正、干立,原丹道之始;終修、末持,責丹道之終。丹道有始有終、有本有末,初始為煉己下手之功,終末為入室了手之事,但得本,不愁末,原始可以要終,即本可以該末。修,他本或作「循」。末,他本或作「未」。
[3]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一」從道而生,為萬化造端之始,隱蔽而不彰顯,世俗之人很難了解它的情況。《道德經》非常推崇「一」,關於「一」,其謂:「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十章);「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一者)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十四章);「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二十二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三十九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四十二章)。《周易·繫辭》亦說:「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丹道通常以「一」為先天真一之炁,其分則為陰陽,化而為天、地、人三才,三才既立,而後變化無窮;如能得其一,則萬事畢。或謂「一」即道的別名,乃宇宙的本體。以,他本或作「已」。世人,他本或作「俗人」。莫知之,他本或作「莫能知」。
【譯文】
人身內黃庭之中的元和真炁漸漸通暢於四肢、百骸,潤澤達於肌膚、腠理之間。學道之人以守正為要、以立志為先,守正則不入曲徑旁門,立志則不致始勤終怠;丹道有始有終、有本有末,但得本、不愁末,原始可以要終,即本可以該末。「得其一,萬事畢」;「一」源自於道,為萬化造端之始,隱蔽而不彰顯,世俗之人很難了解它的情況。
上德無為章第二十二
【題解】
本章闡明煉丹法象之大綱、神藥之指歸。
自外丹言之,上德指鉛金、流汞所化之水,下德指鼎下之爐火;金水處鼎中,湛然常靜,爐下之火則炎而常動。煉丹時,上鼎當要密固,方保藥不失;下爐在烹煉中,為提升爐溫,亦要採取密閉措施;收宮之時,還要「封爐」,故有「上閉」、「下閉」等措施。因鼎中之金水居上而有體位,故「上閉則稱有」;爐火處下而無常形,故「下閉則稱無」;爐下無常形之火氣炎於鼎上,鼎中之金水則凝結成還丹。在這個過程中,鼎、爐的上、下兩個口子起了關鍵作用,鼎上面口子的開闔主要與金水是否融化、凝結等事宜相關,爐下面口子的開闔則與爐火溫度的高低直接相關。上、下兩個口子的功能須要配合、相應,上鼎之金水與下爐之火氣才能兩相調和、順宜,如此則還丹可成。
自內丹言之,「上德」喻修性,其體本靜,無為而不煩智索;「下德」喻修命,其體常動,有為而自強不息。上閉則收視返聽,閉塞其兌,此乃有為之功;下閉則潛心於淵默,築固其靈株,此乃無為之道。上閉則性火交於下,而命水得以生成,故稱「有」;下閉則命水升於上,而性火不散,故稱「無」。元炁居下、元神居上,元炁用下德以奉上,元神居上德以御下;下德命門之腎水交於上德性中之心火,水制火以奉上,取坎填離,精化炁而有神,故「上有神德居」。元神守於玄宮,默默無為;炁騰于丹田、紫府,綿綿不絕,虛心實腹,虛上實下,則心腎相交,神、炁相抱,故說「相須」。
上德無為,不以察求;下德為之,其用不休[1]。上閉則稱有,下閉則稱無[2]。無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3]。此兩孔穴法,金氣亦相須[4]。
【注釋】
[1]上德無為,不以察求;下德為之,其用不休:上德為水,下德為火;水在上湛然常靜,有「無為」而「不以察求」之意;火在下則炎而常動,有「為之」而「其用不休」之意;水上火下,成水火既濟,則可由後天坎、離復歸先天之乾、坤。當然,歷代注家對此句還有多種解釋。如有謂上德之人安靜虛無,法自然而無為;下德之人功不稍息,其有為之事不休止。或謂上德為修性,其體本靜,無為而不煩智索;下德乃修命,其體常動,有為而自強不息。或謂「離」喻心炁而居上,其中玉液可為還丹而有益於人,故稱「上德」;「坎」喻腎炁而居下,其中有金液亦可為還丹而有益於人,故稱「下德」;玉液還丹,神守於玄宮而默默無為,即「上德無為,不以察求」;金液還丹,氣騰於紫府而綿綿不絕,非借假爐灶而修為則不可得,故「下德為之,其用不休」。或借《周易》謙卦之《彖》「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之說,認為下部坤腹、玄關之中生起元陽,從身後尾閭、夾脊、玉枕三關歷階而升,此為坤道之上德,其體本靜,靜則無為,聽其自然,非人力能與,故「不以察求」;上部乾首之元神,注於坤腹、玄關,是為下德,乾道下濟,乾體常動,動則有為,人力可以參與其中,無時可休止,故「其用不休」。處無為之時即以無為,在有為之時則用而不休。此句經文源出於《道德經》:「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三十八章)「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三章)
[2]上閉則稱有,下閉則稱無:煉丹有上鼎、下爐,鉛金、流汞所化之水居上鼎,火居下爐。煉丹時,上鼎當要密固,方保藥不失;下爐在烹煉中,為提升爐溫,亦要採取密閉措施而用之;乃至在收宮時,還要採取俗稱的「封爐」,故有「上閉」、「下閉」之說。因鼎中之水居上而有體位,故「上閉則稱有」;爐火處下而無常形,故「下閉則稱無」。或謂上閉則收視返聽,閉塞其兌,此乃有為之功;下閉則潛心於淵默,築固其靈株,此乃無為之道。上閉則性火交於下,而命水得以生成,故稱「有」;下閉則命水升於上,而性火不散,故稱「無」。或謂元陽升上而閉固,因坤道上行,閉之得有形之水,故稱「有」;元神下注而閉固之,乃乾道下濟,閉之得無形之火,故稱「無」。閉,關閉。
[3]無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鼎爐中有金水,得爐火烹煉,火無形而金水有形,故上有、下無;丹道火候運四時、五行之氣,以資養神胎中之金水,煉成還丹至寶,此即「無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或謂元炁居下、元神居上,元炁用下德以奉上,元神居上德以御下;下德命門之腎水制上德性中之心火,水制火以奉上,取坎填離,精化炁而有神。
[4]此兩孔穴法,金氣亦相須:鼎、爐有上、下兩個口子,鼎上面口子的開闔主要與金水是否融化、凝結等事宜相關,爐下面口子的開闔則與爐火溫度的高低直接相關。鼎中金、汞得火氣相蒸、歷歷有聲,如龍吟、虎嘯;鉛、汞在鼎內,混融、相須,上、下兩個口子的功能須要配合、相應,水火之氣才能兩相調和、順宜,如此則還丹可成。穴,他本或作「竅」。金氣,他本或作「吟氣」、「有無」。須,他本或作「胥」。
【譯文】
上德為水,下德為火;水在上,湛然常靜,有「無為」而「不以察求」之意;火在下,則炎而常動,有「為之」而「其用不休」之意。煉丹有上鼎、下爐,鉛金、流汞所化之水居上鼎,火居下爐,煉丹時上鼎要密固,方保藥不失;下爐在烹煉中,為提升爐溫,亦要採取密閉措施而用之,在收宮時還要「封爐」;鼎中之水居上而有體位,故「上閉則稱有」;爐火處下而無常形,故「下閉則稱無」。爐火雖無常形,卻能烹煉、資養上鼎中之金水,煉之使成還丹至寶。鼎、爐有上、下兩個口子,鼎上面口子的開闔與金水是否融化、凝結等事宜相關,爐下面口子的開闔則與爐火溫度的高低直接相關。鼎中金、汞得爐下火氣相蒸、歷歷有聲,如龍吟、虎嘯;鉛、汞在鼎內,混融、相須,故上鼎、下爐兩個口子的功能須要配合、相應,上鼎之金水與下爐之火氣才能兩相調和、順宜,如此則還丹可成。
知白守黑章第二十三
【題解】
本章直指「水中之金」乃丹道之母。
自外丹言之,鉛色黑,汞色白,鉛、汞得火煉製,化而成水,中含金精、黃芽,故「神明自來」。五行之中,水數為一,水能變化,乃丹道之母,故鉛、汞所化之水為道之樞機。鉛、汞初交,得火而融,即是陰陽之始,所化水中有黃芽、金精,此則為「玄含黃芽」。鉛為五金之主,總持鼎中金水之變化;五行中,水居北方,金水在鼎中沸騰,上下左右輪轉,故為「北方河車」。鉛雖外黑,內有金華之象,其未融化之前,金精混於礦石之內,以黃雜於黑,呈黃褐之色,故稱「被褐」;鉛質雖賤,而金精在內,故稱「懷玉」;鉛外貌雖黑而內藏金華,其至寶暗藏於身內,猶如人懷藏金玉於其身內,外邊則穿著褐色破舊的外衣而佯裝癲狂。
自內丹言之,其以「金」比喻先天真炁,「水」喻為精;白為金之色,黑為水之色;真炁化而為精,此乃五行順生之金生水,為「順則生人」之道;水本為金所生,乃金之子,如果能煉精化炁,以水為基礎而求取水中之金精,此即為五行返生,乃「逆則成仙」之路。所以,精雖由炁而化,亦可逆而煉精化炁,此即為「知白守黑」,欲知白當守其黑,守黑則白自現;知水中有金,守其水則金自至。守之之法,即如貓之守窟以待鼠至,身不動而目不瞬,此心唯在於鼠,更無他念,如此則心虛而神凝,神凝而息定,息定則產藥而神明自來。如以漢易五行生成之數論之,則天一生水,居五行之始;水一加土五,得水之成數六,土為真意,寂靜而真意生,水色玄而土色黃,故有「玄含黃芽」之象;水中產鉛金,鉛金為五金之主,產在北方玄冥之水內,得土而生黃芽,黃芽即金華,乃鉛之精英。水本居北,搬運而南,使坎水自下丹田升上,與居上之離火交媾;在人身而言,即元陽真炁即產之後,當自下丹田搬運至於上宮泥丸,元陽真炁自下載寶而上,如河邊抽水灌溉的翻車之運水,故稱「河車」。故鉛體外黑而金華隱於其中,猶如至寶藏於褐夫之懷。
知白守黑,神明自來。白者金精,黑者水基[1]。水者道樞,其數名一[2]。陰陽之始,玄含黃芽[3]。五金之主,北方河車[4]。故鉛外黑,內懷金華;被褐懷玉,外為狂夫[5]。
【注釋】
[1]知白守黑,神明自來。白者金精,黑者水基:「白」喻水銀,即汞,「黑」喻鉛,煉水銀於黑鉛之中,鉛與汞相守以為藥基,則神精自生於鼎器之中。白為金之色,黑為水之色,白色代表金之精華,黑色代表水之根基。金精為汞,白屬西方金之色,故說「白者金精」;鉛金為黑,黑屬北方水之色,故稱「黑者水基」,此是一種解釋。或謂金精是汞融入鉛中後所吐黃芽之花,稱為「金精」,亦名「玄黃花」,亦名「金花」,而黑鉛實乃為金花之根基。中國古代五行配五色,具體為木配東方青色,火配南方赤色,金配西方白色,水配北方黑色,土配中央黃色。五行順生為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剋為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道家內丹之法有「順則生人,逆則成仙」之說,其以「金」比喻先天真炁,「水」喻為精,真炁化而為精,此乃五行順生之金生水,為「順則生人」之道;水本為金所生、乃金之子,如果能煉精化炁,以水為基礎而求取水中之金精,此即為五行返生,乃「逆則成仙」之路。所以,知水中有金,守其水則金自至,好比「金生麗水」,若想「淘金」,須到水中去淘,方能得之,故要想「知白」,當守其「黑」,守黑則白自現。內丹「知白守黑」之法,即如貓之守窟以待鼠至,身不動而目不瞬,此心唯在於鼠,更無他念,如此則心虛而神凝,神凝而息定,息定則產藥而神明自來。神明,即天機。《周易·說卦》說:「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物之極妙,如神降之不知來跡,欲知天機,必先虛其心。此句源出於《道德經》:「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二十八章)
[2]水者道樞,其數名一:鉛、汞處鼎中,得爐下之火烹煉,融而化為水,此水含鉛、汞之精華,實乃為丹道之樞紐。水之生數為一,合於經文「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之意,也合於《道德經》「道生一」之旨,故「一」為五行之初,道之樞機。漢易將五行與天地之數相配,天地之數即《周易·繫辭》所謂:「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一、三、五、七、九為奇陽之天數,其數相加為二十五;二、四、六、八、十為偶陰之地數,其數相加為三十。自一加至十,得五十五,此為天地之數。五行與天地之數相配,則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故水之生數,其數名一;五行從「天一生水」開始,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水數之一乃天地、陰陽、五行、萬物之始,故說「水者道樞」。
[3]陰陽之始,玄含黃芽:天一生水,水居五行之首。丹道中,鉛、汞初交,化而為水,即是丹道陰陽之始,乃丹道之樞紐;水色黑而金色黃,鉛、汞融化為水,水又結晶成金精,丹道以之為「黃芽」,故有「玄含黃芽」之象。或謂水數一加中央土數五,得水之成數六,水其色玄黑,土其色黃,亦有「玄含黃芽」之象。
[4]五金之主,北方河車:鉛為金、銀、銅、鐵、錫等五金之主,凡熔五金,必得鉛而後凝;五金熔則化為金水,鉛入金水中,主宰金水在鼎中上下左右循環輪轉、沸騰,有如在河邊車水灌溉農田的翻車,故稱「河車」;又五行中,水居北方,故稱「北方河車」。或謂五金乃借外煉之銀、鉛、砂、汞、土,以喻人身中的五行之精;或謂「北方河車」即北斗,北斗為「帝車」,載北辰紫微太一之神巡遊天河,因其隨天河而輪轉,故稱「河車」,丹道借「河車」以喻金精、黃芽生於水中,得火煅煉,出而循環輪轉。
[5]故鉛外黑,內懷金華;被褐懷玉,外為狂夫:金華乃鉛之精英,鉛雖外黑,內有金華隱於其中;猶如人懷藏金玉於其身內,外邊則穿著褐色破舊的外衣而佯裝癲狂。《道德經》有言:「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眾人昭昭,我獨昏昏;眾人察察,我獨悶悶……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二十章)鉛未熔化之前,其金精混於礦石之內,以黃雜於黑,為黃褐之色,故稱「被褐」;鉛質雖賤,而金精在內,故稱「懷玉」;外貌黑而內藏金華,至寶暗藏於中,猶如被褐懷玉之狂夫。以賤護貴,以晦養明,以卑保尊,以狂養聖,雖外視好像癲狂之人,卻內懷至寶,機緘不露。
【譯文】
白喻水銀,即汞,黑喻鉛,煉水銀於黑鉛之中,鉛與汞相守以為藥基,則神精自生於鼎器之中。以五行配五色,則白為金之色,黑為水之色,白色代表金之精華,黑色代表水之根基。鉛、汞處鼎中,得爐下之火烹煉,熔而化為水,此水含鉛、汞之精華,實乃為丹道之樞紐。水之生數為一,合於經文「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之意,也合於《道德經》「道生一」之旨,故「一」為五行之始、道之樞機。鉛、汞熔化為水,水又結晶成金精,水色玄而金精色黃,故有「玄含黃芽」之象。鉛為金、銀、銅、鐵、錫等五金之主,凡熔五金,必得鉛而後凝;五金熔則化為金水,鉛入金水中,主宰金水在鼎中上下左右循環輪轉、沸騰,有如河邊車水灌溉農田的翻車,故稱「河車」;又五行中,水居北方,故稱「北方河車」。金花、黃芽乃鉛之精英,鉛雖外黑,內有金花、黃芽之質隱於其中,猶如人懷藏金玉於其身內,外邊則穿著褐色破舊的外衣而佯裝癲狂一樣。
金為水母章第二十四
【題解】
本章分別闡明丹道金、水兩體之用,以明金、水同源。
丹道所謂鉛、砂、銀、汞、土,乃外丹之事;精、神、魂、魄、意,乃內丹之事。《周易參同契》中,這兩者經常交互言之,因其理相用,雖多用隱喻、玄言,如能得其要旨,則可曉其大略。
自外丹言之,鉛、汞處鼎中,得火而熔化為金水,鉛、汞乃此金水之母,金水中涵藏鉛、汞之金精、黃芽,故「母隱子胎」。金水未產之時,常隱於鉛、汞胞胎之中,此則為「子藏母胞」。金精、黃芽處鉛、汞所熔化之水中,即是真人在淵內;金精、黃芽被爐下文、武之火烹煉,在鉛、汞所熔化之水中,上下沉浮,翻滾不定;雖有丹之象、未成丹之形,故或現或隱,若有若無。汞入鉛汁之中,分散退布於鉛汁之內,為鉛所拘守;鉛沉汞浮,不得越出其所處之位。
自內丹言之,腎中元陽先天真一之炁為金,元陽先天真一之炁能生腎水之精,故為腎水之母,而腎水為其子;元陽先天真一之炁隱於腎水之中而為胎,腎水之中即藏有其母之胞。內丹所謂求取「水中金」,即指煉精以化其炁,也指知白以守其黑、守子以存其母。「真人」喻指「元神」,自其妙而觀之,則以其為有;然其體本一無,又似為無,故「若有若無」。「仿佛大淵,乍沉乍浮」,指元神之炁雖寂然不動,卻又感而遂通。元神或先天元陽真一之炁,雖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化而為陰陽五行之氣,無不具備;存神聚炁,則精、神、魂、魄、意,各安其所守。
金為水母,母隱子胎,水者金子,子藏母胞[1]。真人至妙,若有若無。仿佛大淵,乍沉乍浮[2]。退而分布,各守境隅[3]。
【注釋】
[1]金為水母,母隱子胎,水者金子,子藏母胞:鉛、汞處鼎中,得火而熔化為金水,鉛、汞乃此金水之母,金水中涵藏鉛、汞之金精、黃芽,故「母隱子胎」。金水為鉛、汞熔化而成,無鉛、汞之金則不能產此金水,此則為「子藏母胞」。內丹法以腎中元陽先天真一之炁為金,元陽先天真一之炁能生腎水之精,故為腎水之母,而腎水為其子;元陽先天真一之炁隱於腎水之中而為胎,腎水之中即藏有其母之胞,內丹所謂求取「水中金」,即指煉精以化其炁,知白以守其黑、守子以存其母。五行關係中,金生水,故金乃為水母;金本生水,現在金反而隱形於水,此則為母隱於子胎;水為金之子,推原水之所來,則源於金,此乃子藏母胞。隱,他本或作「藏」。
[2]真人至妙,若有若無。仿佛大淵,乍沉乍浮:金精、黃芽處鉛、汞所熔化之水中,即是真人在淵內;金精、黃芽被爐下文、武之火烹煉,在鉛、汞所熔化之水中,上下沉浮,翻滾不定;雖有丹之象、未成丹之形,故或現或隱,若有若無。大淵,指鼎器之中,烊鉛成汁。投汞入於鉛汁,汞入鉛中,沉浮不定,是煉製黃芽、金花之法。內丹法則以「真人」喻指元神或元陽先天真一之炁,自其妙而觀之,則以其為有;然其體本一無,又似為無,故「若有若無」。仿佛大淵,乍沉乍浮,指元神或元陽先天真一之炁雖寂然不動,卻又感而遂通。
[3]退而分布,各守境隅:汞入鉛汁之中,分散退布於鉛汁之內,為鉛所拘守;鉛沉汞浮,不得越出其所處之位。或謂鼎中之藥應爐外文、武符火之進退,各守其界分,不敢越雷池半步。內丹法則認為,元神或先天元陽真一之炁,雖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化而為陰陽五行之氣,無不具備;存神聚炁,則精、神、魂、魄、意,各安其所守。退,他本或作「進」。
【譯文】
鉛、汞處鼎中,得火而熔化為金水,鉛、汞乃此金水之母,金水中涵藏鉛、汞分子、元素,故說母隱於子胎;金水未產之時,隱藏於鉛、汞的胞胎之中,此則為「子藏母胞」。鼎器之中,烊鉛成汁,猶如大湖泊;投汞入於鉛汁,汞入鉛中,相互作用,生成金精、黃芽;金精、黃芽處鉛、汞所熔化之水中,被爐下文、武之火烹煉,在鼎中上下沉浮、翻滾不定,雖有丹之象、未成丹之形,故或現或隱,若有若無。汞入鉛汁之後,為鉛所拘守,分散退布於鉛汁之內;鉛沉汞浮,各自不能越出其所處之位。
采之類白章第二十五
【題解】
本章明鼎中丹已經成象,貴在護養;並從形上學的角度,以之為丹道先天之本元。
自外丹言之,烊鉛成汁、入汞造作,其色由白變而為朱赤。鉛為表衛,汞入內被鉛所裹,不得逃逸,故居其所正。汞入鉛中,混雜相融,於鼎爐中煅造,成方圓一寸之丹。鼎在太一爐中、三台之上,鉛、汞入其內,得成還丹,故鼎在丹道中非常重要,被視為丹道中至尊、至高之物。
自內丹言之,修行之人於靜定之中,虛室生白,丹藥凝結,此為「采之類白」;既而運心神之火以哺育、培養之,使丹基堅固,此為「造之則朱」。久之則神凝炁聚、神炁相抱,混然中處,有表有里;精、炁與神交媾於方圓徑寸的丹田之中,固濟綿密,如果陰陽火符纖微不差,則丹寶得以養成。丹寶乃神炁混合之靈妙真有,究其本則為先天地生的陰陽之根、造化之本,故崇高偉大!
