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明清兩代社會生活 下

2.工業 甲 工人 百工 百工制器,自人常日用以至美術品,多自貨賣,所謂百工居肆是也。或居家,或負擔以覓售,非興販而實兼商,其數遠過於行商。 今天下財貨聚於京師,而半產於東南,故百工技藝之人,亦多出於東南。江右為伙,浙、直次之,閩、粵又次之。西北多有之,然皆衣食於疆土,而奔走於四方者亦鮮矣。今輦轂之下,四方之人咸鱗集焉。其在官者,國初以工役抵罪,編成班次,有五年、四年一班者,有三年、二年、一年一班者。其造作若干,成器若干,廩餼若干,皆因其多寡大小而差等之,精粗美惡亦然。此其大率也。自後工少人多,漸加疏放,令其自為工作,至今隸於匠籍,若閭里之間,百工雜作,奔走衣食者尤眾。以元勛、國戚、世胄、貂璫,極靡窮奢,非此無以遂其欲也。 (張瀚《松窗夢語》卷四《百工紀》) 工藝之家,男女或盡棄耕織不務,而施奇技淫巧,為服用之物,以漁厚利,縱多費工力,而無益於實用。農夫竭一家之利者,或不足以當其一夫之獲;積一歲之收者,或不足侔其一旦之售。 (《皇明經世文編》卷一二王叔英《資治策疏》) 竹與漆與銅與窯,賤工也。嘉興臘竹王二之漆竹,蘇州姜華雨之籙竹,嘉興洪漆之漆、張銅之銅,徽州吳明官之窯,皆以竹與漆與銅與窯名家起家,而其人且與縉紳先生列坐抗禮焉。 (張岱《陶庵夢憶》卷五《諸工》) 吳中絕技,陸子岡之治玉,鮑天成之治犀,周柱之治嵌鑲,趙良璧之治梳,朱碧山之治金銀,馬勛、荷葉李之治扇,張寄修之治琴,范昆白之治三弦子,俱可上下百年,保無敵手。但其良工苦心,亦技藝之能事。 (張岱《陶庵夢憶》卷一《吳中絕技》) 南京濮仲謙……技藝之巧,奪天功焉。其竹器,一帚一刷,竹寸耳,勾勒數刀,價以兩計。然其所以自喜者,又必用竹之盤根錯節,以不事刀斧為奇,則是經其手略刮磨之,而遂得重價,真不可解也。仲謙名噪甚,得其款,物輒騰貴。 (張岱《陶庵夢憶》卷一《濮仲謙雕刻》) 雍正元年(1723年)五月戊戌,諭:「……山西平定州等處,山多田少,粒食恆艱。小民向賴陶冶器具,輸運直省易米,以供朝夕。」 (《清世宗實錄》卷七) 湖南之邵陽、武岡、慈利、安化、永定等州縣鐵礦,俱系各該居民農隙自刨,以供農器。間有產鐵旺盛之芷江縣,挑往鄰邑售賣。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一婦之手,歲可斷百疋……一畝之桑,獲絲八斤,為二十疋。夫婦並作,桑盡八畝,獲絲六十四斤,為百六十疋。嚴氏故有土一畝,易桑損十五,以食三口,歲余半資。 (《皇朝經世文編》卷三七唐甄《惰貧》) 查江南蘇、松兩郡,最為繁庶。而貧乏之民,得以俯仰有資者,不在絲而在布。女子七八歲以上,即能紡絮,十二三歲即能織布。一日之經營,僅足以供一人之用度而有餘。 (《皇朝經世文編》卷三六尹會一《敬陳農桑四務疏》) 常郡五邑……棉布之利,獨盛於吾邑(無錫)……鄉民食于田者,惟冬三月……春月則闔戶紡織,以布易米而食,家無餘粒也……及秋稍有雨澤,則機杼聲又遍村落,抱布易米以食矣。故吾邑雖遇凶年,苟他處棉花成熟,則鄉民不致大困。 (黃卬《錫金識小錄》卷一《力作之利》) 江南膏腴之壤,植木棉,女紅惟布為多……而織婦最為勤苦,碾彈紡績,工亦勞矣。而一布之值,不敵匹帛之什一,工多利少,不足以供口食。季女斯飢,良不免矣。 (《皇朝經世文編》卷三七郭起元《布帛贏縮說》) 松有勞紝之利……功歸女子……曉星芒芒,夜燈煌煌,人在睡鄉。非官非商,萬機齊張。啞啞似語,咿咿是訴。聲苦心寬,明日賣布……絢綾十尺,贏錢一百,積一機之勤,疲一女之力,月可取布三十丈焉。 (《皇朝經世文編》卷二八《欽善松問》) 官工(匠) 隋唐工以番上,明謂之班匠。初以罪人為之,繼則班選天下匠人,入都輸作,編為匠籍,子孫亦得應試仕宦。後以人苦匠役,改為征銀以代役。 凡輪班人匠,洪武十九年(1386年)令籍諸工匠,驗其丁力,定以三年為班,更番赴京,輸作三月,如期交代,名曰輪班匠。仍量地遠近,以為班次。置勘合給付之,至期齎至部,聽撥,免其家他役。 (《大明會典》一八九《工部》)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定凡天下各色人匠,編成班次,輪流將齎原編勘合為照上工。以一季為滿,完日隨即查原勘合及工程,明白,就便放回,周而復始。如是造作數多,輪班之數不敷,定奪奏聞,起取撮工。本戶差役,定例與免二丁,余丁一體當差。設若單丁重役,及一年一輪者,開除一名;年老殘疾戶無丁者,相視揭籍,明白,疏放。其在京各色人匠,例應一月上工一十日,歇工二十日。若工少人多,量加歇役。如是輪班各匠,無工可作,聽令自行趁作。又奏准,照諸司役作繁簡,更定班次,率三年或二年輪,當給與勘合,凡二十三萬二千八十九名,計各色人匠一十二萬九千九百八十三名。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輪班人匠簡表 宣德元年(1426年)詔:「凡工匠戶有二丁、三丁者留一丁,四丁、五丁者留二丁,六丁以上者留三丁,余皆放回,俟後更代。單丁量年久近,次第放回。殘疾老幼及無本等工程者,皆放回。」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凡班匠征銀,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奏准:輪班工匠,有願出銀價者,每名每月南匠出銀九錢,免赴京。所司類齎勘合,赴部批工。北匠出銀六錢,到部隨即批放。不願者仍舊當班。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弘治十八年(1505年)奏准:南北二京班匠,自弘治十六年編填勘合為始,有力者每班征銀一兩八錢,遇閏征銀二兩四錢,止解勘合到部,批工領回給散。無力者每季連人匠勘合解部,投當上工,滿日批放。如無勘合者,雖納匠價,仍解人赴部,查理勘合下落。其已征在官匠價,盡行解部,若有存留,那前補後,計贓論罪。年終通將征解過數目,造冊奏繳。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題准行各司府,自本年春季為始,將該年班匠,通行征價類解,不許私自赴部投當。仍備將各司府人匠總數查出,某州縣額設若干名,以舊規四年一班,每班征銀一兩八錢,分為四年,每名每年征銀四錢五分。算計某州縣每年該銀若干,撫按官督各州縣官,各年征完類解,不許拖欠。年終造冊類繳,分別已未完等第參究。計各省府班匠,共一十四萬二千四百八十六名,每年征銀六萬四千一百一十七兩八錢。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各省府班匠征銀簡表 凡住坐人匠,永樂間,設有軍民住坐匠役。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令工匠役作內府者,量其勞力,日給鈔貫。永樂十九年(1421年),令內府尚衣、司禮、司設等監,織染、針工、銀作等局,南京帶來人匠,每月支糧三斗,無工住支。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宣德九年(1434年),令內官監工匠,月支糧五斗。上工之日,光祿寺仍給飯食……景泰元年(1450年),令在京各監局及各廠上工軍匠,光祿寺不關飯者,月支米一石;關飯者五斗。三年(1452年),令兵仗局攢造軍器,軍匠仍支米五斗,民匠四斗。天順元年(1457年),令司設監各色軍匠,月支米五斗。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成化九年(1473年),令高手人匠,行錦衣衛鎮撫司帶管,月支糧一石,歲給冬衣布花,送監上工,仍於光祿寺日支粳米八合。 (《大明會典》卷一八九《工部》) 清初,首除匠籍,征銀改入條編,需用官匠各給工資。 順治二年(1645年)題准:除豁直省匠籍,免徵京班匠價。十五年(1658年),議准:京班匠價仍照舊額徵解。康熙三年(1664年),定班匠價銀,改入條編內徵收。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五二《工部》) 監匠役,內務府存留外,其餘工匠仍隸工部。