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奇蹟 · 第二十八章 「它們幾乎全被消滅了」
沃爾德倫得到戰鬥機護航純屬偶然,而且當時他對此也不知情。格雷率領的「企業號」VF-6中隊的「野貓式」比TBD速度快得多,所以他只能來回飛S形以保持魚雷機在自己的視野之內。格雷向22千英尺的戰術高度爬升到將近一半時,他搞糊塗了。他跟上了先期出發的VT-8,誤以為這是林賽的VT-6。大約在沃爾德倫轉彎向南雲的幾艘航母飛去時,格雷一時沒能看清TBD的去向。等他再次追上TBD時,幾十架敵戰鬥機已向它們展開了猛攻。他的處境很不幸,既找不到VT-6的飛機,也幫不了VT-8的飛機。另外麥克拉斯基駕駛的俯衝轟炸機這時連影子還沒有。格雷知道,也許他已和整個攻擊部隊失去了聯繫。
顯然,格雷認為他的10架戰鬥機充其量只能用來進行偵察飛行,於是他在這一空域一直飛到油料下降到危險點。大約09:52,他向特混艦隊報告說,他處於目標上空,但油料將盡,必須立即返回母艦。大約10分鐘後,他又報告說:「敵艦隊上空沒有戰鬥機巡邏,我們已在它上空飛了半小時。敵艦隊中有驅逐艦8艘、戰列艦2艘、航母2艘。」他在另一次報告中曾說「敵航向北」。「企業號」的戰鬥機基地收到他這份報告後,果斷髮出「立即進攻」的命令。據莫里森和洛德的回憶,下進攻命令的是邁爾斯·布朗寧。率領俯衝轟炸機的麥克拉斯基以為這是給他下達的命令。像這樣給無線電通話範圍內所有飛機下達指示,倒很像是布朗寧所為。
海軍問題專家弗萊徹·普拉特所描述的一個著名事件也許就是以這次通話為根據的。他寫道,VT-8發現了日本艦隊,但自身油料不足,又缺乏戰鬥機掩護,於是請求准許他們返航加油。據說,斯普魯恩斯回電,要他們「立即進攻!」從VT-8的任務和沃爾德倫的性格來看,這一請求毫無意義,而處於當時情況下的格雷提出這一請求倒是合乎邏輯的。格雷率戰鬥機安全返回「企業號」加了油,這也許是因為他沒有收到那項命令,也許是因為他無法照辦。格雷在搜尋日本艦隊時,把由他擔任掩護的部隊給弄丟了,以後又出現了一樁具有諷刺意味的事。林賽的飛機第一批就被擊落,所以事先安排的「吉姆下來」這個聯絡信號也沒有用上。
VT-6中隊有許多參加過馬紹爾群島、威克島和馬爾庫斯島等戰役的飛行員,是個飛行經驗比VT-8豐富得多的中隊。他們最新的飛行員飛行時數也在2500小時以上,而且大部分時間飛的都是魚雷機。林賽出師不利,剛離珍珠港,自己的飛機就損失了。這樣能用的TBD只剩下14架。林賽的攻擊計劃本來是把這些飛機平均分成兩組,他自己率領一組,另一組由艾利指揮,各自攻擊所選擇的敵航母。
09:49,「築摩號」向「赤城號」報告說在左舷50千米處發現敵機14架。林賽和艾利兵分兩路,沖向處於由驅逐艦、巡洋艦和戰列艦組成的防衛圈內的一艘航母。南雲的作戰記錄記載:09:58,「敵機14架,分兩股向我逼近,第一航空母艦戰隊首當其衝……」源田在「赤城號」艦橋上看得真切:「加賀號」似乎是敵人的直接攻擊目標,他朝岡田次作海軍大佐的方向作了個祈禱。
10:00,「加賀號」遭攻擊。這時南雲向山本及中途島進攻部隊的司令長官們發出一份真正令人吃驚的電報:
03:30空襲中途島。04:15開始多架敵岸基飛機向我進攻,我未遭損失。04:28,在トシソ5234海區發現敵航母1艘、巡洋艦7艘、驅逐艦5艘,航向西南,航速20節。我們擬先消滅這股敵人,再圖繼續攻打中途島。07:00我位於ヘュァ5300海區,航向30°,航速24節。
