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奇蹟 · 第四章 「鐵袖一觸」

普蘭奇 《中途島奇蹟》
聯合艦隊和第一航空艦隊幕僚們的討論還在進行,近藤信竹海軍中將率領的第二艦隊也返回了瀨戶內海。前幾天,他一直率領戰列艦在日本附近的洋面上游弋,尋找起飛杜利特爾轟炸機群的航空母艦,結果一無所獲。5月1日,近藤登上「大和號」參加「中途島作戰」的預備演習,他當時就對該計劃表示懷疑。他向山本指出,美國的航母力量並沒有受到重創,而且中途島守軍可以使用陸基航空兵,但日軍不能。鑒於此,他希望不打中途島,而集中力量切斷美國和澳大利亞之間的航線。 可是,山本拒絕更改中途島戰役計劃。他對近滕說,只要能夠做到出其不意,就沒有理由認為日本不能再次取勝。對此,近藤擺出了一個難題:即使中途島拿得下,守得住,那麼聯合艦隊準備如何向它提供後勤保障?宇垣作了十分蹩腳的回答:如果真的無法保障後勤,完全可以先摧毀尚存的一切,然後撤出。總之,聯合艦隊的幕僚們沒有進一步考慮實際存在、而且至關重要的後勤問題。 近藤的建議沒有被採納。當天就開始圖上推演。整個1942年暮春和夏季的作戰將分四個階段進行,進攻中途島只不過是整個行動的起點: 第一階段:聯合艦隊主力部隊將攻占中途島;一支機動部隊將攻占阿留申群島西部。以此舉逼出美太平洋艦隊後,日軍隨即對其實施決定性打擊,使其在以後幾個月內不能成為一支主力。 第二階段:完成中途島—阿留申群島作戰任務後,大部分戰列艦將返回本土待命,其餘參戰部隊在特魯克集結,準備7月初進攻新喀里多尼亞和斐濟群島。 第三階段:南雲的航母部隊將空襲雪梨和澳大利亞東南部其他要地。 第四階段:南雲艦隊與新喀里多尼亞—斐濟參戰部隊在特魯克會合,補充給養。8月初,聯合艦隊將以全部兵力攻打約翰斯頓島和夏威夷。 龐大的圖上推演由宇垣主持,自始至終,他一直不切實際地盲目樂觀,態度強硬。他深信根本不會出現日本人不能完全控制的局勢。因此,他不允許出現任何可能嚴重影響演習順利達到預期結論的情況,他毫無顧忌地對其他演習裁判作出的不利裁決予以否定。 山本調集200餘艘艦船參加這一大規模戰役,並確定6月7日為N日9。選擇這一天發起進攻可以使南雲和近藤兩支艦隊有充足的時間進行徹底檢修,同時,這一天又是在未來一個多月時間裡利用滿月進行夜戰的最後一次機會。按照計劃,N-5日,即6月2日,小松輝久海軍中將的先遣潛艇部隊將在中途島以東設置由三個部分組成的警戒線,以便偵察敵艦隊活動情況。第三潛艇戰隊(伊-168、伊-169、伊-171、伊-174、伊-175)將部署在北緯19°30′-23°30′、西經167°一線;第五潛艇戰隊(伊-156、伊-57、伊-158、伊-159、伊-162、伊-165、伊-166)將部署在北緯29°30′、西經164°30′至北緯26°10′、西經167°一線,最後,第十三潛艇分隊(伊-121、伊-122、伊-123)將作為補給隊,向利相斯基島和弗倫奇弗里蓋特沙洲運送汽油和柴油。 按照海軍軍令部三代的計劃,這些潛艇還負責為兩架自重31噸、飛行距離為4000海里的川西2式水上飛機加油的任務。這兩架飛機將從沃特傑環礁起飛,在弗倫奇弗里蓋特沙洲接受潛艇加油,並對敵兵力及活動進行偵察,因為日本戰前在瓦胡島建立的出色的諜報機構已經痛失。在3月4日,兩架這種水上飛機飛抵珍珠港上空作摹擬投彈練習並投下幾顆炸彈,但完全是為了嚇唬對方。 雖然水下先遣任務極為重要,但潛艇部隊司令小松卻沒有親自參加演習。不過,他的參謀都參加了。