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奇蹟 · 第十二章 「執行重大的使命」
正當南雲的第一航空艦隊、尼米茲的兩支特混艦隊和中途島上的海軍陸戰隊為即將到來的交戰緊張準備時,5月27日20:40左右,田中海軍少將率輸送船團從塞班島出發,避開提尼安島南邊的水域以免遇上可能潛伏在周圍的敵潛艇,然後徑直朝目的地駛去。
然而,輸送船團既未發現美潛艇或飛機,也未見到敵人活動的任何跡象。大海和天空似乎是想證實太平洋的名字到底是怎麼來的。「在漫長的航行中,海上每天都是死一般的平靜。」「神通號」槍炮長千種定男說,「我們沒有看見別的艦艇和飛機。一切都是那麼安寧、平靜。艦員們的鬥志日漸低落,原因很簡單——沒有敵人。」
千種知道,窮極無聊是消磨水兵士氣的大敵。一大批人老是像囚犯一樣被關在區區片舟上,如果無事可做,很快就會變遲鈍的。更糟的是,這樣下去,他們之間會鬧不和,會發生口角,從而影響協作精神。於是他開動腦筋設法改變這種局面。
千種不愧為真正的日本人,他想出的辦法是大家一起唱歌,一起做徒手操。每天下午,他把艦員們集合到甲板上,領著大家唱個把小時歌。唱的歌有戰鬥歌曲、海軍歌曲、流行歌曲,還有民歌。他每天變著花樣,使他們不覺得每天唱歌也很乏味單調。這套實用心理學辦法好得很,大家唱得很起勁,有時感情衝動起來,還唱國歌呢。歌罷,艦員們精神振奮、情緒飽滿地做起操來。大家左轉右曲,前俯後仰,活動筋骨,鍛煉肌肉。
但是,千種自己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要是當時發現一架敵機,對士氣的刺激會比所有的歌曲都大,」他說,「非常平靜的海面,非常和平的氣氛,非常美麗的天空,非常怡人的氣候。這樣的情況不是一天,而是接連十天,天天如此。一切都太順利、太好了,好像根本不需要奮鬥,不需要工作。一切都好得很。在像中途島這樣的大戰前夕,這種情況對我們來說並不妙。」不過,每個人都充滿必勝信心,認為一定能為太陽旗增輝添彩。「『神通號』上所有的軍官都盼著南雲空襲中途島的好消息。」千種回憶說。
與輸送船團一起行動的是海軍少將藤田的水上飛機母艦部隊。這支部隊是陪同田中部隊從本土出航時的老班底。23根據山本的計劃,這支部隊須占領庫雷島並在那裡建立水上飛機基地。
負責掩護田中的輸送船團前進的是海軍中將栗田的近距離支援部隊。幾乎在田中船團離開塞班島的同時,栗田自關島出發。他在輸送船團的西南方向與船團保持約40海里並進。栗田部隊的核心是第七巡洋艦戰隊,它由4艘重巡洋艦「熊野號」(旗艦)、「鈴谷號」、「三隈號」和「最上號」組成,這些巨型艦艇的平均排水量為1.12萬噸,每艘裝有10門8英寸火炮,水面以上的三聯座魚雷發射器共攜12枚魚雷。它們的航速高於帝國海軍中其他艦艇。「三隈號」和「最上號」是姊妹艦,這次戰爭開始以來就一直形影不離。它們在巴塔維亞附近擊沉過2艘同盟國的巡洋艦:美國的「休斯頓號」和澳大利亞的「珀斯號」。它們一起參加過在安達曼群島、緬甸及孟加拉灣的各次作戰。現在,它們又一起並駕齊驅,參加一次風險最大的軍事行動。跟隨栗田的還有第八驅逐艦戰隊的驅逐艦「朝潮號」和「荒潮號」及油船「日榮丸」。
南雲的第一航空艦隊在海上行駛一天後,細萱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也出發了。5月28日,細萱的主力部隊(旗艦「那智號」重巡洋艦、由2艘驅逐艦組成的警戒部隊、2艘油船、3艘貨船)駛離本州北部的大湊灣,阿圖島攻略部隊和基斯卡島攻略部隊也同日出發。這兩支攻略部隊包括若干艘輕巡洋艦、兩個驅逐艦分隊、若干艘運兵船、若干艘掃雷艦以及由參加過襲擊珍珠港的山崎重輝指揮的4艘潛艇組成的潛艇戰隊。細萱的任務是攻擊阿圖島和基斯卡島,將美海軍注意力從中途島引向北方戰區,以便其他部隊在北方打響的第二天,對主要突擊方向中途島發起攻擊。
