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縣初仕小補 · ●州縣初仕小補卷上

山左褚 瑛子舒著 ○到省稟到並請假 到省,即差人各衙門掛號稟到。恐憑限逾期,一面稟假繳憑,以便訪問情形,拜謁同年、同鄉。如有來拜者,皆見諮問一切風俗。數日後銷假,先見首縣、首府,依次恭謁各憲,聽候分示。 ○酌收家人 下委後,各處所薦家人必多,須探明此缺實用人若干,於臨起程時派明榜示,余者候薦,斷不可多帶。否則盤費事小,若輩回省,必有許多謠言。 ○聘請幕友 幕友一席,最為要緊。至好者推薦,不可遽許,亦不可遽辭。務細訪察所薦之友,品學何如,擇其善者延之。赴任有期,拜見下關書。聘金一項,量缺致送。緣聘金若干,年節禮即照聘致送,加以水禮八色,隨時配合。其起程船腳,或我備,或折價,商酌辦理。各處情形不同,臨時酌奪。 ○稟辭赴任 省城稟辭後,即行到任,自毌庸議。若先見本道府,然後到任,須酌量回答。倘本道府問幾時到任,則雲請示。若令自定,則雲巳擇定某日接印。此舉恐本道府巳允前任情,托自定日期,不喜悅也。如分付讓前任幾日,當面不可不應。惟有托幕友或首縣婉言轉求,告以下情,較為圓到。 ○見道府幕友 到任時,道府之幕友必得拜見一、二次,面托指教一切。辭行時,又為懇託。倘公事有不妥之處,請其格外照拂。平時不妨常通信函,致問起居;公事隨便商酌,免致駁飭為難。其節禮干修,按時照章致送,不宜短少。 ○府道禮物 到任時,府道如薦家人,酌量收用。其例送禮物,恐不能全收,須再備土儀數色致送,無不收者。幕中亦必點綴,不可少也。 ○紅諭到任 起程前二日,即專家人持紅諭告示,先往曉諭書差人等,不准遠接,並預備公館。一面函知前任,趕將未了事件清結,庶免藉詞遲延。若請讓幾日,我經看定日期,斷不可更改。 ○到縣先進公館 到縣先進公館,未拜儀門,不可進衙門。若有公事,著家人與前任商議來拜,盡可面商。接印後,實時回拜,並拜舊任幕友。 ○開造事宜冊 未接印以前,令各房書辦開造各管事宜清冊送閱,有不明之處,喚來當面細問。 ○前官送印 接印之日,前官必先數刻將印信並各項人役花名清冊移送,酌量賞給來使代茶,或四圓、或六圓。其交代各冊,有當日移交者、有異日者、有一二十日月余者,更有官先回省留家人送交者。送時有酒席金者,亦有並無者;各處情形不同,悉皆聽之。接到後,即請幕友核算;不合者,簽駁更正。倘有糾纏之處,自有監盤之員會算:兩得公允。 ○先拜儀門 接印時,先拜儀門,暫到籤押房少坐,等外邊伺候齊備,穿朝服,掛朝珠,望闕謝恩,再拜印,換常服,升公座,各房稟請開印,籤押事畢,退堂。 ○接印坐大堂 到任坐大堂拜印後,各房書辦用印請籤押,預先令各房將應簽何字於簿內粘一紅條,以便照簽,恐臨時錯誤,貽笑眾人也。 ○免參堂 拜印時,巡檢捕廳稟賀堂參,令家人辭曰:不敢當,請花廳坐。退堂後,或拜灶拜祖畢,即到花廳少敘,待茶送出。幕友來道喜,隨即到書房稍談而回。同城文武拜賀不見者多,異日即各回拜,並拜巡典紳士。 ○不收禮物 凡巡檢典史禮物,概不收受,以示體恤。紳士禮物,亦概璧謝,庶免挾制。此後書差人等,致送對象食品,尤當拒絕。 ○請前任官幕 接印後,即備辦酒席,請前任官幕,詢問一切情形。我之幕友作陪,不可入。外人因時制宜,不可拘定。 ○接見屬官 接見巡檢、典史時,問到任幾年?年久者,則問地方利弊、紳士誰優誰劣、土豪訟棍幾人、是何姓名?令其開送,以便拏辦。其新到任者,諭以地方賊盜、娼賭皆宜留心,不可因循、不可擅受等語。因時變通,到齊公請一飯,即催其回署。 ○與前任餞行 前任卸事後,必有數日躭延,始能回省。如在衙門同居,先為備酒餞行,再於起程時,或在二三堂備酌,讓前官清酒三杯,殷勤盡禮。上轎時,用拜墊叩首送行,以敦寅誼。落船後,仍到船上話別。若居公館,則與同城,在城外公所廟宇,由縣備辦酒席公餞,臨行時同拜行禮,禮不可虧。 ○牌示點卯 到任後,例應點卯,擇日懸牌查點。點書辦,則諭以務必小心辦公,倘敢串通舞弊,或貽誤公事,一經查出,定即責革不貸。點差役,則諭以嗣後如有差票,務必按照標發日期帶到,如敢違延,或帶到私押班館,或任意索詐,隱不具稟,一經查出,恐爾等性命難保,後有疲玩者,重懲數人。示以言出法從,到任之初,必須嚴厲,使百姓人等咸知畏懼,以後公事易於著手。 ○點監犯 擇日祭獄神,備三牲禮,親詣行禮。先點禁卒,嚴諭日夜小心,不准偷安賭博。再將犯人預先令刑房開造花名清冊,每犯名下註明年貌、犯事案由、收監年月日期,按名點驗刑具是否堅固齊全,分付安分守法,即將祭物賞給,仍按名賞犒錢一二百文。隨到監羈各房看驗木籠是否堅固,地鋪是否活板,諭令差役人等小心,更夜疏虞,必重究不貸。地鋪時常打掃干凈,不准懶惰。 ○監羈派家人 監倉羈所,關係緊要,應各派家人一名,專司其事。收封開封,必令親為料理,倘有疏虞,所關匪細。口糧燈油,按數給發,不准絲毫扣克。監獄乃捕廳專責,亦命其親自常到,照料檢點,斷不可大意疏忽。 ○考取代書 考驗代書,如考取之後,發給戳記,以專責成。若各房亦請戳記,不可亂髮。一則恐起爭端,二則事無專責。各處情形不同,宜臨時察看,相機辦理。 ○擇日開徵 到任後,擇日拜倉神開徵,各倉口親為看驗。諭倉書人等:若有滲漏之處,隨時稟明修補,不可因循。問明有開徵規禮若干,不可受其朦混。此日幕友及家人內外皆有酒席,各處情形不同,問明酌辦。 ○巡閱城垣 到任後,必須巡城閱視一遍,城垣如有倒塌之處,擇要修理,免致愈倒愈多,所費更巨。