這樣,南雲修正了先前報告中關於敵航母的數量,但是,他未向上司報告遭美艦載魚雷機攻擊一事,也未曾提及遭美潛艇跟蹤一事。09:30,「嵐號」才忙裡偷閒地電告「赤城號」,它曾遭「鸚鵡螺號」襲擊,並說:「當即以深水炸彈予以回擊,結果不詳。」有兩顆「深水炸彈」落點離「鸚鵡螺號」很近,布羅克曼認為處境太危險,所以直到09:55才再次將潛望鏡伸出水面。總而言之,南雲的簡要報告不可能使山本了解到真實情況,它無疑助長了「大和號」上官兵洋洋自得的情緒。
源田繼續注視著「加賀號」。也許他的祈禱靈驗了,也許岡田無須他的祈禱,因為這位艦長幹得很漂亮。他嫻熟地指揮著這艘大型航母,就像牛仔駕馭小馬駒一樣。源田說:「『加賀號』的作戰看來很出色。」南雲信心十足地說:「它沒事了。」
這時除了陣陣喊聲,的確一切都已結束了。於是源田走下艦橋,來到飛行指揮室,向幾個襲擊中途島後返回的飛行員了解情況。他問:「在中途島上空作戰的敵飛行員技術怎麼樣?」
「敵戰鬥機確實很差勁,」一位飛行員告訴他,「我認為它們幾乎全被消滅了。」
源田還了解到,不理想的是,在他們襲擊該島時,機場上沒有飛機,而且對空火力異常猛烈。另外,關於日本戰鬥機性能大大優於美機的看法也得到了證實。
準備在攻占中途島後擔任日軍駐該島第六航空隊指揮官的岡島清熊大尉說:「航空參謀,今天打的是惡戰。」自清晨起,他和他的飛行員們就一直在戰鬥,打退了敵人一系列的進攻。
源田輕鬆地答道:「是啊,不過也不必擔心。」說完他便連忙回艦橋去了。他發現攻擊「加賀號」的美機顯然已與攻擊「飛龍號」的美機合成了一股。四下橫飛的橙黃色曳光彈,高炮炮彈爆炸後的陣陣黑色煙雲以及著火敵機拖著的螺旋狀濃煙在天空交織成一幅萬聖節前夜那光怪陸離的可怕圖案。觀察哨不斷報告美「破壞者式」被擊落的消息。源田非常得意。照這樣打下去,他們將會把美艦載魚雷機全部消滅,並能迅速向美航空母艦發起全面攻擊。除了遇上幾架「確實很差勁的」戰鬥機抵擋幾下之外,他們將所向無敵。
南雲、草鹿以及「赤城號」艦橋上的其他人員,個個興高采烈。觀察哨欣喜若狂,大聲報告戰鬥進程:「還剩5架了!」「只剩3架……2架……1架!」最後他大喊一聲,「全部擊落!」
敵機再多我們也不用怕,這種想法在源田頭腦中油然而生,他思忖著,原來我對機動部隊能否抵抗得住空中的襲擊還有過懷疑,現在我看到它的巨大威力了。
這是一個勝仗!想到這裡他喜不自勝,因此,我們最好先消滅敵機,再摧毀敵航母,然後於今天午夜至明天上午向中途島發動毀滅性的攻擊。
VT-6中隊吃的苦頭不亞於VT-8。在它發動進攻的14架飛機中有10架被擊落。返回「企業號」時,有1架因損毀過重無法修復被推下了海。日方許多目擊這場戰鬥的人稱讚美機不顧零式機和高炮火力,勇敢頑強,猛打猛衝,但源田的印象是:「面對著來自海上和空中的猛烈攻擊,有些敵人顯然是躊躇畏縮,不敢衝殺。」
源田根本不了解這些「破壞者式」的速度,尤其是在掛帶一枚沉重的魚雷之後會慢到什麼程度。這就好像騎著筋疲力盡的騾子「往前猛衝」一樣。如果能死裡逃生飛回去,那簡直就是奇蹟。幾乎毫無疑問,這時候的零式機飛行員也開始感到戰鬥緊張、疲於應付了。雖然油料還剩不少,他們卻一個接一個地飛回航空母艦去補充彈藥。補充完畢後,地勤人員拍拍他們的肩膀表示鼓勵,接著他們又爬進座艙起飛了——就這樣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羅伯特·E.勞布海軍少尉在離目標800碼處投下魚雷時,幾乎沒有遇到抵抗。他從該空域抽身出來時,遭到一架零式機的攻擊,不過勞布的「破壞者式」並未受損。機械軍士長艾伯特·W.溫切爾看見一顆流彈不偏不倚地正好擊中一枚魚雷的彈頭,那枚魚雷火光一閃就爆炸了。溫切爾明知離目標太遠,還是把魚雷投了下去,因為他已無法及時拉出俯衝重新攻擊了。零式機已不像先前對中途島陸基飛機那樣窮追不捨,而是追一陣就作罷了。
