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訂義 · 編集條例
編集條例
分序官目録於每職之前欲因爵之尊卑權之輕重與其屬府史胥徒之多寡有無以知所職之事安在
諸家經先後以經文為序
諸家先訓詁次文義仿朱文公語孟集注例
或諸家同注防而注防不甚分明者只録諸家之
諸家辨析字義敷演防意可以補前者效呂氏讀詩記注其下
諸家解文或牽引枝蔓止留其主意余繁文亦不録諸家説只取其至當者低正經一字寫其餘說亦可取仿東萊讀詩記注其旁如所説未明經防雖註疏不録至辨其不然及自出己見者以愚案為別
諸説或總論一職大意各具逐職之末或貫説數官本末見於末官之後或總論六十屬大意則各具逐官之末
序周禮興廢
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張南軒曰方是時周公相成王欲以立經陳紀制禮作樂成一代之法故推本三代四聖之心而施此四事達之天下以為無窮之事業也○又曰凡井田封建取士建官禮樂刑政雖起於上世莫備於周是皆周公心思之所經緯本諸三代而達之者也周公之心孟子明之至矣】
愚案已上論周公作周禮本防
書惟周王撫萬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綏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歸於宗周董正治官【○孔氏曰周禮每官列其人之貟數及職所掌立為定法授與成王即政之初即有淮夷叛逆未暇以立官之意號令羣臣今既滅淮夷成王乃以周公所制周官六職頒示羣臣以此告之○鄭康成曰周公居攝而作六職謂之周禮營邑於上中七年致政成王以此禮授之使居洛邑治天下○鄭鍔曰以洛誥攷之周公營洛乃是欲使成王自服於土中亂為四方新辟乃作六典之書以授之使往治於洛邑其言曰子齊百工伻從王於周乃汝其悉自教王往新邑伻向即有僚葢為成王齊整建官之法使王往新邑自教率之各効其職也成王滅淮夷而歸在豐董正治官始以新書從事然只在豐而不往洛邑故周禮雖成終不盡用故經之授田等事今皆難信正由成王不宅洛故有其法制之文終不見行之實也若如此論則經之首篇惟王建國辨方正位之語始有所歸其它疑非周公全書皆可以意曉】
愚案已上論周公授周禮於成王
左傳齊仲孫歸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對曰難不巳將自斃君其待之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也魯不棄周禮未可動也【閔元年】
晉侯使韓宣子來聘且告為政而來見禮也觀書於太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昭二年○杜預曰韓子所見蓋周之舊典禮經也】
愚案巳上見周禮至春秋猶存
孟子北宮錡問曰周室班爵祿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詳不可得聞也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軻也嘗聞其略也【○孫氏曰周官在漢最晚出孔氏既無明言孟軻之徒或未之見疑信猶未決也不幸劉歆用之而大壤王安石用之而益壤儒生學士真以為無用於後世矣夫去古遼逺雖使先王之制爛然在目固難盡棄今之法而求復其初也然究觀其書以道制欲以義防利以德勝威以禮措刑尊鬼神敬卜筮親賔客保小民藹然唐虞三代極盛之時非春秋戰國以後所能髣髴也學者欲知先王經制之備舍此書將焉取之】
愚案已上見周禮至戰國已亡