其各處兵丁,俱有犒賞,問明按照舊章,如數發給,不可加,亦不可減,恐後成例。 ○請同城文武紳士 到任後,同城文武均宜聯絡親近,即備酒請敘;再請紳士、請幕友,各按所司辦事。 ○卯期收呈 卯期呈詞,自巳親收為是。一則雇倩之抱告,不敢卯卯代遞。其親到者,便可當堂詰問,或收或駁,隨時可以發落。若請代收去留,則不能作主,轉多筆墨。 ○批閱呈詞 州縣卯期呈詞,批閱最難。除命盜重案,隨時呈報,有傷痕可驗,有形跡可勘,毌庸置議外,所有尋常案件,詞中之情節真偽莫辨,事理之謬妄難測,其由代書造作者,尚不至於離奇。惟訟棍之刁詞,或指東而說西,或將無而作有,或捕風捉影,或空中樓閣,譸張為幻,任意妄指,百奇千怪,難以枚舉。披閱之際,宜詳細審視,觀其意向著重在於何處,擇其要害情理不順之處,嚴加駁飭,使知官不能欺,再呈再駁。迨被告呈訴到案,兩情比較,可以得其大概,方可婉批。本當不准,姑念控關有因,准傳訉究辦。其似有情理者,亦當擇其欠順之處,挑剔數語駁飭,仍轉語曰:姑准傳案訉究。凡兩造呈詞,固不可一概批准,致滋拖累,亦不可俱為批駁,轉生事端。蓋民情好訟,若遽予批准,詐為百出,刁風日熾,良懦何以聊生?若全行駁飭,一再不准,被告者難免不逢人稱快,揚言得志。在原告巳有愧忿之心,加以被告揶揄,必將尋隙鬥毆,恐致釀成巨案。要在因時制宜,看事體之緩急,情理之真偽,推情度理。既不可偏執巳見,尤不可格外苛求。告婚姻者,批查有無婚書庚帖,媒妁何人,何年月日完婚。山場田園地土,令其呈驗契據,繪圖注說。帳目牽扯,問其有無合同約據。爭繼霸產,飭其呈驗族譜,昭穆是否相當。其有無關緊要之事,或批鄉族老調處,或令地保查覆,酌量辦理。惟墳山之案,情弊最多。初呈先批紳耆,約同墳鄰查明,秉公調處。察看有無碑記界址,兼詢附近彼處之紳衿,真情何如。先有幾分主宰,俾傳訉勘驗時,得有把握。此皆批呈之大節目,幕友自能逐一批明。但初入仕途,諸宜留心。大概情形,不可不稍知一二。摠之務當不即不離,一經批准,即應傳訉。人證到齊,即應設法完結。不惟案無積滯,抑且百姓感激。 ○積壓呈詞 卯期呈詞,自有簿點名收閱。其中亦有不收者,令籤押另造一本,將收者按名開列,刻巳批小戳,於謄批時將巳批之呈簿內逐一印記。呈詞內或有因查卷稟復,致爾遲延,往往有不批者,告狀之人輒多心懷怨望。然既巳收其呈詞,惟有秉公批示,無論所控情節要緊不要緊,隨時查閱簿內未批之呈,開單請幕友速為批發,摠期一紙不遺,盡行批出,庶百姓不致議論短長也。 ○呈詞副狀 所收呈詞副狀,乃官幕親批,應為備案之件,令籤押匯齊,或按月,或按季,砌釘成本,送內存留,以備查閱。於交卸時,各自帶回。 ○刊刻號簿 另刊空簿一本,寫某年月日留空,據某處某人控某人某事等情一案。再將原被干證鄉紳族老,分行平寫現填人名。復將原差某人,限幾日帶到,一一註明。所有詞訟,登入簿內。此簿交門印各一本,照式填明,按票發日期,令其催差趕傳,一目了然。不惟案無遺漏,抑可杜書差擺弄壓擱之弊。 ○違式呈詞不收 三八、告期收呈,有正副狀者方收。其違式紅呈白稟,一概不收。蓋紅呈白稟,既無住址,又無店保,在訟者所費無幾,架唆者又易為力。一經接收,則紛紛效尤,以式狀為虛設矣。且票傳時,如匿不到案,差役以無住址、店保,藉詞推諉,必得飽其所欲而後巳。故收紅呈白稟,事雖小而為害甚大,湏訪明地方情形,即明白曉諭禁止。 ○攔輿白呈不批 在本城因公出入及拜廟行香,如有攔輿遞呈者,果系遵式具呈,蓋有代書戳記,列明抱告,店保盡可照收。其紅白稟呈,概不接收。倘攔輿橫拖,轎杆不放,只須收下。擇其事關緊要者,仍令另換式呈批發,余皆不批示。則可省許多事,百姓可免受許多害,爛衿訟棍亦不能任意包攬。 ○不准公呈 凡有紳耆公呈,不可輕准。蓋自愛之人,雖事甚切已,尚不肯匍匐公堂,況非巳事乎?藉口地方公事,聯名具呈,必有假公濟私者,其非安分可知。即事關利害,言有可采,姑受而不批,別自體察舉行,切毌輕聽遽詳,致開紛擾之弊。至書吏稟陳公事,尤不可信用。公呈之弊,高、廉各屬尤酷。每有一呈,原告恐不得直,賄買舉貢生監及耆民人等,遞公呈以證所控。其事彼等見聞甚確,並無虛妄,准與不准,所不計及,而出名巳得數金矣。若果一準,邀請到案,則另議跪堂金若干,方肯到案。案情之曲直,亦不在意,祗講到堂得錢而巳。此余在高、廉親見者,故宜慎之也。 ○宜立聲威 到任之始,紳民欲看新官之作為,以為展施之地步。訟棍爛匪,觀刑罰之嚴否,預備唆擺之奸計,書辦之舞弊,差役之狡猾,一則情形不熟,二則茫無頭緒。若不於立法之初,稍立聲威,嗣後振作為難。即於前任未了之案,自己細看,當如何辦理平允,再與幕友商議可否。然後坐堂訉問案中是非,於堂單內判明固妙,否則退堂後判定發出,亦無不可。發軔之始,摠求妥善。如此斷結三兩起,使眾人咸知此官精明,不敢起輕慢之心,嗣後公事即不難辦矣。 ○不准擊梆 三八、卯期收呈,向有定章。此外,遇有命盜重案,擊鼓敲梆,廹於情急,原所不禁。乃鬥毆吵鬧細微小事,輒亦擊梆喊呌,不惟殊駭聽聞,抑且無分輕重。到任後,如有此弊,可出示禁止,並嚴諭把衙及差役人等一體知之。如違,即將把衙、差役責懲。 ○白日坐堂 凡坐堂理事,如有夜晚帶到要犯,自應實時訉問,不便遲延。其餘各案,俱宜白日審辦為是。緣案情虛偽百出,並有串通訛詐,不一而足。一經到堂,原被告之語言神情,書差之眼目舉動,心傳神授,唆擺以意會,點綴而乘隙,一切情形,莫不畢見,鬼蜮焉逃?