溫切爾和他的機槍手、三等兵道格拉斯·M.科塞特擺脫敵戰鬥機之後,又被捲入了另一場戰鬥——同大海的搏鬥。他們還沒完全飛離戰場,飛機油箱裡的油就嘩嘩往外淌,發動機停止轉動,於是他們被迫在海上降落。溫切爾迫降得很利索。他們搶出了救生筏、應急口糧、急救包和降落傘。他倆都受了傷,雖不重,卻很疼。他們隨風力和天氣的變化,把降落傘當作雨篷、風帆或海錨,等著被人營救。他們在海上漂了好幾天。看見海中有小魚遊動時,他們就到涼涼的海水中去泡一會,因為有小魚就說明附近沒有鯊魚。經常有鯊魚來襲擊,他倆就用鋁製的船槳和單刃獵刀把它們趕跑。
偶爾遠處有架飛機嗡嗡飛過,但由於距離太遠,沒有人看見他們的救生筏。每當飛機的黑點漸漸消失後,溫切爾總是揮著拳頭大喊:「好哇,你們這幫渾蛋,下回在軍官俱樂部休想要我再請你們喝酒!」應急口糧吃光後,他們就準備把好奇地跟著他們飛的信天翁打下來。溫切爾想起《古水手謠》中一句不吉利的話,但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他猛然一擊把鳥打下來,然後宰了它。生吃信天翁可不是享用美味佳肴。這種海鳥翼展雖寬,身子卻只有小雞那麼大,不僅有一股腥味,肉也老得嚼不動。
大約漂到第十二天,他們發現一艘潛艇,於是向它打信號。可他們簡直絕望了,那原來是艘日本潛艇。它繞著他倆兜圈子,幾個當兵的和一個當官的站在甲板上把他倆打量了一番,接著又掉頭開走了。顯然,日本人認為這兩個難民已氣息奄奄,問不出什麼名堂,也不值得向他們開槍射擊了。直到6月21日,一架PBY才發現了他們,把他們急送中途島的醫院。他們在海上漂了17天,兩人體重都下降了60磅左右,是最後兩名被救起的倖存者。
還有一架美機上的人員結局就更慘了。6月4日大約16:30,「長良號」發現一救生筏,遂命「捲雲號」查明。如系美國人,營救人員就要「審問俘虜,查明敵情,然後予以適當處理」。
這兩個人是「企業號」VS-6的一名海軍少尉和一名二等兵、航空機械軍士。起初日本人沒有虐待他們,有醫生給他們治傷,艦員們給他們煙抽。但當他們拒絕回答問題時,負責審訊的勝又隆一海軍大尉就以匕首相威脅。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這兩名俘虜向日本人講了些有關中途島防務的極為準確的情報,但有關特混艦隊的情況,他們顯然幾乎隻字未提。
幾天後,「捲雲號」駛向阿留申群島,艦長藤田勇海軍中佐認為俘虜留著已經沒用了。他用這兩個美國人的個人財產(其中有一件是少尉那隻鐫刻著充滿柔情的「贈給舉世無雙的丈夫」字樣的打火機54)作為獎賞,也沒有人願意充當行刑者。但那天深夜,這兩個不幸的人被帶上甲板,蒙住雙眼,身上綁著灌滿水的5加侖油箱後被拋進了海里。據平山茂男一等海佐(當年「捲雲號」的航海長)說,這兩人面無懼色,視死如歸。
6月4日這天,「約克城號」拖到08:38才派出飛機。飛行長M.E.阿諾德海軍中校認為南雲不會保持中途島的航向不變,因為如果他保持原航向,那麼當「約克城號」的飛機到達該海域上空時,南雲離中途島頂多只有八九十海里了。因此阿諾德命令各中隊長繼續在最後一次通報的敵陣位以東飛行。如果沒發現航母,就右轉返航。由於這項命令,再加上推遲起飛,美國人反倒走了好運。
蘭斯·E.馬西海軍少校的VT-3率先起飛,約翰·S.撒奇海軍少校的6架「野貓式」隨後陸續升空。弗萊徹派不出更多的飛機了,他還要留一些在艦上來掩護VS-3,以對付萬一在天邊再出現的日本航空母艦。