采之類白,造之則朱[1]。煉之表衛,白里貞居[2]。方圓徑寸,混而相拘[3]。先天地生,巍巍尊高[4]!
【注釋】
[1]采之類白,造之則朱:煅制丹藥,有不同的程序:烊鉛成汁、入汞造作,於其中採取金精、黃芽,以之為大丹之基,初時其色為白,此為「采之類白」;得赫火煅制、陶冶,丹藥之色漸漸變如朱赤之色,此為「造之則朱」。或謂採金於水、煉銀於鉛,制鉛化白而成胡粉,故說「采之類白」;采鉛為母、煉金為丹,造鉛變赤而成黃丹,故說「造之則朱」。以內丹言之,修行之人於靜定之中,虛室生白,丹藥凝結,此為「采之類白」;既而運心神之火以哺育、培養之,使丹基堅固,此為「造之則朱」。采,他本或作「望」。
[2]煉之表衛,白里貞居:鼎中有丹藥,須得外爐之火晝夜煉養,然後成熟;文、武之火運於外爐,此為「煉之表衛」。煅造之後,鉛為表衛,汞處鉛內、為鉛所裹,不得飛走,其象猶如雞蛋一般,蛋白之里有蛋黃混沌居中,此為「白里貞居」。或謂「白」喻丹藥之金、居內以為貞,而離火為表衛、煉之於外;火運於外,丹藥安處於鼎內,此為「白里貞居」。內丹則認為,神凝炁聚、神炁相抱,有混然中處者、亦有煉之表衛者,如俗話所說的「內練精、炁、神,外練筋、骨、皮」。煉,陶冶。表,外表之意。貞,《周易》以六爻別卦之內卦為貞、外卦為悔,故「貞」有「內」、「里」之意;或謂「貞」有「正」之意,「居貞」即「居正」,共成正道之意。煉之表衛,他本或作「鉛為表衛」、「煉為表衛」。白里貞居,他本或作「帛里貞居」。
[3]方圓徑寸,混而相拘:鉛、汞在鼎中,得爐外文、武之火烹煉,乃混沌而相和合,變化成方圓徑寸之丹,「方圓徑寸」喻指金丹之法象。內丹中,或以「方圓徑寸」喻人身之丹田,此句的意思是精、炁與神交媾於方圓徑寸的丹田之中,固濟綿密,使陰陽火符纖微不差,以養丹基;當然,還有以「方圓徑寸」喻泥丸宮、喻心等多種不同解釋。拘,他本或作「扶」。
[4]先天地生,巍巍尊高:丹道強調要采先天地之炁為丹藥之基,聚陰陽純粹之精為還丹之質;其既生於天地之先,故巍巍尊高不可思議!內丹以「先天地生」喻指元陽真一之炁,其為天地之根、陰陽之母;或謂泥丸穴乃一身眾竅之祖竅,此竅開則眾竅齊開,又泥丸宮在人之首,乃元神所居之位,道教以之上應玄都玉京萬神會集之鄉,故其為「先天地生,巍巍尊高」。外丹則通常以「先天地生」喻鼎器;「天、地」喻鉛、汞之藥,先立其鼎器,然後注入鉛、汞藥物,故鼎器稱「先天地生」;鼎器高出於爐之上,故稱「尊高」。此句源於《道德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二十五章)巍巍,高大之貌。
【譯文】
烊鉛成汁、入汞造作,於其中採取金精、黃芽,以之為大丹之基,初時其色為白;得赫火煅制、陶冶,其色漸漸變如朱赤。鼎中丹藥,須得外爐之火晝夜煉養,然後成熟;丹成之後,鉛為表衛,汞處鉛內、為鉛所裹,不得飛走,其象猶如雞蛋的蛋白裹有蛋黃一般。鉛、汞在鼎中,得爐外文、武之火烹煉,乃混沌而相和合,變化成方圓一寸左右的金丹。構成此金丹的基本元素先天地而有,乃天地、陰陽造化之本元,故其巍巍尊高不可思議!
旁有垣闕章第二十六
【題解】
本章言丹鼎神室及火候之妙用。
自外丹言之,壇、灶之狀猶如牆垣、門闕,爐、鼎相接有如山形,故將之比喻為蓬萊、方壺之神山。鉛、汞等藥安置於鼎爐中之神室,其外周匝如環、輪轉相通,象樓閣之曲折。煉丹時要固塞鼎、爐之際會,務使堅完、牢密,無纖微之縫隙,則丹不走失。丹道成功與否,重在其火候,如果能識文、武火候之妙理,則無思而成;失其理,則憂愁勞苦且無益。如果鼎下爐火過盛,則藥物如流汞等滑利而易於奔逸,去之無蹤,尋之無所。所以,煉丹非常重要的一個工作在於燮調文、武火候,不可有須臾差忒;守此火候而不失,則丹道可成。煉丹時,反覆鼎器及進退文、武之火,其動靜休息,常須有人看守,故丹道火候動靜、休息,取捨雖非由人自專,亦不能離開人的具體因循、操作。
自內丹言之,泥丸宮位於人身之頭頂,元神居於其中;眼、耳、鼻、目等七竅皆旁列於其外,前則有洞房、黃闕等穴,其狀如海上蓬萊、方壺之仙山,周旋而四通。修行人收視返聽、深根固蒂、閉塞其兌,令內者不出,則身體內元和真炁內運,周流通達。當然,也要摒除各種外在干擾,任由各種魔境相侵,而不為所動。人身之靈竅、脈絡相通,本無隔礙,然必防微杜漸、固密防護,方可得神炁滿室,又須調運陰陽之火交互施功,使神炁不泄而成變化。煉內丹可以無思,不可以愁勞,心無為則神炁和,神炁和則丹寶結;心有為則神炁亂,神炁亂則英華散。真功累積既久,則周身神炁太和充溢,此時,如果運火符有所差忒,縱有真寶在內,亦可能飛走而不住。正因為神炁充盈,至難保護,所以動靜休息之時,常須謹守,必須時時相顧、刻刻相守,神炁常與人相伴不離,如此則形神皆妙。故煉丹非常重要的一個功夫在於燮調文、武火候,不可有須臾差忒,守此火候而不失,則丹道可成。
旁有垣闕,狀似蓬壺[1]。環匝關閉,四通踟躕[2]。守御密固,閼絕奸邪[3]。曲閣相通,以戒不虞[4]。可以無思,難以愁勞[5]。神氣滿室,莫之能留[6]。守之者昌,失之者亡[7]。動靜休息,常與人俱[8]。
【注釋】
[1]旁有垣闕(yuán què),狀似蓬壺:煉丹先要準備壇、灶、鼎、爐。壘土為壇、灶,其狀如牆垣、城門之闕;鼎、爐與壇、灶上下相接,鼎爐居上、居中,而壇、灶居下,環護其四周,有如仙山蓬萊、方壺、瀛洲之形狀,或如酒壺之形狀,所以比喻其為「蓬壺」。垣,城牆。闕,古代皇宮大門前兩邊供瞭望的樓;或者神廟前豎立的石雕,或謂即門闕,明煉丹之鼎的四方上下、環護啟閉,如有牆垣以護衛其外,有門闕以通達其內。一說,「垣闕」即垣牆,喻煉外丹所用的「太一爐」,其爐有四正面、四隅面,每面各開一門,故有八門,以通八方來風;其上安有十二個突與窟,象徵一天之十二時辰;太一爐上下有四層,應一年春、夏、秋、冬四季;所謂「壺」,即煉丹之鼎,形狀有瓜形、方形等,但皆似酒壺之狀,其鼎邊安有鼎耳,方便取、拿;「蓬」則是爐,爐按五嶽之形建造,形似傳說中的海中仙山。內丹則認為,此句經文主要敘說上丹田,其位在人身之頭頂,有時亦將之隱喻為泥丸宮,元神居於其中;泥丸宮居人身之頭頂,眼、耳、鼻、目等七竅皆旁列於其外,泥丸宮前還有洞房、黃闕等穴,猶如海上有三神山,而蓬萊居三山之上,如蓬壺之狀,周旋四通;內丹以此喻神室之中、金丹法象圓融,如蓬壺那樣美麗,外有河車金輪環轉、護衛,如牆闕之周遮。或謂「垣闕」指人腎部之宮。
[2]環匝關閉,四通踟躕(chí chú):鼎器之外,爐灶周匝如環,如銀山鐵壁之堅密;鼎器之中,復有神室金胎,委曲相連,如瓊樓、玉閣四通八達,鉛、汞則居於內,封固深藏而踟躕不出。內丹則認為,「環匝關閉」指收視返聽、深根固蒂、閉塞其兌,令內者不出;「四通踟躕」指元和真炁內運,周流通達。或謂「環匝」指鼎的四耳,或二耳。環,圓圈之形,圓成無缺。匝,環繞,周回,周遍。踟躕,心裡遲疑,要走不走的樣子,行而不進之貌。
[3]守御密固,閼(è)絕奸邪:鼎器之外,還有各種裝置、設施起固濟、防護的作用,同時還要觀察火候,晝夜不得倦怠,以防藥物走失。守御,觀察火候,晝夜不得倦怠。密固,堅固。煉丹若鼎爐不牢密,則藥物將走失殆盡。閼絕奸邪,指固濟牢密,藥物即無敗邪、虧失。內丹則認為,修丹當收視返聽,摒除各種干擾、守御密固,使精神內守、神炁相依,勿使其須臾相離,如驪龍養珠,心念念不忘;又如母雞孵卵,熱氣不絕。閼絕奸邪,指任由各種魔境相侵,而不為所動。閼,堵塞、止之意。奸邪,指內外魔障,以及火候進退差殊之失等煉丹事故。
[4]曲閣相通,以戒不虞(yú):爐處外而鼎處中,周匝如環,像曲曲折折的樓閣一般迂迴、相通;固塞鼎、爐之際會,使無纖微之縫隙,務使堅完,貴其牢密。內丹則認為,靈竅、脈絡相通,本無隔礙,然必防微杜漸、固密防護可得神炁滿室,又須調運陰陽之火交互施功,使神炁不泄而成變化。或謂「曲閣」為尾閭關,與「垣闕」即人腎部之宮相通連,「以戒不虞」指防止睡夢當中而或泄之。虞,預料,憂慮,或謂「失」之意。《周易·屯》六三爻辭:「既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此「虞」則是古代為貴族掌管山林、鳥獸的小官,在貴族行獵時,其負責驅出鳥獸,故「虞」也可有「嚮導」之意。
[5]可以無思,難以愁勞:識丹道之妙理,則無為而成;不識丹道之根本,妄自為之,雖憂愁且無益。煉丹之火候,剛柔相濟,一動一靜,一休一息,有其常道,文、武之火運用適宜,則無須多思,故當棄有為而入於無為。內丹則認為,心無為則神炁和,神炁和則丹寶結;心有為則神炁亂,神炁亂則英華散,故煉內丹可以無思,不可以愁勞。或謂前文提及要警戒不虞,恐作丹者因此而過於畏慎、以勤勞自苦,此句則以「可以無思」慰藉之。
[6]神氣滿室,莫之能留:鼎下爐火過盛,則藥物如流汞等滑利而易於奔逸,去之無蹤,尋之無所,故須如前文所說:鼎爐要固濟牢固,無穿孔、損壞。內丹則認為,神炁充盈,至難保護。真功累積既久,則周身神炁太和充溢,此時,如果運火符有所差忒,縱有真寶在內,亦可能飛走而不住。故要保持太和,動靜休息之時,常須謹守,此時一念動則可能神炁隨之,猶如端持盈滿之器,稍有不平則可能傾覆。此句源於《道德經》:「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九章)神氣,外丹指火,內丹指丹寶。滿,指武火太過於盛滿。室,外丹指爐,內丹指丹田神室。室,他本或作「堂」。
[7]守之者昌,失之者亡:煉丹非常重要的一個工作在於燮調文、武火候,不可有須臾差忒,火氣均調,勤心不怠,守此火候而不失,則丹道可成。
[8]動靜休息,常與人俱:煉丹時,反覆鼎器及進退文、武之火,其動靜休息,常須有人看守。故丹道火候一動一靜、一休一息,期間之取捨,雖非由人自專,然循火候進退而不失,亦不能離開人的具體因循、操作。內丹則認為,神炁處丹田之中,必須時時相顧、刻刻相守,動靜休息之間,神炁常與人相伴不離,如此則形神皆妙。
【譯文】
煉丹的爐、鼎之外為壇、灶,壇、灶之狀猶如牆垣、門闕,而爐、鼎相接則有如蓬萊、方壺、瀛洲之神山。鉛、汞等藥安置於鼎爐中之神室,其外周匝如環,務使堅完、牢密;其內則四通八達,輪轉迂迴。煉丹時要固塞鼎、爐之際會,使之無纖微之縫隙,則丹不走失;同時謹守文、武火候,防止因火候進退差殊之失而釀成煉丹事故。丹鼎如樓閣曲折而相通,必使壇精嚴,以戒不虞之患。如果修丹者熟知丹道之妙理,則可無思而成;如失其理,則難上加難,雖憂愁勞苦亦且無益。神室、金胎中神炁洋溢充盈,但易於奔逸,去之無蹤,尋之無所;若能謹護、持守則胎全、丹熟而昌,如若失之則炁散神飛而亡。丹道火候之動靜、休息,其取捨雖非由人自專,然亦不能離開人的具體因循、操作。
是非歷藏法章第二十七
【題解】
本章言金丹之道與諸旁門小法有本質之不同。通過歷舉主要的旁門小法,明其縱然有小成,終亦不免失敗;唯金液還丹之道,方可達大道之宗元,從而使後學知有所戒。
是非歷藏法,內視有所思[1];履行步斗宿,六甲以日辰[2];陰道厭九一,濁亂弄元胞[3];食氣鳴腸胃,吐正吸外邪[4];晝夜不臥寐,晦朔未嘗休;身體日疲倦,恍惚狀若痴[5];百脈鼎沸馳,不得清澄居[6]。累土立壇宇,朝暮敬祭祠;鬼物見形象,夢寐感慨之[7]。心歡意悅喜,自謂必延期;遽以夭命死,腐露其形骸[8]。舉措輒有違,悖逆失樞機[9]。諸述甚眾多,千條有萬餘;前卻違黃老,曲折戾九都[10]。
【注釋】
[1]是非歷藏法,內視有所思:金丹之道,乃上聖登真之梯筏,非各種旁門左道之所能及。旁門左道中,有閉目內視,存想心、肝、脾、肺、腎五臟之精光的內思小伎,其法通過內視五臟而存思其精光而得名。是,此指金丹大道。非,不是。歷,遍及,一個一個依次及之之意。藏,同「髒」,指人身體內之五臟六腑。內視,內觀之意。思,存想之意。
[2]履行步斗宿,六甲以日辰:行禹步而履斗、踏罡,以取星宿之氣;按日辰而祭六甲之神、服六甲之符,以吞日月之光。《周易參同契》認為,此非金丹之道。履行,步、踏之意。斗宿,指北斗、二十八星宿等眾星。六甲,具體指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古代以十天干與十二地支依次相配以計時,如天干甲與地支子相配則為甲子,天干乙與地支丑相配則為乙丑,如此依次相配,從甲子至於癸亥共有六十組,因其以甲子為其首,俗稱「六十甲子」。「六十甲子」畢,則又開始下一輪天干與地支相配的循環。「六十甲子」中,一共有「六甲」。履行步斗宿,他本或作「履斗步罡宿」。六甲以日辰,他本或作「六甲次日辰」。
[3]陰道厭九一,濁亂弄元胞:至於對境接氣、行房中之術者,滿足於九淺一深,以之為采陰補陽之火候;或服食嬰兒胞胎之衣,以之為養生之法,穢濁迷亂而不自知。厭,滿足;或謂「服」之意。元胞,即嬰兒胞衣、胎盤,因其多血,其色為紫,亦有「紫河車」之稱。九一,他本或作「一九」。
[4]食氣鳴腸胃,吐正吸外邪:忍飢食氣,吐身中之正,吸身外之邪,常使腸、胃空鳴。食氣,吞服外氣之意。正,身中之正炁。外邪,身外之邪氣。外邪,他本或作「所邪」、「新邪」。
[5]晝夜不臥寐,晦朔未嘗休;身體日疲倦,恍惚狀若痴:常坐不臥,晝夜不寐,晦朔無休,身體日疲,精神恍惚,故此炁亂神疲,魂傷魄瘁,若痴若呆。晦朔,他本或作「陽鳴」、「腸鳴」。日,他本或作「既」、「以」。