較之燈光之下,煙氣繚繞,遮前影后者,清楚多多矣。堂之上下所瞞者,官一人而巳。即白日尚恐被其欺朦,況昏夜乎?倘有緊急案情,密辦事件,或問正凶要犯下落,恐人雜走漏風聲,即在花廳密室,只命書差數人,伺候錄供。若必用刑之處,隨時呼喚閒雜人等,概不准進,以示嚴肅,庶免屈抑。 ○幕友相助 州縣事大任繁,一己之精神耳目,難以周知,必須得人相助為理,方能有濟。訪延幕友,為第一要務。其德行素著,品學較優,結實可靠者,即推誠以厚待之,實心以信任之,不必存心疑慮,而後始得其實效。相處可能和睦,永久不致畏難苟安,因循貽誤,致爾上下間隔,物議短長也。 ○訉訊結前任案 到任後,將前任移交未了之案,即出票催傳,限日帶到。一經到齊,即速為訉問,可結者即結,或開釋,或放保,或諭令紳耆秉公調處,將羈押之人設法清厘,使百姓知官實心辦事,不欲拖累愚民,庶眾情感激。 ○先拏兇手 凡有命案,一經呈報,刻即坐堂,將報案之人問明正凶何人,有無幫凶,傷在何部位,屍在何處各情由,詳細錄供。在堂上親寫硬簽,密差干役前往,出其不意,速拏兇手,一面親詣相驗。兇手一獲,辦案尚易,若稍有躭延,不惟兇手逃走,抑且屍身發變,掣肘甚多。 ○相驗輕騎減從 下鄉相驗勘案,務須輕騎減從,以速為妙。一到即驗,驗明即令屍親領埋。若死屍一時不領,案情即一時難定,又防唆擺另生枝節,難以收手。更宜嚴禁差役,任意需索,違則重究不貸。兇手一到,即趕緊問供,斷不可暫押羈所,防其生變,不可不慎。 ○驗看生傷 打架,互相毆擊,致傷肢體者,須看是否手足他物,抑系刀刃器械,並頭破骨折,傷痕較重者,是否在致命部位,量明分寸,先給七厘,散敷傷處,並食少許,可護心止痛,庶不致死。即訉問因何起釁,共有幾人相打,何人為首,何人為從,何項器械致傷,比對傷痕,是否相符,逐一填明傷單,立刻嚴拏兇手到案。訉明確供,取具保辜限狀,照例保辜,趕緊調治。是活一命,即活二命也。初驗傷時,如傷處有藥敷蓋,不可邃□行揭視,恐傷風不便。其傷重者,難以保其不死。生傷既經驗明,傷單可據,兇手又巳供明有案,即使限內因傷身死,再驗屍身,屍親亦不能任意妄控紏纏。若生傷初未驗明,屍親難免不藉命別生枝節,訟棍爛匪,更不無故為掣肘,唆擺訛詐。是驗生傷,不可不格外詳細,免後來許多事端。 ○驗屍莫避臭 凡相驗死屍,若系當時自然易驗,先看頭面致命部位,再看周身何處有傷,逐一驗明。倘屍巳發變,切不可避臭不肯上前,必得眼同屍親將所告之傷驗明。若系刀傷,比對刀口量明分寸。縊者,看繩紋八字交與不交。毆死者,驗傷痕是何物致傷,是否在致命部位,逐一看明,用手試捺。若是真傷,自必堅硬,仰面合面俱要看過。若腎囊有傷,必自□按,試其腎子是單是雙,是否破碎。倘傷此處致死,囪頁門自有紅點高起不明之處,查對洗冤錄萬無錯謬。若屍身腐爛已盡,只有骨骸者,令屍親認明是否本屍無異,仵作即報,無從措手,照判可也。 ○銀釵探毒 相驗探毒之說,洗冤錄內只注銀釵探試,究竟如何探法,並未講明。余前兩署陽山縣事,亦未曾驗過。迨署電白縣事,彼處假命訛索之風,甲乎通省。下車伊始,即竭力整頓,有服毒身死,妄指被毆者。當相驗時,見其並無重傷,不致殞命,而手足指甲皆青黑色,若不探試明確,難以折服其心。即令仵作如法試探,乃用銀探兩隻,兩頭各鐫上下二字,上頭留一針孔,以備穿線。另用竹□片削與銀探寬相等,長則過之。將銀探下頭折回少許,包住竹片為托,將屍身安放平正,頭頸墊齊,使喉口順直,將銀探緩緩投入,至底口不留。余將線露在口外,抽出竹片,將口用紗紙多層,熱水濕透封蓋,其谷道亦然,上下安妥。將頭面、頸項、口鼻、耳穴、咽喉、心胸、脅腹、谷道各處,用熱酒糟厚敷寸許,蓋以草紙,再用棉被或氈氈將屍密蓋,以滾湯淋之一二時,聽其腹中鳴響為度。抽出銀探,有毒則黑色,用皂角水洗之,不去,復用布拭之無異。當眾驗視,原被告各無異言。倘銀探白凈,則無毒明矣。此則余親驗數人,皆無疑義。此外有無捷便妙法,閱歷既少,又兼愚魯,未敢臆度,請司牧者斟酌之。 ○斷腸草毒 探毒之法,前巳詳言。大抵所驗服砒礵、鴉片煙諸毒,上下兩銀探多黑色。惟任西寧時,驗有二屍,口中銀探邊傍僅作微黃色,谷道之探則盡如濃茶,深黃色。初意謂口中之探下未得法,或者毒輕。迨後親為指示,如法遞盡,久之拔看,仍只如前。訉之屍親,據供系斷腸草,水飲之而死等語。因思毒既入內,何以上無毒而下有毒?豈如洗冤錄所載,春夏之交,草鮮性烈,或嚼食在心胸間,其毒即重歟?抑因嚴冬草枯性弱,又兼煮飲,水行下焦入腸胃,其毒歸下歟?未敢臆度,但聞此草苦甚,嚼食實難,特志之以備後考。 ○回署排衙 命案相驗後,向屍親云:傷巳驗明,必與爾伸冤。令其出具領屍掩埋甘結,親打手摹存案。案內無關緊要之人,當堂開釋,只帶原被干證。回署候訉,於標封棺天地封時,筆向上畫,遂勢撇去。退堂即上轎,當時不可回頭,即到城隍廟浣沐更衣,行禮解穢。回署坐大堂,擊鼓排衙,多放鞭炮。退堂稍坐,即到幕友處商議辦理。 ○假命訛索 假命訛索之案,廣東高、廉各屬為最,他處雖有,無如此之甚也。高、廉之中,電茂為尤甚,肇慶之陽江亦如之。有等不法之徒,名曰沙魚販,專以藉屍訛詐為務,不論遠近,凡有路斃無名乞丐,或江海浮屍,或年老無依、孤貧無人埋葬者,甚至有窮苦不堪之人、病將垂死者,賣與沙魚販做假傷訛詐,百奇千怪,喪盡天良,實堪發指。一有死屍,即串通本地爛衿奸匪,買囑無賴男子、無恥婦女,或為死者之父母、伯叔、兄弟,或作兒子、媳婦、子侄、親屬。