馬西是美國海軍里最有作戰經驗的魚雷機駕駛員之一。他在VT-6中隊服役時,曾參加過該中隊早期的歷次戰鬥。1942年4月17日,他調任VT-3中隊任中隊長。他鬥志高昂,技術嫻熟,經過長期學校訓練,在瓦胡島的卡內奧赫海軍航空站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在他的推動下,VT-3以良好的臨戰姿態投入了中途島戰役。
另外,馬西和精明強幹的約翰·撒奇在戰鬥機護航戰術方面曾有過密切合作。「野貓式」只有飛得高,才能獲得足夠的俯衝速度來對付零式機。撒奇派2架F4F-4在2500英尺高度緊貼雲層下方飛行,一旦發現日機截擊「野貓式」,這2架F4F-4就用戰鬥機相互間的無線通話發出警報。撒奇和其餘3架戰鬥機的飛行高度在5000英尺以上,如有情況,就俯衝下來。空中掩護力量薄弱到如此地步,真是個悲劇,要不然就真有點滑稽可笑了。戰術水平再高,決心再大,尺幅之絹總是做不成床罩的。撒奇發明了一種戰術,希望以此能縮小雙方力量的懸殊。這種戰術後來被稱為「撒奇閃避」:「野貓式」雙機活動,一架被零式機咬上後(這是日機的慣用戰術),就立即轉身攻擊敵機。
10:15,「赤城號」觀察哨發現左舷45千米處有「敵魚雷機群,共12架」。零式機飛行員藤田本想抓緊時間吃兩口午飯,因為那天上午他睡過了頭,未吃早飯就上了飛機。他一口飯還沒到口,又響起戰鬥警報。他和兩名戰友就立即起飛了。55他們的飛機是「蒼龍號」上唯一能立即投入戰鬥的飛機。
幾架零式機向在雲層下方飛行的那2架「野貓式」發起攻擊。撒奇率眾機俯衝下來參戰。美戰鬥機全力以赴地投入這場傳統的空中格鬥。撒奇和他的僚機飛行員R.A.M.迪布海軍少尉兩人的「撒奇閃避術」可謂爐火純青,好像是幹這一手多年的行家。嚴格地說,從空中格鬥的角度來看,撒奇打得不錯。交戰之初,愛德華·巴西特海軍少尉的飛機就起火墜落,撒奇因此損失了一架飛機。丹尼爾·C.西迪少尉駕著受重傷的「野貓式」飛抵特混艦隊上空。由於已無法飛到「約克城號」,他只好摔降在「大黃蜂號」上,結果這架飛機也廢了。其餘4架也因油料即將耗盡而撤出了戰鬥。這批戰鬥機的主要任務是掩護VT-3,而從這一點來看,它們還不如不參加這次戰鬥。
藤田決定撇開戰鬥機去攻擊轟炸機。他的兩名戰友不知去向。他又餓又累,還以為只剩下自己在孤軍奮戰。他沖向敵機編隊,攻擊編隊的邊緣,擊落了2架敵機。當他如法炮製,再度進攻時,又來了大約10架零式機和他一起並肩作戰。
不過藤田的好運到頭了。在飛返「蒼龍號」途中,他的飛機被己方高炮擊中起火。他被迫選擇跳傘——這並非一個愉快的抉擇,因為他的零式機此刻已墜落至離海面大約200米處。他的降落傘張開時,他正好掉進海里。幸虧有救生衣,他才迅速浮出水面。但他被降落傘的繩子纏住,像落進網裡的魚兒,掙扎許久後才得以脫身。
與此同時,18-20架零式機怒吼著撲向馬西率領的「破壞者式」,集中攻擊長機。馬西還沒能飛越由驅逐艦組成的外圍防線就被擊落了。他的僚機駕駛員最後看見他時,他已爬出烈焰騰騰的座艙,站在飛機殘存的機翼上,但由於高度太低而無法跳傘。
淵田和他的飛行員們站在飛行甲板上。他們看見零式機接二連三地擊落魚雷機,不斷歡呼,打著呼哨表示鼓勵和祝賀。接著,一群「破壞者式」向「赤城號」撲來,但是在投雷的最佳時刻,它們卻呼嘯著從航空母艦上方飛過,沖向了「蒼龍號」。這使淵田驚異不已。山口的旗艦幾乎被魚雷的航跡所包圍,但一枚魚雷也沒有命中。