[6]百脈鼎沸馳,不得清澄居:周身百脈之炁散馳奔逸,無一刻能清淨其心、澄澈其神。
[7]累土立壇宇,朝暮敬祭祠;鬼物見形象,夢寐感慨之:累土立壇,祭祀淫鬼;朝祠、暮祭,期於遇道。或者,感夢、祈神,致使鬼氣傳於精魂,邪風起於心室,精神迷亂,夢與鬼怪、妖魅相遇而見其形聲,遂感慨而歡悅,不知乃妄想心成,卻自以為得道。累土,他本或作「累垣」、「周回」。
[8]心歡意悅喜,自謂必延期;遽(jù)以夭命死,腐露其形骸:學人不明金丹大道,卻固執旁門小術以為正道,且為此而心歡喜悅,自認為得此必定可以延年益壽;然而卻中道夭亡,折其天年,不免於形骸腐壞。期,壽年,壽命。遽,於是,就。心歡意悅喜,他本或作「心歡意喜悅」。
[9]舉措輒有違,悖逆失樞機:因其操持悖理、謬誤,不得丹道之樞機、秘法,有違於金丹正道。舉措輒有違,他本或作「舉錯輒有為」。
[10]諸述甚眾多,千條有萬餘;前卻違黃老,曲折戾(lì)九都:各種旁門左道之法甚多,成千上萬而不可勝計。其舉措乖訛,皆違背黃帝清靜之旨,失卻老子《道德》之意,曲折而難通大道,若執迷不悟,其獲罪愆乃勢所必然。前卻,前,乃進之意,卻,乃退之意,「前卻」即進退,明旁門左道進退皆有違於黃老之旨。戾,罪愆,罪過,乖張。九都,諸注或以之為「九幽」、「豐都」;或籠統將之解釋為道教的九都之府、九真之法、九教丹經等。陳攖寧先生提出,《道藏》清字號《張真人金石靈砂論》之《黑鉛篇》曾引《九都丹經》語,則《九都》乃古丹經之名。
【譯文】
金丹之道,非各種旁門左道之所能及。旁門左道中,有閉目內視,存想心、肝、脾、肺、腎五臟之精光的內思小伎;或者行禹步而履斗、踏罡,以取星宿之氣,按日辰而祭六甲之神、服六甲之符,以吞日月之光;或者對境接氣、行房中之術者,滿足於九淺一深,以之為采陰補陽之火候,服食胞胎之衣,以之為養生之法,穢濁迷亂而不自知;或者忍飢食氣,吐身中之正,吸身外之邪,常使腸、胃空鳴者;還有常坐不臥,晝夜不寐,晦朔無休;身體日疲,精神恍惚,炁亂神疲,魂傷魄瘁,若痴若呆者;其周身百脈之炁散馳奔逸,無一刻能清淨其心、澄澈其神。至於累土立壇,祭祀淫鬼,朝祠、暮祭,期於遇道;或者感夢、祈神,精神迷亂,夢與鬼怪、妖魅相遇而見其形聲,遂感慨而歡欣,不知此乃妄想心成。學人不明金丹大道,卻固執各種旁門小術以為正道,且為此而心歡喜悅,自認為得此必定可以延年益壽;然而卻中道夭亡,折其天年,不免於形骸腐壞。因其操持悖理、謬誤,不得丹道之樞機、秘法,有違於金丹正道。各種旁門左道之法甚多,成千上萬、不可勝計;其舉措乖訛,皆違背黃帝「清靜」之旨,失卻老子《道德》之意,曲折而難通丹經所述之大道,若執迷不悟,其獲罪愆乃勢所必然。
明者省厥旨章第二十八
【題解】
本章言成道之事。學者能參悟《周易參同契》書中之理,用心以明之,則金丹之旨無出於此;丹成後,可以成仙,得逍遙之游。
明者省厥旨,曠然知所由[1]。勤而行之,夙夜不休[2]。服食三載,輕舉遠遊[3]。跨火不焦,入水不濡[4]。能存能亡,長樂無憂[5]。道成德就,潛伏俟時[6]。太一乃召,移居中洲[7]。功滿上升,膺籙受圖[8]。
【注釋】
[1]明者省厥(jué)旨,曠然知所由:好道之士如能省察、探究《周易參同契》中的金丹之旨,並能因言而會意,則自能知所以修道之由,從而豁然貫通、曠然洞曉金丹之理。厥,此處作指示代詞用,為「他的」之意;另還可作副詞,其意為「乃」、「才」。
[2]勤而行之,夙(sù)夜不休:既知曉金丹大道之理,則須夙夜勤修,終始勿怠。因為修金液大丹與旁門小安樂法不同,必當謝絕人事,專心致志,夜以繼日,勤而行之,乃能成功。即所謂淡泊名利,撤聲色,去嗜欲,投靈山,結仙友,隱密潛修,晝夜無怠,方可希望成功。夙,早。
[3]服食三載,輕舉遠遊:丹藥煉成之後,服食三年,則可輕舉飛身、遠遊至於四面八方,變化靈通,逍遙自在。服食,他本或作「經營」、「伏食」。
[4]跨火不焦,入水不濡(rú):道成之後,法身恆存,歷水、火而無礙。此句意承《莊子·逍遙遊》:「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濡,沾濕。
[5]能存能亡,長樂無憂:聚則成形,散則成炁,存亡由己,千變萬化,精神長樂無憂。
[6]道成德就,潛伏俟(sì)時:道成德就之後,不能獨善其身,更當潛遁世間,暗施陰德,功濟群品,以開度眾迷,接引後學,積功累德,待時而仙。道門中有語:「功滿三千,大羅為仙;功滿八百,大羅為客。」「大羅」指「大羅天」,乃道教最高層次之仙境。
[7]太一乃召,移居中洲:天上的太一尊神將見召,從此便可以移居「中洲」等仙境。太一,乃天上之尊神。中洲,道教眾仙宮、神州之一。
[8]功滿上升,膺籙受圖:修丹者功德既圓滿,鏤名於金簡之上,膺受道門之圖籙,方能獲得升為上仙之機會。膺,他本或作「應」。
【譯文】
好道之士如能省察、探究《周易參同契》中的金丹之旨,並能因言而會意,則自能知所以修道之由,從而豁然貫通、曠然洞曉金丹之理。既知曉金丹大道之理,則須夙夜勤修,終始勿怠,方可望丹藥成就。丹藥既成,服食三年,則可輕舉飛身、遠遊至於四面八方,變化靈通,逍遙自在。服丹藥而成道,其形上法身恆存,歷水、火而無礙。聚則成形,散則成炁,存亡由己,千變萬化,精神長樂無憂。此時,修丹者不能獨善其身,更當潛遁世間,暗施陰德,功濟群品,以開度群迷,接引後學,積功累德,待時至則天上的太一尊神將見召,從此便可以移居「中洲」等仙境。當然,修丹者只有功德圓滿之後,方可以鏤名於金簡之上,膺受道門之圖籙,從而獲得升為上仙之條件。
《火記》不虛作章第二十九
【題解】
本章明丹道爐火之事實法《周易》陰陽之理而行,尤其重視以青龍、白虎等「四象」論丹道之藥物。
自外丹言之,爐鼎器形如偃月之狀,「白虎」喻鉛金,先下鉛金,後入流汞,汞以鉛為樞紐。流珠本由汞作,其性質為陽之精,青龍亦是;白虎乃鉛之精,熬鉛化為汁,再投入青龍汞,得火烹煉以後,化而為丹。鉛、汞相合,如人之魂魄相求,實即陰陽相合之意。煉丹時,以鉛半斤與汞半斤相配,一兩計有二十四銖,則鉛半斤計一百九十二銖,汞半斤計一百九十二銖,一斤共有三百八十四銖;《周易》一卦有六爻,六十四卦計有三百八十四爻,其中陽爻一百九十二,陰爻一百九十二,而乾、坤陰陽之道由是而備,故丹道藥物之銖數與《易》卦之爻數正好相應。汞為日,鉛為月,日月為「易」字,故《易》道不傾。
自內丹言之,偃月爐謂「玄關一竅」,因其神、炁相抱,各占一半,猶如月相中半黑半白的偃月,故以《周易》坎卦象之。「鉛金」喻人身之精、炁,偃月爐中,鉛之精、炁居於其內,丹經術語則說「金、水同居」,或者說坎水中藏有鉛金;「汞」喻人的心神,流珠鼎中,汞得火而化青龍,因青龍位東、五行屬木,故丹經術語則說「木、火為侶」,也即南方朱汞離火之識神中,藏有東方青龍之元神。識神中現出元神,即是「火里栽蓮」、「龍從火里出」;煉精化炁,即是「水中求金」、「虎向水邊生」;神與精、炁相交媾,則可以喻之為東西合、南北交、龍虎鬥,或坎離交媾、魂魄相制等種種譬喻。月相中,上弦陰陽各半,以《周易》的兌卦象之;經八日後成月圓之象,以《周易》的乾卦象之。下弦亦陰陽各半,以《周易》的艮卦象之;經八日後成月晦之象,以《周易》的坤卦象之。合月相之上、下兩弦,則乾、坤鼎器成立,而「二八應一斤」的鉛、汞藥物、「三百八十四爻」的文、武火候盡在其中。當然,內丹借《易》道以論丹道之妙,不過取其陰陽兩齊而配合相當之意,不能泥文執象而昧其正理。
《火記》不虛作,演《易》以明之[1]。偃月法鼎爐,白虎為熬樞,汞日為流珠,青龍與之俱,舉東以合西,魂魄自相拘[2]。上弦兌數八,下弦艮亦八,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二八應一斤,易道正不傾,銖有三百八十四,亦應卦爻之數[3]。
【注釋】
[1]《火記》不虛作,演《易》以明之:古有丹書,述丹道火候之功用,其名為《火記》。《火記》之旨乃通過推演《周易》陰陽之理,以明丹道爐火之事,故並非虛而無據。
[2]「偃月」六句:煉丹之鼎、爐,其形狀有如仰月;鉛等藥物處鼎中,得爐火煅煉而沸騰翻滾,其色先為白,有如白虎,乃煉丹之重要樞機;汞經火煅煉後所得之精華,喻為太陽之精,也稱之為「流珠」,因其狀為珠之形,光明流轉,滑利如珠;當然,因為汞得火則沸騰、飛躍,故還可以騰躍之青龍喻之。煉丹時,鉛、汞在鼎爐中得火煅煉,相融、相抱,《周易參同契》則喻之為「白虎」與「青龍」俱,「東」與「西」相合,「魂」與「魄」相拘。偃月,月相中的一種,外丹以之喻煉丹之鼎爐,鼎爐的形狀為前下圓、後上缺,如偃月之狀;或謂鼎爐因其下部得火而紅,其勢將由下而上進,鼎爐外形紅、黑相判別,如偃月之相,遂得名「偃月爐」;或謂鼎象望月之圓,可容藥物,爐象弦月之缺,可納火符,故說「偃月法鼎爐」。內丹則以「偃月爐」喻玄關一竅,因其神、炁相抱,各占一半,猶如月相中半黑半白的偃月,故稱之為「偃月爐」。因其與月亮相關,丹經或以《周易》坎卦喻之。偃,臥、仰之意。白虎,丹經以之喻鉛金。中國古代以六神獸鎮四方上下,其中,青龍位居東方,朱雀位居南方,白虎位居西方,玄武位居北方,另有勾陳與騰蛇,各居其所。因鉛金熔化後,在某一個階段,其色變白,而五行中金色白,位配西方,與「六神」中之白虎相應,故鉛金亦可稱為「白虎」。「白虎」鉛金投入以《周易》坎卦表示的偃月爐中烹煉,即丹經《太白真人歌》所謂的「虎向水邊生」。或謂「白虎」乃鉛、汞化合所成之金花,其色玄白。熬,煎熬。樞,樞機。外丹認為,先下鉛金入鼎爐中,然後下入汞,流汞以鉛金為樞紐;或謂「熬樞」乃藥處偃月鼎爐中,先沿鼎爐之邊而下沉於底,後得火煅煉,化而為水氣沿鼎爐之壁蒸潤上行,鼎中之藥即是「熬樞」。汞日,外丹認為,鉛、汞兩味藥物,汞常動為陽,鉛常靜為陰,汞陽配日,鉛陰配月,故稱汞為「汞日」,丹經或以《周易》離卦喻之。流珠,汞經火煅煉後所得之精華,因其狀為珠之形,光明流轉,滑利如珠,故稱之為「流珠」。青龍,汞得火則沸騰、飛躍,丹經中故以騰躍之青龍喻之。青龍是汞經火煅煉後所得之精華,與流珠實為一物。丹經《太白真人歌》所謂「龍從火里出」,實源出於此。或謂流汞呈液態水狀,水數為一;汞得火烹煉,火數為二;以水一、火二相加則為三,三為木數,木處東方、為青龍所鎮守,故流汞經火煉後所得之精華稱「青龍」。舉東以合西,魂魄自相拘,中國古代中醫有以五行配五方和人之五臟的說法,如東方五行屬木,色青,以人之肝臟與其對應,而肝中藏魂;西方五行屬金,色白,以人之肺臟與其對應,而肺中藏魄;南方五行屬火,色赤,以人之心臟與其對應,而心中藏神;北方五行屬水,色黑,以人之腎臟與其對應,而腎中藏精;中央五行屬土,色黃,以人之脾臟與其對應,而脾中藏意。鉛為白虎居西,汞為青龍居東,東方屬肝臟而藏魂,西方屬肺臟而藏魄;煉丹中,鉛、汞相融、相抱,則可以「東」「西」相合,「魂」「魄」相拘來喻之。或謂《周易》先天八卦中,離東而坎西,離為日、魂而坎為月、魄,東西合、魂魄交,實即「取坎填離」、復歸純乾之體的意思。內丹認為,龍虎、鉛汞、金木、東西、魂魄、上下弦、乾坤之屬,乃至坎離、日月、水火、南北、四象、五行等,都只是譬喻之言,或者互換其名,其實只是神與精、炁二物,內丹以神運精、炁,使之結而為丹。如果人能虛心靜默,凝神入於氣穴、丹田,則神與精、炁混融,丹經以「東西配合」、「金木交並」、「南北混融」、「水火既濟」等喻之。鼎爐,他本或作「爐鼎」。拘,他本或作「求」。
[3]「上弦」八句:初八日,月生一半之明,乃上弦之時,以《周易》之兌卦象之;自八日兌卦上弦再進八日,月相乃圓,成十五之乾體,故說「上弦兌數八」。二十三日,月生一半之魄,乃下弦之時,以《周易》之艮卦象之;自二十三日艮下弦,又退八日,乃成三十之坤體,故說「下弦艮亦八」。月相中,上弦經八日後成月圓之象,以《周易》乾卦象之;下弦經八日後成月晦之象,以《周易》坤卦象之,故說「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煉丹時,以鉛半斤與汞半斤相配,古代一斤為十六兩,正應丹道藥物一斤之數,故說「二八應一斤」。一兩又計二十四銖,則一斤共有三百八十四銖,其中鉛半斤計一百九十二銖,汞半斤計一百九十二銖;《周易》一卦有六爻,六十四卦計有三百八十四爻,其中,陽爻一百九十二,陰爻一百九十二,而乾、坤陰陽之道備。故丹道藥物之銖數與《易》卦之爻數,其數正好相應。當然,《周易參同契》借易道以論丹道之妙,不過取其陰陽兩齊、配合相當之意。銖(zhū),中國古代計量單位之一,二十四銖為一兩。艮亦八,他本或作「數亦八」、「亦如之」。亦應卦爻之數,他本或作「亦應爻之計」、「亦應火候爻象之計」,另有注本則無此「銖有三百八十四,亦應卦爻之數」句。
【譯文】