本屬乞丐孤獨,忽爾兒孫婦女俱全,男屍則哭父號爺,女屍則呼媽喚母,一見官到,即假號喊呌,訴說冤苦,問其情由,無不含糊支離,茫然莫對。且距死屍甚遠,竚立遙望,不敢近前伏視,掩面假號,毫無悲傷,種種虛誣,難以言喻。嘗見路旁死屍,數日無過問者,迨至地保報驗,突有哭兒者、哭夫者、伯父者,男男女女,號叫不巳,亦惟遙望不敢近前。既驗明,乃無名乞丐病故者,皆爛棍串通買囑,希圖訛詐也。諸如此類,當未經報案之前,奸匪爛衿人等,開列各鄉富戶弱族姓名某某為正凶,擇肥而噬,任意訛詐。鄉愚以事關人命,隱忍賂和。一再搜求,四方延及數十里,人心惶惶,莫敢與較。有錢者除名,抗衡者指控,仍留索詐地步。遲之又久,始遞呈,內又故作支離含混之語,使官生疑。出票差查,則與差役狐假虎威,訛詐更甚。迨至囊滿意足,無可擇噬之人,則具和息,百姓受害深矣。欲除此弊,惟有一經報案,不論命之真假,不計路之遠近,實時前往親驗。沿途留心訪察,再看有無傷痕,詳細驗明。真者照例辦案,假者立將原告之人,先行押候,確切研訉,究明主謀索詐之人,分別嚴加究治。如此懲辦數人,庶幾棍徒咸知生畏,此風可以挽回,愚民可免遭害矣。 ○輕押人證 凡訉理婚姻田土錢債細故案件,如訉無甚關涉之人,當堂開釋固妙。倘湏候質之處,若遽予釋放,傳訉為難。或令其出具傳訉無誤甘結,在外候質。或令親友保領,傳訉即到。不可輕易收押,交差帶候,免致索詐凌辱,受累無窮。 ○摘除無干 凡案中連累無干緊要之人,於出票時概行摘除,只傳原被干證及在場必不可少者到案,免致株累多人。 ○盜案會勘 盜案一經稟報,即會營親詣勘驗。賊由何處進,何處出,門戶有無破損痕跡,所失財貨在何房內,箱櫃曾否破爛,繪圖注說。前後左右有無鄰居,亦於圖外註明。若有當場拏獲賊匪,立即嚴訉,何人為首,何人起意,同黨若干人,是何姓名,逐一錄供,會營嚴拏。一面通報,不可聽兵差之說,亂拏塞責。 ○賊盜窩家 賊匪偷竊,全賴窩家藏匿;大盜搶刦,尤靠米飯主供應。賊盜一經拏獲,務必根究窩家及米飯主姓名,會營嚴拏重究,以清盜源。 ○賊頭強盜 地方如有漏網之賊頭,潛匿之強盜,若改過遷善,安分守法,並不滋事刧搶,深自悔悟者,姑且置之,以安其生,不可無故苛擾,轉激事端。倘賊性不改,陽為守分,陰仍紏集匪黨,聚眾煽惑,拜會結盟,或養賊搶刦,坐地分贓,並與本地爛衿勾結,以備緩急衙門書差串通,便通信息,不知斂跡,無惡不作者,必當設法嚴拏。惟初經到任,訪察恐未能真確,於接見各鄉紳耆時,作為無意問地方有窩藏賊匪者乎?地方安靖與否?如有此等強徒,自必有言之者。各處所言相同,即有幾成可信,仍不動聲色,明察暗訪,以昭切實。既無疑竇,然後密為布置,遴選幹練之人,重與花紅,好言激勵,務期一舉必獲。如果獲到,即嚴訉確實,錄供通稟核辦,以除地方之害。若無十分把握,斷不可輕舉妄動,設有參差,噬臍莫及。倘覺辦理為難,則莫若緩圖之為愈也。誘擒之法,務宜慎密,不可走漏風聲,不可急求見功,致有僨事。此等匪徒,未必所在皆有,亦未必處處俱無,尤湏實力訪察,因時制宜,設法除之,以絕後患,俾靖地方,不可稍存玩視。 ○親驗命案 命盜重案,一經控告辦法,前巳列明,毌庸重敘。惟是人命大事,搶刦重情,所關匪細,其事之大小難易,均難預定,務必親詣勘驗,不惟傷痕之輕重,事情之真偽,瞭然於胸心中稍有把握,抑且免後來許多事端,追悔無及。斷不可輕令司捕代為勘驗,庶免兩造藉口生事,差役人等亦不致任意索詐,滋擾無忌。 ○嚴拿土匪 地方,如有傳習邪教謠言惑眾,並不法之徒豎旗拜會,以及伏莽土寇聚眾為匪之事,一經訪聞,即不動聲色,密派親信明練之人,並紳士耆老人等,前往訪察確實,嚴密查拿。乘其勾結未廣,人數無多,拿辦尚易得手。果能將頭目拿獲,嚴行懲辦,餘黨解散,地方免遭荼毒,何幸如之!若吝惜小費,因循遷延,畏首畏尾,不肯拿辦,勢必勾結人眾,氣焰日熾,不惟查辦匪易,誠恐乘機竊發,閭閻被害,不堪言矣。膺民社者,先事疏防之咎,百喙難辭。惟當於訪聞時,即星速分派,密查確實,頭目何人?在何處會聚?共有人若干?是何作為舉動?即籌辦經費,顧募壯勇,遴選差役,會營撥兵,布置妥協,設法圍捕。摠期一舉必獲,無枉無縱,庶幾不致釀成大事,地方得以安靖。要在因時制宜,相機而動,既不可稍涉玩視,致滋勾結蔓延,尤不可草率妄動,激出事端。仍嚴諭各處紳士族老人等,約束予弟,各安生業,不可誤聽謠言,執迷不悟。倘能悔過解散,自當寬其既往,決不深究。若不改過自新,必致身家不保,追悔莫及。如果消患於未萌,實地方百姓之大幸,望當事者切實留意焉。 ○毌惜賞費 錢銀之貴重,孰不知撙節為妙。然地方官有不能節省者。如在署中,居常飲食用度,或多或小少,其權操之在我。若有緊要差使,過往應酬一切,勢不能不辦也。又有著名賊盜,緊要犯人,豎旗拜會等事,奉行嚴拏吃緊,飭令重出賞格花紅,購線緝拏,動輒數百兩,更不能節省也。尤宜不論何款何項,甚或出利揭借,典質衣物,隨時給發,方期於事有濟,斷不可以經費無出,苦訴艱難,一味吝惜,推延不辦,恐遷延日久,必致別生事端,難以收手。明知虧累難填,然事廹勢逼,不能不竭力措辦,庶免釀成巨案,追悔莫及。如果因公賠累,上憲具有耳目,百姓自有公論。摠之,若能與地方除害,可以問心無愧,彼蒼者天,亦必不負我苦衷也。 ○命盜案件不可匿報 一邑之大,良莠不齊,未能概行教化,使頑梗之徒不作賊盜,不為凶匪也。本地之賊盜易拏,外來之匪徒難防,一有搶刦命盜案件,地方官先巳慚愧交並,心懷不安,無以自容。若事主系良善之人,稍知禮義,不過報案懇請緝匪伸冤,未敢放肆。