在中途島作戰計劃的正式命令中隻字未提潛艇搜索任務。這類作戰命令中的潛艇部分通常是由山本的潛艇參謀有馬高泰海軍中佐負責起草的,但出於某種原因,黑島告訴他不必這樣做。 就位的下一支部隊是細萱戍四郎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他們將於N-3日(6月4日)進攻阿留申群島。這支龐大的艦隊令人生畏。它轄有3艘重巡洋艦、3艘輕巡洋艦、1艘輔助巡洋艦、12艘驅逐艦、3艘掃雷艦、1艘布雷艦、3艘共載1200人的陸軍登陸隊和1250人的海軍登陸隊的運輸艦,還有2艘航空母艦——載有16架戰鬥機和21架魚雷轟炸機的「龍驤號」和搭載24架戰鬥機和21架俯衝轟炸機的「隼鷹號」。 主攻方向是中途島。南雲的第一航空母艦突擊部隊將於N-2日(6月5日)從中途島東北約250海里處開始行動。任務是:清除攻擊範圍內所有敵水面及空中部隊,摧毀中途島的海岸設施。按原計劃,南雲將率領襲擊珍珠港時的6艘航空母艦,但由於「翔鶴號」和「瑞鶴號」仍在南太平洋作戰,不知能否趕來參戰,但他能指望「赤城號」、「加賀號」、「飛龍號」和「蒼龍號」4艘航空母艦投入中途島作戰。「赤城號」和「加賀號」共搭載了42架戰鬥機、42架俯衝轟炸機、51架魚雷轟炸機。「蒼龍號」和「飛龍號」也有同樣數目的戰鬥機和俯衝轟炸機,還有42架魚雷轟炸機。南雲的支援艦艇有戰列艦「榛名號」和「霧島號」、重巡洋艦「利根號」和「築摩號」、輕巡洋艦「長良號」,還有11艘驅逐艦。 該計劃要求由1艘驅逐艦「千歲號」和1艘巡邏艇「神川號」組成的藤田類太郎海軍少將的水上飛機母艦部隊於次日攻占中途島西北約60海里的庫雷島。這樣,24架艦載戰鬥機和8架偵察機將以庫雷島為基地支援主力登陸。 根據作戰演習中的計劃,從塞班島出發、由12艘運輸艦和3艘由驅逐艦改裝的快速運輸艦組成的田中賴三海軍少將的輸送船團將於同日(6月6日)與從本土向東稍偏南運動的近藤的中途島攻擊部隊主力會合。為使美國人誤以為日軍主力來自南方,田中的船隊須在此時故意讓敵方發現。這就需要精確地計算時間:攻擊部隊既要被敵人發現,又不能過早暴露。 N日凌晨,田中少將的5000人將進行登陸,同時從關島開來的栗田健男海軍中將的重巡洋艦「熊野號」、「三隈號」、「鈴谷號」、「最上號」以及2艘驅逐艦實施近距離支援。近藤的主力——戰列艦「金剛號」、「比睿號」,重巡洋艦「愛宕號」、「鳥海號」、「妙高號」、「羽黑號」,輕巡洋艦「由良號」,8艘驅逐艦,以及載有12架戰鬥機和12架魚雷轟炸機的小型航空母艦「瑞鳳號」——將留在中途島西南稍偏南處掩護側翼。 山本的主力部隊呢?由「日向號」、「伊勢號」、「扶桑號」、「山城號」等4艘戰列艦、2艘輕巡洋艦及12艘驅逐艦組成的警戒部隊由高須四郎海軍中將指揮,將按計劃為進攻阿留申群島的部隊提供警戒。山本所在的「大和號」由戰列艦「長門號」和「陸奧號」護衛。輕巡洋艦「川內號」、9艘驅逐艦、搭載8架轟炸機的小型航空母艦「鳳翔號」、攜帶水面作戰時用以騷擾美艦的袖珍潛艇的水上飛機母艦「千代田號」和「日進號」,均作為支援部隊。 這樣,山本的指揮位置將位於中途島西北600海里處,遠離潛在的戰場。高須的警戒部隊在山本以北500海里處。作為整個作戰尖兵的南雲部隊將在山本以東300海里處。最後,這時已經從阿拉斯加海域返回的角田覺治海軍少將的第二航空母艦攻擊部隊將位於警戒部隊以東300海里處。 如果一切按照計劃進行,這支龐大的艦隊將分散在中太平洋北部1000海里的水面上,等待N日後的某個時候美國太平洋艦隊在地平線上出現。 