古有丹書名為《火記》,其旨乃通過推演《周易》陰陽之理,以明丹道爐火之事,故並非虛而無據。煉丹之鼎、爐,其形狀有如仰月;於此鼎器中,先熬鉛化為汁,此鉛之精名為白虎,再投入流汞,汞當以鉛為樞紐;汞經火煅煉後所得之精華,因其光明流轉,滑利如珠,也稱之為流珠;又因汞得火則沸騰、飛躍,故還可以騰躍之青龍喻之;煉丹時,鉛、汞在鼎爐中得火煅煉,相融、相抱,則喻之為「東」與「西」相合,「魂」與「魄」相拘。月相中,上弦月陰陽各半,經八日後成月圓之象,以《周易》乾卦象之;下弦月亦陰陽各半,經八日後成月晦之象,以《周易》坤卦象之;上、下兩弦,「二八」相合,《周易》乾、坤之體,於是乃成;丹道鉛、汞藥物,亦各重八兩,兩個八兩相加,共計十六兩,正應一斤之數,如此則大易乾坤陰陽之道與丹鼎鉛汞爐火之道,皆中正而不傾頹;《周易》一卦有六爻,六十四卦計有三百八十四爻,其中,陽爻一百九十二,陰爻一百九十二,而乾、坤陰陽之道備於此;丹道之藥,鉛半斤計一百九十二銖,汞半斤計一百九十二銖,其一斤共有三百八十四銖,故丹道藥物之銖數與《易》卦之爻數正好陰陽兩齊、配合相應。
金入於猛火章第三十
【題解】
本章直指先天金性為丹道之基。
自外丹言之,丹藥所含本來金性,雖入猛火之中煅煉,其色不變、其性不失、其重不減,與天地之間的日、月同其恆久。鉛得火煉而熔成汁,成液態水狀;再入汞造作,結晶形成金花。鉛象月而汞象日,鉛、汞受氣、變化之理,與朔旦月受日光之理正同。煉丹旨在通過煉鉛、汞等藥物,以求復歸於其所涵有的萬劫不壞的本來金性。煉丹起火,以朔旦月受日光為喻;丹成伏火,則以月晦為喻。伏火時鉛、汞相融、相抱,與月晦之時日、月合璧之象相似;此時,鉛、汞彼此相互隱伏、潛藏於對方之中,其各自的界限已不分明;因爐下之火已伏,鉛、汞熔液不再上下沸騰、翻滾,而是收縮、沉伏於鼎器的底部,鼎器一時顯得曠廣、空虛。金得猛火烹煉,乃能去除雜質,復其固有之金性,故鼎爐火熾,則金色愈明。
自內丹言之,「金」乃喻人先天之真炁或本來之真性,歷劫不壞,與日、月同久。通過凝神入於炁穴,神與精、炁相混,昏昏默默、窈窈冥冥,時至則凝而成丹,此與日月晦朔之理正同。精、炁處坤腹丹田之中,與神相守不離,亦猶月晦之夜日、月之合璧;神與精、炁相扭,初則無形無象、無聲無息,漸漸沉歸於丹田、氣海,如月魄之不見;然守之既久,則剖開太極,劈破天心,一陽之真金來復,頃刻之間光芒透鼎,趨此時火力熾盛,當運轉河車,由會陰海底沿督脈直達頭頂之崑崙峰頂,此則所謂「金復其故性,威光鼎乃熺」。
金入於猛火,色不奪精光[1]。自開闢以來,日月不虧明,金不失其重,日月形如常[2]。金本從月生,朔旦受日符[3]。金返歸其母,月晦日相包,隱藏其匡郭,沉淪於洞虛[4]。金復其故性,威光鼎乃熺[5]。
【注釋】
[1]金入於猛火,色不奪精光:真金入於猛火之中煅煉,其性不失,精光倍增,益愈光亮。外丹認為,丹藥所含本來金性,亦萬劫不壞,無有能奪其精光者。內丹則以金性為人父母未生之前的本來真性,亘古不壞。金入於猛火,他本或作「以金入猛火」、「金入猛火中」。精光,他本或作「晶光」。
[2]自開闢以來,日月不虧明,金不失其重,日月形如常:自宇宙開天闢地以來,不知道經過了幾千萬年,而日、月之形恆常不變,未嘗虧折其光明。天地間之物,與日、月同其長久者,還有真金,其本性至為穩定、堅固,未嘗變性、褪色,彌歷時久,而其重量亦如其初時一般,沒有缺失。世間真金尚且如此,丹道認為,丹藥之金性、人之本來真性亦無欠無餘,任時、空變化而常存。
[3]金本從月生,朔旦受日符:鉛得火煉而熔成汁,成液態水狀;再入汞造作,結晶形成金花。金花由鉛汁變化而來,《周易》以坎卦象水、象月,故說「金本從月生」。月之光本生於日,月為太陰,有質而無光,以受日光之多少而定其盈虧;月自朔旦,始與日合,經過三日,而生其明,此為「朔旦受日符」;鉛象月而汞象日,鉛亦視汞入之多少,彼此配合、相含受而產生金花,其受氣、變化之理,亦同於朔旦時月受日光之理。天地間,「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丹道爐火,亦莫過於鉛、汞。內丹則以神為火、為日,以精、炁為水、為月,凝神入於炁穴,神與精、炁相混,結而成丹,此與日、月晦、朔之理正同。朔旦,農曆每月初一日。日符,即太陽光。
[4]金返歸其母,月晦日相包,隱藏其匡郭,沉淪於洞虛:煉丹不離鉛、汞之金,通過煉鉛、汞之金,以求復歸於其所涵有的萬劫不壞的本來金性,此謂「金返歸其母」。或謂燒煉鉛、汞使之變而成丹砂,變化丹砂使之成為金花,丹砂乃金花之母。此後,再以火煅造,使金花復又化成純度更高的丹砂,故說「金返歸其母」。煉丹之火初起,丹經以朔旦之時月受日光為喻;煉丹告一段落後,火氣既足,則須伏火,以月晦為喻;此時,鉛、汞相融、相抱,與月晦之時日、月合璧之象相似,此為「月晦日相包」;或謂煉丹從起火至伏火,用月朔、月晦一周天喻之;文、武火候既足,則又重開爐灶、研治丹砂,丹經則以初一朔旦日光重新包裹月亮喻之,以之為「月晦日相包」之意。丹灶伏火後,鉛、汞彼此相互隱伏,潛藏於對方之中,其各自的界限已不分明,此為「隱藏其匡郭」;因爐下之火已伏,鉛、汞熔液不再上下沸騰、翻滾,而是收縮、沉伏於鼎器的底部,鼎器一時顯得曠廣、空虛,此為「沉淪於洞虛」。《周易·說卦》認為,坤卦可以取象於人之腹部、母親、釜、土等。丹經中,人身之精、炁常以金、月、坎喻之,神則以火、日、離喻之。內丹學認為,「金返歸其母,月晦日相包」指的是精、炁處坤腹丹田之中,與神相守不離,亦猶月晦之夜日、月之合璧,坤之土為金之母,即精、炁處坤腹丹田之中而不外泄之意;或謂「坤土」喻指真意,人之妄識去則真意現,真意現則精、炁與神相扭結而金丹之丹頭結,「金返」即「還丹」,還丹之所以成,當歸功於坤土之真意。「隱藏其匡郭,沉淪於洞虛」,指精、炁隱藏於坤腹丹田匡郭之中,神則沉浸於空曠、虛寂之境界,神與精、炁相扭,初則無形無象、無聲無息,漸漸沉歸於丹田、海底,如月魄之不見。然守之既久,則一陽來復,頃刻光芒透鼎,火力熾盛,此則下文所謂的「金復其故性,威光鼎乃熺」。返,他本或作「反」。匡郭,他本或作「垣郭」。
[5]金復其故性,威光鼎乃熺:金得猛火烹煉,乃能去除雜質,復其固有之金性,故鼎爐火熾,則金色愈明,其威光炎炎而可愛。熺,炎之意。他本或作「嬉」,「嬉」則為歡喜之意,認為金、汞成形,丹乃成功,故煉丹人心歡喜悅。
【譯文】
真金入於猛火之中煅煉,其性不失,精光倍增。自宇宙開天闢地以來,不知道經過了幾千萬年,日、月之形卻恆常不變,未嘗虧折其光明;天地間與日、月同其長久者,還有真金,其重量歷久而不減。煉丹時,金花由鉛所熔液汁變化而來,《周易》以坎卦象水、象月,故說「金本從月生」;月本無光,以受日光之多少而定其盈虧,月自朔旦始與日合,經過三日而生其明,此為「朔旦受日符」。丹藥中,鉛象月而汞象日,鉛熔化成液汁之後,還要視所加入之汞量的多少,才能彼此配合、相含受而產生金花,其受氣、變化之理,亦同於朔旦時月受日光之理。煉丹不離鉛、汞之金,通過煉鉛、汞之金,以求復歸於其所涵有的萬劫不壞的本來金性,此謂「金返歸其母」;煉丹伏火,以月晦為喻,此時鉛、汞相融、相抱,與月晦之時日、月合璧之象相似,此為「月晦日相包」;丹灶伏火後,鉛、汞彼此相互隱伏、潛藏於對方之中,其各自的界限已不分明,此為「隱藏其匡郭」;因爐下之火已伏,鉛、汞熔液不再上下沸騰、翻滾,而是收縮、沉伏於鼎器的底部,鼎器一時顯得曠廣、空虛,此為「沉淪於洞虛」。金得猛火烹煉,乃能去除雜質,復其固有之金性,故鼎爐火熾,則金色愈明。
子午數合三章第三十一
【題解】
本章主要闡明丹道藥物交媾之道。
自外丹言之,鉛水、汞火、鼎爐土三物,乃煉丹之綱紀。鉛、汞水火之氣,彼此相呼吸於鼎器之中,相交、合體,猶如夫婦之道。鉛、汞相熔所得金花,乃於鼎爐中產出;使鉛、汞液汁不飛走,皆因鼎爐土之功。至於能烹煉鉛、汞者,唯火而已,然火候之進退,亦要注意調節均衡。汞雖流轉不定,卻終為鉛所拘。汞入鉛中,伏火鉛汞成砂,砂如土如灰,故俱歸厚土;還丹既成,鉛、汞俱亡,唯鼎爐之土獨存。
自內丹言之,精、炁與神可喻為水火,坎離,水數一、火數二,真意喻為土,土數為五。以真意之土為水、火之媒,在其間調停配合,使水、火即精炁與神結為夫婦,也即是丹,如此則陰陽和諧,「八石」即八方和氣皆來歸之。修行人虛心凝神,回光內照,存神既久、神寧息定則真意出現,如此則自然一陽來復、先天元陽之炁發生。真意「黃土」乃「金」即先天元陽之炁之父,此先天元陽之炁合汞之神與鉛之炁、精而成,易於逃逸,故又可以「流珠」喻之,乃後天腎水之精之母。後天腎水之精聽命於「黃土」真意,真意出則腎水之精不妄流。南方朱雀火精喻心,心之意識雜亂無主,則精炁逃逸而不暫聚,此為火炎而水涸,神敝而精炁散;心之意識空靈虛靜,則精炁因無干擾而得以聚集,此為水火既濟,神不敝而精炁充盈。只有調勻水火,使之進退有序,則精炁充盈而神旺。鉛之精、炁與汞之神在黃婆真意的作用之下,入鼎爐即丹田中煅造,則水、火、土三性會合;精炁與神混而為一,成就丹寶,丹寶乃元始先天祖炁、具亘古不變之本來真性,精炁與神皆自此元始先天祖炁、本來真性中出,然同出而異名;經修煉之後,最後又可以復歸於此元始先天祖炁、本來真性,故說「本性共宗祖」。
子午數合三,戊己號稱五[1]。三五既和諧,八石正綱紀[2]。呼吸相貪慾,佇思為夫婦[3]。黃土金之父,流珠水之母[4]。水以土為鬼,土鎮水不起[5]。朱雀為火精,執平調勝負[6]。水盛火消滅,俱死歸厚土[7]。三性既合會,本性共宗祖[8]。
【注釋】
[1]子午數合三,戊己號稱五:子為水,水數一;午為火,火數二,相合成三。戊己為土,土數為五。煉丹最重要者,莫過於水、火、土三物。外丹以鉛、汞為水、火,以鼎器、爐灶為土;內丹則以精、炁、神為水、火,以真意為土。《周易參同契》此說據漢易五行生成之數。漢代易學的特點之一,即以五行說解釋《周易》的筮法、象數,把《周易·繫辭》中的「天地之數」、「大衍之數」與五行聯繫起來,其內容大致為:天一生水於北,地二生火於南,天三生木於東,地四生金於西,天五生土於中;陽無偶、陰無配,不能相成,故地六成水於北,與天一併;天七成火於南,與地二並;地八成木於東,與天三並;天九成金於西,與地四並;地十成土於中,與天五並。漢易納甲法中,又以甲乙為木、丙丁為火、戊己為土、庚申為金、壬癸為水;納支法中,以亥子為水、寅卯為木、巳午為火、申酉為金、辰戌丑未為土。《周易參同契》此說又啟後來陳摶、邵雍的河圖、洛書之學。號稱,他本或作「數稱」。
[2]三五既和諧,八石正綱紀:子水一、午火二,子午之數合而成三;土數為五,「三」與「五」合而成「八」,此為「三五既和諧,八石正綱紀」。三五和諧,指水、火、土三者合會,其中,外丹以之指鉛、汞藥物入鼎爐中烹煉成丹,或者指煉丹時水火進退有據、鼎爐穩固而無泄漏之虞;內丹則指以真意之土為水、火之媒,在其間調停配合,使水、火即精炁神結為夫婦,也即是丹,如此則陰陽和諧、八方和氣皆來歸之。八石,泛指煉外丹所用之藥。陳攖寧先生認為,「八石」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以硃砂、雄黃、雌黃、硫黃、空青、雲母、硝石、戎鹽(青鹽)為「八石」,另一種說法則將雲母、硝石、戎鹽改為硼石、膽礬、信石,其餘五種不變。此句意為水、火、土之間陰陽配合得當,相為夫婦、互做君臣,有如煉外丹時,八石之間互相配伍,相為制約,共成丹寶。和諧,他本或作「諧和」。
[3]呼吸相貪慾,佇思為夫婦:鉛、汞得水火之氣烹煉,鉛呼於汞、汞吸於鉛,兩者相混融於鼎器之中;鉛、汞相交、合體,陰陽對待、兩停,猶如夫婦之道。內丹則認為,人能虛心凝神,回光內照,隨真息之升降,順其自然而存之,久之則能達到呼吸兀然自住,神與炁精則打成一片,結為夫婦。或謂土屬脾,脾主意,真意能使心神之火下而精炁之水上,水、火一上一下,水火既濟、相呼吸而結為夫婦。呼吸,出氣為呼,入氣為吸,一呼一吸,則為一息。貪慾,他本或作「含育」。佇思,他本或作「佇息」。
[4]黃土金之父,流珠水之母:五行中,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居中央,中央之色配黃,故稱「黃土」,土生金,故說「黃土金之父」;流珠乃汞升華後之結晶,以其遊走不定,故稱「流珠」,汞入於鉛汁之中,以火烹煉,則結成流珠,此流珠中已含有鉛金之性,因金能生水,故說「流珠水之母」。內丹則以「黃土」喻真意,修行人存神既久、神寧息定則真意出現,如此則自然一陽來復、先天元陽之炁發生。先天元陽之炁可以「金」喻之,故說「黃土金之父」;此「金」乃汞神入於鉛炁中、神炁相合的產物,易動而流失,故又以「流珠」喻之,乃後天腎精的來源,後天腎精以「水」喻之,故說「流珠水之母」。
[5]水以土為鬼,土鎮水不起:爐鼎之土能閉固鉛、汞之液汁,遏之使不漏泄。漢易納甲法以五行配六親,六親指父母、兄弟、妻財、子孫、官鬼。五行中,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其中,土克水,土即為水的官鬼、水即為土的妻財;土生金,土即為金的父母、金即為土的子孫;五行性質相同,則為兄弟,如天干之「戊」與「己」皆屬土,即為兄弟,地支亦同此理。內丹以「土」喻真意,以「水」喻精炁,真意既定則炁和脈住,即「水以土為鬼,土鎮水不起」。鎮,他本或作「填」。