倘遇土豪惡矜,刁生劣監,便乘風生波,恃系事主言語,踞傲逞刁潑橫,任意捏報,希冀挾制官長,藉端妄指,尤欲假公濟私,或控書差得賄以故縱,或捏某人知情而容隱,擇噬良弱,居以為奇,村鄰惶恐,莫知所措,無理情狀,難以枚舉。殊不思地方官一遇命盜案件,無論道路之遠近,不辭山川之跋涉,前往勘驗,獲犯有花紅賞格,解勘有解費花用,耗費猶為末節,勞苦在所不避。稟詳稍有延緩錯誤,輕則申飭記過,重則處分撤參,更豈樂於有命盜案乎?無如事主屍親不察,往往藉端逞其刁狡。粵省習氣,大抵皆然。以故凡遇命盜之案,亟宜從實稟報。倘命盜層見迭出,要在當事者因時制宜,相機辦理。若因案情為難,匿不稟報,或暫圖目前無事,日後或事主屍親上控,或他處獲犯供同此案,上游查詰,其將何詞以對?與其日後設法彌縫,諸多掣肘,何若當時稟詳較為周妥乎?且緝拏兇犯,俱有定限,即使限滿不獲,尚有寬展之條,猶可設法嚴緝,冀有獲犯之日。至諱匿命盜,例定處分綦嚴,高明者自有權衡,辦理必湏妥慎,不可稍涉大意,以諱匿為得計也。 ○審理姦情 地方姦情之案,有強和之不同,罪名即輕重之各別。凡問此案,觀看者必多,務湏莊重嚴肅,色厲言正。如系強姦有傷,無論幼童、處女、巳婚婦人,先令仵媒驗看傷痕之重輕,再問其行強始末,情形與所傷相符。強姦屬實,即照例按辦。若系和姦,祗問其始末原由,起自何時,往來久暫,其褻事瑣情,概不追究。斷不可任意描畫,輕言笑謔,顯己詼諧,形人醜態。更不可飭令跪近堂前,頻頻斜窺,故為逗留,使其長跪,羞愧難堪。惟當要言捷語,速為斷結,或開釋,或取保,或交其父母領回管教,庶免眾人屬目,以全其廉恥。蓋此等淫奔之輩,傷風敗俗,雖拋頭露面,良不足惜。當思地方官為民父母之義,諸凡謹慎,以示愛民之意,亦未嘗非存忠厚之道。否則,恐百姓有輕佻之譏,起怠慢之心,不可不慎。 ○不准私押人犯 凡有各班帶到要犯及一切原被人證,必有羈所管押,斷不可任令私自管押,致有各項情弊。其羈所各處,湏時常派親信之人前往點驗,或多或少,實時查問責懲。其監倉羈所,宜仿照前人,改用活板,不時熏洗,曬晾乾凈,以免各犯受濕染病,保全生命,功德無量。 ○要犯即問。 凡命盜要犯人證,一經帶到,實時訉問,謂之落膝。初供尚有幾分可信,若收押一二日再訉,輕則失實,重則不認。何則?以老犯奸差,從傍教唆,應如何回話,方有生路,否則必死無疑。彼有此主意,問官為難多矣。此余屢經嘗試之苦也。 ○忤逆不孝 凡送子孫忤逆者,當喊控時,正在氣怒之際,自必極言其子之兇惡,萬難姑容,決意懇請當堂處死,以絕後患。凡遇此等之案,男則問其婦是原配,是繼娶,共有子幾人,此子是誰所生,女亦照前訉問。若是繼娶,則問其有無親生之子,現年若干,曾否娶妻,同居與否,逐一訉明,情弊自然顯露。若是親生之子,然後剴切勸諭,骨肉之情,不可造次,須知既死不能復生,追悔莫及。倘仍言不要,則問曰:既如此,能無悔乎?必曰:無悔。又曰:正在氣忿,不可執迷,吾與爾嚴加教訓,使之改過孝順,可乎?必曰:此子惡極,斷不改悔,恐遭不測。曰:姑試觀之。即命將其子帶至堂上,指其父母曰:此爾何人?必曰:是父是母。又曰:爾知父母送子忤逆不孝,要生即生,要死即死乎?必曰:知之。曰:既知之,何為而犯也?必曰:不敢。曰:若無此事,爾父母焉肯送爾忤逆?必欲置爾於死,本縣亦無如之何,惟有將爾打死,以絕後患。即令去衣重打之,暗窺其父母有無憐惜之意,仍拍案喝曰:重打以死為度,不必多講。及至皮開肉綻,血流徧體,其子自必叩頭求恩曰:我亦不能自作主張,試懇爾父母如何?其子無不匍匐哀呼父母,泣求饒命者。如果其父母無異言,是其氣忿已消,仍不遽准,乃曰:今日姑且免死,先行羈押,聽候嚴辦,庶免爾父母生氣,本縣亦免遭逆倫重案。即命上刑具收押,令其父母回家。其父母見子血肉狼籍,惟恐子死,不無追悔憫惜。其子受此懲創,尤恐官不容恕,不無心驚膽戰。知王法無親,父母為重,不敢放肆冐犯也。押候數日,自有親族呈請保釋,一再飭駁不准,使知起滅不得自由。然後當堂嚴加訓飭,仍令重打。親族自必叩懇,乃曰:看爾等之面,姑寬宥之。倘再不知孝順,送案立斃杖下,萬不再寬。仍責成保人親族人等曰:如敢再犯,即惟爾等是問。稍有不遵,速為送案究辦,毌得容隱,致干並究,取結保釋。如此辦理,此後父子似不敢輕易冒犯,改過自新,未可定也。倘是前妻之子,或庶母、繼母有子,控告前情,則當斟酌而行。要在當事者因時制宜,相機酌辦,不可一律拘定,一概而論。 ○平心靜氣 問案為第一難事,惟遇事不可先自存成見,湏平心靜氣,聽兩造細說,然後逐層駁詰,或責或罰,或了結開釋,臨時酌量。一堂不結,或添傳人證覆訉,或交族人地保調處,均於訉單內判明,免書差舞弊。其在堂上,不許書差家人胡言亂語,違則當面申飭,以肅堂規,而免串唆。 ○不用嘴把 問案:婦女不可輕易用刑,即男人嘴把亦宜少用。何則?若掌嘴稍偏,即有性命之憂,能可用笞,不可掌嘴,正此故也。 ○不用非刑 國家所定律例,無不嚴密詳慎。其治獄一切刑具,莫不俱備周妥。是以有人干犯何罪,即有何項刑具以治之。若遇事遵循辦理,己足以盡之矣。倘恃才任性,妄為以圖見長邀譽,或擅造非刑以示威,或別立異法而肆虐,以刑罰為兒戲,不顧他人之生死,將民命而試法,罔慮陰騭之有傷。當其得意之際,有讚揚其才能,褒獎其精明,交相稱譽者。亦有議其苛暴,非其殘酷,互相誹謗者。剛愎自用,是非皆弗問焉。造迨時局變移,有反其所尚,根究前失,必有不可測之咎。雖不致似來俊臣之請君入甕,秦商鞅之立法自斃,然自傷陰德,將來果報不爽,豈不深可懼哉。