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豪俠傳 · 第二十二回 峭壁洞居烹茶作夜話 平原馬到贈劍祝雄圖

張恨水 《中原豪俠傳》
由東峰向西直走,再轉而向南,到了一個坡子上,遙遙地有一所道觀立在峰頭上。再轉而向西,繞過那重道觀,便是一個不生片草的石峰。這石峰是由一幢石壁上突立出來的一個峰頭。在峰頭下面卻是無窮深的山谷。在這月光之下,不但看不到底,而且呼呼有聲的。深山谷裡面,倒卷出一陣風來,把人衣襟掀起倒推了向後。石峰右手,是一座矗立雲霄的山峰。那山峰後壁,由上直達到下,全是刀削過的一樣,光滑無痕。老師父站在這小小的石峰上,就向那石壁一指,笑道:「那就是我的家,你也要去看看嗎?」平生道:「什麼?老師父住在那裡嗎?這個地方,總算是只有來路,卻無去處,非向回走,便是落下其深如海的大谷里去。」可是老師父將右手向石壁下一指,笑道:「到我洞裡喝杯茶吧。」平生向右看去,那石壁上不接天,下不接地,光光地直立著,那要怎樣地過去,這個疑問,還沒有說出,老師父向他招招手道:「你隨我來。」他也不管平生能來不能來,自己在前面走著。平生雖然知道這是極險的路,可是有了老師父在前面引路,料著總有路可行。於是也不說什麼,跟了他後面走。由這小石峰過去,和那石壁就中斷了。這裡有一座小小石牌坊,罩著一道梁,石牌坊是什麼字,月下看不清楚。由石樑向下看,只聽到腳下的風呼呼而過,黑沉沉地看不到什麼。過了這石樑,就到石壁下。卻不知古人是用了什麼法子,在這石壁上,橫釘下去幾根鐵梁。從鐵樑上彎過來,便是朝天豎立的短鐵柱,每根鐵柱相距,約莫有一丈遠,用鐵鏈子連繫著,這算是欄杆了。在鐵樑上,搭了寬不到一尺的木板,做了棧道。沿了石壁,也橫牽了一根鐵鏈,人在這木板上走著,閃閃地動。那板子下面,就是不可用尺去丈量的山谷,假使要落下去了,便是個金剛也只有粉碎的成分了。平生站在石樑上向前看去,正這樣估計著呢,可是那個老道卻態度坦然,將手微微地搭住石壁上掛的鐵鏈,大開了步子向前走去。只聽到他踏著那木板咯咯作響,也可以知道這板子架搭的是怎樣的不堅牢。所幸這板子架的棧道,究竟只有七八丈長,老道三步兩步地就飛奔過去了。平生等他把棧板走完,方才緊緊地抓住鐵鏈走,走時站定了一隻腳,方才移動另一隻腳,無奈那木板子太架空了,人走到這上面,總覺得是在騰雲一樣,腳下像踏在彈簧椅子上,有時站立不牢,胸下沉住一口氣,慢慢地經過那棧板,直等腳踏到了石頭,周身各毛孔閉住了的冷汗,齊齊地向外一涌,裡面的小衣,便已濕透。回頭看看那棧板,只有那樣寬,橫在那峭壁之上,平生實在不明白,自己是怎樣走過來的。這橫空棧的盡處是石壁,突出來一塊,倒有一個洞門,人直了腰子可以進去的。在那洞門裡面,已有一個人,舉了一盞白紙燈迎將出來,笑道:「在這黑夜裡,讓秦少爺辛苦了,我們這待客的地方,實在不高明。」平生從燈光下看去,認得那人,正是在蒼龍嶺前會到的那個老道。他也住在這裡,可見他們經過這長空棧,簡直不算回事。平生拱手道:「呵,道長也在這裡。幸而我是個糊塗蟲糊裡糊塗的,在月亮下跟了老師父走。若是膽子小一點兒的,不用說由這懸空棧道走過來,只在那邊石頭峰頂上一看,也嚇死了。」老師父聽說,就伸手抓住他一隻袖子,笑道:「你還害怕嗎?跟著我走吧。」