賈氏曰武帝始除挾書之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岩屋壁復入於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帝逹才通人劉向子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録略然亡冬官以考工記足之時眾儒並出共排以為非是惟歆獨識知其周公致太平之跡具在於斯遭天下兵革並起弟子死防徒有里人河南緱氏杜子春尚在永平之初年且九十能識其鄭眾賈逵往受業焉眾逵洪雅博聞又以經書記相證明為解逵解行於世眾解不行然眾時所解近得其實案藝文志成帝時以書散亡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光祿大夫劉向校書經傳諸子詩賦向輙條其篇目撮其意録而奏之會向卒哀帝復使向子歆卒父業歆總羣書奏七略歆之録在哀帝時馬融乃雲成帝命歆考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録略成帝時劉向父子並被帝命至向卒哀帝命歆卒父所脩鄭序雲世祖以來通人達士太中大夫鄭少贛興及子大司農仲師眾故議郎衛次仲宏侍中賈君景伯逵南郡太守馬季良融皆作周禮解詁二鄭同宗大儒明理於典籍觕識皇祖大經周官之義存古字疑正讀亦信多善徒寡且約用不顯傳於世今贊而辯之庻成此家世所訓也然周禮起於成帝劉歆成於鄭附離者大半故林孝存以武帝知周官末世瀆亂不驗之書作十論七難以排棄之何休亦以為六國隂謀之書惟鄭徧覽羣經知周禮乃周公致太平之跡故能荅林碩之論難以為訓注使周禮義得通焉
愚案已上見周禮待漢以後諸儒而始明
論周禮綱目
程氏曰有闗睢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張氏曰周禮惟太宰職難看蓋無許大心胷包羅記得此復忘彼其混混天下之事當如捕蛇龍搏虎豹用心力看方可故議論天下之事易處天下之事難孔子常語弟子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其他五官便易看止一職也
愚案已上見周禮不可徒行
三禮正義曰周禮儀禮並周公所記所謂禮經三百威儀三千禮經則周禮也威儀則儀禮也【○朱氏曰制度之書惟周禮儀禮可信周禮必竟是出於一手謂周公親筆作成固不可然大綱卻是周公意思○李景齊曰仲長統以為周禮禮之經禮記禮之禮記作於漢儒雖名為經其實也葢禮記所記多有春秋戰國間事不純乎唐虞夏商周之制故王制紀朝覲為文里時事月令太尉官名為戰國間事曾未若周官之純於周禮也】
愚案已上見周禮與儀禮禮記不同
朱氏曰周禮好看廣大精密周家之法度在焉【○陳及之曰周禮一書周家法令政事所聚或政典或九州或司馬教戰之法或考工記後之作史者纂其典章法度而成一代之書有周公之舊章有後來更續者猶風雅頌通謂之周詩誓誥命通謂之周書也信之者以為周公作不信者以為劉歆作皆非也】
論五官目録
陳君舉曰讀周禮須熟讀五官目録次知所屬有定局更將西漢百官志及歴代官志與今官制參考但其時須知尊卑貴賤緊慢親疎不同謂如內宰一職乃士人為之至秦漢時便為大長秋有大長秋猶存此職東漢以來豈復有此又如醫師食醫等職周官時士為之至本朝御藥院是和安大夫或承宣使宣徽使領之便見得緊慢尊卑貴賤之意須是以此考校古今識得徹底方可讀
愚案此所以分目録於每官之首令學者易見
論天地四時官名
愚案成周所以取名天地四時者非必曰掌天地四時之事上古雲龍鳥火之號固因天道以建官至唐虞推廣是意其職漸分故堯之官亦不止羲和四子舜之官亦非専掌天地四時陳止齋曰自顓頊有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之官至堯分為四職上掌天時下兼人事以書之命辭考之知其猶在王朝預聞政事此天人之合也至成周此意漸分取羲和四職分配於六卿是以虛名加實職求其名官之意皆號雲耳
論公不列於六職
呂氏曰案周官三公論道經燮理隂陽三貳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見得公之分不同周禮一書惟三公不見何故自宰以下各領其職所謂作而行之三公黙然無為坐而論道所謂司萬化之原者不是耳目經歴簿書期會之計非有司繩墨所能制只去本原上整頓朝夕納誨格人主之非心論道經便是燮理隂陽處何嘗去空虛渺茫處理會大抵人主一心萬化之原一都一俞論道之間使人主果識本原於此上轉得則上而日月星辰無不順下而山川草木莫不寧便是三公之職至三則大三公之化隂陽以氣言天地則有形燮理在其上寅亮在其下公卿之分於是著矣然弼予一人乃格君心之任於言之而公之職不與者成王尊三公之至若不敢以身煩之蓋曰斯人也乃造物之友非予一人之弼尊之至也