[6]朱雀為火精,執平調勝負:朱雀為火,居南方,鼎中之藥若得南方朱雀之火猛烹極煅,則鉛、汞烊成液汁;鉛必得火而熔,鉛熔乃能止汞;汞必得鉛而止,鉛、汞和凝得體,則能產金花、黃芽,此則為「朱雀為火精,執平調勝負」。執平,指調整、調勻的意思。勝負,為加減鉛、汞之劑量;或謂指升降爐火,升指加炭,降指減炭。內丹以朱雀南方火精喻心,乃意識之主。心之意識雜亂無主,則精炁逃逸而不暫聚,此為火炎而水涸,神敝而精炁散;心之意識空靈虛靜,則精炁因無干擾而得以聚集,此為水火既濟,神不敝而精炁充盈。朱雀離火為心神,坎水為腎精、先天元陽之炁,人身之神與炁、精,猶如水火,火炎則水干,水決則火滅;然水非火則冰,無以潤物;火非水則炎,而焚毀萬物,只有調勻水火,使之平衡,則精炁充盈而神旺。執平,他本或作「氣平」。
[7]水盛火消滅,俱死歸厚土:鉛得火即烊成液汁,故以水喻鉛;汞俗稱「水銀」,常閃爍有光亮,故以「火」喻汞;鉛能制伏汞,使之不流逸,此則為「水盛火消滅」。汞入鉛中,鉛、汞伏火而成砂,砂之色如土、如灰,故說「俱死歸厚土」。內丹則認為,人身精炁充盈則水盛,水盛則妄火不炎,妄火不炎則心定神和而脈住,歸於沖虛無為,沖虛無為則真意呈現,真意即土。故火雖熾盛,為水消滅;水火俱息,唯土獨存;還丹既成,水火消亡。
[8]三性既合會,本性共宗祖:鉛水、汞火與鼎爐之土,稱為「三性」;鉛、汞入鼎爐中煅造,稱「三性合會」;鉛、汞皆奉鼎爐之土為宗祖,因為只有在鼎爐中,鉛、汞方能得到烹煉,從而混而為一,成就丹寶。或謂丹寶乃元始先天祖炁,鉛、汞同稟有此元始先天祖炁,故能煉之而成丹;然同出而異名,故有鉛、汞之異。鉛、汞同出於元始先天祖炁,最後又復歸於元始先天祖炁,故說「本性共宗祖」。既,他本或作「以」、「已」。合會,他本或作「會合」。
【譯文】
子為水、水數一,午為火、火數二,相合成三;戊己為土,土數為五。煉丹最重要者,莫過於水、火、土三物。外丹以鉛、汞為水、火,以鼎器、爐灶為土;內丹則以精、炁與神為水、火,以真意為土。鉛、汞藥物入鼎爐中烹煉,煉丹時水火進退有據、鼎爐穩固而無泄漏之虞,如此則八石等丹藥皆可陰陽諧和。鉛、汞得水火之氣烹煉,鉛呼於汞、汞吸於鉛,兩者相混融於鼎器之中,相交、合體,陰陽對待、兩停,猶如夫婦之道。五行中,土居中央,中央之色配黃,故稱「黃土」;土生金,故說「黃土金之父」;汞入鉛汁中,得火烹煉,結成流珠,此流珠中已含有鉛金之性,因金能生水,故說「流珠水之母」。爐鼎之土能閉固鉛、汞之液汁,遏之使不漏泄,以五行之理證之,則為土能克水、土鎮則水不能起;漢易納甲法有「六親」之說,其以土為水之「官鬼」。南方朱雀喻火,火烹則鉛、汞烊成液汁,此時要注意鉛、汞之比例是否協調,進火、退火是否及時。鉛得火即烊成液汁,故以水喻鉛;汞俗稱水銀,常閃爍有光亮,故以火喻汞;鉛能制伏汞,使之不流逸,以五行之理證之,則為水能克火、「水盛」則「火消滅」;汞入鉛中,鉛、汞伏火而成砂,砂之色如土、如灰,砂成則鉛、汞俱失其原來的存在狀態,故說「俱死歸厚土」。鉛水、汞火與鼎爐之土,稱為「三性」;鉛、汞入鼎爐中煅造,稱「三性合會」;鉛、汞得火烹煉,混而為一,成就丹寶,丹寶乃元始先天祖炁,鉛、汞雖同稟有此元始先天祖炁,然同出而異名;煉成丹寶後,鉛、汞又復歸於元始先天祖炁,故說「本性共宗祖」。
巨勝尚延年章第三十二
【題解】
本章論服食金丹之效果。
巨勝尚延年,還丹可入口[1]。金性不敗朽,故為萬物寶;術士服食之,壽命得長久[2]。土游於四季,守界定規矩[3]。金砂入五內,霧散若風雨[4]。薰蒸達四肢,顏色悅澤好;發白皆變黑,齒落生舊所;老翁復丁壯,耆嫗成奼女;改形免世厄,號之曰真人[5]。
【注釋】
[1]巨勝尚延年,還丹可入口:「巨勝」即胡麻,人食之尚能延年益壽;況金液還丹,為至貴之寶,如得服之,其功效遠勝胡麻等凡藥。或謂「巨」乃「大」之意,「巨勝」即其功效大大勝於諸丹,故稱「巨勝」;後世亦有謂巨勝、胡麻乃兩種不同的藥物。內丹常以「巨勝」喻真種子,即內丹之藥物,以其為煉己、持心之根柢。
[2]金性不敗朽,故為萬物寶;術士服食之,壽命得長久:金之性堅剛,經久而不腐朽,故為萬物中之至寶,煉丹之術士服之,乃得長生。當然,此「金」非通常金銀之「金」,乃是還丹之真金,乃天地元炁之祖。天地之先,一炁為初,而生萬象,即此為萬物之母。
[3]土游於四季,守界定規矩:土分旺於春季之辰月(三月)、夏季之未月(六月)、秋季之戌月(九月)、冬季之丑月(十二月),於四季中各旺十八天,故土之氣遊走於春、夏、秋、冬四季,土居每季之末,故為四季之分野,此則為「土游於四季,守界定規矩」。煉丹時,以黃土築為鼎灶;或爐之四面,以黃土塗之;或者鐵鼎內塗抹以黃土,故說土能守鉛、汞之界,為其定出活動的範圍、規矩。或謂土能竭水藏火、生金養木,其守於水則水不流,守於火則火不焰;土中能生金、藏金,木亦從土而出、為土所養,故金、木、水、火皆資土而立。
[4]金砂入五內,霧散若風雨:丹之神妙不同凡藥,金丹入口之後,在人體中渙然如雲霧之四散,颯然如風雨之迭至,徑入於五臟、六腑。金砂,指大還丹。五內,五臟;或謂五臟、六腑。
[5]「薰蒸」八句:服丹之後,真炁在體內遊走,如水得火烹而變成水蒸氣,而在體內熏蒸、流布,達至於四肢、百骸。此時,人自然神清氣爽、顏色光鮮、精神歡悅,並且能發白返黑,齒落再生,老翁變為壯漢,老嫗又成少女,從此回顏換骨、返老還童,避開世俗種種災難、厄運,跳出樊籠、逍遙物外,號稱得道之「真人」。中國古代以七十歲以上者為老人,以六十歲以上者為「耆」(qí),「耄」(mào)則指七十至八十歲的年齡,「耋」(dié)指八十至九十歲的年齡,九十歲為「頤」;一說六十歲為老,七十歲為耆。嫗(yù),老女則稱「嫗」。丁壯,漢朝法制,男子二十歲為丁。奼(chà)女,美麗的女子,尤指美麗的少女、處女之意。「發白皆變黑,齒落生舊所」二句,他本或作「鬢髮皆變黑,更生易牙齒」。
【譯文】
巨勝即胡麻,人食之尚能延年益壽;況金液還丹,如得服之,其功效遠勝胡麻等凡藥。尤其還丹中所涵之金,其性堅剛,經久而不腐朽,故為萬物中之至寶;煉丹之術士服之,乃可以得長生。煉丹時,爐鼎之四面以黃土塗之,這樣就可以限定鉛、汞等藥物活動之範圍,使其不能滲透出於鼎爐之外,而超出其應處之所。丹之神妙不同凡藥,人服食之後,丹在人體中渙然如雲霧之四散,颯然如風雨之迭至。徑入於五臟、六腑,其所化之真炁在人體內遊走,猶如水之蒸氣,熏蒸而流布,達至於人的四肢、百骸,此時,人自然神清氣爽、顏色光鮮、精神歡悅;並且能發白返黑,齒落再生;老翁變為壯漢,老嫗又成少女;從此回顏換骨、返老還童,避開世俗種種災難、厄運,跳出樊籠、逍遙物外,號稱得道之真人。
胡粉投火中章第三十三
【題解】
本章明煉丹當以同類之物相互作用、變化成寶為原則,又以異類不能相成反覆闡明此道理。
自外丹言之,胡粉本是炒鉛和醋鹽做成,如果放於火上去炒,必復變還為鉛;丹經以此來比喻煉丹所用水銀本含金之性,對水銀加熱,能使之復還其本有之金性,以此金性為基礎,加入其他藥物,變化成金丹。因為種類相生、終始相因乃自然之道,故《周易參同契》認為,想要服食丹藥成仙,應該服以同類型之物;性質相類同之物,對人有所助益;如果服用性質不相同之物,則對人有害。
自內丹言之,「金」喻元陽祖炁,「砂」為「硃砂」,喻人之心神,「水銀」喻人的元陽之精,三者為同類互生之真種,精在神的作用之下可以化炁,結成內丹。如果以《周易》坎卦喻人的元陽之精,坎卦雖然象水,然坎卦二陰爻夾有一陽爻,此陽爻乃是生命之火,一陽藏於二陰之中,猶如水中藏火,喻人之腎水固則命火安,命火存則腎水溫而不冷;如果以《周易》離卦喻人之神明,離卦雖然象火,然離卦二陽爻夾有一陰爻,猶如心以血為用、燭膏能燃火,心勞則精耗、火熾而膏消,心靜則精神內充而不耗散。故坎之一陽來自於乾天,離之一陰來自於坤地;陽與陽同類,故坎陽有升之理;陰與陰同類,故離陰有降之勢,水升火降則既濟而交媾,本於自然之理,此合於《周易·文言》所說:「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胡粉投火中,色壞還為鉛[1]。冰雪得溫湯,解釋成太玄[2]。金以砂為主,稟和於水銀[3]。變化由其真,終始自相因[4]。欲作服食仙,宜以同類者。植禾當以黍,覆雞用其子;以類輔自然,物成易陶冶。魚目豈為珠,蓬蒿不成檟;類同者相從,事乖不成寶!是以燕雀不生鳳,狐兔不乳馬;水流不炎上,火動不潤下[5]。
【注釋】
[1]胡粉投火中,色壞還為鉛:胡粉本由黑鉛燒煉而成,若投之火中,則其色變壞,復還為鉛之體。物類相感,有不期然而至不容不然之理,煉鉛可為胡粉,煉胡粉又可以復為鉛,如此則歸其本。一說,胡粉本是炒鉛和醋鹽做成,如果放於火上去炒,必復變還為鉛;丹經以此來比喻煉丹所用水銀本含金之性,對水銀加熱,能使之復還其本有之金性,以此金性為基礎,加入其他藥物,變化成金砂,則成金砂還丹。火,他本或作「炭」。另他本「胡粉」前或多一「若」字。
[2]冰雪得溫湯,解釋成太玄:冰雪乃由水凍結而成,若把冰投於熱水中,則冰於熱水中慢慢溶解,還會復化為水。水凝而冰,冰消為水,是為歸其本根;煉丹亦取此返本還元之理。太玄,此喻水,因五行中水居北方,水深則幽暗玄黑,故稱「太玄」。玄,乃幽暗、黑暗不明之意。
[3]金以砂為主,稟和於水銀:煉鉛金之目的,乃在於求得金砂、黃芽;在這個過程中,須和入水銀也即是汞,鉛、汞相配得其理,方能成就金砂。砂,指金砂,將鉛久煉,熔鉛化為汁,和入水銀一起燒,可以煉成金花,名為「金砂」,或名「黃芽」;以金砂為本根,變化而產鉛、汞,煉鉛與汞,則可復得金砂。或謂古代鍊金術以金出於金砂,而金砂之所以能煉出黃金,實由金砂中所含之水銀;煉金之法,以金砂、水銀同入灰池之中,以火煅之,則金浮而水銀沉,所以,金之生成皆稟於水銀。內丹則以「金」喻元陽祖炁;「砂」為「硃砂」,喻人之心神,故有「神砂」之稱,硃砂亦可以《周易》離卦喻之;「水銀」可以喻人的元陽之精,因其呈液態流動之狀且有光亮,故有「水銀」之稱,「水銀」亦可以《周易》坎卦喻之。金、砂、水銀即神、炁、精,內丹不離神與炁、精,研和此二物,則可以成就內丹。故修煉之士,不可以外神與炁、精而別用其心。
[4]變化由其真,終始自相因:鉛金與汞為真種子,鉛、汞相合,自有變化之理,可以結成丹寶。水銀與砂為同類之物,所以終始相因而成變化。猶如以金做金戒指則必成,種豆望豆則豆必生,因種類相生、終始相因,乃自然之道。
[5]「欲作」十四句:《周易參同契》認為,想要服食丹藥成仙,應該服以同類型之物;性質相類同之物,對人有所助益;如果服用性質不相同之物,則對人有害。譬如種植禾黍當以黍子為種,孵小雞必須用授精後的雞蛋,因其種類相同,則不勞於人力而自然生成變化,猶如燒土為陶、鑄金為器一般易於陶冶。如果煉丹、服食舍其同類而別求他物,則猶如魚之目不可為珍珠,蓬蒿之草不能成長為參天大樹一樣,藥物性質既不相同,怎麼可能變化生成金丹!亦猶燕子只能孵出小燕子、鳥雀只能生同類型的鳥雀,如果要想使它們生出鳳凰,則不可能;狐狸媽媽只能哺乳小狐狸,兔子媽媽只能哺乳小兔子,如果要想使它們去哺乳馬,則不可能;火的性質是炎上,使之潤下則不可能;水之性質為潤下,使之炎上亦不可能。煉丹亦同此理。真汞得其鉛,則一陰一陽,氣類相感,是為同類,故知同類即成,非類不可,鉛、汞相合,事須諧和,方能結成金丹。黍(shǔ),一年生草本植物,葉子線形,籽實淡黃色,去皮後叫黃米,比小米稍大,煮孰後有黏性。是重要的糧食作物之一,籽實可以釀酒、做糕等。檟(jiǎ),古書上指楸樹或茶樹。他本或奪「魚目豈為珠,蓬蒿不成檟」十字。服,他本或作「伏」。輔,他本或作「轉」。「類同者相從,事乖不成寶」二句,他本或作「同類易施功,非種難為寶」。火動,他本或作「熏動」。
【譯文】
胡粉本由黑鉛燒煉而成,若投之火中,則其色變壞、復還為鉛之體。冰雪乃由水凍結而成,若把冰投於熱水中,則冰於熱水中慢慢溶解,還會復化為水。煉鉛金之目的,乃在於求得金砂、黃芽;在這個過程中,須和入水銀也即是汞,鉛、汞相配得其理,方能成就金砂。鉛金與汞為真種子,鉛、汞相合,可以結成丹寶,因其為性質相同之物,所以才可以種類相生、終始相因而成變化,此乃自然之道。人想要服食丹藥成仙,亦應該採用同類性質之物,性質相同之物,對人有所助益;如果服用性質不相同之物,則對人有害。譬如種植禾黍當以黍子為種,孵小雞要用授精後的雞蛋,因其種類相同,則不勞於人力而自然生成變化,好比燒土為陶、鑄金為器,如此則易於陶冶。如果煉丹、服食舍其同類而別求他物,則猶如魚之目不可把它當作珍珠,蓬蒿之草不能成長為參天大樹一樣;只有同類性質的藥物,方能相互作用而成丹,藥物性質不相同,怎麼可能變化生成金丹!故燕子只能孵出小燕子、鳥雀只能生同類型的鳥雀,如果要想使它們生出鳳凰,則是不可能的;狐狸媽媽只能哺乳小狐狸,兔子媽媽只能哺乳小兔子,如果要想使它們去哺乳小馬,也是不可能的;又好比火的性質是炎上,使之潤下則不可能;水之性質為潤下,使之炎上亦不可能。煉丹之理與此相同。真汞得真鉛,則一陰一陽同類相感,煉就成丹,故非其類則不能結成丹。
世間多學士章第三十四
【題解】
本章嘆世上之人不悟還丹之道,廣求石藥,雖至白首而無成,因其所用煉丹之藥雜性不同類,不可能煉就丹寶。
世間多學士,高妙負良才;邂逅不遭遇,耗火亡貨財[1]。據案依文說,妄以意為之;端緒無因緣,度量失操持[2]。搗治羌石膽,雲母及礜磁;硫黃燒豫章,泥相煉飛;鼓下五石銅,以之為輔樞;雜性不同類,安有合體居!千舉必萬敗,欲黠反成痴[3]。僥倖訖不遇,聖人獨知之[4]。稚年至白首,中道生狐疑[5]。背道守迷路,出正入邪蹊;管窺不廣見,難以揆方來[6]!