平生跟著他向洞裡走,見正面有一座石案,上面供了三清的塑像,雖然這華山上是不產生果品的,可是這神案上一列擺了五個瓷碟子,裡面全都堆列著鮮果。兩盞風燈點著,亮燦燦的。照見一隻玉石爐子,燃著沉檀,一隻大瓷瓶,插了鮮花。平生便笑道:「呵!在這種懸崖峭壁上的洞子,還是這麼齊全。」老道笑道:「我們進出慣了,住在這峭壁上,也就和住在平地差不多,要什麼東西也可以拿進洞來的。我來引道,請到下面洞裡去坐坐吧。」他說時,已是把那紙燈籠舉著,向洞角落裡去。老師父依然拖住平生的袖子,隨了那燈籠向下走去。由一條極窄小的石縫,轉了向下走,轉出了縫口,又是一個石洞。這洞和上面的洞不同,對面對的陳設兩張小木炕,還有一張矮茶几,人若是相對地坐在木炕上,正好就了矮茶几的東西,或吃或喝。老道先到洞中間,將燈籠柄向石壁縫裡插下去,他立刻摸索著,走出了正面的洞門。在那洞門外,石壁上又突出一方平台,在平台外面,用石頭圍了一道欄杆。在欄杆裡頭,放著鍋灶。隔了洞門,還可以看到那裡爐火熊熊的。平生道:「老師父,那平台外面就是那萬丈深谷嗎?」老師父笑著點了兩點頭,笑道:「這洞子是峭壁中間的,你想石洞以外,還有什麼嗎?」平生將舌頭一伸道:「這個地方,我們山下人只把眼睛瞧瞧,也就魂飛天外。若是時時刻刻在這裡燒火做飯,那更是不敢。」老師父笑道:「我在山上住了三四十年,若是看到後就魂飛天外,那我的魂早成了一陣清風,吹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接著哈哈一陣大笑,接著這陣笑聲,就是呼呼的一陣大風由洞門口直卷過去。在這風聲裡面,還夾雜著唧唧的鳥叫聲。平生倒不由得愕然了,向洞外望著。老師父笑道:「這在我們洞口外乃是一種常事,莫名其妙地會刮上一陣風,莫名其妙地又會飛上一陣雨,那唧唧的叫聲,是這石壁上的燕子。別處的燕子是秋去春來,有時候,這石壁上的燕子卻是子子孫孫永遠在這石壁上繁殖。」平生道:「這大概因為這石壁上沒有別的鳥雀和它們作對,所以養成它們這種割據的形勢。這就可以說到現在的清朝了。」老師父笑道:「這又提到清朝了,你簡直念念不忘他們。」平生道:「因為這事情太相似了。請想,他們入了關,占據了中國,相傳下來二百多年,就沒有打算回去。這就像這些燕子一樣,藐視著這石壁上沒有大鳥,天氣暖和就在天空里飛翔,天氣不好,藏到山洞子裡去,太太平平地睡覺,沒有一點兒憂慮。」老師傅笑道:「你若是看著清朝是這樣無用,你們要談革命,那就更容易了。」平生本是坐在木炕上的,忽然站了起來道:「老師父,你總要答應晚輩的要求,千萬不能因為晚輩說過這話,就不幫我。」老師父摸摸鬍子笑道:「我是不失信的,這個你放心。像你們住在城市裡,生長在富貴人家的子弟,哪容易得到這峭壁上山洞裡來安歇。既然到了,要好好地靜坐,領略這山上的夜景,不必再說山下的話,打斷了清興了。」平生雖討厭道家虛無清靜的主義,可是既有求於老道,在老師父的命令之下,不得不依從,不多一會工夫,那位老道卻捧了一瓦壺茶,兩隻瓦杯子,先放在矮几上。隨著又捧了兩隻玉石碟子上來,一碟子松子仁,一碟子紅棗。雖是山上的食物,卻也乾乾淨淨的。老師父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笑道:「你細細地玩味吧。」