初入仕途,惟當循規蹈矩,存心誠恕,庶寡過失。司牧者萬希嘉納焉。 ○詞訟度理 審理兩造詞訟,要在推情度理,講論曲直,判斷是非。其有理屈詞強,佞口狡展者,即偽怒拍案,疾呼命刑,以恐嚇之。若俯遵認過,諭以應打不打之恩,使其感悟,案可了結則巳。倘執意任性,不聽訓諭,不遵判斷,以非為是,傲慢不情者,擇其語非理屈之處,使之無可置辯,數其可打之道,然後刑之。須看人之良歹強弱,酌量施行,不可太重,不可過輕,務得其平,使兩造心服,庶几案歸平允。全在臨時權變,非一概而論也。若聽訟居心,過於慈柔,於犯刑者,概予寬宥,恐失之於姑息養奸,貽害地方,誠非淺鮮。若專以苛察為能,武斷為威,不分皂白,任意撲笞,又未免失之殘酷,且恐激釀事端。其於兇惡棍徒,積慣土豪,大為民害,聲名彰著者,盡可嚴加懲治,俾儆其餘,以安良善。若鄉愚無知,偶有小犯,情尚可原,不為大惡者,不妨從寬宥釋,諭以恩施,庶幾知感而向化,改過而自新。總湏因時制宜,不即不離為是。 ○罪犯收監 凡命盜案犯,如有應擬斬、絞、軍、流、徒等罪名者,一有供招,即當堂上刑具徒罪散禁,標監牌收監,不可因循收羈外押,誠恐疏脫堪虞。惟監羈人犯、禁卒人等,不無需索規費、【監曰鋪倉,羈曰公禮。】任意凌虐、私行吊打【甚於官法。】等弊,應嚴飭管監羈家人及刑書、差役、禁卒、老犯,概不准貪賄凌虐、私行吊打逼勒,更不准受賂松刑、有意縱容滋事。倘敢故違,查出重究。並令典史勤加稽查,仍密派親信之人,不拘時候,不避風雨,突往察看。果有前弊,即嚴加懲治,以清弊端,而示矜恤。 ○板櫈壓扛 藤條、棒搥、吊板櫈、上壓扛、上撐杆等刑,非狡翻之大強盜,不可輕用,即用亦須謹慎。藤條或十下或五下一問,令其氣舒,不可一連一二百下,致使氣壅,悶斃盜犯。一再不認,難以用刑,則吊板櫈,甚則以鐵鏈墊其膝,看其大汗如注,焦急難忍,供可出矣。過此以後,若再不供吐,復又出汗,認則認,不認則取供難矣。即須看其光景,緩緩放下,不可亂動,待其喘息既定,然後收監。此案須當細密訪察,再行提訉,不可任性,恐有屈抑。 ○吊犯不可與食 凡非大盜強賊,板櫈壓扛等件,前言不可輕用矣。蓋此等兇惡盜賊,狡猾強徒,以不扳同黨為義俠,以忍刑不屈為英豪。若非吊壓熬審,實情難得,或吊終日,或至半夜,正欲其疼痛難忍,饑渴莫當之際,具吐真情確供也。既巳得之,或未得供,斷不可因其饑渴巳甚,生憐憫之心,當堂給以飲食。緣吊撐巳久,氣血巳離本經,多聚於心胸之間,遽進湯飯,氣血必致壓滯,未有不立刻死者。必俟其喘息行動,氣血流通,然後收監,再緩緩飲食,方保無虞。余在欽靈軍營,曾經目矚,故志之,以免誤傷性命也。 ○服吃刑丸藥 凡命盜重案,每獲到正凶,於提訉時,暗服藥丸一二枚。聞系蚺蛇膽配合,任其吊打,不覺痛苦,恃此不肯吐實。若看明果有此情,切莫退堂,緩緩展延。俟其藥力巳盡,自必忍耐不住而實供矣。要在臨時察看犯人情形,酌量辦理,非一概而論也。然既有此弊,不可不知,亦不可不慎。 ○傷毒命案 凡相驗命案,若專控某人毆傷某人致死,或某人用毒藥毒死某人,似此系專指傷毒而言者,誠恐尚有不實不盡之處也。若呈控毆傷身死,相驗時其傷甚重,而有毒痕,傷在致命要害,即不毒亦必死也。或控因毒斃命,相驗時其毒尤烈,又有傷痕而輕微,不在致命部位,即不傷亦必死也。其中必有情弊,蓋傷重毒輕者,乃傷後諒其必死,親屬先巳得賂私和,置而不問,仍用毒藥之,以速其死,捏指某人致斃,擇肥而噬,懦弱懼事者,隱忍賄和,強悍狡猾者,正欲發其捏誣,所以報案者,出於不得已也。又有受傷疼痛難忍,服毒而死者,亦有既巳受傷,情急難度,服毒而死者,案情固有分別,形狀自然不同。其毒重傷輕者,乃先巳服毒自死,故造偽傷,誣指仇人毆死,干證鄰保人等,無不串通一氣者,亦無非希圖訛詐之計耳。如此等命案,既不可稍涉因循,更不可心存玩視,若不親詣相驗,不惟傷毒之真偽難確,抑且多事紏纏,諸多掣肘,相驗時務湏留神,詳細審視,加意體察。傷之真偽重輕,不難驗看瞭然。其毒與傷之先後,尤宜追究明晰。與其追悔於事後,何若謹慎於案前。或用銀釵探試,或不用探試,臨時酌奪。若專指毒死驗明,並無傷痕別故,自應於堂單內判明銀探附卷字樣。若傷而有毒,毒而有傷者,銀探附卷四字,斷不可輕下,當與幕友熟商辦理為妥。何則?恐卷宗上提而生疑心。倘詰以究死於傷,死於毒,若死於傷,不應銀探附卷,死於毒,不應有傷痕,以此駁飭登覆為難。應擇其真者重者,以定爰書為是也。余例案未諳,不敢妄行引注,恐有錯誤耳。余任電白縣時,有以爭水呈控毆傷致命之案,親詣相驗,屍身塊塊青黑微紫。問據仵作,報稱發變所致,非傷也。余手按之,不堅硬,無血暈,滴水亦不留,乃曰:無傷。屍親供稱:傷內腑。余曰:傷內腑何處?供:不知。余曰:事關命案,必得傷證確鑿,豈可以空言為據乎?堅稱受傷是實。問見證為誰,供:某人。問安在,供:不知所往。余見指甲青黑,有血水流出,命探之,有毒,令觀者盡看。回署,嚴訉屍親,問受傷何如,供:抬回請某醫調治,服藥數劑不痊,即死了。問:服何藥?供:十數樣,不知何名。問:藥從何來?供:某墟某店。問:誰取之?供:死者並無妻子親人,我是從堂兄弟,在此服侍,藥是我取。問:誰煎誰送與服?供:皆是我一人煎送。又問:近日有人來往看視否?供:無之。余曰:自受傷後,取藥煎服,皆是爾一人服侍,並無他人耶?供曰:然。余曰:既如此,其毒乃爾下之,其人系爾毒死,尚有何說乎?語塞良久,狡供:不敢。余曰:爾供只爾一人,毒非爾下,尚復何人是?