雖然兵力很分散,但如出現不測,仍可合兵一處集中對敵。不過,沒有人相信真會出現這種情況。「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勝券在握,」渡邊說,「美國艦隊大部在大西洋。據此,我們相信日本海軍在太平洋居於優勢。如果指揮得當,不可能不取勝。」這本身就有個很大的「如果」問題,而且,這個計劃無疑是以美國人的行動都不出日本人所料為基礎的。 飛行員們痛心地看到,聯合艦隊沒有按照山口在4月下旬的會議上提出的方法進行改編。「主力」這個稱號意味深長。儘管山本侈談要堅持進攻原則,要發揮海軍航空兵的威力,但他仍然——也許是下意識地——視戰列艦為艦隊的皇后。萬一美國人提前出現,南雲的航空母艦將承受全部正面壓力,而這時這些戰列艦會在哪裡?山本在南雲西面300海里,高須在南雲北面近1000海里。如果真出現緊急情況,即使本領再大也無濟於事,還不如留在柱島節省些燃料算了。而南雲所需的警戒和保障還得靠自己解決。他的2艘戰列艦、2艘重巡洋艦、1艘輕巡洋艦並不能為4艘——也許是6艘——航空母艦提供有效的掩護。 然而,幾個月來在南方海域戰事中曬黑了皮膚、養壯了身體的第一航空艦隊的軍官們十分自信。他們性格不同,對上述顧慮的反應也不同:有的惱怒,有的厭惡,有的掃興,有的嘲笑逗趣。但就是沒有人產生警覺,沒有人預感到即將災難臨頭。他們覺得單憑自己的力量也完全可以取得「中途島作戰」的勝利。 在複雜的圖上推演過程中,一些作戰指揮官注意到聯合艦隊的幕僚們嚴重低估了敵方的能力,而且,出現重大困難的時候,宇垣總是隨意將其歪曲成對日方有利的條件。但是,他們誰也不想提反對意見,免得宇垣大發雷霆。他們認為即使提了也無濟於事。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幕僚們和戰術指揮官們都爭先恐後地表達自己的信心。 在圖上推演時,有一次,宇垣和黑島都提出問題:當第一航空艦隊的戰鬥機全部出動為進攻中途島的轟炸機護航時,他們準備怎樣保護航母不受敵轟炸機的攻擊,大家不約而同地看著源田——而不是南雲,等著他作出回答。 自開戰以來,每次只要是源田發牌,南雲總是牌運亨通,但是他卻從不要求攤牌。南雲深信自己握有象徵幸福的藍鳥,也就越來越依靠這位才華橫溢的航空參謀。而且,「其他參謀對他(源田)有某種敬畏」。心直口快的人公開地把這支機動部隊叫作「源田的艦隊」。 才能不及源田的人樂得不加質疑地全盤接受。但源田是個優秀軍官,對這種情形感到很不自在,有時感到十分可怕。原因之一是,南雲具有多年寶貴的實戰經驗,卻不提出敏銳的問題,不發表有益的質疑,這樣,源田就沒有機會來思考和釐清自己的想法。這就像試圖在薄綢上而不是在皮帶上磨剃刀一樣。更重要的是,南雲的態度表明他並沒有進行認真思考,並沒有真正吸取海軍航空部隊的理論和實踐經驗,只是盲目相信源田的工作。源田和南雲一樣充滿了自信,但他很清楚誰都會犯錯誤。想到自己不成熟的建議可能會影響國家的前途,他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次,聽到宇垣和黑島的談話,注意到大家渴望的眼神,源田陶醉於勝利之中,一時忘了謹慎二字,脫口而出回答說:「鐵袖一觸!」他不是在故弄玄虛;這是一句富有詩意的話,用現在美國人的話來說就是:「我們要把他們打垮!」 宇垣早就覺得第一艦隊的年輕軍官們妄自尊大。他聽到源田的回答後,提醒南云:必須考慮到敵人突圍的可能性。然而,字垣自己隨即抵消了這一告誡可能產生的好作用。