平生聽他這話,倒似乎話裡有話。石洞裡只有一盞燈籠照耀著,洞外風聲也停止了,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卻有一種微微的冷氣,向人身上侵襲。不過心靜下去,倒聞著這手上所捧的松子、棗有一股清香。在這種寂靜的空氣里,平生的心境就接連改變了四五次。可是這位老師父盤膝打坐,眼睛已經微微閉了起來。那個燒水的老道把事情做完了,並不向什麼人打招呼,也在洞門口的地上盤膝而坐。平生不懂他們道家的規矩,不敢攪亂他們的功課,只好靜靜地喝著茶。既無書看,又無人說話,坐著是十分的煩悶,先是微閉了眼睛,就有點兒前仰後合的了,後來就把床上的鋪蓋捲成一個捲兒,堆在炕的裡邊,接著平生就靠了那炕睡了去。 大概是連日勞累過度的關係,平生頭一靠了枕,就睡得很香,一覺醒來,洞裡發著微光。看看老師父和那老道,全都不見了。平生想著這老師父是每日天不亮,就要到蒼龍嶺上去散步的,當然這是上嶺去散步了。至於那個燒水的老道也許是陪同著老師父出去了。天氣還早,出洞也沒有什麼事,因之二次又將眼睛閉上,放了心睡去。再睜開眼來,洞裡雖不十分光亮,可是向洞外看去。那太陽的白光卻是很強烈的,照在對過山峰上的一角。平生趕快起身向外看,大概太陽起山是很久的時間了。自己揉揉眼睛,打了兩個呵欠伸頭到洞外又張望了一番。那石洞外面,雲氣騰騰的,雖然上面由太陽曬下來,然而那深谷下層,依然是寒風倒卷,人不敢接近懸崖,也看不到崖下面有些什麼。平生在洞口上出了一會神,只好自走上第一層洞來。這裡神位的供案前,照樣點了神燈,供著仙果仙花,拜墊也鋪得整整齊齊的,自然這裡地面上是沒有一點兒灰塵,仿佛這地方早上又經打掃過一次的。主人翁收拾屋子這樣久,何以客人還一點兒不知道,這也太奇怪了。平生在洞裡這樣盤旋著,四周觀察,無心中卻看到神案上的香爐下壓住一張字條。抽起來看時,上面寫著:「貧道因事下山一行。閣下所囑之事,當可辦到。請今日午後下山至玉泉院,即可明白。本洞托跡人啟。」平生一看,想著這位托跡人,一定就是老師父。他下山去罷了,怎麼和他做伴的老道也跟著不見,這樣對待客人,倒有些奇怪。既是他留下了這樣一張條子,那就照他的條子行事吧。再回看洞角上臉盆水壺,還有陝西人所吃的兩個大鍋塊,全都預備好了,放在一塊四方的墩上。這尤其可以證明他們是不再回來招待客的了。平生用過茶水,手裡捏住那兩張鍋塊,一面咀嚼,一面出洞下去。當午在北峰休息一會,用過了午飯,付過香火錢,看看天上的太陽,已經有點歪斜,也不敢再事耽擱,趕快地就背了小小的包裹下山。當他走到山腳玉泉院的時候,那太陽像個大雞蛋黃,已離地平線不大遠了。當日匆匆上山,還沒有把這座道院仔細參觀,今天是不能再趕路了,就放慢了步子,在院外叢樹流泉之間,四周觀看風景。走到那股玉泉池邊,一陣涼氣,向人身撲來。見有一方紫石,正突在水裡,且有一棵歪斜了半邊樹枝,在紫石上面遮著,那水都讓樹影子映了綠色,平生走熱了,就側了身子在石頭上坐著。不多一會兒,有一個戴瓦塊巾的少年道士走了過來,遠遠地站定,就向平生打量了一番,因笑問道:「你先生是由長空棧來的嗎?」平生起身道:「是的。我得了老師父一張字條,叫我下山來。老師父現在這裡嗎?」小道士道:「他老人家一早下山,已經出潼關去了。