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五二《工部》) 雍正元年(1723年),題准實在存留各項食糧匠役定額:營繕司木匠、鋸匠、石匠、瓦匠、土作匠、五墨匠、油匠、釘鉸匠、雕鑾匠、菱花匠、銅絲網匠、桶匠各二名,搭材匠四十二名,琉璃匠十有五名,裱匠、鑄匠各一名,每名月支米七斗五升。鐵匠一名,月支米三斗。木倉夫、馬圈夫各二名,馬館夫一名,張家灣木廠夫八名,每名月支米三斗,每斗折銀一錢三分。(今增黃布城庫丁四名)虞衡司軍器火藥局首領二名,每名月支米一石,折銀一兩三錢。安民廠庫丁四名,濯靈廠庫丁十名,盔甲廠庫丁一名,每名月支米三斗。安定門左翼炮局庫丁六名,德勝門右翼炮局庫丁六名,戊、丁二庫庫丁各二名,軍需庫庫丁八名,每名月支銀五錢。網匠六名,木匠三名,東珠匠二名,裁縫匠一名,每名月支米七斗五升。養馬人役九名,每名月支銀四錢五分,米九斗。都水司裱匠、絲網匠各三名,刻字匠、刷印匠、車子匠各二名,刻石匠、枏木匠、鐙匠、染紙界畫匠各一名,采子匠八名,裁縫匠六名,每名月支米七斗五升。窖役四十名,每名月支米五斗。庫役一名,渡船夫十有六名,每名月支米三斗。橋夫二十名,每名月支米七斗五升。屯田司作管八名,每名月支米五斗,銀一兩。西廠巡役二名,南廠巡役六名,每名月支米三斗。寶源局皂隸三名,余丁二十名,每名月支米三斗。節慎庫庫丁二十名,月支銀五錢。以上工匠夫役銀米,皆咨戶部按冊給發。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五二《工部》) 雍正元年(1723年),定各項匠役每工給銀一錢八分,冬月給銀一錢四分,夫役仍舊。又定各項食糧匠役,遇有工程,每日支銀七分。三年(1725年),定食糧工役,遇有工程,日支銀六分。(以上匠役工價。每銀一兩折給制錢千文。)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五二《工部》) 乾隆元年(1736年),議准各匠工價:舊例長工每日給錢百八十文,短工給錢百四十文,今核定無論長短工,給錢百五十四文。搭材匠,長工每日給錢百七十文,短工給錢百四十文,今無論長短工,給錢百四十文。夯碢夫,舊例日給錢百三十文,今核定給錢百文。壯夫,長工日給錢八十文,短工日給錢六十文,今無論長短工,給錢七十五文。食糧匠,照舊日給錢六十文。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五二《工部》) 乙 工之組織 行 明清紀載行作者少。然宋明相去不遠,吳自牧《夢粱錄》所列團行名稱,有至今未改者,知數百年間風俗變動甚少。約束同業者謂之「行規」,由行定價者謂之「行市」,聚眾要求增加工資者謂之「齊行」。齊行之名,其來甚早,今尚有之。手藝人之會所則通稱為「行會」。 工役之人或名為作分者……又有異名行者,如……鑽珠子者名曰散兒行,做靴鞋者名雙線行。 (吳自牧《夢粱錄》卷一三《團行》) 凡顧倩人力及幹當人,如解庫、掌事、貼窗、鋪席、主管、酒肆食店博士、鐺頭、行菜、過買、外出、鬙兒、酒家人師公、大伯等人。又有府第宅舍內諸司都知、太尉、直殿、御藥、御帶、內監寺廳分、顧覓大夫、書表司廳子、虞候、押番、門子、直頭轎番、小廝兒、廚子、火頭、直香燈道人、團丁等人。更有六房院府判提點,五房院承直太尉,諸內司殿管判司幕士、六部朝奉、顧倩私身轎番、安童等人。或藥鋪要當鋪郎中、前後作、藥生作,下及門面鋪席、要當鋪里主管後作,上門下番當直安童,俱各有行老引領。如有逃閃將帶東西,有元地腳保識人前去跟尋。如府宅官員、豪富人家,欲買寵妾、歌童、舞女、廚娘、針線供過、粗細婢妮,亦有官私牙嫂,及引置等人……或官員士夫等人,欲出路、還鄉、上官、赴任、遊學,亦有出陸行老,顧倩腳夫、腳從,承攬在途服役,無有失節。 (吳自牧《夢粱錄》卷一九《顧覓人力》) 甚矣工人之貧也,時錢賤物價貴,工人倡為齊行,所爭者微,所聚者眾。 (周暉《瑣事剩錄》卷四《工人齊行》) 當慈禧太后垂簾聽政之時,網羅珠玉,多不勝計,是為玉器業務全盛時期。而行會創立即始於此。玉器行供有祖師,系一道士,稱為邱祖。相傳能捏玉如面,可作任何形狀,故奉之為祖師。 (《北平市工商業概況•玉器業》) 關於建築各廠商之團體組織,在從前乾嘉年間,曾有魯班會。 (《北平市工商業概況•建築業》) 平市成衣鋪……凡掛成衣二字招牌者,皆承做中式衣服……組有成衣行會,以三皇為祖師,往者每年開會時……公議行規。 (《北平市工商業概況•成衣業》) 北平操條帶業者……於乾隆年間即已立有行會。每年舊曆三月十五日,同行各家必集會一次,以為盛舉。 (《北平市工商業概況•條帶業》) 當前清時,都中較大之香燭店,均自設有工廠。製造香燭……此業向有行會。 (《北平市工商業概況•香燭業》) 明嘉靖、萬曆間,蘇州織工及浮梁陶工之變,皆傭工所首倡。 葛賢者,崑山人,以織繒賃工於郡城。辛丑萬曆二十九年六月,有奸民具呈於孫稅監曰:「願立新法。凡繒之出市者,每匹納銀三分,方許市。某等願效力,司其事,列於富室。」貸重資行賄於稅監。計垂成,稅監已出市,行有日矣。眾織工及市繒家皆苦之,莫可為計。賢挺身曰:「吾當為首,為吳民剿亂。」相率數十人,入玄妙觀,定約曰:「若輩舉動,皆視吾手中芭蕉扇所指。」眾曰「諾」。於是先往具呈,入湯某徐某家毆殺之。繼往丁少參元復家及富室歸某家,皆火其居,為其出貸重資於市棍也。且禁不得掠一毫財物。又分投往閶胥二門外,凡稅官之在地方者盡毆殺之。身往見府公曰:「願得孫稅(監)而甘心焉。」府公但以好言慰止之,不敢問。及次日,眾猶不散,曰:「必欲得稅監乃已。」於是孫召集衛軍及地方兵勇,揚兵示威以為備。賢等亦聚眾趨稅監門,幸與兵不相遇,日暮各散。稅監得乘間護送逸去入杭,賢乃投獄。府公問所欲,曰:「夜多蚊,只求蚊帳一頂足矣。」獄中人及外人之好事者多義之,往往攜酒脯勞之無虛日。賢亦自分必死,乃奏下竟得寬旨,至今在獄無恙。亦異數也。 (沈瓚《近事叢殘》) (嘉靖二十年)六月辛酉。初,江西樂平縣民嘗傭工於浮梁,歲飢艱食,浮梁民負其傭直,盡遣逐之。遂行劫奪,二邑凶民,遂各結黨千餘,互相仇殺。 (《明世宗實錄》卷二五○) 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九月,江西浮梁縣景德鎮民變。冤民萬餘欲殺礦監潘相,燒焚廠房,通判陳奇可力行曉諭乃散。奇可反以誣參被逮。 (《定陵注略》卷五《軍民激變》) 作坊 或曰作,或曰作分,或曰作坊,至今猶沿此稱。皆有工人,而以機房規模為較大,其事非外行所能,故主持者往往亦須勞作。 工役之人或名為作分者,如碾玉作、鑽卷作、篦刀作、腰帶作、金銀打鈒作、里貼作、鋪翠作、裱褙作、裝鑾作、油作、木作、磚瓦作、泥水作、石作、竹作、漆作、釘鉸作、箍桶作、裁縫作、修香澆燭作、打紙作、冥器作等分……花作所聚奇異,飛鸞走鳳……極其工巧。 (吳自牧《夢粱錄》卷一三《團行》) 杭東城,機杼之聲,比戶相聞。朗仁寶云:「起於褚河南九世孫載善織作綾錦……其中一二供尚衣之匠,花樣有為西湖十景全圖者。」 (厲鶚《東城雜記》卷下) 織作,在東城,比戶習織,不啻萬家。工匠各有專能,計日受值。匠或無主,黎明林立以候相呼,名曰喚找。 (《元和縣誌》卷一六《物產》) 驍騎營一帶,小衖曲巷……機戶最多,三五成鄰。 (甘熙《白下瑣言》卷四) 蠶桑盛於蘇浙……惟織工推吾鄉為最。入貢之品,出自漢府;民間所產,皆在聚寶門內東西偏,業此者不下千數百家。故江綢貢緞之名甲天下。剪絨則在孝陵衛,其盛與綢緞埒。 (甘熙《白下瑣言》卷八) 道光庚子,(甘)靜齋……顧覓織工來省,捐資備辦棉紗,於孝陵衛一帶,設機織布。令絨織失業男婦習之,價廉工省,日用必需……洵百世之美利也。 (甘熙《白下瑣言》卷八) 縣治東南城內,業杼織者數百家,謂之機房。前清盛時,供全省之用,並銷陝、甘、雲、貴。先後所制,有蜀錦、天孫錦、字錦、雲龍錦、芙蓉錦諸目。 (《民國華陽縣誌》卷三四《物產三》) 織縐機房多在治城外,今亦半不存焉。 (《民國華陽縣誌》卷三四《縐》) 舊制一戶所領之機,不得逾百張,以抑兼併,過則有罰。逮曹尚衣寅奏免額稅,其禁遂弛。乾嘉間,通城金陵機以三萬計,其後稍稍零落,然猶萬七八千……開機之家,謂之帳房。機戶領織,謂之代料。織成送緞,主人校其良楛,謂之讎貨。其織也,必先之以染經,經以湖絲為之。經既染,分散絡工。絡工貧女也,日絡三四窠。(絲曰片,經曰窠,百窠為一樁。)得錢易米,可供一日食……經籰交齊,則植二竿於前,兩人對牽之,謂之牽經。