在圖上推演時,出現了宇垣擔心的局面:在南雲的戰鬥機全部飛離航空母艦前往攻打中途島後,美國部隊突破防線轟炸了南雲的航空母艦。這時圖上推演的裁判奧宮正武海軍少佐裁決說,敵機9顆炸彈中的,擊沉「赤城號」和「加賀號」。可是宇垣不容許下級這樣「犯上」。他立即宣布奧宮的裁決無效,說敵機只有3顆炸彈中的,擊沉了「加賀號」,輕傷了「赤城號」。此後,在進行第二階段圖上推演時,他滿不在乎地讓「加賀號」從海底復活,參加進攻新喀里多尼亞和斐濟的戰鬥。 除此之外,在圖上推演中,「美國」艦隊並未出動進行決戰,雖然實際上存在著這種可能性。統率假想敵的是松田海軍大佐。源田後來回顧此事時認為:「松田在圖上推演時的指揮(沒有美軍的特點)可能使我們對美軍的作戰思想產生了錯誤的印象。」 在關於中途島作戰的圖上推演結束之前,山本指示南雲盡最大努力對美太平洋艦隊,特別是美航空母艦進行偵察,並作好用魚雷進行反擊的準備。因此,他要求南雲部隊的攻擊飛機必須有一半掛帶魚雷。 山本的航空參謀佐佐彰木海軍大佐負責起草聯合艦隊給第一航空艦隊的命令。但是黑島口頭通知他不必將山本關於魚雷轟炸機的指示寫進命令。渡邊負責校勘佐佐彰木起草的所有命令並與他商討命令內容,事後他未給自己和黑島尋找藉口。不過,人們一眼就可以看出,黑島的做法是很有道理的。南雲及其幕僚已經親耳聽到了這一指示,尤其是,日本的訓練和實戰經驗都已清楚地表明,山本關於魚雷轟炸機比例的指示是正確的,所以根本沒有必要把每個戰術細節都寫進命令中去。 所以,聯合艦隊的命令是黑島和渡邊兩人協同起草的。命令中沒有明確提到關於潛艇搜索和第一艦隊魚雷機進攻的問題。後來渡邊回憶這段歷史時堅持認為:「這是我們的錯誤。」然而,後來證明,潛艇問題不是個命令是否明確的問題,而是個時機問題。人們有理由認為,在計劃的行動開始前,戰術指揮官的手腳被束縛了整整一個月,這種做法並不是指揮戰爭最明智的辦法。 源田十分擔心,因為部隊的部署太分散,這樣海軍似乎會看不見目標,會違反集中兵力的軍事原則。在圖上推演結束後的講評會上,他就這個問題與黑島進行了爭論。源田明確表示:「作戰計劃的重點應該是消滅美國的艦隊。為此,用於進攻阿留申群島的部隊應該也部署在中途島方向,所有可以使用的兵力都應該用於中途島,甚至可以等第五艦隊來了再一起行動。」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不能眼看著首都受到襲擾」,黑島回答說——他暗指杜利特爾的空襲,「機動部隊的首要任務是支援攻占中途島。」 原來是這樣!源田明白了。在聯合艦隊的幕僚的心目中,中途島是第一位的目標,美國艦隊是第二位的。源田思量,自己的意思已經說了,硬拿自己的腦袋去撞南牆是沒有用的。 「大和號」上召開的會議於5月4日結束。會後,曾率領魚雷轟炸機襲擊珍珠港的村田重治海軍少佐大聲說:「這他媽打的什麼仗!簡直是胡鬧!『大和號』和其他戰列艦在我們機動部隊後面300海里,那些大炮在我們航母部隊屁股後頭能他媽的頂什麼用!」 淵田也說:「要是他娘的那些戰列艦在我們面前,那些大炮還能派上點用場,還能有助於機動部隊的行動。可是現在情況不是這樣。我不禁要問他們究竟想不想打仗。」 「赤城號」在南太平洋時,攝影師牧島貞一就已上艦。他聽見他們的對話後,「認為即將開始的戰役有嚴重的缺陷」。 「我們的司令長官根本不行,他只是個魚雷手。」村田嘟噥著說。 「即便如此,」領航員三浦毅四郎海軍中佐聳聳肩說,「我們還是會打贏的。」 村田咧嘴一笑,恢復了往常的溫和。