推命笞之,乃供:是自服洋菸身死。問:何以知之?供:前二日,伊親赴某墟買洋菸二次,隔一日即死了。余曰:爾供受傷抬回,焉能日行十數里赴墟買煙乎?即此巳見虛妄,是爾毒死,尚何狡賴也。再笞之,供稱:那日我見碗內有未食完的煙渣許多,其口中流出煙水,問之不語,是巳能死了,自己服毒情真。余問:何為服毒?供:族人因爭水之案不得直死者,巳染瘋疾多年,族人諒其必死,與之計曰:爾早晚是死,又不能入宗祠,倘能自己服毒而死,具控爭水被毆致命。若官司得嬴,准入祠堂,因此服毒,囑我頂案是實。反覆研訉,矢口不移。復傳鄰休紳耆質訉,咸供委無鬥毆情事,因瘋疾服毒自死是真情。始悟屍身塊塊青黑,指甲出血者,乃瘋毒發變故也。案始定。又有人在墟偷牛,追逐毆之,逃歸。墟人指名控告,未及批示,其妻子喊控被某人毆傷身死。詣驗屍身,皆手足傷,紅腫堅硬,不在致命要害,斷不致死也。但指甲青黑,余心疑焉。屍親哭叫,堅稱傷死。並有鄉正監生某者,從旁慫恿唆擺,雖百辭解說,反覆駁詰,摠不聽。余命探之,實有毒。口中銀探盡黑,糞門中銀探上截色稍淡,下截色亦黑,惟下截中隔寸許白如故,無毒。問據仵作,據稱腸斷而縮故也。思之似覺有理,用皂角水洗之,對眾看明,屍親俯首無詞。研訉所以,地保供稱:據其子云,死者前日偷豬,被事主搜出,當欲具控攔住。今又偷牛,誠恐到案受刑,是以服洋菸拚一死,希冀訛詐拖累雲。復問其妻子,皆無異言,監生亦無詞可辯,具結完案。此二案原呈控告被毆受傷身死,余皆判服毒身死,銀探附卷,取其真實也。未敢故為贅言,特意表出者,以見控吉之誣,並備將來考證雲。 ○暗記要言 凡坐堂問案,遇兩造紏纏之事,或互爭數目之多寡,或推謂非關己事,或認而後悔,或故意支吾,一切虛情詐偽,即於堂單內人名下,暗記要言數目。一再盤問,自必前後不符,藉以隨時駁詰,可免書辦舞弊。訉完,即當堂判明。其書辦所錄之供,如有遺漏舛錯,立刻更改,另清點句,按名勾斷。判日發房,庶免增減。 ○起解犯人 起解各項人犯,必自坐堂,先點營兵,後點差役,嚴切分付,小心管解,不可疏虞。再提犯人順供,用言安慰,諭令解勘,不可翻異。若妄聽唆擺翻供,發回時恐致追悔不及。照例優給盤費,冬則棉衣一件,格外賞錢一、二千文,或數百文,當堂給領起解,自必感激無地。 ○撥兵護送 凡解勘命盜人犯,並批解錢糧,務湏照例移營撥兵護送,仍酌派老成可靠家人管解,優給盤費口糧,不可聽信解護人等松刑放縱。一有疏虞,考成攸關,不可不慎。 ○清厘羈犯 凡監倉羈所保看各館新舊人犯,令書辦將犯案事由,收押日期,開造清冊,置之案頭,按照報單,隨時登記。仍置造粉牌,將人犯姓名填入,掛於頭門外,不時派人密查。或催傳質訉完結,或責或枷,當堂開釋,或令親族保領調處,摠須設法議結。開釋一名,即少一名,結一案,即少一案。不惟百姓免受拖累,即本官亦免日夜躭憂,並可節省口糧之費,豈非兩得其便。 ○鄰封相驗 凡應招解並等候部覆等犯,若有病故,必須請鄰封相驗,照例取結詳辦。鄰封如有相驗此事者,彼此函商,酌量辦理,不可拘定。 ○捐施棺木 監羈人犯故後,多無親屬具領,地保、土工又不深埋,屍無棺殮,多被虎犬殘食,骸骨狼籍,令人慘目心傷。須宜敘小引,首先倡捐,並勸署中上下諸人,隨意簽題。大約此事多所樂從,最易有成。廣東木料頗賤,三千文之棺,即可裝殮結實。共計捐銀若干,先造二、三十具,存之城隍廟或公所衙門,均無不可。遇有監羈人犯病故,驗明後給棺木殮埋。其有無名乞丐,與夫無依孤貧,死後無殮者,經地保、鄰佑呈請,亦准給發。仍一面隨時遇便簽題,以資接續。如果棺木用完,酌量再造。倘捐項有餘,設法湊足成數,發商生息,以作經費。一勞永逸,雖所費無幾,未始非積德之一端也。 ○開報犯人 監羈犯人,應照管收除在數目,按日開單具報。如人數少,【或隔一日亦可。】務須將新收某人名下,註明案由。其開除名下,註明或開釋,或點解,或枷號,或交保,逐一聲注,以便查考。倘有患病者,亦於單尾註明某人患病,不可錯漏。 ○交接之際嚴防監羈 監獄羈所,責任綦重,前巳屢言之矣。惟於新舊交接之際,在舊任以不日卸事,未免怠於檢點,其家人輩亦遂相率因循,散慢無稽,此人情之常也。在新任以甫經接印,諸未就緒家人、差役人等,觀望本官動靜作為,未肯踴躍任事,互相推諉。當此之際,犯人則乘機竊發,每有脫逃之虞。初赴新任,預先派定管監羈家人,令其詢問一切情形,查明共有犯人若干,察看房屋有無損壞,何處應修,刑具是否齊全堅固,或添補,或置造,逐一稟明。一經接事,即應趕辦,不可延緩。禁卒老犯欺新手情形不熟,恐乘機作弊,更當嚴飭格外謹慎。風雷雨夜,尤為吃緊,不可稍事懈忽。如卸事有期,即應諭令管獄官隨時稽查,並嚴飭家人日則小心看守,夜則輪流守更,梭織巡查,毌得片刻疏懈。壁間吊掛席片、草帽、衣被之類,恐挖牆洞,用此摭掩。地鋪活板下,亦可挖空潛逃。稍不留意,誤事不小。至於犯屬送柴、送米以及衣物、包裹等項,務須嚴加搜檢,恐夾帶刀鉗器具,不可不防。迨交卸後,點驗清楚,則脫然無累矣。余屢見於此時逃脫人犯者,故特志之,以誡小心雲。 ○遞解軍犯 凡逓解過境軍流犯人,務須驗看赭衣刑具是否齊全,長批公文牌票等件是否完備,親提犯人訉問年貌籍貫,並看兩手箕斗是否符合。設有錯謬,一面將犯人先行收監,一面將如何不符礙難轉解之處,備文逐一聲敘。或仍解回原來上站,或移查覆回,再為轉遞,斷不可草率含糊。若別項均無不符,只赭衣刑具不全,即補制轉解,於公文內註明,免致遲延。