牽畢即上機接頭,新舊並系,兩端相續。如新置之機,無舊頭可接,則必先撈范子,然後從交竹中縷縷分出,一絲不亂,謂之通交。而織工乃有所藉手矣。 (陳作霖《鳳麓小志》卷三《記機業》) 染坊則在柳葉街船板巷左近,蓋秦淮西流水以之漂絲,其色黝而明。尤於玄緞為宜,猶之鎮江大紅,常州果綠,蘇州玉色,西湖杭色,皆遷地弗能為良也。 (陳作霖《鳳麓小志》卷三《記機業》) 按王宗沐《江西大志》,廣信府紙槽,前不可考。自洪武年間,創於玉山一縣。至嘉靖以來,始有永豐、鉛山、上饒三縣,續告官司,亦各起立槽房。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紙》) 評事街亦名皮作坊……攻皮者比戶而居,夏日污穢不可近……轉東一卷,名曰皮場,蓋亦皮作坊之所。 (甘熙《白下瑣言》卷六) 丙 工藝品 瓷 自明以來,景德鎮燒造瓷器,自飲食之具,以及文房雅玩。精者曰御窯,由官領之。粗者曰民窯,產品行銷全國。宋元官、哥、定、汝、均諸窯,皆失傳。彭城窯但能制土碗,行於鄉間。南瓷若建窯,若宜興窯,制器無多。 唐武德二年(619年),里人陶玉獻假玉器,由是置務設鎮,歷代相因……洪武三十五年(1402年),始開窯燒造,解京供用。有廠一所,官窯二十座。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瓷器》) 器數則缸、瓮、磚、盤、碟、碗、罐、瓶、壇、盞、鍾、爐、盒。而飾以鳥獸草花,或描花,或堆花,或暗花,或錐花、玲瓏,諸巧無不具備。自明萬曆時,回青少,民間多用純白之器,如蛋殼鍾杯,及人物仙佛之數,亦極精巧。顏料則鉛粉、焰硝、青礬、黛、赭石、黑鉛、松香、白炭、金箔、古銅,色則油紫、金翠色、金黃、金綠、金青、礬紅、紫色、燒青、描金、五彩。 (《浮梁縣誌》卷八《食貨•陶政》) 陶器則有缸、盆、盂、盤、尊、爐、瓶、礶、碟、碗、鍾、盞之類,而飾以夔雲鳥獸魚水花草,或描,或錐,或暗花,或玲瓏,諸巧具備。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瓷器》) 紙 江西、福建紙業最盛,曰榜紙、曰毛邊、曰毛苔,供公私文書及印行圖籍之用。曰宣紙,供書畫之用。川、粵所造稱為竹紙,貴州為皮紙,山陝為桑皮紙。 司禮監行造紙名二十八色,曰白榜紙、中夾紙、勘合紙、結實榜紙、小開花紙、呈文紙、結連三紙、綿連三紙、白連七紙、結連四紙、綿連四紙、毛邊中夾紙、玉版紙、大白鹿紙、藤皮紙、大楮皮紙、大開花紙、大戶油紙、大綿紙、小綿紙、廣信青紙、青連七紙、鉛山奏本紙、竹連七紙、小白鹿紙、小楮皮紙、小戶油紙、方榜紙……乙字庫行造紙名一十一色,曰大白榜紙、大中夾紙、大開花紙、大玉版紙、大龍瀝紙、鉛山本紙、大青榜紙、紅榜紙、黃榜紙、綠榜紙、皂榜紙。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紙》) 元有白籙紙、觀音紙、清江紙,皆出江西……皇明內用紙如前元,但江西西山紙最高。 (曹昭《格古要論》卷二《古紙》) 從化有流溪紙,紙出流溪一堡……其竹名曰紙竹,與他竹異,男女終歲營營,取給篁箐,絕無外務。其法,先斬竹投地窖中,漬以灰水。久之,乃出而椎練。漬久則紙潔而細,速則粗而滲。粗者一名後紙。 (李調元《南越筆記》卷五《紙》) 石塘人善作表紙,搗竹絲為之。竹筍三月發生,四月立夏後五日,剝其殼作篷紙。而竹絲置於池中,浸以石灰漿,上竹楻鍋煮爛,經宿水漂淨之。復將稿灰淋水,上楻鍋煮爛,復水漂淨之。始用黃豆注一大桶,楻一層竹絲,則一層豆,過三五日始取為之。白表紙止用籐紙藥,黃表紙則用薑黃細舂末,稱定分兩。每一槽四人,抹頭一人,舂碓一人,檢料一人,焙乾一人,每日出紙八把。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紙》) 南昌府紙有粉箋、連七、觀音疏紙等名。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紙》) 瑞州府竹紙,即古之陟厘,有老大中、大羅端、曬紙、火紙等名,出新昌。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紙》) 撫州府清江紙,金豁縣出。牛舌紙,以稻草為之,崇仁出。 (《江西通志》卷二七《土產•紙》) 布匹 自元以來,松江產布,行銷北五省,謂之松江大布,或曰「標布」。故沿途護運者名曰「標客」,設有「標行」。與各地所織之布,俱能染成五色,且能印花。其顏料產自國內,雖經洗滌,永不變色。隆昌、瀏陽以麻布名,稱曰夏布。江西、廣東於麻布外,精織葛布,價貴於紗。 宣德間,巡撫侍郎周忱奏:「以布折稅,匹准二石……兩端織紅紗為識,謂之紅紗官布……」其後三紗布,滋為象腹、紋、雲朵、膝襴、胸背等樣。成化間,鄉人有以餉貴近者,流聞禁廷。下府司織造赭黃、大紅、真紫等色,龍鳳、鬥牛、麒麟等紋,工作胥隸,並緣為奸,一匹有費至白金百兩者……陳志,後有酋墩布,闊三尺余。又有三梭放闊、新改標寸等布……舊有雲布(以絲作經,而緯以棉紗),漸至濫惡。改為抹絨布,雜用蠶絲緯之,其花紋各種,如織錦法,素者更雅淡。又有捺布,促線為之,猶蘇機之捺也。獨紫花布,以紫花為之,不加染工。大紅布,以花子紅作染,鮮明倍於綾羅。 (《松江府志》卷六《疆域志•物產》) 丁娘子布,郭志,東門外雙廟橋有丁氏者,彈棉花極純熟,花皆飛起。用以織布,尤為精軟,號丁娘子,一名飛花布……藥斑布,顧志,出青龍,今城郭多有之。其法:以皮紙積褙如板,以布幅廣狹為度,簇花樣於其上。將染,以板覆布,用豆面等調和如糊,刷之。候干,入靛缸浸染成色,暴出,藥斑紋爛然。郭志,俗呼澆花布。 (《松江府志》卷六《疆域志•物產》) 織工皆東莞人,與尋常織苧麻者不同。織葛者名為細工,織成弱如蟬翅,重僅數銖,皆純葛無絲。其以蠶絲緯之者,浣之則葛自葛,絲自絲,兩者不相聯屬。純葛則否。葛產綏福都山中,以蔓生地上而稚者為貴。若繚繞樹間,則葛多枝葉,不中為絲。采者日得斤,城中人買而績之,分上中下三等為布。陽春亦然,其細葛不減增城,亦以紡緝精而葛真雲。 (李調元《南越筆記》卷五《葛布》) 綢緞 江浙盛產綾、羅、綢、緞、紗諸品。昔有織造,專供御用外,所制皆堅緻細密,耐於久用,能織各種時新花樣,染成深淺各色,行銷全國。四川川縐,嘉定大綢,順慶綾,巴緞,雲南通海緞,滇緞,汴綢,潞綢,漳紗,祝綢,魯、黔野蠶絲所織繭綢,亦著聲稱。 杭 有一等極輕纖者,用湖水漂淨,宜染色,大紅尤佳,以杭絲多錘練故也。(《浙江通志》)……綿 ,今紡綿而成者曰綿 。(《嘉靖餘杭縣誌》) (《杭州府志》卷五三《物產•布帛之屬》) 紵絲,染絲所織,有織金、閃褐、間道等類。工部奏:「內府供用紵絲紗羅計九千匹,請下蘇杭等府織造」上曰:「民力艱難,可減其半。」(《明仁宗實錄》)按此即今所謂緞。舊志雲「明時無緞」者,特無其名耳。 (《杭州府志》卷五三《物產•布帛之屬》) 錦,惟蜀錦名天下。今吳中所織,海馬、雲鶴、寶相花、方勝之類,五色炫耀,工巧殊過,尤勝於古。明宣德間,嘗織《晝錦堂記》,如畫軸,或織詞曲,聯為帷障,又充裝璜卷冊之用。 (《蘇州府志》卷一八《物產•帛之屬》) 古錦帳,闊一丈有餘,多織《晝錦堂記》、《滕王閣記》,字方四寸。又有小幅者,皆(王)佐所目睹。亦有花竹翎毛者……今泉州府、蘇州府又有織者,大小幅皆有,然不及古遠甚。 (曹昭《格古要論》卷八《古錦帳》) 緞,自昔繒為帛之大名,而緞之稱尤晚。《名義考》:今言段者,紈繒之堅美者爾。其曰段者,猶言端匹也,俗妄從糸作緞,非是。 (《華陽縣誌》卷三四《物產》) 嘉靖中,陝西織羊絨,廣東等處織葛布。至是(隆慶元年)俱罷。 (《大明會典》卷二○一《工部》) ,出吳江,即繒。紋線織者曰線 ,撚綿成者曰綿 ,比絲攢而成者曰絲。 (《蘇州府志》卷一八《物產•帛之屬》) 紵絲,出郡城,有素有花,紋有金縷彩妝,其制不一,皆極精巧……上者曰清水,次曰兼生,以生絲雜織之。次帽料,又次丈八頭,皆以粉漿塗飾,品最下。織造府所制,上供平花、雲蟒諸緞,尤極精巧,幾奪天工。 (《蘇州府志》卷一八《物產•帛之屬》) 其人工所為,則機工為天下最。江寧本不出絲,皆買絲於吳越。而秦淮之水宜染,織工在江寧殆千餘人。所織曰緞、曰綢、曰紗、曰絹、曰羅、曰剪絨。 (《江寧府志》卷一一《物產》) 江寧人又買毳毛於陝西,而織為毯罽之屬,類西洋所制之緊密。 (《江寧府志》卷一一《物產》) 緞之類有頭號、二號、三號、八絲冒頭,而以素為至美。