北方部隊的另一支部隊——角田海軍少將的第二航空母艦突擊部隊——已於5月26日中午離開大湊灣。24它是山本的攻擊部隊中最先離開本土的。它包括:搭載16架零式戰鬥機和21架魚雷轟炸機的輕型航空母艦「龍驤號」,搭載24架零式戰鬥機和21架俯衝轟炸機的護航航空母艦「隼鷹號」,2艘輕巡洋艦組成的支援部隊,3艘驅逐艦組成的警戒部隊,以及伴隨航空母艦的1艘油船。
角田的航空兵的任務是,在細萱的登陸部隊攻擊前,對阿圖島和基斯卡島進行轟炸,並對膽敢在海面露頭的美國水面部隊進行攻擊,予以消滅。為了協助完成任務,幾名參加過空襲珍珠港的能手,如「隼鷹號」上零式戰鬥機隊長志賀淑雄海軍大尉、俯衝轟炸機隊長阿部善次海軍大尉等,隨時準備給角田的飛行員以指導。
日本人用於北方戰役的海軍力量還有高須海軍中將的阿留申警戒部隊。這支部隊大得驚人,由「日向號」、「伊勢號」、「扶桑號」、「山城號」4艘戰列艦,「大井號」、「北上號」2艘輕巡洋艦和12艘驅逐艦組成。雖然這些鋼鐵魔鬼在日本戰列艦中是最老的一代,但它們仍然威力強大。高須的艦隊要等到5月29日(日本時間)才出港,隨同山本的主力部隊一起出海。
在瀨戶內海,山本的司令部正忙於次日出海的準備工作。宇垣理了發,補了牙,「把一切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停當以後,他感到「萬事齊備,心情平靜,只等明日出發」。他接到的情報說,至少有13艘美潛艇在日本和馬里亞納群島附近活動。他覺得「明日出發要特別小心」。不過,他在日記里寫道:「我堅信老天一定會保佑聯合艦隊的。我們將以高昂的士氣執行在東方的重大使命,重創敵軍。」
三和對勝利也充滿信心,只是擔心碰上的美艦不夠多。「但願老天保佑我們遇上敵人的大艦隊。據懷疑敵人已在澳大利亞附近水域集中。如果情況屬實,我擔心我們就無法進行大規模決戰了。」
27日,在中途島,由「小鷹號」航空母艦上卸下的飛機開始服役,對它們進行了一整天的檢驗。新來的人員被分配到各飛行中隊。由於軍官住所奇缺,麥考爾只得把他們塞進本不應住人的地方,如新的指揮所、軍士長辦公室、輔助診所、士兵文化娛樂室等。
麥考爾感到寬心的是:15座附有輪軌的機庫即將完工。從這時起直到戰役結束,他對每日的油耗都記得清清楚楚。「泛美公司的油駁已經使用,汽油被日夜不停地抽進儲油系統,使它處於滿載狀態,保證滿足每天的油耗需要。」
28日這天,麥考爾過得還算平常,只是又有3架SB2U-3打起地轉來,不能再使用。一上島就立即全力投入工作的中途島陸軍航空隊聯絡官沃納少校說:「島上空的鳥太多,中午前後可能對高速運動的飛機構成威脅。戰鬥機和俯衝轟炸機不斷碰落飛鳥,不過,看來它們對飛機造成的損傷不算嚴重。」
28日早晨06:45,「約克城號」從第十六號泊位轉入一號乾塢。它剛剛停穩,大批電工、裝配工、機械工、電焊工就蜂擁而上——珍珠港海軍船廠廠長威廉·雷亞·弗朗海軍少將盡其所能抽調了各種機修工登艦搶修。剎時間,艦上到處飄落著電焊的火花,到處可聞鉚釘槍發出的嗒嗒聲。由於工期太緊,根本沒有時間設計,沒有時間按比例作圖,需要換上的部件先在艦上做出木模板,迅速送修理車間依樣加工,旋即送來換上。
在「約克城號」接受維修的同時,斯普魯恩斯的第十六特混艦隊開始出海。08:50,拖輪開始把「企業號」右舷一側的防魚雷網拖走。09:00許,水上飛機供應船「柯蒂斯號」起錨,駛出港口。40分鐘後,垃圾駁船「YG17號」靠上「大黃蜂號」,10:15它載著臭氣熏天的垃圾駛離該艦。在各航母檢驗駕駛裝置、測量吃水深度、試驗主機、對消磁器加電壓時,驅逐艦陸續出港。10:40左右,「北安普頓號」在前,各巡洋艦相繼出港。
11:10,「企業號」的二號鍋爐開始向主蒸汽管道送氣。所有拖輪均已離開,這艘航母「開始按航道要求,不斷調整航向和航速」。全艦進入二級戰備狀態。11:59,「右舷側是黑色航道入口一號浮標,左舷側是紅色航道入口二號浮標,『企業號』駛出珍珠港,以25節的航速沿真方位陀螺經154°駛行……」