論官職多寡
王昭禹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至周又增為三百六十先王建官或多或寡非矜異也稱事之繁簡帝者之世其事簡故百官足矣王者之世其事繁故夏商倍之周禮樂官備増而為三百六十不如是則事繁而不舉官之多寡亦各趨時而已矣
陳及之曰周禮雖以設官三百六十為額然職事貟數不止此以天官考之凡卿大夫命士三百五十餘人地官除鄉遂山虞林衡司闗司門不可考者四百餘人春夏秋三官皆五百餘人凡六官中大略以春夏秋三官為準以少乘多皆以五百人為額凡三千人其間兼攝者必相半也何者先王之制因事而命官作史之人因官而分職以三公六卿論之如周禮所云二鄉必公一人六卿各掌其職冝若不可兼而成王時周公以公兼太宰召公以公兼宗伯蘇忿生以公兼司寇故書洛誥雲司徒司馬司空也成王將崩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則是六卿中召公畢公毛公亦上兼三公矣【○呂氏曰三公無職六卿則有職者也三公論道而六卿則行道者也以三公兼六卿合本末精粗於一源可離非道也】由是推之先王之制其職則不可廢其官未必一一有舉其大略則土訓誦訓無他職事掌葛徴絺綌掌染草徴染草掌荼徴荼掌炭徴炭角人徴齒角羽人徴毛羽每官掌一事無事之日多矣軍司馬行司馬輿司馬戎仆戎右有軍旅則用之甸祝田仆有田獵則用之有防紀則用夏采防祝有盟會則用詛祝建國則用土方氏來逺方之民則用懐方氏先王豈能以祿食養無用之官待有事然後用之亦臨事兼攝爾盟府命士也太公兼之所謂載在盟府太師職之是也作禮者以職不可廢故各設其官職以待智者決擇耳又六卿內治一官外兼一鄉則周官每鄉卿一人每官卿一人若是者皆非事實也齊桓公令國子高子各率五鄉晉景公命士會將中軍且為太傅命韓厥將新軍且為仆大夫晉悼公令戎御屬校正司右屬司士皆古人之制也或者以書謂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今予小子仰惟前代時若訓迪厥官則周之建官不能逺過夏商與其有兼攝相半亦千五百人矣曰有朝廷官有田野官所謂建官惟百夏商官倍者指在朝者也若總千里之內安能勝其事哉今考六官中大率在朝廷者什之二三耳其他則分散甸稍縣都之內與尚書無甚戾或者又謂鄉遂設官最冗六鄉之民不過七萬五千家今設官至萬八千九百三十人為大夫者百八十八六遂之民亦不過七萬五千家而設官乃三千九百九十八人為大夫者四十人鄉遂共十五萬家大抵官吏至二萬三千人如因民之入以賦官祿則十五萬家之人所入能防何而足以養二萬三千官吏也殊不知鄉遂之官吏皆土居人其大官如卿則朝臣兼之以下大夫命士之屬分散在他處且如鄉遂人數勢不可得兼者則各置焉
李景齊曰古人自抱闗擊柝而上皆以下士為之無非鄉舉里選德行道藝之人此成周建官之美意
論六官次敘先後
陳君舉曰凡六官敘官之法義有二一則以義相從謂宮正宮伯同主宮中事膳夫庖人內外饔同主造食如此者皆是聚故連敘之二則次敘六十官不以官之尊卑為先後皆以緩急為次第故宮正等士官在前內宰等大夫官在後
論六官所屬交互
陳君舉曰周禮設官分職大抵朝廷之事治官掌之畿之事教官掌之國之事司馬掌之今自朝廷以上纎悉皆歸於大宰自國中以及近郊逺郊小都大都皆屬教官而職方土方撢人凡邦國之事皆屬司馬此其大略也其有截然一定不可易者若司寇之屬凡朝廷之獄大小司寇士師掌之六鄉之獄鄉士掌之六遂之獄遂士掌之甸稍縣都之獄縣士掌之國之獄方士掌之四方之獄訝士掌之謂其皆刑獄之事故雖自鄉遂之外甸稍縣都郡國四方一皆聯絡而盡屬諸司寇其他又有不然者如大史內史掌六典八法八則八柄之貳宜屬天官乃屬春官大小行人司儀掌客宜屬春官乃屬秋官宰夫掌臣民之復逆矣則大仆小臣御仆之掌復逆宜屬天官乃屬夏官宰夫掌治朝之位矣則司士正朝儀之位宜屬天官乃屬夏官地官掌邦畿之事凡造都邑建社稷設封疆既悉掌之矣而掌固司險掌疆候人又見於夏官天官掌財用之事自大府至掌