其經有萬七千頭者。玄緞為最上,天青者次之。 (陳作霖《鳳麓小志》卷三《記機業》) 五金器具 五金制器,是處有之。漢口、昆明以銅器,佛山以鐵器著名。各地皆有針作,以手磨成,繡花針長不及寸,極其精細。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定:凡鑄造銅鍋、銅櫃等器,及打造銅鍋、銅灶、鐵窗、鐵貓等件,行下寶源局,定奪模範,及計算合用鋼鐵、木炭等項,明白具數呈部。行下丁字庫抽分竹木局放支,督工依式鑄造。永樂間,設……南寶源局,專鑄內外衙門鋼鐵器皿。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工部》) 針作,出郡城。銀作,出木瀆。元朱碧山蟹杯甚奇,其法不傳。鐵作,自歐冶子鑄劍,吳中鐵工不絕。舊傳靈岩山下數家,能煉鐵成鋼,制刀者資之。銅作,昔木瀆王家所制,稱精巧。常熟亦有之。錫作亦出木瀆,舊傳朱象鼻所制為佳。 (《蘇州府志》卷一八《物產•工作之屬》) 銀器,陶南村記銀工精詣者,松江唐俊卿與嘉興朱碧山,平江謝君羽、君和齊名。銅器,婁志,明萬曆中,胡文明作鎏金鼎爐瓶盒等物,極精雅。人效之,多不及。 (《松江府志》卷六《疆域志•物產》) 爐,陳志……嘉靖初,海上有黃嬾軒,依仿古式。萬曆間,華亭胡友思,別以鏤金為之,一時盛貴。 (《松江府志》卷六《疆域志•物產》) 銅作……今郡中西城業銅作者,不下數千家,精粗巨細,日用之物,無不具。 (《蘇州府志》卷一八《物產》) 濮刀,《上海志》:國初,濮元良善制鋼,世居南城,人名其制廚刀曰濮刀。 (《松江府續志》卷五《疆域志•物產》) 造船 明初,鄭和出使西洋,所造海船長四十四丈,載數百人。明清兩代戰船、漕船,俱有定製。閩粵近海,能造快艇。各省船式及名稱至多,汪輝祖嘗舉所見,撰為《舟見錄》一卷,惜不傳。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定:……如或新造海運船隻,復要量度產木水便地方,差人打造。其風快小船,就京打造者,亦須依例計造木料等項,就於各場庫支撥。 (《大明會典》卷二○○《工部》) 一千料海船一隻,合用杉木三百二根,雜木一百四十九根,株木二十根,榆木舵杆二根,栗木二根,櫓坯三十八枝,丁線三萬五千七百四十二個,雜作一百六十一條個,桐油三千一十二斤八兩,石灰九千三十七斤八兩,艌麻一千二百五十三斤三兩二錢,船上什物絡蔴一千二百九十四斤,黃藤八百八十五斤,白麻二十斤,棕毛二千二百八十三斤一十二兩。四百料鑽風海船一隻,合用杉木二百二十八根,桅心木二根,雜木六十七根,鐵力木舵杆二根,櫓坯二十枝,松木五根,丁線一萬八千五百八十個,雜作九十四條個,桐魚油一千一斤一十五兩,石灰三千五斤一十三兩,艌麻七百二十九斤八兩八錢,船上什物絡麻五百七十四斤一十四兩四錢,黃藤三百八十三斤八兩,棕毛七百三斤,白麻一十斤。 (《大明會典》卷二○○《工部》) 萬曆元年(1573年)議准:……損壞缺船六百餘只。行督糧道,照依湖廣、江西二省船式,就於瓜、儀設廠打造,約裝載正耗米可五百石。務要底平倉闊,入水不深。 (《大明會典》卷二○○《工部》) 糧船,順治初年定成造糧船九驗之法:一曰驗木。木取良材,毋雜惡質,毋間舊料,長短有規,大小有準。二曰驗板……板厚五寸,搪浪底板厚二寸,拕泥腳棧板厚一寸七分……三曰驗底。船之大小始基於底,船底長不過五丈二尺,中間闊不過九尺五寸……四曰驗梁。梁闊則船腹闊大,梁高則船腹容深……淺船龍口梁、使風梁均闊不過一丈四尺,斷水梁闊不過九尺,高不過五尺……五曰驗棧。淺船棧七丈一尺,深三尺六寸……六曰驗釘。用釘之法,以一尺四寸用一釘為度。未上兩棧,釘眼在外。上棧之後,釘眼在內……七曰驗縫。匠人挪減大料,每多遷就,板邊不淨,是以縫口不合。雖竭力窒艌,隙終不滿,漏終不止,全在合板之時,早為查驗。八曰驗艌。艌法以斧入鑿,以鑿入麻,然後固以油灰……九曰驗頭梢。封頭封梢……鐵葉扒鋦,為頭梢之攀護……鋪頭鋪梢里料為頭梢之骨幹……用釘必處處周到,窒艌必處處完全,頭梢堅實,船自經久。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三五《工部》) 戰船,雍正六年(1728年)議准:浙江戰船,船底木用松木,每長一丈,面梁闊三尺三寸。船身及正桅均長一丈二尺。頭號船闊二丈二尺五寸,船身增長八丈九尺,艙深七尺九寸,板淨厚三寸一分。二號趕繒船闊一丈九尺五寸,船身減長六丈六尺,艙深六尺一寸,板淨厚二寸五分。四號快哨船闊一丈四尺,船身減長四丈八尺,艙深五尺,板淨厚二寸。每板長一尺,均用釘三。又議准:奉天戰船身長七丈四尺,闊一丈八尺七寸,二十一艙。 (《大清會典事例》卷九三六《工部》) 3.商制 甲 商之類別 行商 商人興販逐利,大者設行棧以事囤積,小者列肆貨謂之行商。明初猶襲重本抑末之說,商人不得衣絲,定例衿不充商。士大夫之家,每課其僮僕興生負販,故士流罕與商賈通婚,商賈尚不得與農為伍。然中葉以後,商利大興,凡日常需用,若米、鹽、緞匹、標布、紙張、藥材之類,無不由大賈居奇操縱。明季,黃宗羲諸人始發為貴商之論。清代官僚不諱營商,揚州鹽商、廣州洋商多兼科名仕宦。京師旗籍貴人亦恃市肆所入為揮霍之資,主肆者謂之領東。清季,談維新者競設礦廠,稱為實業,利孔日興而商愈貴矣。 (洪武)十四年(1381年),令農民之家穿紗絹布,商賈之家止穿絹布。如農民之家,但有一人為商賈者,亦不得穿 紗。 (郭正域《皇明典禮志》卷一八《士庶冠服》) 楚宗錯處市廛者,甚多經紀貿易,與市民無異。通衢諸帛店俱系宗室,間有三吳人攜負至彼開鋪者,亦必借王府名色。 (包汝楫《南中紀聞》) 雍正二年(1724年)二月甲子,諭各省督撫:「朕惟四民以士為首,農次之,工商其下也。漢有孝弟、力田之科,而市井子孫不得仕宦,重農抑末之意,庶為近古。」 (《清世宗實錄》卷一六) 杭民半多商賈。耳目侈聲色之好,口腹恣芻豢之味,峻宇雕牆,履絲曳縞,冠婚喪祭,宴飲酬酢,無不踵事增華。雖素封之家,不出數年,立見蕭索。 (《杭州府志》卷五二《風俗》) 自劉氏、毛氏創造利端,為鼓鑄囤房,王氏債典,而大村名鎮必開張百貨之肆,以榷管其利,而村鎮之負擔者俱困,由是累金百萬。至今吳中縉紳士夫,多以貨殖為急。若京師官店,六郭開行債典,興販鹽酤,其術倍刻於齊民。 (《蘇州府志》卷二《風俗》) 余族人有名焜者,住居無錫城北門外,以數百金開棉花莊,換布以為生理。 (錢泳《履園叢話》卷二三) 牙商 牙商有牙帖者謂之官牙,或稱官店,否則曰私牙。皆為行貨經紀,居間定價,收取用錢,並代征牙稅。明初,嚴禁官私牙,恐其操縱贏奇也,後漸弛禁。清沿明制,牙商有額,不得擅增,生監之家不得充任。每行若干家,每家頒有牙帖一紙,大約糧食、布匹、騾馬、柴炭、蔬菜之類,後始及於魚蝦鮮果。清季急於籌款,始得由捐輸而增設,且許紳衿充任。凡牙商、鹽商、洋商,皆為保障國稅不虧而設者,故皆以裕國通商為名也。 洪武二年(1369年),令天下府州縣鎮店去處,不許有官牙、私牙。一切客商應有貨物,照例投稅之後,聽從發賣。敢有稱系官牙、私牙,許鄰里坊廂拿獲赴京,以憑遷徙化外。若系官牙,其該吏全家遷徙。敢有為官牙、私牙,兩鄰不首罪同。 (《大明會典》卷三五) 嘉靖二年(1523年),定市易諸法。凡城市鄉村諸色牙行及船埠頭,准選有抵業人戶充應,官給印信文簿,附寫客商、船戶、住貫、姓名、路引字號,物貨數目,每月赴官查照。私充者杖。諸物行人,評估物價,或貴或賤令價不平者,計所增減之價論罪。買賣諸物,兩不和同,而把持行市,專取其利,及販鬻之徒,通同牙行共為奸詐者,杖。若見人有所買賣,在旁高下比價,以相惑亂而取利者,笞。凡私造斤斗秤尺,及作弊增減者,官降不如法者,提調官失勘者,其在市行使,不經官司較勘印烙者……凡造器用之物不堅固真實,及絹布等紕薄短狹而貨賣者,各定罪有差。 (《續文獻通考》卷二五《市糴考》) 今天下大馬頭,若荊州、樟樹、蕪湖、上新河、楓橋、南濠、湖州市、瓜州、正陽、臨清等處,最為商貨輳集之所。其牙行經紀主人,率賺客錢,架高擁美,乘肥衣輕,揮金如糞土,以炫耀人目,使之投之。孤商拼性命,出數千里,遠來發賣,主人但以酒食餌之,甚至兩家爭扯,強要安落。貨一入手,無不侵用,以之結交官府,令商無所控訴,致貧困不能歸鄉里。商中有奸黠者又為之引誘後至之人,使那前趲後,己得脫去,俗謂之做移夫。如此不數年主人亦以奢敗。 (葉權《賢博編》) 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革除私設牙行。戶部議,御史張蓮疏言:「貿易貨物,設立牙行,倒給官帖,使平準物價。乃地方棍徒,於瓜果蔬菜等物,亦私立牙行名色,勒掯商民。請令部查稅課定例,一切私設牙行,盡行革除。」應如所請,從之。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二《市糴考》) 戶部頒發江蘇省牙帖。戶部為頒發牙帖事:江南司案呈,准江蘇巡撫咨,勸商捐輸牙帖請由部頒發。本部援照湖北、江西章程,據咨奏明頒發該省加用印信,勸商捐輸承領,並准生監職銜人等一體捐充以廣招徠一摺。同治二年六月二十七日奉旨:「知道了。欽此。」欽遵到部。為此合行頒發給牙帖,並列條款,以免州縣濫給牙帖之事,而地方光棍,亦無持帖任意勒索之弊。倘州縣仍有私行濫給牙帖,著該督撫大臣即行指名參辦,各宜恪遵,毋得違犯,致干查究,須至帖者。 (根岸佶《清國商業綜覽》) 鹽商 揚州鹽商,至萬曆以後,日見興盛,皆徽州人也。清初,業此有名者,曾為御史之季振宜,窮奢極侈,藏宋板書至精。安岐為宰相明珠之仆,精鑑別,喜交文士,收藏書畫。自後程氏、馬氏、黃氏、江氏,無不以富聞。且皆好事,接納名士,為之刻書,全唐詩文亦由鹽商出資所刻。服食、器用、園亭、燕樂,同於王者,傳之京師及四方,成為風俗。奢風流行,以致世亂,揚州鹽商與有責焉。 (嘉靖五年後)榷鹽之利,較初制不啻倍蓰,商力憊於兼營。於是遂分為三:曰邊商、曰內商、曰水商。邊商多沿邊土著,專輸米豆、草束、中鹽,所在出給倉照,填勘合,以齎投運司支引,聽其受值於內商而賣之。內商多徽、歙、山、陝之寓籍揚州者,專買邊引,輸銀運司,入場配鹽,以達儀所,驗掣捆售水商。其以內商而自作水商者,亦或有之。水商則江湖行賈,以內商不能自致,買其引鹽代行,官為總鹽數,給水程於各行鹽地販鬻焉。既而邊商以賣引得利微,復自支鹽出場,名曰河鹽。 (《揚州府志》卷一八《鹽法》) 揚州鹽務競尚奢麗,一昏嫁、喪葬、飲食、衣服、輿馬,動輒費數十萬。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備席十數類。臨食時,夫婦並坐堂上,侍者抬席置於前,自茶麵葷素等色,凡不食者,搖其頤,侍者審色,則更易其他類。或好馬,蓄馬數百,每馬日費數十金,朝自內出城,暮自城外入,五花燦著,觀者目炫。或好蘭,自門以至於內室,置蘭殆遍……其先以安綠村為最盛,其後起之家更有足異者。有欲以萬金一時費去者,門下客以金盡買金箔,載至金山塔上,向風揚之,頃刻而散,沿沿草樹之間不可收復。又有三千金盡買蘇州不倒翁,流於水中,波為之塞。有喜美者,自司閽以至灶婢,皆選十數齡清秀之輩。或反之而極,盡用奇醜者。自鏡之以為不稱,毀其面以醬敷之,曝於日中。 (《揚州畫舫錄》卷六) 揚州詩文之會,以馬氏小玲瓏山館、程氏筿園及鄭氏休園為最盛……每會,酒肴俱極珍美。一日,共詩成矣,請聽曲。邀至一廳,甚舊,有綠琉璃四。又選老樂工四人至,均沒齒禿髮,約八九十歲矣,各奏一曲而退。倏忽間,命啟屏門,門啟則後二進皆樓,紅燈千盞,男女樂各一部,俱十五六歲妙年也。 (《揚州畫舫錄》卷八) 朱彝尊字錫鬯,號竹垞,浙江秀水人。舉博學鴻詞,授檢討,歸過揚州,安麓村贈以萬金。著《經義考》,馬秋玉為之刊於揚州。 (《揚州畫舫錄》卷一○) 全祖望字謝山,浙江鄞縣人,工詩文。舉博學鴻詞,官庶常。在揚州與主政(馬曰琯,字秋玉)友善,寓小玲瓏山館。得惡疾,主政出千金,為之勵醫師。 (《揚州畫舫錄》卷四) 黃氏本徽州歙縣潭渡人,寓居揚州,兄弟四人,以鹽起家,俗有「四元寶」之稱……履昊字昆華,行四,謂之四元寶,由刑部官至武漢黃德道。 (《揚州畫舫錄》卷一二) 江方伯名春,字穎長,號鶴亭,歙縣人。初為儀征諸生,工制藝,精於詩,與齊次風、馬秋玉齊名……以獲逸犯張鳳,欽賞布政使秩銜。復以兩淮提引案,就逮京師,獲免。曾奉旨借帑三十萬,與千叟宴,其際遇如此。 (《揚州畫舫錄》卷一二) 康、乾南巡,供張營建,所費不貲,以及平日貢獻報效,一皆責之於商。而商則挪移國課,以博歡心。乾隆中葉,已漸雕敝。道光屢次清查積欠稅課,抄沒各大商資財,以備抵補,而揚州繁華掃地盡矣。鹽商衰而洋商興,其富其奢更甚,貧窮之人,謀生益困。 阮元《經室再續集》:「癸卯八月十三日,《遷居新城徐林門新第詩》:舅家尊五福。自注云:江鶴亭方伯未葺康山前老私宅,乾隆間,被賜五次福字,勒於堂中,名五福堂……康山自陶澍清欠帑後,公私皆沒入。舊時翠華臨幸之地,今亭館朽壞,荊棘滿地,遊人限足不到……陶澍追欠帑時,各大商皆有預墊錢糧,江墊足抵欠數。不料陶不准抵,抄江方伯孫為首,將及其餘,各商通城噪不服,令不能行,是以中止。然江已奏抄,又自迴護,江孤弱不能辯,遂成此局。官估定價,王姓領得,乃遠宦粵西,十餘年不交價。督撫查例,延不交價者另召變賣。乃癸卯二月十二日召變文到出示。三月初三日,我家被火,遂應召認買,此似有數存乎其中。」按揚州鹽商,自乾隆末,由盛極而衰。至道光中,改引為票前,已一敗塗地。江春為阮元祖母從弟,元於其籍沒,其詞若有憾焉,瑣瑣姻婭,瞻徇一至於此,何也? (《松堪小記》) 洋商 洋商始於明季,其初皆粵人也。蓋外商來華貿易,上納抽分,購買華貨,皆由洋商為之經理擔保,故又稱保商,為外商與官府接洽之居間者,洋商得抽行費,亦得出資與外商伙營對外貿易。康熙末,始設公行,外商來華者凡十三館,或稱十三行,保商一人專任一館,故保商與外商資本猝難劃分。怡和洋行,洋股只占四成(見《翁文恭公日記》丙申六月十四日),亦時有欠債之事。保商中以伍氏為最富,伍崇曜嘗延譚瑩為刻《嶺南叢書》、《粵海堂叢書》、《粵十三家詩》,好事同於玲瓏山館。五埠通商以後,出入口貨,多由粵人經營之。 廣東軍餉資番舶,開海市,華夷交易,夷利貨物無他志,固不為害。乃今數千夷團聚一澳,雄然巨鎮,役使華人,妻奴子女。守澳武職及抽分官,但以美言獎誘之,使不為異,非能以力鈐束之也。蓋海市當就船上交易,貨完即行,明年又至,可也。舍船而屋居岸上,夷性變詐,叛賊亡人各相扇惑,知中國短長,一水竟達城下,其勢何可久哉?此肉食者謀之。是年(嘉靖四十四年,公元1565年)春,東莞兵變,樓船鼓行直抵省城下,城門晝閉,賊作樂飲酒天妃宮中。湯總兵克寬與戰,連敗衂。乃使誘濠鏡澳夷人,約以免其抽分,令助攻之,然非出巡撫意。已夷平賊,湯勦為己功,海道抽分如故。夷遂不服,擁貨不肯輸稅。省城官謀困之,遂阻道,不許運米麵下澳。夷飢甚,乃聽抽分,因謂中國人無信,不知實湯總兵為之也。中國亦謂夷難馭,不知湯固許之免也。天下事變,每生於兩情不通。 (葉權《賢博編》) 日余在番人家見六七歲小兒啼哭,余問通事:「番人所生耶?」曰:「非是,今年人從東莞拐來賣者,思父母哭耳。番人多者養五六人,女子多者十餘人,俱此類也。」男子衣服如其狀,女子總發垂後,裹以白布,上衣西洋布單衫,下以布橫圍,無內衣,赤腳。時十二月甚寒,亦止衣此。島中男女為夷仆妾何下千數,悉中國良家子,可恨可嘆。 (葉權《賢博編》) 從西邊起,第一家是丹麥行,沿著整個的丹麥商館,是一列中國房子,號稱新中國街。再東為西班牙館,再東為法國館,沿著整個法國館的,是行商中官的商行。再東為舊中國街,再東為美國館、寶順行、帝國行。再東為瑞典館、舊英館、諸洲館。再東為一窄胡同,號稱豬巷,可謂名符其實。再東新英館,再東為荷蘭館、小溪館,因近小溪而得名。此溪原為廣州城西邊的護城河。以上一共有十三所商館。在這些商館的北邊是一條長而窄的街道,從東到西,號稱十三行街。 (《廣州番鬼錄》) 廣屬香山,為海舶出入噤喉。每一舶至,常持萬金,並海外珍異諸物,多有至數萬者。先報本縣,申達藩司,令舶提舉同縣官盤驗……其報官納稅者,不過十之二三而已。繼而三十六行領銀,提舉悉十而取一,蓋安坐而得無簿書刑杖之勞。 (周玄《涇林續記》) 國朝設關之初,番舶入市者僅二十餘柁。至則勞以牛酒,令牙行主之,沿明之習,命曰十三行。舶長曰大班,次曰二班,得居停十三行,余悉守舶,仍明代懷遠驛旁建屋居番人制也。乾隆初年,洋行有二十家,而會城有海南行。至二十五年(1760年),洋商立公行,專辦夷船貨稅,謂之外洋行。別設本港行,專管暹羅貢使及貿易納餉之事。又改海南行為福潮行,輸報本省潮州及福建民人諸貨稅,是為外洋行與本港、福潮分辦之始。其後,本港既分隸無常,總商章程亦屢易……凡粵東洋商,承保稅餉,責成管關監督,於各行商中擇其身家殷實、居心誠篤者,選派一二人,令其總辦洋行事務。並將所選總商名姓,報部備查。