今日天色已晚,請先生就在敝院安歇。老師父留有一點兒東西在這裡請閣下帶去。」平生看他那個意思,倒是很誠的,就由他引進了正殿旁邊的客室里安歇。小道士送過了茶水,平生就問老師父留下的東西在哪裡。小道士道:「這時拿出來無用,明早你先生動身,我自然會送到。」平生對於他的話雖感仿佛,然而以老師父為人而論,決不會撒謊的,也就只好依了那小道士的話,靜心在這客房裡安歇了一宿。到了次早醒過來,依然是那小道士叫開門,送進茶水來。他笑道:「秦少爺大概一宿沒安心睡覺,天不亮我就聽到你只管咳嗽。」平生道:「心裡有事的人,睡覺總是不穩的。」小道士笑道:「像你這樣一位貴家公子出來遊山玩水,正是快樂,有什麼心事?」平生笑道:「你年輕輕地出家,當了道士又怎會知道公子哥的心事?」小道士也笑道:「出家人也不一樣。有混飯吃的道士,有修道的道士,也有為了別的來出家的道士。你是見過老師父的人,應該明白。」平生一想,果然,這華山上的道士,看去都是在遊人身上打香火錢主意,俗不可耐。可是這裡真藏有莫測高深的人。那小道士見他沉思著,便笑道:「我們這裡只有素菜,你在山上住了這多天,恐怕吃得口談了。若想吃葷,請你到岳廟鎮上去用早飯吧。我這後院裡有腳程很好的馬,可以借你騎了去。你吃飯回來,老師父給你預備下的東西就該送到了。」平生道:「老師父叫我在這裡等著的,我自然不可亂離開一步,不過小師父說有好馬,我倒是願意試上一試。實不相瞞,我就是喜歡騎好馬。」小道士笑道:「那麼,你隨我來。」說罷,他引著平生出了道院大門,向樹林邊走去。在一棵白楊樹下,果然拴著一匹灰色花點馬。那馬的腰長得十分飽滿,正聳著兩隻耳,仿佛在聽什麼。平生點點頭道:「這馬果然不錯,讓我來試試它的腳力。」說著,就去解樹上的韁繩。小道士道:「我們備有現成的鞍 ,讓我拿來。」平生一擺手道:「這廟門外官馬大道,又少人來往,隨馬遛一趟就是,還用不著小師父費神。」說時,已解下了韁繩,一拍馬背,便騎了上去。那馬也識得內行,奔上門外大道,向北便跑。華山在關中東大道之南,這樣走便是直奔東大道。 這已是八月初頭,關中風景,頗似江南,山下初收割了莊稼,一望平原漠漠,直達白雲腳下。大道兩邊,有些樹林,正也木葉微脫,蒼翠之中帶些赭黃。東升的朝陽,照著大地黃黃的,西風颳著路邊的沖天白楊樹颯颯作響,秋高氣爽,正好試馬。平生兩腿夾住馬腹,手提輕韁,一口氣便跑了四五里路。但是心裡惦記著老道士的約會,沒有敢再走遠,兜轉馬頭,便向玉泉院跑回去。剛要轉身,只見對面大道上,一股灰塵就地捲起,滾滾而來,分明是一匹好馬到了。平生心裡一動,莫非是老師父來了,便將馬頭一帶,讓到路邊,且不忙走。說時遲,那時快,塵煙就地簇擁著四隻馬蹄,飛到了馬前。平生眼快,看到那馬長長的身體,一身黑漆也似的毛,卻沒有一根雜的。那四隻蹄子,卻都擁有一叢白毫。這正是行家所說的踢雪烏 。先不由得暗暗贊了一聲好馬。那馬背上也配著是一套烏色鞍。那隻馬項脖上一串銅鈴是黃色的,馬頭上豎了一撮紅纓而已。鞍上坐著一個人,一部絡腮鬍子,濃眉大眼,圓圓的面孔,身穿一件青布袍子,攔腰束上一根鸞帶,袍子掀起一角,曳在鸞帶里,露出下面紫花布褲子,青緞子快靴。頭上系了青布包頭,並不露出髮辮,背上背了三尺長的綠魚皮劍匣,劍柄露在外面,垂了兩個大紅穗子,長長的約莫七寸,臨風飄蕩。