機長威廉·C.埃斯德斯是個經驗豐富、身手不凡的魚雷機飛行員。他一馬當先,率領本分隊的5架飛機沖向「飛龍號」。另外6名駕駛員像馬西一樣,尚未到達投放魚雷的有效距離就被擊落了。埃斯德斯分隊的5架飛機都把魚雷投了下去,但「飛龍號」艦長加來止男海軍大佐猛地把航母轉向右舷,結果3枚魚雷從艦首方向疾駛而過,另外2枚從艦尾方向脫靶。航空母艦後甲板上停放的飛機已做好了起飛準備,這一切埃斯德斯都看在跟里。他無暇觀察攻擊結果,因為幾乎到處都是零式機,正把他趕出這一海區。他的飛機受了重創,但他擺脫了零式機的追擊。他在「約克城號」剛好可以觀察到的海面緊急迫降。那天晚些時候,他被「漢曼號」驅逐艦救起,他的機槍手已因傷勢過重而犧牲。
「嵐號」驅逐艦從離機動部隊不遠的海里撈起一名美國飛行員。這是個來自芝加哥的23歲的少尉。「嵐號」的魚雷長谷川清澄是艦上唯一懂點英文的人,所以由他來審訊俘虜。但他只能大體看懂一點,寫上幾句,嘴上卻說不出來。所以像這樣以書面問答來審訊,進展就十分緩慢。審訊至少帶有某種威脅性,因為在審訊過程中,谷川總是居高臨下,手持軍刀進行威逼。
這個美國人也許是因為受了驚嚇,也許是因為已筋疲力盡,意識不到他交代的情況意味著什麼。也許他以為戰鬥進展很快,他所談的對日本人已沒有什麼價值。也許他抱有一種懦弱的、卻是人所共有的天真的希望:只要開口,就可免去一死。不管他的動機如何,他泄露了一些重要軍情。第四驅逐艦分隊司令有賀幸作海軍大佐於13:00向南雲、近藤和山本發了一份電報(其內容本書將在適當時候加以敘述)。這個年輕人與敵人合作並沒有什麼好的結果。日本人還是殺了他,他的屍體不是自己掉進海里,就是被扔進海里了。
6月4日起飛的41架「破壞者式」,只有4架飛回母艦,但都被打得百孔千瘡,狼狽不堪。誰也沒有因失去這些飛機而感到難過。在現代戰爭中,像這樣陳舊而笨重的TBD機早已過時,應該儘早由TBF來取代。但是損失了像沃爾德倫、林賽、馬西這樣的飛行員以及他們的年輕戰友們,實在令人痛心。
如果說VT-8、VT-6和VT-3的犧牲對美國取得中途島海戰的勝利作出了貢獻,那麼是什麼樣的貢獻則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一般的看法是:它們作出的貢獻雖然是意想不到的,但是十分可貴的,因為他們的英勇作戰,分散了日本人對前來實施攻擊的美俯衝轟炸機的注意力。也有一些人認為,這應歸功於VT-3及撒奇的「野貓式」,因為由於VT-8和VT-6進攻失利,零式機才有足夠時間爬升到更高處。只要查對一下日方的大事記,就可以看出,持這種看法的人是有道理的。
但其他因素也須考慮。日方所作的抉擇也是不容忽視的,因為日本人並非沒有觀察到來犯的俯衝轟炸機。從南雲的作戰記錄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護航艦艇一發現美機進入外層防線,就立即發出過警報。日本航空母艦完全可以抽調部分正在截擊魚雷機的零式機去對付這一新的威脅,因為這只能是一批俯衝轟炸機。日本人擅長魚雷攻擊,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對這個戰術著了迷,所以他們就集中力量對付TBD。儘管美國人魚雷投放技術的水平之低為人所不齒,而且美國魚雷的質量也太差,所以只要偶爾有一枚魚雷命中,就會成為向國內報告的一件大事。
此外,美國陸基機或艦載機的進攻雖說是勞而無功,卻使南雲的機動部隊整個上午都疲於奔命。尤其是日本的戰鬥機飛行員,他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至少在這一點上,參戰的美國人都為美國獲得的總體勝利作出了一定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