11:34,「大黃蜂號」起錨,由港口的一名領航員駕駛,艦長及駕駛員在艦橋上。12:21,港口領航員將艦交給艦長馬克·A.米徹爾海軍上校。「大黃蜂號」「從一號浮標左側40碼處駛出港口,旋即以20節航速沿真方位陀螺經150°行駛」。在這段時間裡,「當通過危險水域時」,該艦採取了防魚雷措施。
默裏海軍上校的「企業號」和米徹爾的「大黃蜂號」是斯普魯恩斯特混艦隊的中堅。滿臉皺紋的米徹爾雖然身材矮小,卻有一顆巨人的心。與它們一起行駛的是托馬斯·C.金凱德海軍少將指揮的第二巡洋艦分隊(TG16.2)。該分隊由「紐奧良號」、「明尼阿波利斯號」、「文森斯號」,「北安普頓號」、「彭薩科拉號」和「亞特蘭大號」巡洋艦組成。
斯普魯恩斯的驅逐艦警戒部隊第四驅逐艦分隊(TG16.4)由亞歷山大·R.厄爾利海軍上校為司令,由第一驅逐艦中隊(「菲爾普斯號」、「沃登號」、「莫納漢號」、「艾爾文號」)和第六驅逐艦中隊(「巴爾奇號」、「科寧厄姆號」、「本納姆號」、「埃利特號」、「莫里號」)組成。其中,「艾爾文號」和「莫納漢號」在珍珠港曾遭到日軍空襲。當時,前者在一位海軍少尉指揮下冒著彈雨駛出了港口,後者撞沉了一艘敵袖珍潛艇。眼下,「莫納漢號」仍由刀槍不入的威廉·P.伯福德海軍少校擔任艦長。伯福德了解的情報雖不如高級指揮員多,但已足以使他「相當清楚地了解到正在發生的事情」。此外,斯普魯恩斯還有一支由「西馬倫號」和「普拉特號」油船組成的、由「杜威號」和「蒙森號」驅逐艦護航的運油船隊。
斯普魯恩斯就像一把筆直鋒利且富有彈性的托萊多寶劍。25他看見珍珠港正向身後退去。他早已打定主意,無論威克島有多大的誘惑力,決不進入該島周圍700海里的海域。他知道日軍已加強了那裡的兵力,因此不打算與日岸基航空兵交鋒,日軍企圖誘其西行,以便隨後用優勢水面艦隊圍殲,他決不上這個當。
斯普魯恩斯當然希望儘可能多擊沉幾艘日艦,但他不得不正視美國缺乏航空母艦和驅逐艦這個痛苦的現實,他有責任盡一切可能保存他的艦艇。航母的唯一用途是作為水上機場,如果它損毀嚴重,不能起降飛機,在戰鬥中就沒什麼用了。在任何情況下,斯普魯恩斯都沒有轟趕日艦的任務。他的任務是設法不讓敵人進攻中途島。從當時情況看,這一任務已夠他操心的了。如能完成,就算是創造奇蹟了。若能再有所建樹,那就是命運的額外施捨。斯普魯恩斯是會把握航向、利用各種機會的,但尼米茲的命令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你們必須遵循風險預測原則……」
同一天(夏威夷時間5月28日,日本時間29日)05:00,由海軍中將近藤統一指揮的中途島攻略部隊主力開始從柱島出發。由輕巡洋艦「由良號」和7艘驅逐艦組成的第四驅逐艦戰隊率先駛出瀨戶內海向豐後水道進發。緊跟其後的是第四、第五巡洋艦戰隊的漂亮艦艇,僅從它們掀起的寬闊尾跡即可看出其噸位和馬力。排水量超過1.1萬噸的「愛宕號」和「鳥海號」以及排水量超過1.3萬噸的「妙高號」和「羽黑號」,看起來都像小型戰列艦。它們不僅火力配備強(各有10門8英寸口徑的火炮)、速度快(約34節),而且都是專為防備潛艇攻擊而設計的。在艦隊最後面的是久經沙場的戰列艦「比睿號」和「霧島號」,搭載2架零式戰鬥機和12架魚雷轟炸機的小型航空母艦「瑞鳳號」及驅逐艦「三日月號」。
近藤的帥旗在「愛宕號」上飄揚。與南雲一樣,近藤對中途島作戰計劃事前也一無所知。計劃確定後才拿給他,看他接不接受。儘管他表示有顧慮,主要是感到日軍缺少陸基航空兵支援,但不得已還是接受了既成事實。
看到近藤的照片就會使人想到原為一那恰如其分的說法:「近藤就像個英國紳士。」近藤舉止文靜,略顯孤僻,有教養也有文化。他沉著自信,好像地球是屬於他的,但他脾性溫和,很好說話。原為一對人的評價一向有不凡之處,他說近藤和藹可親,值得大家尊敬。然而他同時又認為山本的缺點之一就在於常常把近藤的作戰能力估計得過高。他認為,「假如近藤擔任海軍學院院長,也許能幹得很出色,但是作為海軍戰鬥部隊司令官,他顯然不稱職」。不過這一次巧得很,用不著近藤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