【注釋】
[1]世間多學士,高妙負良才;邂逅(xiè hòu)不遭遇,耗火亡貨財:世上才高、好學之士很多,雖志慕爐火,然不遇明師示其真訣,不識何者為真鉛汞,往往浪費爐火、虛損貨財,不能成功。邂逅,偶然遇見,不期而遇。負,他本或作「美」。遭,他本或作「相」。遇,他本或作「值」。
[2]據案依文說,妄以意為之;端緒無因緣,度量失操持:這些人只是根據某些書本所說,妄意為之,反認為道即在於此,沒有機緣獲知丹法修煉首尾、始末之理,丹法火候之度數長短、丹藥劑量之輕重,亦不能如實把握。文說,他本或作「托文」、「說文」。失,他本或作「可」、「何」。
[3]「搗治」十句:只是燒煉膽礬、雲母、砒石、磁石、硫黃、硃砂、六一泥、水銀、五色石、金屬銅等五金、八石之藥,以世間有形有質之物作為燒煉丹藥之根本或者輔助物。然這些物品其種類各不相同,其性質亦相差甚遠,怎麼可能結合在一起、形成丹寶!故凡以此術為煉丹之法者,莫不千舉萬敗,雖自認為聰明才智超出於他人之上,反而弄巧成拙,為識者哂為愚痴。羌(qiāng)石膽,即膽礬,含水硫酸鹽的金屬或由兩種金屬硫酸鹽結合成的含水復鹽,盛產於西羌;羌自古即為我國少數民族之一,於地理位置而言,西羌大約位於今青海、甘肅、四川北部等地。雲母,礦物,主要成分為鋁矽酸鹽。礜(yù),即砒(pī)石之類的礦物;「砒」乃「砷」的舊稱,非金屬元素,有灰、黃、黑褐三種同素異形體,有毒;砒霜則是一種無機化合物,是不純的三氧化二砷,為白色粉末,有時略帶黃色或紅色,有劇毒,也叫「信石」、「紅礬」。磁,即磁石之類的礦物,也即是磁鐵礦的礦石,具有吸引鐵、鎳等金屬的性能。硫黃,「硫」的通稱,硫有多種同素異形體,黃色,能與氧、氫、鹵素(除碘外)和大多數金屬化合。豫章,古代江西南昌一帶地區的稱呼,南昌出產香樟木,煉丹者用以燒火煉藥;或謂豫章指用洪州、豫章之土為煉丹之鼎爐,搗雲母、礜石、磁石、硫黃、石膽為藥,於此鼎爐中煅煉;或謂經文所說豫章實指湖南的道州、永州,道州等古屬饒州豫章縣,出產硃砂、水銀;或謂豫章即樟木腦,與硫同性。泥(gǒng),「泥」大概指「六一泥」之類的礦物,「」即硃砂中煉出之水銀,乃水銀之別名,泥即用泥包裹水銀於其內。五石銅,即以五色石和入銅內,鑄成各種器具;或謂五金礦物皆出石中,故以「五石銅」代稱之;還有謂五石銅可能是某種與道教外丹五石散相似的化合物質。輔,輔助物。樞,樞紐,關鍵,根本。黠(xiá),聰明而狡猾。痴,愚笨。他本或奪「欲黠反成痴」五字。羌,他本或作「差」。礜,他本或作「礬」。泥相煉飛,他本或作「鉛相煉治」、「鉛鴻合扣治」。雜,他本或作「異」。類,他本或作「種」。有,他本或作「肯」。
[4]僥倖訖(qì)不遇,聖人獨知之:煉丹不明其理,只是妄想以偶然的原因而得到成功或免去災害,終究是不可能的;金丹之理,暗合天機,只有聖人才有資格了解。僥倖,以偶然的原因而得到成功或免去災害。訖,始終,一直。他本或奪去此二句,或奪去後一句。
[5]稚年至白首,中道生狐疑:金丹之理,非上述所說這些方法中所能涵蓋;某些人運用這些方法去煉還丹,雖自童稚之時即始,至於白髮蒼蒼的老年,蹉跎歲月,不能有所成功;或有始無終,狐疑中道,心生悵望。中道生狐疑,他本或作「用索悵狐疑」。
[6]背道守迷路,出正入邪蹊(xī);管窺不廣見,難以揆(kuí)方來:甚至有人得金丹正傳卻背棄之,出正而入於邪徑,背離大道而執守迷路;或執一法、一經、一訣以自足,以偏概全,此猶如以管窺天,其見既不廣闊,何足與論方來無窮之玄奧妙理呢!蹊,小路,蹊徑。揆,推測揣度。出正入邪蹊,他本或作「履徑入曲邪」。不,他本或作「非」。
【譯文】
世上才高、好學之士很多,雖志慕丹道爐火,卻存僥倖心理,企圖無師自通;然不得金丹真訣,不識何者為真鉛汞,往往浪費爐火、虛損貨財,不能成功。這些人只是根據某些書本所說妄意為之;沒有機緣獲知丹法修煉首尾、始末之理,丹法火候之度數長短、丹藥劑量之輕重,亦不能如實把握。只是燒煉膽礬、雲母、砒石、磁石、硫黃、硃砂、六一泥、水銀、五色石、金屬銅等五金、八石之藥,以世間有形有質之物作為燒煉丹藥之根本或者輔助物;然而這些物品其種類各不相同,其性質亦相差甚遠,怎麼可能結合在一起、形成丹寶!故凡以此術為煉丹之法者,莫不千舉萬敗,雖自認為聰明才智超出於他人之上,反而弄巧成拙、為識者哂為愚痴。煉丹不明其理,只是妄想以偶然的原因而得到成功或免去災害,終究是不可能的。金丹之理非上述所說這些小術所能涵蓋,其與天機暗合,只有聖人才有資格了解;某些人運用上述所說小術去煉還丹,雖自童稚之時即始,至於白髮蒼蒼的老年,蹉跎歲月,也不能有所成功。或者煉丹有始無終,狐疑中道,心生悵望。乃至於得到金丹正傳卻背棄之,出正而入於邪徑,背離大道而執守迷路;或執一法、一經、一訣以自足,以偏概全,此猶如以管窺天,其識見既不寬廣,何足於與之論方來無窮之玄奧妙理呢!
若夫至聖章第三十五
【題解】
本章明天道微妙隱奧,非《易》象、《易》理不足以明之,非聖人迭起不足以闡述之;金丹之理法於《易》理,金丹之道無形難思,如果不示之以言,則後世無所取法,此乃所以作《周易參同契》的原因。
若夫至聖,不過伏犧,始畫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結體演爻辭;夫子庶聖雄,《十翼》以輔之。三君天所挺,迭興更御時[1]。優劣有步驟,功德不相殊;製作有所踵,推度審分銖;有形易忖量,無兆難慮謀;作事令可法,為世定詩書[2]。素無前識資,因師各悟之;皓若褰帷帳,瞋目登高台[3]。
【注釋】
[1]「若夫」十句:伏犧效法天地變易之理,始畫八卦,乃《易》之祖;周文王法伏犧所畫八卦,重八卦之象而演成《周易》六十四卦並作卦爻之辭,於《易》而言,其功僅次於伏犧,實可以為《易》之宗;孔子踵伏犧、周文王而闡發《易》之理,遂作《十翼》,乃出身於庶民、百姓中的聖人、英雄,在當時雖無帝王之位,然而卻成萬世之師表。伏犧生於邃古,文王生於商末,孔子生於晚周,三位君子相繼而興起,演《易》以通天地萬物之情,德配天地,為天地所推崇。因為天地雖大,難緘否泰之機;陰陽至虛無,涵藏動靜之數,聖人因《易》明道,以之駕馭天地陰陽變化之機。結體,此處意指周文王將伏犧八經卦重疊為六十四卦。《十翼》,指《易傳》,共七種十篇,計為《彖》上下篇、《象》上下篇、《文言》、《繫辭》上下篇、《說卦》、《序卦》、《雜卦》,「翼」本意為鳥之羽翼,無羽翼則鳥不能飛翔,無《易傳》之輔則《易》之經義不明;舊時認為,《易傳》為孔子所作。結體,他本或作「修而」、「循而」。
[2]「優劣」八句:若論古今煉丹之法,其內容、方法、步驟各異,乃至於有優與劣、精緻與簡陋之分,然以濟世之功德論之,則前聖與後聖並無差別。《周易參同契》之作,必假借《周易》之卦爻象和卦理以發明其說,亦可謂有所踵繼,而不是憑空捏造,其推理、校度丹道之理極為詳審,乃至於分、銖之細微亦必計較之。事之有形有兆者,可以忖量,可以慮謀;金丹大道乃無形無兆之理,不可忖量,不可慮謀。如果不示之以言,則後世無所取法,此乃之所以作《周易參同契》的原因。踵,接續之意。銖,計量單位,一斤藥有三百八十四銖。忖(cǔn),揣度,思量,細想。兆,預兆。謀,計策。法,法則。詩,此處指記載煉丹法訣之古歌。書,此處指《周易參同契》。《周易參同契》詳載丹道之理,乃推詳古歌而作,非自出其意,猶如孔子刪《詩》定《禮》。詩書,他本或作「此書」。經文中篇有「定錄斯文」句,與此同意,則「詩書」或為「斯書」。量,他本或作「度」。
[3]素無前識資,因師各悟之;皓若褰(qiān)帷帳,瞋(chēn)目登高台:並非作《周易參同契》之人素有前識、預見之明,實乃因明師指點而覺悟大丹之理;一旦得其口訣,則群疑盡釋,皓然明白若撩起帷帳而撤其掩蔽,豁然開朗如登高台而極目眺望曠遠,心智為之開明,豈不大快!褰,撩起、揭起(衣服、賬子等)。帷帳,用布、紗或綢子等做成的張掛在床上或屋子裡防蚊、蠅和各種蟲子的用具。各,他本或作「覺」、「學」。皓,他本或作「浩」。瞋,他本或作「瞑」。
【譯文】
如果說到人中至聖,當首推伏犧,伏犧效法天地變易之理,始畫八卦,乃《易》之祖;周文王雖身為帝王,他法則伏犧所畫八卦,重八卦之象而演成《周易》六十四卦並作卦爻之辭,於《易》而言,其功僅次於伏犧,實可以為《易》之宗;孔子踵繼伏犧、周文王的事業而闡發《易》之理,遂作《十翼》,乃出身於庶民、百姓中的聖人、英雄,雖在當時無帝王之位,然而卻成萬世之師表。伏犧生於邃古,文王生於商末,孔子生於晚周,三位君子相繼而興起,演《易》以通天地萬物之情,德配天地,為天地所推崇。因為天地雖大,難緘否泰之機;陰陽至虛無,涵藏動靜之數,聖人因《易》明道,以之駕馭天地陰陽變化之理。丹道爐火亦循此理,若論古今煉丹之法,其內容、方法、步驟各異,乃至於有優與劣、精緻與簡陋之分,然以濟世之功德論之,則前聖與後聖並無差別;《周易參同契》之作,必假借《周易》之卦爻象和卦理以發明其說,對前聖之學可謂有所踵繼而並非憑空捏造,其推理、校度丹道之理極為詳審,乃至於分、銖之細微亦必計較之;因事之有形有兆者,可以忖量,可以慮謀,金丹大道乃無形無兆之理,不可忖量,不可慮謀;如果不示之以言,則後世無所取法,此乃之所以作《周易參同契》的原因。當然,這並非作《周易參同契》之人素有前識、預見之明,實乃因明師指點而覺悟大丹之道;煉丹之人一旦得其真訣,則群疑盡釋,心智為之開明,皓然明白若撩起帷帳而撤其掩蔽,豁然開朗如登高台而極目眺望曠遠。
《火記》六百篇章第三十六
【題解】
本章言著者撰述《周易參同契》的原因。
金丹大藥雖有多方、旨趣各殊,終歸一理,恐世人不能深思熟慮之,故文字鄭重而說;然又怕泄漏天機,故舉其宏綱,撮其機要,略述丹道之枝條,旨在使後人因言而會意,則不至於使丹道之理泯其所傳。
《火記》六百篇,所趣等不殊[1]。文字鄭重說,世人不熟思;尋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竊為賢者談,曷敢輕為書!若遂結舌瘖,絕道獲罪誅;寫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2]。猶豫增嘆息,俯仰綴斯愚[3]。陶冶有法度,未忍悉陳敷。略述其綱紀,枝條見扶疏[4]。
【注釋】
[1]《火記》六百篇,所趣等不殊:講述煉丹時進退文、武火候功用的《火記》有六百篇,然其言語雖殊,而本旨卻同;或謂《火記》是古之丹經,記載煉金丹大藥的藥方六百餘條,然雖有多方、旨趣各殊,卻終歸一理;亦有謂《火記》六百篇,即前文所說《周易》除乾、坤、坎、離四卦之外的六十卦;六十卦表達一月火候之功,十個月則有六百篇。一月以六十卦喻火候之文、武,其所言之理皆同;十個月則有六百篇,篇篇亦相似,故其闡述的煉丹火候之旨趣皆相同而不殊異。
[2]「文字」十句:古仙、丹經對煉丹之理鄭重闡述,無論鼎器之出處、產藥之川原、火候之法度,言言徹底,字字著實,傾肝瀝膽以告世人,世人卻無暇熟思;然而探尋、校度丹道之理,窮其源而循其流,其所說皆不過一陰一陽之理而已;無論是幽深的天地之道,還是顯明的人之道,皆循此理而行;當然,丹經所述丹道之理皆為世之賢者所備,著者豈肯輕為著述以釣私名、沽私譽!著者撰述此經時,態度亦很矛盾!如果結舌而噤無一語,則恐道脈不得承傳而獲罪;若將煉丹之實情盡著之於竹帛之中,則又恐所傳非賢、輕易泄漏天機而受到天的譴責。幽明,「幽」喻指天地之道,「明」喻指人道。他本或脫「尋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十字。瘖(yīn),緘默不作聲。天符,天機、天道之理。輕為書,他本或作「詐為辭」、「詐偽詞」。若遂結舌瘖,他本或作「結舌欲不語」。著,他本或作「寄」。又恐泄天符,他本或作「恐泄天之符」、「又恐泄天機」。
[3]猶豫增嘆息,俯仰綴斯愚:於是,著者猶豫、嘆息不已,俯仰思慮再三,綴撰此文,述丹道藥物、火候之大略以告學者,旨在使後人因言而會意,則不至於使丹道之理泯其所傳。綴,組合字句篇章,此處為作文之意。斯愚,他本或作「思慮」。
[4]陶冶有法度,未忍悉陳敷。略述其綱紀,枝條見扶疏:丹道有其陶冶的具體法度,著者既不敢明言,又不忍秘默不語,故於此經中舉其宏綱,撮其機要,略述煉丹之綱紀,稍稍透露丹法之枝條,以備賢者參究之。
【譯文】
講述煉丹時進退文、武火候功用的《火記》有六百篇,然其言語雖殊,而本旨卻同。古仙、丹經對煉丹之理鄭重闡述,世人卻無暇熟思;然而探尋、校度丹道之理,窮其源而循其流,其與幽深的天地之道和顯明的人之道皆同;當然,丹經所述丹道之理皆為世之賢者所備,著者豈肯輕為著述以釣私名、沽私譽!著者撰述此經時,心理亦很糾結!如果閉口不談,噤無一語,則恐道脈不得承傳而獲罪;若將煉丹之實情盡著之於竹帛經中,則又恐所傳非賢、輕易泄漏天機而受到譴責。於是,著者猶豫、嘆息不已,俯仰思慮再三,綴撰此文,述丹道藥物、火候之大略以告學者,旨在使後人因言而會意,不至於使丹道之理泯其所傳。丹道自有其陶冶的具體法度,著者於此既不敢明言,又不忍秘默不語,故舉其宏綱,撮其機要,略述煉丹之綱紀,稍稍透露丹法之枝條,以備賢者參究。
以金為堤防章第三十七
【題解】
煉丹開始之發端、藥物之銖兩、臨爐採取之妙、伏火之功,皆備載於此章。
自外丹言之,煉丹之初,要先下鉛金入鼎爐中煅煉,後再投入流汞,鉛金的功能猶如堤壩,能防止流汞滲漏、飛走、散失;但所用鉛與汞之銖兩、輕重應該平衡,一般情況下,鉛金、流汞當各用一半。鉛金、流汞二味為煉丹之真藥,二者結合而產金砂,金砂產後,鉛、汞所含藥性並無所損。煉丹除用鉛、汞兩味藥物之外,尚要有爐灶生火以烹煉之,爐灶以土壘成,鼎器內壁亦要塗上土,但煉丹只用鉛金、流汞,而土則不入于丹。鉛金之金、流汞之水外加爐火為三物,三物之性合會,則鉛、汞二味相拘,發生神妙之變化。具體說來,鼎器中之藥得火煅煉,先化為液體,然後變成蒸氣熏蒸上騰,發出的聲音猶如大車行於黃土之道上,故名之為「黃輿」。鼎中之汞、鉛經過煅造,於鼎蓋處結晶而成丹粉,其色如灰土,其狀如明窗所附之塵。此時,當如下章所說,收取其藥之粉末,更入鼎中以火煉之,其藥色則漸變而為黃褐色,再變為紅紫之色,如此則丹寶煉成。還丹既成,鉛淨、汞干,鉛、汞原來之形態發生顛覆,此即本章經文所說「毀性傷壽年」和下章經文所說的「氣索命將絕,休死亡魄魂」之意。