「這回可沒那麼好玩了,因為我們不能指望敵人自己出來。」他像往常一樣調皮地對牧島說要帶他坐魚雷機兜一圈。 看到這些無憂無慮、充滿自信的日本人,人們真想知道,如果他們知道尼米茲這時候已掌握了很多有關他們的情況,他們的態度和計劃是否會有變化,會有多大變化。尼米茲將軍沒有匆忙相信萊頓和羅奇福特報告的全部情況。這也許是敵人設下的圈套,是日本情報部門故意泄露的假情報?「我不得不進行一番認真的思考,」他說,「不過我相信我已經看出了這個問題的實質。」尼米茲主意既定,就不再浪費時間去懷疑和猶豫了。5月2日,當山本、南雲及他們的參謀班子還在「大和號」上研究計劃的時候,尼米茲飛到了中途島。他在那裡與海軍陸戰隊第六營營長哈羅德·D.香農中校和中途島海軍航空站站長西里爾·T.賽馬德中校一起待了一整天。這個環礁上的兩個島——沙島和東島可以自給,可是水上飛機機庫在沙島,其他飛行設施卻在東島。當時尼米茲並沒有向他們吐露秘密,只是詢問香農,要頂住日軍大規模的水陸進攻,前哨基地需要些什麼。 回到司令部,尼米茲親自寫了封信給中途島的兩位指揮官,稱讚他們在中途島的出色工作,通知他們已分別被臨時晉升為海軍陸戰隊上校和海軍上校。接著,他說日本人準備全力進攻中途島,據戰鬥情報局估計,進攻時間很可能在5月28日。他概述了敵軍可能採用的戰略和可能投入的兵力,並許諾將盡力援助他們。香農和賽馬德讀信後非常吃驚。這是可想而知的。但是他倆都沒有驚慌失措。中途島早已處於戒備狀態,每天凌晨都有巡邏飛機在西部上空警戒,海軍陸戰隊員們就連吃飯、游泳時都戴著鋼盔,步槍不離身。 但是美國方面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意尼米茲對形勢的估計。上層的許多人不大願意相信日軍的真正目標不是瓦胡島,也不是美國西海岸。夏威夷司令部兼夏威夷屬地軍人州長迪洛斯·C.埃蒙斯陸軍中將就擔心日本人會首先進攻瓦胡島,這也毫不奇怪。大約就在尼米茲到瓦胡島就任新職的同時,埃蒙斯接替了沃爾特·C.肖特中將。總的說來,他給人的印象是嚴肅可畏,但想討人歡心時,他也會顯得迷人可親。與尼米茲打交道時,他總是選用後一種態度,因為他們都忠於軍種間協作一致的原則。他倆從一開始就相處得很好。在面臨日本人威脅的情況下,埃蒙斯幾乎每天都到太平洋艦隊司令部與尼米茲共商軍機大事。他當過飛行員,懂得空戰的威力,也知道它的局限性。 5月3日(星期天)上午,埃蒙斯在火奴魯魯10體育館對大約5000名民防隊員和觀眾說:「由於我們這個群島的戰略地位和重要性,敵人很可能再次來進行轟炸,大規模地轟炸。這裡的平民必須和軍人一起戰鬥。」 「我們決不能自鳴得意,或認為我們不會受到攻擊,」他告誡說,「我們的守備部隊是訓練有素的,他們時時刻刻保持著警惕,他們將給來犯之敵以打擊。但是,期望我們不會遭受損失是不切實際的。」 由於珍珠港事件的教訓,埃蒙斯首先考慮到他的防區所面臨的直接危險,否則他就太愚蠢了。但是這一次,瓦胡島並沒有遭到直接危險。1942年5月5日,日本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大將在給山本的指示中說:「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將與陸軍協同攻打並占領阿留申群島西部的戰略要點和中途島。」山本對軍令部總是言聽計從——只要他事先就確知這些命令與他本人的願望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