凡外洋夷船到粵海關,進口貨物應納稅銀,督令受貨洋行商人於夷船回帆時輸納。至外洋夷船出口貨物應納稅銀,洋行保商為夷商代置貨物時,隨時扣清,先行完納。 (梁廷枏《粵海關志》卷二五) 中國商人的壟斷勢力非常大,洋商根本就沒有條件與之競爭,因為中國商人背後有總督,總督背後有皇帝的雄厚的政治勢力來支持。所以在廣州的貿易史中,從1702年(康熙四十一年)到1843年(道光二十三年),一向是中國商人操其壟斷之權。開始時,有一個中間人是皇帝派的,其名稱叫作皇商,一切買賣,都經過這個人。為什麼這樣作?因為一個人操縱一切物價,可以保持獲得高度的利潤,不僅足以肥己,更可以分潤與其有關的一般官僚。這是對於作官人很有利的……由經驗來說,皇商也有他的短處,所以慢慢的就由一個人一直發展到十四個人,這就叫作公行。公行於1720年(康熙五十九年)正式組織起來。東印度公司反對未成,依然與之貿易,公行敲剝益緊,而東印度公司抗議日甚,但終無效。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公行商人……對洋商的利害關係甚大,因為中外貿易的一切事項,都要經過他們……每一公行商人,當其入行時,須先納出一筆款項,有多有少,多的達二十萬兩,等於五萬五千金鎊……仍有很奢侈者。一個紀錄里說,某公行商人,其家裡每年用度,竟達二十萬塊,等於當時的英鎊五萬左右。這時候,平常中國人養一個家,每月有四塊到五塊錢就夠了。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行用者,每價銀一兩,奏抽三分,以給洋行商人之辛工也。繼而軍費出其中,貢項出其中,各商攤還洋貨亦出其中。遂分內用、外用名目。此外尚有官吏之需求,與閒遊之款接,亦皆出於入口出口之長落貨價,以故洋利漸薄。是年(嘉慶十五年),大班喇咈等訴於廣東巡撫韓崶,略曰:「……今行用日夥,致壞遠人貿遷。如棉花一項,每石價銀八兩,行用二錢四分,連稅銀約四錢耳茲棉花進口三倍於前,行用亦多至三倍,每石約銀二兩,即二十倍矣。他貨稱是。各洋行費用,皆由祖家貿易攤還,其何以堪。」 (王之春《國朝柔遠記》卷七) 公行商人……有一個最著名的領袖,叫作伍敦元……繼之者為浩官,洋人最重視的人……當時(1843年)估計伍敦元的財產,值兩千六百萬塊。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在很多的規定裡面,都有不准中國商人欠洋商錢的條款……1779年(乾隆四十四年),查出經濟稍差一點的公行,欠洋商錢不在四百萬塊以下,利息十二分到十五分……這個債務,總是繼續下去。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嘉慶五年(1800年),監督佶山奏言:「……查粵海關征輸餉課,招接民夷商貨,現有外洋行、本港行、福潮行三項名目……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因各洋商……漸至推諉……經前督臣李侍堯會同監督臣德魁示禁,裁撤公行名目眾商皆分行各辦……乾隆六十年(1795年),因拖欠夷賬……將本港行三家概行革除……其本港事務仍著外洋行兼辦……旋於嘉慶元年(1796年)五月,外洋行商……呈請將本港行事務改歸福潮行商人經理……十二月,福潮眾商公舉福潮昌隆行陳衍之弟陳長緒,承開本港行一家……嘉慶四年(1799年)九月間……追還商欠,咨明督臣,將該商陳長緒立行斥革。臣因與督臣再三籌議……仰懇聖恩俯准,將本港一行裁革,仍歸外洋行兼理,永著為例……」奏硃批:「……汝斟酌既妥,即照汝所辦可也。」 (梁廷枏《粵海關志》卷二五) 道光九年(1829年),監督延隆奏言:「竊照粵省外洋行,從前共有十三家,在西關外開張,料理各國夷商貿易,向稱十三行街……近年只存怡和等七家……自應另招新商……自嘉慶十八年(1813年)前監督德慶奏請設立總商,經理行務。並嗣後選充新商,責令總散各商,聯名保結,欽奉俞允准行在案……從前開行,止憑一二商保結,即准承充。今則必需總散各商出具聯名保結,方准承充……倘有一行不保,即不能承充……數年以來,夷船日多,稅課日旺,而行戶反日少……料理難於周到……於是走私漏稅,勾串分肥,其弊百出……應請嗣後如有身家殷實,具呈情願充商,經臣察訪得實,准其暫行試辦一二年。果其貿易公平,夷商信服,交納稅項不致虧短,即請仍照舊例,一二商取保著充……」奉上諭:「……著照所請。」 (梁廷枏《粵海關志》卷二五) 道光十七年(1837年),總督鄧廷楨、監督文祥會同奏言:「……從前洋行共有十三家……迨至道光九年(1829年)……僅存怡和等七行,不敷經理……至今已復十三行舊觀,照料無虞不足……竊以洋商既已招補無缺……即當明立限制。應請嗣後十三行洋商,遇有歇業或緣事黜退者,方准隨時招補,此外不得無故添設一商……其承商之時,仍請復歸聯保舊例,責令通關總散各商,公同慎選殷實公正之人,聯名保結,專案咨部著充……」奉上諭:「茲據該督等查明,現在招補缺商已復舊額,足敷辦公,自應仍復舊例,以示限制。」 (梁廷枏《粵海關志》卷二五) 浙人胡光墉設阜康銀號,遍於內地,操縱上海出口絲茶,抬價拒售。值甲申中法之戰,金融周轉不靈,以致倒閉。自後外商任意航行內河,內地遍設洋行,自行收貨,華商更難爭衡矣。 陳代卿《慎節齋文存•胡光墉傳》云:浙江巡撫王壯愍公有齡,幼隨父觀察浙江。父卒於官,眷屬淹滯不能歸,僦居杭州。一日,有錢肆夥友胡光墉,見王子而異其相,謂之曰:「君非庸人,胡落拓至此?」王以先人官貧對。胡問有官乎,曰:「曾捐鹽課大使,無力入都。」問需幾何,曰:「五百金。」胡約明日至某肆茗談。翌日王至,胡已先在。謂王曰:「吾嘗讀相人書,君骨法當大貴。吾為東君收某五百金在此,請以畀子,速入都圖之。」王不可。曰:「此非君金,而為我用,主者其能置君耶?吾不能以此相累。」胡曰:「子毋然,吾自有說。吾無家,只一命,即索去,無益於彼,而坐失五百金無著,彼不為。請放心持去,得意速還,毋相忘也。」王持金北上,至天津,聞有星使何侍郎桂清,赴南省查辦事件,乃當年同硯席者也。先是,王隨父任,初就傅。何父為司閽署中,有子幼慧,觀察喜之,命入塾與子伴讀。既長,能文章,舉本省賢書,入都赴禮部試,遂不復見,不意邂逅於此。即投刺謁之,何見王驚喜,握手道故,歡逾平生。問何往,王告之故,何公曰:「此不足為。浙撫某公,吾故人也,今與一函子,持往謁,必重用,勝此萬萬矣。」王持書謁浙撫,撫軍細詢家世,即以糧台總辦委之。王得檄,乃出語胡,取前假五百,加息償之。命胡辭舊主,自設錢肆,號曰阜康。王在糧台積功保知府,旋補杭州府,升道員,陳臬開藩,不數載,簡放浙江巡撫。時胡亦保牧令,即令接管糧台,胡益得大發舒,錢肆與糧台互相挹注。胡又善賈,列肆數十,無利不趨。兼與外洋互市,居奇致贏,動以千百萬計。又知人善任,所用號友皆少年明干,精於會計者。每得一人,必詢其家食指若干,需用幾何,先以一歲度支畀之,俾無內顧憂,以是人莫不為盡力,而阜康字號幾遍各行省焉。咸豐五年,杭州不守,王公殉難。繼者為左中丞宗棠,胡以前撫信任,為忌者所譖,左公聞之而未察,姑試以事,命籌米十萬石,限十日,毋違軍令。胡曰:「大兵待餉十日,奈枵腹何?」左公曰:「能更早乎?」胡曰:「此事籌之已久,若待公言,已無及矣。現雖無款,某熟諸米商,公如急需,十萬石三日可至。」左公大喜,知其能,命總辦糧台如故,而益加委任。時浙閩次第肅清,而甘逆回起,肆擾關內外,朝命左公督師往勦。左公欲貸洋款,洋人不可,計無所出,商之胡。胡曰:「公第與借,某作保,合當允行。」果借得五百萬金。洋人不聽大帥言,而信胡一諾,左公愈信愛胡,倚之如左右手,屢奏稱其顧全大局。積保至道員,加二品頂戴,賞穿黃馬褂。胡又有慷慨名,每遇兵荒祲歲,動捐數十萬金,無所吝,富而好義,人尤稱之。以是京內外諸巨公囊中物,無不欲以阜康為外庫,寄存無算。不資之富,雖西商百餘年票號,無敢與抗衡者,可謂盛矣。滬上大賈與外洋貿易,蠶絲為最。胡每歲將出絲各路,於未繅時全定,洋人非與胡買,不得一絲,恨甚,乃相約一年不買絲。胡積絲如山,無售處,折耗至六百餘萬金。又各省號友多少年,喜聲色,久而用侈,不免侵漁,漸成尾大。胡知大局將壞,不可收拾,乃潛遣親信友人,分詣各肆,謹記號賬。一日與妻密計,設具內宴。夫婦上座,姬妾二十四人分左右坐,酒池肉林,間以絲竹,歡宴竟日。妻小倦思息,胡命繼燭,與諸姬洗盞更酌。夜方半,胡語諸姬曰:「吾事寢不佳,諸姬隨我久,行將別矣。