平生料著這不是個等閒人物,馬上拱一拱手,欠著身子。而那人到了面前,也就停住了馬,笑著一抱拳道:「馬上的本領不錯呀,是哪路來的英雄?」平生笑道:「豈敢,豈敢,剛才在廟門口和小師父閒話,看到這匹馬膘長得很好,我就騎出來遛了,也沒有來得及找鞍 ,可說膽大妄為,見笑見笑。」那人向平生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拱了兩拱手,笑道:「足下莫非是秦少爺嗎?」平生道:「不敢當此稱呼,敝人正是秦平生。」那人笑道:「既已在這裡遇著,就不必到廟裡去了,且請下馬一敘。」平生聽說首先跳下馬來。那人下馬笑道:「足下必是在玉泉院等著老師父的消息。」平生道:「兄弟沒有敢遠去,就在這裡恭敬等著。」那人將身上背的長劍解下,兩手托著,笑道:「兄弟就是老師父差來的。老師父說,他即日出潼關去,不及奉陪。所託之事,請放心,一定代辦到。現有這劍一口和這匹烏騅,一併借用。請背了這口劍,騎著這匹馬到嵩山,自有人接待,恭祝你此去大展宏圖。」平生聽說,便恭恭敬敬地接住那柄劍。那人又把韁繩交到平生手上,拱了一個長揖,轉身就要走開。平生拱手道:「尊兄且請緩一步走,兄弟還有話請告。」那人站住了,笑道:「這一柄劍和這一匹馬,就是老師父派的兩個代表,奉陪秦兄去到嵩山的。閣下一定相信老師父,他不會騙人,你照我這式樣背著劍騎了馬去。無論路上有什麼阻礙,你只說老師父派來的,就太太平平過去了。其實你背了這柄劍,也不會有人問你的。老師父並沒有和兄弟多說什麼的,兄弟也就無法奉告。你好好地幹著吧。」平生道:「既然如此,兄弟遵命就是。看閣下一表非凡,兄弟有意攀交,就請同到岳廟鎮上共飲幾杯,肯賞光嗎?」他笑了拱手道:「還有俗事在身,難於奉陪。」平生道:「聽兄台口音,不是關中人士,可賜告貴姓台甫嗎?」那人笑道:「山野村夫,不足介意,後會有期。」說著又一拱手就散開大步走了。平生望了他的去影,心裡想著,這一定是老道士一位高足,可惜竟不能和他周旋一陣。呆立許久,才想起手上捧著一柄劍。於是左手拿住劍匣,執了劍柄,向外一扯,早是一道寒光奪入眼裡,不覺舉了劍,偏頭左右望著,高高叫了兩聲好。看了很久,才將劍插了匣里,握了劍回頭看到了馬,又將手扶了馬背,再叫了兩聲好。他一人在此,看看劍,又看看馬,看看馬,又看看劍,倒是出神了很久。偶然抬頭,看到華山的白雲才想出了自己有事。便背好了寶劍,騎著烏騅,牽了那匹金鞍馬,回到玉泉院來。那小道士還在廟門外站著,老遠地向他拱著手道:「秦少爺得著老師父的信了。」平生跳下馬來,笑道:「小師父,你怎麼曉得?」小道士指了他肩上劍柄的紅穗子,笑道:「那不是老師父的記號!」平生正覺著這劍穗子長而且過於紅艷。現在小道士一說,才知上面還暗暗地設有關鍵,便笑道:「你也認得它?」小道士道:「好,我們在玉泉院的人,會不認識它嗎?就是潼關內外幾千里路上,也有不少人認得它呢。老師父的規矩,借人家劍掛,就不借人家馬騎,於今借你劍又借你馬騎,這正是十二分的大面子呀。」平生聽了這些消息,心中十分高興,走到殿宇外院子裡,南向華山,深深作了三個揖,口裡念道:「老師父,你這樣深情,無以為報,只有將我這點誠心永遠感激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