其外省遣發分配各縣軍犯到境,亦應訉問驗看,果無舛錯,酌量發交典史或巡檢衙門,設法安置,加意管朿,取具收管存案。仍嚴飭務須安分守法,不可滋生事端。倘有逃脫情弊,即系該員等責任,切毌疏縱為要。 ○婚姻不斷離 凡有婚姻之事,前已媒定,以後或因貧富不等,或因互相離亂,或本夫久出未歸,或婦女卒被賊掠,或遇強橫淫污,皆出於無可如何,務湏原情解釋,婉勸成就,不可遽予斷離。又或婦女平常不守婦道,夫家執意不要,亦必設法妥勸,或令母家領回,管教限期送回,婉勸仍令完聚。天下之事,何所不有,偶有借屍還魂之事,更難辨其真偽,亦惟斷以軀而不斷以魂,蓋軀有據而魂無憑耳。若斷以魂,則情弊百出矣。似此幻妄之事,固所罕有,然甞於雜書中每每見之憶及,故特記之。 ○親誼莫打 姻族結訟,不可輕易笞打。緣小忿互訐,既分曲直,便判輸贏,一予責懲,轉成釁隙,蓄怨於心,往往遂生後患。所當於執法之時,兼寓篤親之意,將應打不打之故,明白宣諭,使之翻然自悟知懼。且一紙遵依,勝公庭百打矣。 ○串票查清 開徵後,所有串票,用印時務必按號數清。倘有重號,或多一、二張,即是弊端,應即責懲,不可輕恕。每張票規若干,各處情形不同,亦有無者,湏訪察確實,不可受其朦混。 ○徵收錢糧 催征錢糧,弊端最多,難以枚舉。各處情形不同,書吏之朦蔽,糧差之賣放,及串通劣紳,兜收侵吞,種種情弊,尤宜嚴防。 ○安設糧站 地方大小不同,情形亦自有別。應徵錢糧,有分設糧站徵收者,亦有無者。有者則以里書糧差數人駐站,隨時征解。另派子侄或親朋一人,督理其事。湏知其人平素安分,老誠可靠,方可信任。切囑其循例催輸。所到之處,住屋、床板、飲食,一切當思。不過一宿一飯,諸凡可以將就者,忽忍耐之。切毌求全責備,致差役人等,藉詞捉雞拏鴨,或要酒肉,或討油米,任意需索,搔擾不休。更不可聽其妄指,嚇禁鄉愚,鎖帶欠戶,恐滋事端。蓋若輩狐假虎威,該處倘相待不遂所欲,即稟其白契未印,隱稅瞞糧,或積欠銀米若干,冀泄私忿。若相待稍優,雖實有其事,不問也。此等事件,不惟在站者不宜輕率收受,即到縣中,亦湏飭房查明,從前曾否有案,銀米是否積欠,詳查屬實,始可准行。否則,恐墜彼術中,百姓受累無窮。因時制宜,謹慎為要。常見糧站以小事而激成大事者,往往有之,不可不慎。特志之,以申誡勉。 ○起解錢糧 徵收錢糧,一有成數,即行批解。何也?一則存之署中,恐有意外之虞;二則免委員催提,多耗費用。 ○錢糧稅契減價 錢糧稅契,乃州縣之重務。其一切用度,上下應酬,亦全賴此為大宗。如前任於交卸時,減價徵收印稅,俗名放炮。倘有此事,更須斟酌。若徵收較多,自可查明多征數目,具稟存案。何則?恐我征不足額,遂獲咎也。若向來如此,一時未能挽回,不能不循舊辦理,免生事端。 ○稅契大頭小尾 凡稅契有將契紙先行印發存案,紅簿內空留。假如契紙價銀一百兩,只填一十兩,即使調驗紅簿,急切亦難查出,名曰大頭小尾,此弊不可不防。辦理固宜斟酌,不可過於拘執。新舊任交替,前任請讓幾日交印者,多因為此。各處情形不同,不可不知。 ○包征包解 州縣地丁、錢糧、稅契、稅羨等項銀兩,系書差包征包解,由來己久。向章如此者,自可循舊照辦,不可以事權在外,不由官作主,擅行更改。何則?糧冊底簿盡在書差手中,倘一更易,追繳斷難齊全,一時又不能查明,勢必徵收虧額,追悔莫及。惟有無論何項何欵,比到應解之時,務必逼令隨時解清,不准任意遷延。至於交卸之際,速為查明,共有徵存若干,催令趕緊批解清楚。否則,連解費一切盡數繳送內署,帶省解兌,不准分厘蒂欠。迨諸事清結之後,方可起程。該書差等若雲將各項公文批件先為辦妥,請官先行回省,銀項隨後即到,不敢遲誤云云,斷斷不可輕信。蓋若輩居心公正,有天理人心者,固不乏人,而生性狡詐,惟利是圖者,亦復不少。官一卸事,呼喚不靈。況官離此地,則益無忌憚,焉能如期解清?輕則挨延無時,重則席捲逃匿。後任以事不切己,不肯實力催比,即偶爾催之,彼等輒藉詞搪塞,仍無裨益,必致受累無窮。故慎之於始為妥也。 ○各營兵米 到任後,各營兵米問明前任如何支發?有無積欠?作何歸結?廣東多有因欠兵米,於交卸後攔阻,不准行李、官眷出城鬧事者。此後或按季、按月照數支解,不可挨前等後,以示體恤。 ○書院膏火 書院肄業生童膏火,問明由何項支發,是否足用,務宜留心按照舊章給發,不可愆期,致滋物議。倘若不敷,從緩與紳士商議,設法湊辦,發商生息,以垂永久。此事紳士最樂為辦理。 ○各廟祭祀 春秋各廟祭祀,或交學官辦理,或是禮房承辦,應發銀兩及各項人役工食,亦必問明前任如何支發,方可支給,不可受其朦混。 ○孤貧口糧 各廟燈油,城門兵丁,年節賞犒,務湏照舊給發。其孤貧口糧,育嬰堂經費,尤當按期支給,不可過遲短少。此輩窮人,更宜格外體恤。 ○接收倉谷 倉廒所存谷石,倉書人等積弊甚多,宜細加體訪,不可稍為含糊,草率接收。若不認真盤查,交卸時後任刁難勒掯,受累無窮。 ○地方情形 到任後,將地方境界與何處接壤,何處緊要,山川地輿何為要害,如何布置,本境賊盜如何巡緝,外來匪徒如何堵截,或何利可興,何弊可除,所有一切情形,一一詳細通稟。雖系故套,然亦湏循舊辦理。如應整頓之處,不妨自抒己見,條陳大府,以備採擇。 ○禁演淫戲 粵俗各廟,最尚演戲酬神,相沿成風,遽難禁革。但多以淫奔脂粉之劇為快,不惟褻瀆神明,而婦女聚觀,於世道人心,大有關係。凡遇各廟演戲,宜先期出示,禁演淫戲,以維風化。 州縣初仕小補卷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