自內丹言之,煉丹必須先立堤防、牢鎮六門,使精、炁、神不外泄,從而凝結成丹。於此章,「金」喻指人所具先天真一之精炁,以《周易》坎卦中之陽爻象之;「水」則喻指人心神的靜定狀態,以《周易》離卦中之陰爻象之;以先天真一之炁為堤防,人之心神得先天真一之炁相拘,就不能飛揚跋扈而流逸,從而神不外馳、神與炁相抱不離;以丹經術語言之,此則為「以金為堤防,水入乃優遊」。先天真一之炁與心神靜定之程度乃一一對應的關係,炁愈足則心神之靜定程度愈深,而心神愈靜定則先天真一之炁愈旺,《周易參同契》於此以一月變化之數喻之,如上半月十五天為陽長,喻先天真一之炁旺盛;下半月十五天陰長,喻神隨炁旺而愈澄靜,此即為「金計有十五,水數亦如之」。神與炁陰陽相配的關係,亦可以金、水五行成數喻之,金五行成數為九、水五行成數為六,金九、水六合計為十五;十五分中,水得六分,故說其五分有餘;雖金九、水六數目不對等,但於此表達的卻是金、水之平衡,喻神與炁相應而長。內丹以神與炁、精二者為真藥,故說「二者以為真」;真藥乃煉凡藥而成,好比炁乃由精生,但炁雖蘊藏在精中,其真性並未因形態有異而改變,此則為「金重如本初」。內丹強調性命雙修,由精可以煉炁,此通常謂之「修命」;炁又可以制伏神,神逐漸趨於虛無,此則謂之「煉性」;炁與神、命與性相合,又不能離開真意;三者之間作用、變化成神丹;五行中,木五行生數為三,火五行生數為二,內丹以「木」喻性,以「金」喻炁,以「火」喻神,神與炁初交,性尚隱而不顯,故「其三遂不入」;神與炁相抱後,真性方能逐漸明朗,呈現出來,神不離炁,此則為「火二與之俱」。夜半子時,太陽在北方,雖隱而不見,然陽氣開始節節增添;「太陽氣」於內丹喻靜定之後所產生的一陽來復現象,丹經亦謂之為「活子時」;此時人身之炁運行到下部尾閭之關,亦開始節節上升。一陽來復之時,陽炁在下,水火交媾,神、炁在真意的作用下氤氳相交,化而成液,蒸蒸而上,則金光滿室,騰騰若車輿行於黃道之上,故號之「黃輿」;又因真意配脾土、其色為黃,真意攝載神、炁而升,亦可稱「黃輿」;神、炁凝則結而成丹。真炁在體內周轉,滌盪群陰之邪,內丹則用大小周天之說、河車運轉之法以喻之,以此與天運相配。人身自有一周天,與天地無異,天運有始有終,人身真炁之運亦如此;至於息停脈住,則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形下之壽年等事豈能縈於心懷、入於胸襟!內丹藥物有清濁之分,真炁為清,化而為生殖之精則濁;丹法強調要取清棄濁,清者浮而在上,其狀若明窗之塵;濁者沉而在下,其形體乃為灰土。
以金為堤防,水入乃優遊[1]。金計有十五,水數亦如之[2]。臨爐定銖兩,五分水有餘[3]。二者以為真,金重如本初[4]。其三遂不入,火二與之俱[5]。三物相合受,變化狀若神[6]。下有太陽氣,伏蒸須臾間[7]。先液而後凝,號曰黃輿焉[8]。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9]。形體為灰土,狀若明窗塵[10]。
【注釋】
[1]以金為堤防,水入乃優遊:先下鉛金入鼎爐中煅煉,築成金胎神室,後再投入流汞,流汞於鉛金所界定的範圍內優遊;鉛金的功能猶如堤壩,能防止流汞滲漏、飛走、散失。或謂「金」指九煉鉛精所得之金花牙,以此為堤防能制汞;因金花芽能勾留汞,故稱其為「堤防」;汞得金花相伴入,則相諧而無流失,故稱「優遊」,「優遊」有舒緩不迫之意。或謂「水」本為「木」字,丹藥以曾青有木之性。自內丹言之,煉丹必須先立堤防、牢鎮六門,使精、炁、神不外泄,從而凝結成丹。「金」喻指人所具先天真一之精炁,以《周易》坎卦中之陽爻象之;坎乃乾之中爻入坤中而成,此陽爻來於乾金,坎為水、坎之中爻即「水中金」。「水」則喻指人心神的靜定狀態,以《周易》離卦中之陰爻象之,離乃坤之中爻入乾中而成,此陰爻來自於坤,坤有安靜之意,因離汞雖喻心神之火,然心神之火亦有靜定之性,此亦可喻為心所產之陰液,也即是「水」。坎之陽升則離之陰降,以先天真一之炁為堤防,則心神不外馳而得定;人之心神得先天真一之炁相拘,就不能飛揚跋扈而流逸,從而神與炁相抱不離。以丹經術語明之,則是「以金為堤防,水入乃優遊」。入,他本或作「火」。
[2]金計有十五,水數亦如之:煉丹所用藥物,其屬性、質量應該陰陽平衡。如果用鉛金之花十五兩,則流汞、水銀亦當用十五兩之數,因流汞之性燥而難制,當以鉛金止之,以陰制陽。十五,即指藥物之重量為十五兩;舊制一斤為十六兩,十五兩雖不足一斤之數,然兩個十五兩,合而為三十,卻可以象一月三十日陰陽平衡之數。或謂「十五」,指十分中取其五的意思,喻藥物當陰陽相配而平衡;又有謂水之成數六,金之成數九,六、九相加共成十五,亦明其陰陽相配之意,並非斤兩之數。自內丹言之,先天真一之炁與心神靜定之程度乃一一對應的關係。首先,炁愈足則心神之定愈深,而心神愈靜定則先天真一之炁愈長;一月三十日中,十五日陽長陰消、十五日陰長陽消,神與炁亦如此,先天真一之炁愈旺,則心神愈靜,心神愈靜而炁愈壯。
[3]臨爐定銖兩,五分水有餘:臨爐煉丹之時,要確定藥物的銖兩、輕重。一般情況下,鉛金、流汞各用一半,如果藥物用鉛金五分,其餘則要配以流汞五分,此即經文所說「五分水有餘」。或謂金九、水六,共十五數,十五數中,水得六數,為五分有餘。銖,古代的重量單位,一兩的二十四分之一為一銖。兩,為古代的質量或重量單位,舊制十六兩等於一斤,古代度量衡以三兩為一分,五分即是十五兩;如果用一斤十六兩流汞與一斤鉛相配,則也可以說其「五分有餘」。神與炁陰陽相配的關係,亦可以金、水五行成數喻之,金五行成數為九、水五行成數為六,金九、水六合計為十五;十五分中,水得六分,故說其「五分有餘」;雖金九、水六數目不對等,但於此表達的卻是金、水之平衡,喻神與炁相應而長。
[4]二者以為真,金重如本初:鉛金、流汞二者為煉丹之真藥,二者結合而產金砂;鉛金與流汞乃金砂之母,金砂產後,其與初時所用鉛金、流汞藥物之質量正相當,並無所損,所以說「金重如本初」。金、水二者為真藥,故說「二者以為真」。內丹以神、炁二者為真藥,故說「二者以為真」;真藥乃煉凡藥而成,好比炁乃由精生、識神中乃蘊有元神,但真藥雖蘊藏在凡藥中,其真性並未有所改變,此則為「金重如本初」。
[5]其三遂不入,火二與之俱:煉丹除用鉛、汞兩味藥物之外,尚要有爐灶生火以烹煉之;爐灶以土壘成,鼎器內壁亦要塗上土,土所壘成之爐灶雖周回於鼎器之間,但鼎器內只存鉛金、流汞,而土則不入于丹藥的成分之中,此為「其三遂不入」;然爐灶之土雖不入鼎器,爐灶所生之火卻時時煅燒鼎器,以促使藥物發生變化而結成丹寶;五行生成之數,火之生數為二,故說「火二與之俱」。或謂「其三」,指五行生成之數中木的生數,其數為三,木生火以溫鼎器,故木不入鼎;而木所生之火力則透入鼎器中,以烹煉丹藥,火的生數為二,故火二與之俱。五行中,木五行生數為三,火五行生數為二,內丹以「木」喻性,以「金」喻炁,以「火」喻神,神與炁初交,性尚隱而不顯,故「其三遂不入」;神與炁相抱後,真性方能逐漸明朗,呈現出來,神不離炁,此則為「火二與之俱」。三,他本或作「土」。入,他本或作「離」。
[6]三物相合受,變化狀若神:鉛金、流汞得火氣烹煉、煅造,變化而成丹寶。其中,鉛金之金、流汞之水,外加爐火為三物,三物之性合會,則鉛、汞二味相拘,發生神妙之變化。內丹強調性命雙修,由精可以煉炁,此通常謂之「修命」;炁又可以制伏神,神逐漸趨於虛無,此則謂之「煉性」;炁與神、命與性相合,又不能離開真意;三者之間作用、變化成神丹。三物相合受,他本或作「三物相含受」、「二物相含受」、「三物既合度」等。
[7]下有太陽氣,伏蒸須臾(yú)間:鼎中有鉛、汞之藥,以鼎蓋覆之;鼎下則以爐火煉之,藥得火煉,在很短的時間內便熏蒸上騰,發生變化。「太陽氣」喻火,此言鼎下有火,火煅藥成丹。合丹成敗關鍵在火,火急則藥可能走失、逃逸,火微則藥亦不能化合而成丹。須臾,極短的時間,片刻。夜半子時,太陽在北方,雖隱而不見,然陽氣開始節節增添。「太陽氣」於內丹喻靜定之後所產生的一陽來復現象,丹經亦謂之為「活子時」;此時人身之炁運行到下部尾閭之關,亦開始節節上升。
[8]先液而後凝,號曰黃輿焉:鼎中鉛、汞藥物得火煅燒,先化為液體,逼出金華,名為真鉛;伏火之後,其液漸漸凝結,其色微帶青黃,如黃金紫色;又煉丹起火之後,爐火於鼎器之下燃燒,鼎中鉛、汞相熔化而成液,再由液體化而成蒸氣,其氣騰騰上升,發出的聲音猶如大車行於黃道之上,故名之為「黃輿」。輿,大車。一陽來復之時,陽炁在下,水火交媾,神、炁在真意的作用下氤氳相交,化而成液,蒸蒸而上,則金光滿室,騰騰若車輿行於黃道之上,故號之「黃輿」;又因真意配脾土、其色為黃,真意載神、炁而升,亦可稱「黃輿」;神、炁凝則結而成丹。
[9]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煉丹有其時序,到了一定的時候,便要伏火收丹;還丹既成,鉛金、流汞原來之形態發生改變,亦即鉛、汞之形態、壽年傷毀;或謂人服食丹寶後,歲月將訖,則消毀凡胎氣性及有限壽年之陰質,體變純陽,壽同天永,故說「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訖,事情完結,截止。真炁在體內周轉、滌盪群陰之邪,內丹則用大小周天之說、河車運轉之法以喻之,以此與天運相配。人身自有一周天,與天地無異,天運有始有終,人身真炁之運亦如此,此則為「歲月將欲訖」;至於息停脈住,則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形下之壽年等事豈能縈於心懷、入於胸襟!此則為「毀性傷壽年」。或謂「下有太陽氣,伏蒸須臾間」為丹道之進陽火,真炁於下丹田炁海發動,沿身後之督脈由尾閭、夾脊、玉枕節節升入於泥丸腦海;「先液而後凝,號曰黃輿焉」,為丹道之退陰符,真炁沿身前之任脈下降,經十二玉樓即喉管、膻中,入於下腹;《周易》中,坤卦可取象腹,大輿,也即大車,又取象黃色,故為「黃輿」。
[10]形體為灰土,狀若明窗塵:在某一個階段,鼎中之汞在鉛的作用下,失其流汞之體,化而成粉,黑如死炭灰,輕如塵土,故藥狀如明窗上之塵灰;此時不能見黑便休,因其火氣未足,當收取其藥之粉末,更入鼎中以火煉之,以年、月長久之火養之,其藥色漸變而為黃褐色,後又變為紅紫之色,即變而成丹寶。內丹藥物有清濁之分,真炁為清,化而為生殖之精則濁;丹法強調要取清棄濁,清者浮而在上,其狀若明窗之塵;濁者沉而在下,其形體乃為灰土。或謂真炁在體內生成,感覺恍恍惚惚、窈窈冥冥,猶如《莊子》中的「野馬」、「塵埃」之喻,故形容其貌為灰土,狀若附於明窗上之塵埃。
【譯文】
先下鉛金入鼎爐中煅煉,後再投入流汞;鉛金的功能猶如堤壩,流汞則於鉛金所界定的範圍內遊走。如果用鉛金之花十五兩,則流汞、水銀亦當用十五兩;臨爐煉丹之時,要確定藥物的銖兩、輕重,一般情況下,鉛金、流汞各用一半,如果藥物用鉛金五分,其餘則要配以流汞五分。鉛金、流汞二者為煉丹之真藥,二者結合而產金砂;金砂產後,與初時所用鉛金、流汞藥物之質量正相當,並無所損。五行中,木五行生數為三,火五行生數為二;煉丹時,以木生火、烹煉丹藥,但以三為喻的木之質不能混入丹內,以二為喻的火之氣則可以透入丹中。鉛金、流汞得火氣烹煉、煅造,變化而成丹寶;其中,鉛金之金、流汞之液,外加爐火為三物,三物之性合會,則鉛、汞二味相拘,發生神妙之變化。合丹成敗關鍵在火,鼎下爐火適宜,藥得火煉,在很短的時間內便相熔化而成液體,再熏蒸成蒸氣,蒸氣騰騰上升,發出的聲音猶如大車行於黃道之上,故名之為「黃輿」。煉丹有其時序,到了一定的時候,便要伏火收丹;還丹既成,鉛金、流汞原來之狀貌、形態發生顛覆性改變,其原有體狀受到毀傷。具體說來,鼎中之汞在鉛的作用下,失其流汞之體,化而成粉,黑如死炭灰,輕如明窗上所附之塵土。此時,不能見黑即止,當收取其藥之粉末,更入鼎中以火煉之,其藥色則漸變而為黃褐色,後又變為紅紫之色,即化而成丹寶。
搗治併合之章第三十八
【題解】
本章承上章坎離相交之意,接著闡述乾坤交媾大還丹之法象。
自外丹言之,眾藥經初次煅造後,將之合聚於一處,細搗為末,按比例適度調配,再投入鼎中,以爐火煅煉之,鼎之色亦為之變而為赤紅。金砂入鼎,當固濟謹密,閉塞完堅,勿令有漏;爐下之火要常炎而不息,鼎中之藥得爐火煅煉,歷歷作聲,猶如嬰兒之啼。運火以烹丹,需要視丹之老、嫩,調停火力,審察緊緩,謹慎調節鼎爐之寒溫,不可有所輕慢。丹道進火,開始試用文火;作丹終竟之時,則須用武火收關;進退火候,應與天道十二辰陰陽升降之理同。火候經一周天之期,鉛、汞之氣索然消失,鉛飛汞干,爐火伏滅,此時,大丹經過爐火煅造後,顏色變化成為紫金之色。還丹既成,服之一丸,量不須多,只要刀頭、圭角一些子,其功效神妙不可思議!
自內丹言之,神與炁扭結在一團,相吞相咽,此為「搗治併合之」;金丹大藥產在下丹田之坤腹,煅煉精純則須升而至於乾首,乾首居上為鼎,坤腹居下為爐,通過猛烹極煅,則大藥出於坤爐,倒行逆旋而升於乾鼎;藥自坤升乾《周易·說卦》以乾卦象大赤之色,故說「持入赤色門」。內丹修煉,亦應塞兌閉門,固閉密護,真炁方不泄漏。煉藥之初,凝神聚炁,調勻鼻息,惟使其綿綿續續,勿令間斷,其息當深之又深,其意當靜之又靜,神久自凝,息久自定,虛極靜篤,則神炁歸元,此則為文火;至於一陽來復、運轉河車,吸、舐、撮、閉,乾坤顛倒、龍虎交爭,則當用武火烹之。運火以烹丹,需要視丹之老、嫩,調停火力,審察緊緩,謹慎調節鼎爐之寒溫,不可有所輕慢,故文、武火候,於不同階段當有所甄別。修至百脈歸源,脈住氣停,則大丹始結,此時,神、炁歸根復命,神凝精結,八脈俱住,口鼻呼吸亦止,其氣索然如絕。大丹既成,體化紫金之光,時時呈露,處處現前,其化為玉漿流入口中,則香甜清爽遍於舌端;吞之、服之入於五內,則臟腑通暢、身體康安,變化不測,神妙不可思議!
搗治併合之,持入赤色門[1]。固塞其際會,務令致完堅[2]。炎火張於下,晝夜聲正勤[3]。始文使可修,終竟武乃陳[4]。候視加謹慎,審察調寒溫[5]。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6]。氣索命將絕,休死亡魄魂[7]。色轉更為紫,赫然成還丹[8]。粉提以一丸,刀圭最為神[9]!