汝等盛年,尚可自覓生路,各回房檢點金珠細軟,盡兩箱滿裝攜出,此外概不准帶。自鎖房門,勿復再入。各予銀二千,或水或陸,舟車悉備,今夕即行,一任所之,吾不復問。」有數姬涕泣請留,胡亦不禁,余姬一時星散。胡即赴金陵見左公,備陳顛末,且曰:「即今早計,除完公項外,私債尚可按折扣還。再遲,則公私兩負矣。」左公許之。即日電發各省號,同時關閉。俟各密友齎各號賬回,分別公私,按折歸款。事畢返杭,收合餘燼,尚有二十四萬金,贖回故宅三所,分居諸昆季。又十餘年,夫婦皆以壽終。君字雪崖,浙江錢塘人,其在糧台積功事跡見左文襄奏議。之誠按:胡光墉大猾也,方其盛時,以財貨奔走中外。及其敗也,虧蝕人資財無算,文士咸鄙其人,不肯執筆為之記述。然馬尾船政局創於左宗棠,實由光墉倡議,凡計劃購器械,聘洋匠,雇華工,皆力任之,事以獲集,識鑒尚高於當時士大夫,非盡便私圖也。此傳筆致拙劣,事復有舛。王有齡之殉,在咸豐十一年,非五年。阜康閉肆在光緒九年十一月初六日,以壟斷絲茶抬價拒售,一年負子金巨萬。中法戰起,金融停滯,遂至倒閉,時督兩江者曾國荃也。宗棠先為軍機大臣,後以欽差大臣督辦福建軍務,不得雲赴金陵見左公。宗棠同治元年正月撫浙,委光墉同辦浙江糧台,時已保江西候補道。後宗棠為請獎,僅同治二年,以奉母命屢次捐資至五萬兩以上,獎其母以御賜扁額。光緒四年,以光墉捐資達二十萬,請賞穿黃馬褂,皆得允行,虛榮而已。光墉亦不欲居官,與盛宣懷漸窺台司者,行逕又異。自同治五年西征事起,即奏派光墉督辦上海採運局,購開花炮、七響後膛槍及借洋債,他書有言為西征糧台者,亦誤。至借洋款,宗棠同治六年十二月十五日奏云:「擬援上年三月間奏借洋款成案,再由江蘇、浙江、福建、湖北、廣東各藩司,於同治七年二月至十一月連閏十個月,應協甘餉項下,按月撥還,解與海關,發還洋商清款。一切查照上屆成案辦理。惟胡光墉上屆籌借洋款極費經營,比以上海稅務司不肯畫押,幾被阻撓。聞總稅務司赫德到後,曾言借餉於眾商,外國常有之事,並不須多費息銀等語。可否敕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轉敕赫德會辦此事,督飭上海稅務司畫押,以期速成,而息銀亦冀可稍省。」光緒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陳明借定洋款摺略云:「胡光墉向滙豐銀行借定五百萬兩,據每月一分二厘五毫起息,五年勻還。各議罰款十五萬兩。如三個月關票不到,則罰銀歸胡光墉承認。如三個月內洋銀不交,則罰銀歸滙豐銀行承認。」作保之說,當即由此而訛。 (《松堪小記》) 外商 五口通商,始由怡和、花旗、沙遜三洋行,壟斷中外貿易。自後商埠增闢,各國洋行愈多,皆以賤價勒購原料,甚有非商埠亦設洋行者。怡和、太古等行兼營沿海及內河航運。甲午以後,且各在商埠設廠製造洋貨,工費省,運費輕,只納子口半稅百分之二五,即可暢銷內地,劫奪有甚於寇盜者矣。 1784年(乾隆四十九年)至1844年(道光二十四年),中美第一次簽訂了商業條約。1824年(道光四年)一月一日,美國旗昌洋行接續山迷爾洋行在中國開業。至1891年(光緒十七年)關閉,在1844年(道光二十四年)以前,捷安否斯和旗昌洋行掌握了一批既輕且快的船隻,用來運輸鴉片,很快的就完全控制了鴉片的買賣。他們作鴉片買賣完全是代理性質的,直到1830年(道光十年)只是羅素爾和飛利浦阿迷道合作的。以後阿古斯丁赫爾、婁、格林、格雷斯沃德、庫利基等等,先後都加入了這個洋行,資本雄厚,經營力強,成為外人在中國最大的洋行。其他洋商,難為其比。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沙遜1792年(乾隆五十七年)生於巴格達,他同鴉片買賣有密切的關係。中英第一次戰爭時,沙遜遷到香港,成為香港最早幾家大的公司之一。1845年(道光二十五年)成立了上海分行。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在廣州最早最老的幾家洋行中,一直到今天未變的,只有怡和洋行。創始人名叫維利安加爾定,原是外科醫生,在東印度公司的商船上工作,因此就結識了在廣州作買賣的商人。東印度公司當時曾有一種規定,其高級工作人員有時也可以為自己的利益而作點買賣。加爾定就利用這種機會,逐漸成立了怡和洋行。當19世紀開始時,即委託瑞士商人艾其馬尼亞克住澳門,作代理人。該行另一個老闆是馬迪生,先在印度加爾各答其舅父的商行中工作,1827年(道光七年)到廣州和加爾定合夥,到澳門又和馬尼亞克洋行合夥了。同年,馬迪生在廣州創辦了《廣州紀錄報》,這是遠東第一家英文報。怡和洋行和中國公行的買賣關係最大。1834年(道光十四年),東印度公司的壟斷權失掉後,怡和洋行的經營大見活躍,每年的招待費達四萬鎊,其廚師的薪金每月一百鎊。其在上海的代理人,最早的是艾吉達拉斯和捷格浪特。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上海租界剛開始時,一家銀行也沒有,僅有幾家銀號。1853年(咸豐三年)太平天國時期,銀號的票據等於流通的支票,這時銀子還是大量進口。但另一方面,因為鴉片走私的關係,卻也不斷外流,從而減少了銀子的存數。在上海的第一家銀行,創始於何年已不可考。1852年(咸豐二年),有一家名叫吉爾曼洋行的,和稱作東方聯合銀行的,因事涉訟起來。據此可以證明,在1852年以前,上海已有銀行了。1854年(咸豐四年),東方聯合銀行發現了他的對手,就是印度倫敦中國商業銀行在上海成立了分行。同年,英國的阿格拉銀行的分行也在此開幕了。 (吉蘭寧及艾斯庫林《上海史》) 買辦 買辦或稱「剛八度」。外商初設洋行,其經理稱為「大班」,華人得任買辦,掌行內銀庫及會計出納,以及一切雜事。買辦多兼股東,其無股者須押巨金,作為擔保。次於買辦者曰「式拉夫」,即跑街之意。清季捐納盛行,買辦、式拉夫皆二品銜道員,名器之濫,自來所無也。維新之初,買辦多集資本,或領外資,在內地經營礦廠實業者至多,姑舉一、二例以概之。 李滄橋者(文耀)丁丑回南,輪船江拔圖也。今在熱河挖礦,集資至四十萬,自去年至今,往返七八次,商人之豪也。 (《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九年六月初四日) 李滄橋來,為伊熱河開礦事,有所干請。余未見,令斌見之。其言大約投邸而來,至則聞邸遣人赴彼踹礦,將並其所承開之煙筒山者,不能保矣,情急呼援。此等事豈余所欲聞哉,謝之而已。 (《翁文恭公日記》光緒十年十月二十七日) 游張氏園(未成園),主人張叔龢(鴻稱,道員),無錫賈人也。花木房室皆洋式也,器具亦洋式也,饌極精。談商務極透,真市豪哉。 (《翁文恭公日記》光緒十四年九月初十日) 過織布機器局(屋西式,機四百張,日可織兩匹),尚未開廠。此局前為商董所壞,今龔道(壽圖)重集股十五萬興辦(洋人乃科督理之)。又過造紙機器局。凡方池五六疊,最下皆布縷棉花雜物,遞吐遞白,便成濃汁,瑩白化紙矣。其長無極,寬約三尺半,軸滿則斷之。 (《翁文恭公日記》光緒十四年九月十四日) 乙 商之組織 行 「行」之稱,由來甚古。宋有免行錢,吳自牧《夢粱錄》所載,與今相去不遠。手藝者有行,謂行業也。興販者亦有行,謂行貨也。皆得蓄徒弟,學徒期滿出師者,得為鋪伙。鋪中錢財字據,均須入櫃,故有掌柜之稱。如是者謂之內行,或曰在行,否則曰外行。鋪有鋪規,行有行規,行市漲落,以及同行爭論,須有公斷,皆由行主之。此所謂行,與牙行之行異,與行棧、發行之行亦異。 市肆謂之團行者,蓋因官府回買而立此名。不以物之大小,皆置為團行,雖醫卜工役,亦有差使,則與當行同也……其中亦有不當行者,如酒行、食飯行,而藉此名。有名為團者,如城西花團、泥路青果團、後市街柑子團、渾水閘鯗團。又有名為行者,如官巷方梳行、銷金行、冠子行、城北魚行、城東蟹行、姜行、菱行、北豬行、候潮廟外南豬行、南上北土門菜行、壩子橋鮮魚行、橫河頭布行、雞鵝行。更有名為市者,如炭橋藥市、官巷花市、融和市、南坊珠子市、修義坊肉市、城北米市。且如橘園亭書房、鹽橋生帛、五間樓泉福糖蜜、及荔枝圓眼湯等物……如買賣七寶者謂之骨董行……開浴堂者名香水行。 (吳自牧《夢粱錄》卷一三《團行》) 城內外諸鋪戶,每戶專憑行頭於米市做價,經發米到各鋪出糶。鋪家約定日子,支打米錢,其米市小牙子親到各鋪支打發客。