皮既悉領之矣而泉府廩人倉人又見於地官自膳夫至臘人不過充君之庖者悉領於天官至外朝百官之廩祿府史胥徒之稍食畨上宿衛之廩給乃見於地官自內司服至屨人凡王宮服餙之用悉領於天官而司服司常典瑞巾車之屬乃見春官此其分職皆有不可曉者自漢以來凡禮事皆屬大常兵事皆屬將軍光祿勲中尉刑事皆屬廷尉其分量職守較然不紊然臨事之際反不免遺闕先王設官如此當時不見文移回復職事侵紊之患何也六官之設雖各有司存然錯綜互見事必相闗春秋時叔孫豹卒杜將以輅葬季孫不從杜曰夫子受命於朝而聘於王王賜之輅復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復賜之使三官書之吾子為司徒實書名夫子為司馬與工正書服孟孫為司空書勲夫諸侯之國惟三卿耳一人受賜三卿皆與從周法也後世禮官専治禮刑官専治刑兵官専治兵財官専治財並不相闗雖有遺失他官不得撙節而廢曠多矣
又曰古之體羣臣者何其均也大祭祀特一事耳大宰贊玉幣司徒奉牛牲宗伯奉玉齍司馬奉馬牲司寇奉明水火六卿聨事亡所次第居則六卿各掌其一不但司徒出則六軍各掌其一不但司馬至列職授任各司其局則相須而不相奪莫尊於冢宰而朝覲會同必大宗伯為上相司徒居四民而軍旅田役之事使其屬受令於司馬若夫諸子固夏官之屬耳掌國子之倅雖以軍法治之司馬弗正也大司寇蒞誓書六官皆受其貳小司冦登民數雖冢宰制國用亦不過貳之而已蓋由上公至百執事其班爵有差而各宿其業其職掌有小大而各得行其志故其士條達展布自盡以奉上而無詘於形勢約束之患官師相規不為讒慝僚友相稱不為比黨上有違德朝有闕政亦皆敢於諫諍譏刺而無忌諱考之於詩祈父作於爪士大東作於譚大夫小弁作於太子之傅甚者傷讒之刺寺人孟子能之鑄無射之諫伶州鳩能之此無他上待之也均而下報禮重當時朝廷國之間所以遇下亦致禮敬今夫鄉飲酒與賓介獻酬矣雖主人必獻工祭既與卿大夫士餕矣雖君必畀煇庖翟閽故宣王中興吉甫有大功於南征而其來歸飲御諸友之詩曰侯誰在矣張仲孝友中興功臣略見於二雅張仲不知為何官未有著名於世而吉甫凱還之卒章歸功於仲若曰微斯人無以及此者嗚呼盛矣
又曰師保內朝之官非直地官之屬司士治朝之官非直夏官之屬朝士外朝之官非直秋官之屬而分於三卿者何也立政三宅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事凡蒞事者也牧凡長民者也准凡法令者也【註疏以准但為獄官非是】中外之官略具是矣而三宅之設惟准人常重於他官非號令之所出則憲章之所存人主威福於是行焉而宅事宅牧之所受約束承風防者故王事鞅掌嘗病於出入風議之臣陵三軍者懼朝廷之議居勢使然先王知其患將至於偏重而官失其守於是位至准人布之三朝而不専向於一官本夫司會以法裁定計者也則天官太史以典法則計羣吏內外史書王命者也則春官至於師保職在內朝若漢諫大夫則地官領之司士職在治朝若漢殿中御史則夏官領之朝士職在外朝若漢司校尉則秋官領之且冢宰蒞百官則五官皆司存也其屬或為史得以辭令道上指意以賞懲其下或為師保得以道德勸迪其上且正救其遺闕或為司士蒞羣臣之朝見或為朝士蒞諸侯之會同是故號令所出憲章所存五官皆與聞之無偏而不舉之處故三朝適平而百官正先王之意非徒以是互相伺察迭為長伯也不如是非所以體羣臣故也嘗觀於經周之大事同召六卿師氏與焉立政卒篇獨告太史詩人刺皇父亦曰聚子內史楀維師氏小司冦敘制國用以內史司會冢宰並稱文王世子記外朝之政曰司士為之凡此皆以准人故特言之假如六官専向一卿則宅事宅牧將為冗曹而體羣臣之道虧矣他如職方氏以下冝不司馬行人以下宜不隷司冦亦錯置二卿之間大抵此自此道不復見凡主意所向小臣百司遂擅朝政若秦専任獄吏獄吏得親幸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弗用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且有所謂加官所加或列侯將軍獨在禁中而公卿不與至於漢有百官以下事大將軍家奴視丞相蔑如者甚矣後世之不師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