【注釋】
[1]搗治併合之,持入赤色門:眾藥皆合聚於一處,經搗為末,調配之後,投入鼎中,以爐火煅煉之,鼎之色變而為赤紅。「赤色門」指鼎;或謂此鼎以鉛金之花塗之,則變而為赤;或將黃土搗為泥塗於鼎,或用赤鹽覆鼎,鼎色變赤,故稱之為「赤色門」。自內丹言之,神與炁扭結在一團,相吞相咽,搗治相合;金丹大藥產在下丹田之坤腹,煅煉精純則須升而至於乾首;乾首居上為鼎,坤腹居下為爐,通過猛烹極煅,則大藥出於坤爐,倒行逆旋而升於乾鼎;藥自坤升乾,《周易·說卦》以乾卦象大赤之色,故說「持入赤色門」。
[2]固塞其際會,務令致完堅:金砂入鼎,當固濟謹密,閉塞完堅,勿令有漏。因鼎器有上下兩釜,其上、下交接之處,皆當密閉之。自內丹言之,塞兌閉門、無思無為,方可以固濟藥物,使真炁不泄。固,封固。塞,窒塞。際會,鼎器上下之間。致,達至。
[3]炎火張於下,晝夜聲正勤:爐下之火常炎,鼎中之藥得爐火煅煉,歷歷作聲,猶如嬰兒之啼,啼聲若停則火熄,火熄則丹藥不成,故其火晝夜不得停熄。自內丹言之,神、炁相吞相咽,喻為龍虎相鬥、龍虎交爭;身體內發生種種變化,喻為龍吟虎嘯之聲;真意時時關照神、炁而不離,以晝夜不息之功喻之。晝夜,他本或作「龍虎」。
[4]始文使可修,終竟武乃陳:丹道中,文火乃發生之火,武火乃結實之火;丹道進火,開始試用文火,終竟之時,則須用武火收關。或謂修丹火候不能冒進,大藥初生,先用文火調適之、含育之,使其剛柔不相抗,升騰而出爐;大藥既生,則進武火以烹煉之,其火候共分三節,始則發武火以煅之,稱之為「野戰」;中則文火以養之,名之為「灌溉」;終則以烈火以成之,名之為「烹煎」。自內丹言之,煉藥之初,凝神聚炁,調勻鼻息,使神炁歸元,此時惟使其綿綿續續,勿令間斷,然後神久自凝,息久自定,此則為文火;至於一陽來復,運轉河車,吸、舐、撮、閉等採取之功,則當用武火。文、武火候,於不同階段當有所甄別。
[5]候視加謹慎,審察調寒溫:運火以烹丹,需要視丹之老、嫩,調停火力,審察緊緩,謹慎調節鼎爐之寒溫,不可有所輕慢。寒溫,指文、武火候。
[6]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十二節乃周天十二辰,天道陰陽進退,自子時而陽升,至午時而陰降,至於十二節盡,則天罡復指於子;丹道進退火候與之相應,猶如天道歷十二辰而升降陰陽,故說「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或謂十二節,即前文所說十二卦節,漢易卦氣說以十二辟卦表征一年十二月陰陽二氣升降之理,即自復卦一陽生,歷臨、泰、大壯、夬、乾為陽長陰消,陽至於極;自姤卦一陰生,歷遁、否、觀、剝、坤為陰長陽消,陰至於極;煉丹火候亦同此理,自復而乾、自姤而坤,陰極陽生、陽極陰生,六陰六陽,循環往復,終而復始。自內丹言之,十二節喻人身火候之方位。如火之發動,喻為一陽來復,或謂此為「冬至子之半」之時、發生方位則謂之「天根」,邵雍有「地逢雷處看天根」之詩;自尾閭、夾脊、玉枕,升而上之,或者自泥丸乾頂經十二重樓降而下之,於其間炁有停頓、積聚力量之時,喻之為卯、酉沐浴,或謂「春分之卯陽之中」「秋分之酉陰之中」;升入乾鼎,喻為「夏至之午」「陽之極」;陽極則陰生,以《周易》的姤卦象之,邵雍將之喻為「乾遇巽時觀月窟」;至於降下黃庭、入於坤腹,則喻為「冬至之子」「陰之極」。須親,他本或作「始元」、「親觀」。
[7]氣索命將絕,休死亡魄魂:火候經一周天之期,鉛、汞之氣索然消失,爐火伏滅;鉛、汞可分陰陽,陰為魄,陽為魂,魂日是汞,魄月為鉛,鉛飛汞干則陰陽俱廢,魂消魄散,化而為大丹。氣,此處指火。索,盡、滅之意。自內丹言之,修至百脈歸源,脈住氣停,則丹始結。此時,神、炁歸根復命,神凝精結,八脈俱住,口鼻呼吸亦止,其氣索然如絕。
[8]色轉更為紫,赫然成還丹:經爐火煅造,丹藥之顏色發生改變,變化成為紫金之色,此時,丹藥赫然化成金丹。自內丹言之,丹要成熟,當通過運轉河車、滌除雜質,九轉火候數足,則還丹赫然光明,變化紫金之色。赫然,明盛之貌。還,還其本性之意。人稟道炁而生,服金丹則可復歸於道,故名之為「還丹」。或謂「丹」乃赤色之意,「還」為返歸之意。《道藏》容字號無名氏注本此句之後,「粉提以一丸,刀圭最為神」句前,尚有「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句。
[9]粉提以一丸,刀圭最為神:還丹既成,其色轉而為紫赤;服之一丸,量不須多,只要刀頭、圭角一些子,其功效神妙不可思議!粉,粉紅之色;因還丹之正色為紫赤色,丹之色若不轉紫赤,則不能稱為大還丹;丹之色為黃赤,還不能稱為還丹,只是小伏火之汞藥,當要以火再煉,使丹之色轉為紫赤。或謂「粉」乃細而微之物,「丸」乃圓而小之物;此處「粉」指金丹藥粉,「提」是以指甲撮物,即從藥粉中提取一些,和成藥丸,故說「粉提以一丸」。刀圭,為刀頭、圭角一些子之意,大約為十分之一方寸匕,喻丹藥量不須多,只一些子而已。自內丹言之,金丹既成,色身之金光轉紫,丹之狀如紫粉,一刀圭許,時時呈露,處處現前,變化不測,神妙不可思議!其化為玉漿流入口中,則香甜清爽遍於舌端;吞之、服之入於五內,則臟腑通暢、身體康安。其解「刀圭」,亦頗有特色,坎、離藥物皆因戊、己二土,方得和合而成純乾之體,戊、己二土喻真意,坎、離藥物喻神、炁,神、炁得真意調節方能和合成丹,故「圭」字從二土;「刀」則喻為金,「刀圭」則喻金、土兩物,以真意煉藥方能使之化為金丹。粉提以一丸,他本或作「粉提一刀圭」、「提粉以一元」、「服之以一丸」。刀圭,他本或作「九鼎」。
【譯文】
將眾藥合聚於一處,細搗為末,按比例適度調配,投入鼎中,以爐火煅煉之,鼎之色亦為之變而為赤紅。藥物入鼎,當固濟謹密,閉塞完堅,勿令有漏。爐下之火要常炎而不熄,鼎中之藥得爐火煅煉,發生化合反應,歷歷作聲,猶如嬰兒之啼。丹道進火,開始試用文火;作丹終竟之時,則須用武火收關。烹煉時,需要視丹之老、嫩,調停火力,審察緊緩,謹慎調節鼎爐之寒溫,不可有所輕慢。丹道進退火候,應與天道十二辰陰陽升降之理同,一個周期結束後,下一個周期再循環用之。丹道火候之功完畢,則鉛飛汞干,鉛魄、汞魂之氣索然消失,爐火伏滅。此時,大丹經過爐火煅造,變化成紫金光明之色。還丹既成,從其粉末中撮取少量,和成一丸,量不須多,只要刀頭、圭角一些子,其功效神妙不可思議!
推演五行數章第三十九
【題解】
本章言丹道藥物相交感,雖變而不失其自然之理。
自外丹言之,丹藥之性質可用五行的屬性區分之,如果能推導、演繹五行之理,就可以知道煉丹之道其實簡約而不複雜、繁難。外丹以「水」喻鉛金之花,以「火」喻真汞,以金入汞,是以水激火;汞得鉛制,伏而不動,其光明流轉之性滅,故滅其光明。外丹又以「月」喻鉛,以「日」喻汞,自然界中,日、月相互掩冒、蝕食,常於晦朔之間、陰陽交會之時;外丹鉛、汞相交結,其理亦同於此,汞魂常起於月朔之晨,鉛魄常終於月晦之暮,故鉛汞相融、陰陽相禪、互相攝取之理,與天地陰陽交感之道相同。
自內丹言之,道自虛無生一氣,此一氣分而為陰陽,化而為三才、五行乃至於萬物。人身之心、肝、脾、肺、腎五臟,可以對應精、神、魂、魄、意五炁;通過修煉,人身中五炁歸於一炁、一炁歸於道之本體,五炁朝元之理與五行相生、相剋之理正同。如內丹常用「舉水激火」「滅光明」喻人之識神得先天真一精、炁相制,不再心猿意馬、紛擾雜亂而歸於寧靜;日、月食陰陽相掩,則喻神與炁、精相合;日、月交食常在晦朔之間,內丹所謂晦朔之間,乃意靜神寂之時;故內丹神、炁相交,彼此相為制伏,其理與天地陰陽交感之道正同。
推演五行數,較約而不繁[1]。舉水以激火,奄然滅光明[2]。日月相激薄,常在晦朔間[3]。水盛坎侵陽,火衰離晝昏[4]。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5]。
【注釋】
[1]推演五行數,較約而不繁:如果能推導、演繹五行之理,就可以知道煉丹之道其實簡約而不複雜、繁難。外丹認為,煉丹藥物之性質可用五行的屬性分之,如汞屬水,硃砂屬火,鉛銀屬金,曾青屬木,雄黃屬土。但是,煉大丹唯用二物即鉛金和汞,此二味丹藥又自可以分五行,如鉛之黑屬水,銀之白屬金,如此等等。內丹常以「五行」為虛無之氣,並以《周易·繫辭》天地之數變化法則准之。《繫辭》說:「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後世易學將其演為五行生成之數,即以「五」為土數,位居中央,合北方水一則成六,合南方火二則成七,合東方木三則成八,合西方金四則成九,以「九」為數之極,五居一、二、三、四、六、七、八、九之中,實為中數。至於土之成數十,乃北方之一、南方之二、東方之三、西方之四聚於中央而成。故中央之五散於四方則成水之六數、火之七數、木之八數、金之九數,所以水、火、木、金皆賴土而成;若以四方之一、二、三、四歸於中央而成十,則水、火、木、金皆返本還元而會於土中。道教易學對此有頗多運用,如北宋張伯端《悟真篇》所說:「二物總因兒產母,五行全要入中央。」即發明此義。
[2]舉水以激火,奄然滅光明:水喻鉛金之花,火喻真汞,以金入汞,是以水激火;汞得鉛制,伏而不動,其光明流轉之性滅,故滅其光明。鼎內藥物五行相剋、相生,火興則水退,水激則火衰。激,灌之意。滅光明,因水陰而火陽,以水灌火,陰盛滅陽,故說「滅光明」,內丹常用「舉水激火」「滅光明」喻人之識神得先天真一精、炁相制,不再心猿意馬、紛擾雜亂而歸於寧靜。五行數,他本或作「詮五行」。滅光明,他本或作「滅光榮」。
[3]日月相激薄,常在晦朔間:日掩月則月食,月掩日則日食,日、月食常發生在月末或月初。晦,月之盡。朔,月之初。外丹以「月」喻鉛,以「日」喻汞,日月相互掩冒、蝕食,常於晦朔之間、陰陽交會之時。外丹鉛、汞相交結,其理亦同於此。汞魂常起於月朔之晨,鉛魄常終於月晦之暮。內丹藥物只坎、離二味,精、炁與神而已;坎月而離日,日望月則月食,月掩日則日食,日、月食陰陽相掩,喻神與炁、精相合;日、月交食常在晦朔之間,此時,光明為黑暗所遮蔽,內丹所謂晦朔之間,乃意靜神寂之時,此時坎陽已孕於其中。激薄,他本或作「薄蝕」。
[4]水盛坎侵陽,火衰離晝昏:坎為水、為月,離為火、為日。水盛則月掩日光,水能克火;火受水克,則火衰而當晝昏暗。此於外丹言之,當為鉛、汞相融、陰陽相禪,互相攝取之意;於內丹言之,則為神、炁相交,彼此相為制伏之意。
[5]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陰陽相交感,乃天地自然之理;丹道鉛、汞相感,其理亦如之。飲食,他本或作「吞食」、「啖食」。
【譯文】
如果能推導、演繹五行之理,則知煉丹之道其實簡約而不複雜、繁難。鉛金之花為水,真汞為火,以鉛金入汞,是以水激火;汞得鉛制,伏而不動,其光明流轉之火性滅,故失其光明。自然界中,日、月常於晦朔之間、陰陽交會之時相互掩冒、蝕食,發生日、月食現象。坎為水、為月,離為火、為日;水盛則月掩日光,水能克火;火受水克,則太陽之光衰而當晝昏暗;鉛、汞相交結,其理與之相通。故鉛汞相融、陰陽相禪、互相攝取之理,與天地陰陽交感之道相同。
名者以定情章第四十
【題解】
本章言《周易參同契》全書之要旨在於闡明「還丹」之義;認為此書非鑿空浪說,所述乃古聖、先賢之意;囑咐毋輕傳非人,學人對之深思精審,則其理可昭然自得。
名者以定情,字者緣性言[1]。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2]。吾不敢虛說,仿效聖人文[3]。古記題龍虎,黃帝美金華;淮南煉秋石,王陽加黃芽;賢者能持行,不肖毋與俱[4]。古今道猶一,對談吐所謀[5]。學者加勉力,留連深思惟[6]。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7]。
【注釋】
[1]名者以定情,字者緣性言:名辭可以用來描述、確定事物之情狀,字句可以用來仿效、表述事物之性質。《周易參同契》的概念、字詞主要用來表述丹道鉛、汞化合反應之情狀、原理。於外丹言,「情」喻鉛金,「性」喻流汞。內丹認為,人稟先天自然之道性、沖和之元炁而生,天賦予其性,化而為情,天賦予其炁,化而為精,內丹修煉要令之返還,通過煉精以化炁、滅情以復性,使情性合、神炁混而歸元。內丹之上藥,共有三品,即神與炁、精,性為元神之至靜,情為元炁之至陽,《周易參同契》之字詞、名言,不過就是闡明神與炁合一之旨,以丹道術語明之,就是明金情、木性之義以及如何合情、性為一;情復於性,則坎、離交媾,結成大丹。或謂寂然不動為性,感而遂通為情,名屬情而字屬性,名者定情為離求於坎,字者緣性為坎求於離;一說則謂古人締結婚約有納彩問名之禮,女子許嫁,則笄而加字,名者以定情,男求婚於女,丹道以之喻性攝情;字者緣性,女作配於男,丹道以之喻情來合性。《周易參同契》借男女婚姻之事,以喻丹道陰陽交感之義。
[2]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鉛金、流汞得火烹煉,伏火成丹,返還其原本所具之不滅金性,這樣才可以稱得上是「還丹」之義。或謂以鉛伏汞,丹成,色轉為朱,故名「還丹」;「丹」乃赤色之名,「還」有返歸之義。亦有謂此乃為外還丹,尚有內還丹與之配合,即道教中所謂的還精補腦之術,後歸到內丹術中。內丹以「情」喻金,即元炁,又稱「金精」,或謂其為有、為魄、為坎中元炁,其本則為太陽真火,乃乾之陽爻降入坤陰之中而成;以「性」喻木,即元神,又稱「木液」,或謂其為無、為魂、為離中元精,其本則為太陰真水,乃坤之陰爻融入乾陽之中而成,故內丹之道以坎水、離火為體,以金情、木性為用。張伯端《悟真篇》所謂:「金公本是東家子,送在西鄰寄體生;認得喚來歸舍養,配將奼女結親情。」即是對《周易參同契》此說的發揮,陳摶、邵雍圖書易學先天卦離東而坎西,亦與此相關。
[3]吾不敢虛說,仿效聖人文:《周易參同契》之理,非作者鑿空駕虛以肆其臆說,乃是仿效聖人之著述,則其文而為之。
[4]「古記」六句:此「還丹」之名,古今名稱皆有所不同。古書有稱還丹為「龍虎」的說法,黃帝又美稱其為「金花」,淮南王則以煉「秋石」為說,王陽則又名之為「黃芽」。但古記之龍虎、黃帝之金花、淮南之秋石、王陽之黃芽,無非托號以寓「還丹」之微意而已,其實無論古今,還丹之道皆共此一門徑,只不過這些先真、聖人皆能持守其法而踐行之,不肖者則不可以使之及於此道。古記,泛指古丹經。龍虎,一些丹經以其為鉛金、流汞;或謂「虎」指鉛金之花、「龍」是汞;或謂水銀、硃砂有龍、虎之號,硃砂稱「赤龍」,水銀為「白虎」,如此名目甚多;也有注家以「龍虎」為古之丹經《龍虎上經》。金華,煉鉛為汁、入汞所成之金花,其花五色,丹經或名之為「天地之符」,亦名「流珠」,因其能吸住流汞,勾制、相留,變化為丹,故黃帝唯重視此金花在煉丹中的作用。或謂其為礬石粉。淮南,指漢代的劉安,其為厲王之子,封於淮南,因以「淮南」為號。據說,劉安好道,感八公授其道法。秋石,將金花加入鉛砂,一百日後,名為「秋石」;或謂金花屬性為金,五行金配西方,西方為秋,故號為「秋石」。王陽,據說為漢代益州某刺史之名,生性好道,常煉金丹,並以黃白之法救人;其以金花、秋石難作,故燒黃丹,其效與金花同,王陽貴此黃丹,立其號為「黃芽」。黃芽,有注家認為即用錯鉛及黃丹、亦名「京丹」一斤,汞四兩,入壽州瓷中,以猛火燒之,不久,化成液體,其平如鏡,待其冷凝後,其色如黃金,將之打破後,其狀如馬牙,因號「黃芽」。古記,他本或作「先聖」。題,他本或作「提」、「顯」。金華,他本或作「金花」。王陽,他本或作「玉陽」。黃芽,他本或作「黃牙」。
[5]古今道猶一,對談吐所謀:年代雖殊,道並無二,自古及今,千經萬論之源、千變萬化之述,皆出於一道。《周易參同契》將煉丹之道和盤托出,後人讀之,猶如與作者現場對話、談論一般,可盡得其妙理。古今道猶一,他本或作「古今道由一」。吐所,他本或作「咄耳」、「咄所」。
[6]學者加勉力,留連深思惟:有志於學習煉丹之道者,要勤勉努力,留心於《周易參同契》之說,深思其理,反覆玩味此書,一旦心領神會,則自能明白其中的煉丹要旨。
[7]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周易參同契》所述,皆煉丹的至要之言,其理昭然顯露,無一毫之欺隱。昭,明白。不我欺,「不欺我」之倒裝句。
【譯文】
名辭、概念可以用來描述、確定事物之情狀,字句可以用來仿效、表述事物之性質;《周易參同契》一書,其概念、字詞主要用來表述還丹之情狀、闡明其原理。鉛金、流汞得火烹煉,伏火成丹,返還其原本所具之不滅金性,這樣才可以稱得上是「還丹」之義。我於《周易參同契》中所述還丹之理,非鑿空駕虛以肆其臆說,乃是仿效聖人之著述,則其文意而為之。此「還丹」之道,古往今來,其稱呼皆有所不同:古丹經有以「還丹」為「龍虎」的說法,黃帝又美稱其為「金花」,淮南王以煉「秋石」為說,王陽則名之為「黃芽」,這些先真、賢達皆能持守其法而踐行之,至於不肖者則不能使其及於此道。自古及今,千經萬論之源、千變萬化之述皆出於一道,《周易參同契》將此道和盤托出,後人讀之,猶如與作者現場對話、談論一般,可盡得其妙理。有志於學習煉丹之道者,要勤勉努力,留心於《周易參同契》之說,反覆玩味此書,深思其理。當知此書所述,皆是涉于丹理的至要之言,其道昭然顯露,並無一毫之欺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