又有新開門外草橋下南街,亦開米市三四十家,接客打發分俵鋪家及諸山鄉客販賣,與街市鋪戶大有徑庭……且叉袋自有賃戶,肩駝腳夫亦有甲頭管領,船隻各有受載舟戶。 (吳自牧《夢粱錄》卷一六《米鋪》) 大抵酒肆,除官庫、子庫、腳店之外,其餘謂之拍戶。 (吳自牧《夢粱錄》卷一六《酒肆》) 近日巡攔及集頭老人抽稅,將小民窮漢賣雞鴨攜笤箒匹布上街,擔篋入市,無不抽稅。油行既稅店又稅油,屠行既稅生又稅死……針頭削鐵,所余幾何;樹剝重皮,豈能堪命。 (呂坤《實政錄》卷一《明職•稅課司之職》) 行戶之賒欠為苦。 (呂坤《實政錄》卷三《民務•有司雜禁附》) 幫 大批販貨運銷者謂之「幫」,幫之成當起於明代,至清尤盛。以貨名者如山貨幫、藥材幫、皮貨幫之類。以省名者,如山陝幫、廣幫、川幫之類。以一地名者,如寧紹幫、太湖幫、騰越幫、潮安幫之類。由幫之名,可以悉其地之所產及產地之分配。幫有公所之設,頗及公益事,亦足見其團結力量。 富室之稱雄者,江南則推新安,江北則推山右。新安大賈,魚鹽為業,藏鏹有至百萬者,其它二三十萬則中賈耳。山右或鹽或絲,或轉販,或窖粟,其富甚於新安。 (謝肇淛《五雜俎》卷四) 新都勤儉甲天下,故富亦甲天下。賈人娶婦數日則出外,或數十年,至有父子邂逅而不相認識者。大賈輒數十萬,則有副手而助耳目者數人。其人皆銖兩不私,故能以身得幸於大賈而無疑……至於商賈在外,遇鄉里之訟,不啻身嘗之,鑄金出死力。則又以眾幫眾,無非亦為己身地也。近江右人出外亦多效之。 (顧炎武《肇域志》第三冊) 平陽澤潞豪商大賈甲天下,非數十萬不稱富。其居室之法善也,其人以行止相高。其合夥而商者名曰「夥計」,一人出本,眾伙共而商之,雖不誓而不藏私……估其產者,但數其大小夥計若干,則數十萬產可屈指矣。 (顧炎武肇域志第三十七冊) 紹興……多壯遊在外,如山陰、會稽、餘姚……其儇巧敏捷者入都為胥辦,自九卿至閒曹細局無非越人,次者興販為商賈。故都門西南一隅,三色人蓋櫛而比矣。 (顧炎武《肇域志》第九冊) 本城徵收在關已完進口稅之洋廣貨駝經費,致與臨安幫、廣幫忽起訟端。 (《光緒十七年通商各關華洋貿易總冊•蒙自口華洋貿易情形論略》) 九月二十八日,本埠潮幫源美行倒閉,虧空八萬餘兩之多。所虧太古、怡和、招商三公司水腳等銀為數甚巨,故三公司特出新章,預防潮幫復蹈故轍,是以潮幫會館禁限該幫遵照新章。然三公司新章既出,皆相約不裝潮幫之貨……後經該幫復允照三公司所立新章辦理,始行照常裝運。 (《光緒十九年通商各關華洋貿易總冊•漢口華洋貿易情形論略》) 福州……有茶幫公所,茶棧九十餘家,分為五幫:一、京幫,多北京、天津、山東人,專銷北方各省及蒙古一帶。二、天津幫,亦專銷北方各省,惟其人多系福建籍。三、茅茶幫,專向茶戶收買毛茶或線茶,轉售於北京、天津各幫,及琉球輸出商,不自營輸出事業。四、廣潮汕幫,專銷南方各省及南洋一帶。其營業與他幫不同,蓋非自為買賣,僅代理他商,為之購買囤積……照章徵收用錢。五、洋茶幫,專與洋商交易,廣東人最多,福州、泉州人不過數家而已。有嚴密之組合,曰公義堂,絕對不許本幫以外之茶棧與洋商交易。 (陳重民《今世中國貿易通志》) 會 行必有會,主之者曰會董,或曰董事。清季,改行會為商會,而有會長之稱。會之建館以祀神者則曰會館,或以業分,或以區域分,而皆同行。以視仕宦敘鄉誼之會館,其成立或較早。華僑之在外洋者,且有中華會館之設。 去秋所議抽收花紗火油厘金,驟未能定。後經地方官與各行會館董事商訂章程,無須照納厘金,只自今年正月起,每年由各行會館包繳洋銀六千元,該銀仍由各該鋪戶攤派,眾情於是悅服矣。 (《光緒十七年通商各關華洋貿易總冊•瓊州口華洋貿易情形論略》) 本省各項行業,分別立有會館堂名。其立堂名者,悉系包繳官場經費,殆與包攬無異。看其外面情形,以堂名頗多,每年認繳地方官經費,額數甚巨,似覺有益。然其實不但與貿易頗形窒礙,即如該商若非該堂業內之人,必致多方掣肘,殊難貿易。 (《光緒十八年通商各關華洋貿易總冊•廣州口華洋貿易情形論略》) 4.礦廠業 甲 礦之采禁 明代礦政 明代礦冶不如前代之盛。洪武初亦設官督廠,以利官少損民多而止,其後屢采屢禁。民間所辦,例有歲課,或課稅,或課實物。然惑於風水之說,或慮聚眾肇亂,每加封禁。福建懲於鄧茂七之事,封禁其山,即以封禁為山名,山界江西上饒廣豐、福建崇安浦城間,周圍三百餘里,略無人跡,至雍正時猶未開禁。沿海例禁鐵冶,慮其下海也。尋常煤鐵為民間必需者不禁。萬曆時,遣中官開金銀礦。十餘年間,先後所得礦金不及萬兩,礦銀二三十萬兩而已。 凡各處爐冶,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定各處爐冶,每歲煽煉鋼鐵,彼先行移各司歲辦。後至十八年(1385年)停止,今不復設。如果缺用,即須奏聞,復設爐冶採取生礦煅煉,著令有司差人陸續起解,照例送庫收貯。如系臨邊用鐵去處,就存聽用。二十八年(1395年)罷各布政司官冶,令民得采煉出賣,每歲諭課三十分取二。正德元年(1506年)奏准:浙江等布政司,課鐵每一斤折解銀二分五厘。待後鐵料不足,仍解本色。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工部》) 國初置各處鐵冶,每冶各大使一員,副使一員。江西南昌府進賢冶、臨江府新喻冶,以上洪武七年(1374年)置,十八年(1385年)罷。袁州府分宜冶,洪武七年置,十八年罷;二十七年(1394年)復置,二十八年(1395年)罷。湖廣興國冶、蘄州黃梅冶,以上洪武七年置,十八年罷。山東濟南府萊蕪冶、廣東廣州府陽山冶、陝西鞏昌冶,以上俱洪武七年置,十八年罷。山西平陽府吉州富國、豐國二冶,洪武七年置,十八年罷;二十七年復置,二十八年罷。太原府大通冶、潞州潤國冶、澤州益國冶,以上俱洪武七年置,十八年罷。四川龍州冶,永樂二十年(1422年)置。順天府遵化鐵冶,永樂間初置廠於沙坡峪,後移至松棚峪,宣德十年(1435年)置,正統三年(1438年)復置於白冶莊。萬曆八年(1580年)罷……國初定各處爐冶該鐵一千八百四十七萬五千二十六斤。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工部》) 洪武二十年(1387年),增福建銀屏山銀課額。延平府尤溪縣銀屏山,嘗設廠局煎煉銀礦,置爐冶四十二座,歲辦銀二千一百兩,至是增其額。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永樂十二年(1414年),遣提督官採辦湖廣辰州、貴州銅仁等處金銀場課。時又開陝西商縣鳳凰山銀坑八所,福建浦城縣馬鞍等坑三所,設貴州太平溪、交趾宣光鎮金場局,葛溪銀場局,雲南大理銀冶。其不產金銀者,亦屢有革罷。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宣德十年(1435年)正月(時英宗已即位),詔各處金銀硃砂銅鐵等課悉停免,坑冶封閉。其閘辦內外官員即赴京……惟系洪武舊額歲辦課銀,並差發金不在停免之例……明年正月,又罷貴州銅仁金銀局。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正統九年(1444年)閏七月,命戶部侍郎王質往浙江福建重開銀場……帝初即位,下詔封坑冶,民大蘇息。至是,有盜礦脈相鬥殺者。御史孫毓、福建參政宋彰、浙江參政俞士悅,各言復開銀場,則利歸於上,而盜無所容。事下二處三司議。浙江按察司軒等奏:「復開銀場雖一時之利,然凡百器具,皆出民間,恐有司橫加科斂,人心搖動,其患甚深。為今之計,莫若擇官典守,嚴加禁捕,則盜息矣。」朝廷是其言。已而給事中陳傳復請開場,中官與言利之臣相與附合,乃命質往經理……厥後民困而盜益眾。至十三年(1448年)八月,遂有鄧茂七之亂。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景泰元年(1450年)二月,復置采浙江、福建諸處銀課。先是,福建賊鄧茂七,以開礦作亂。正統十四年(1449年)正月,免浙江福建銀課。二月,御史丁瑄等斬茂七於延平……至是,從御史畢鸞等奏:「取回閘辦官,令都布按三司、巡礦官、提調各府縣,護守坑場。」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天順二年(1458年),仍開浙江、福建等處銀礦。自景泰元年封閉銀場後,尋以盜礦者多,從兵部尚書孫原貞請,開浙江銀場,因並開福建。至是……照舊煎辦……至四年(1460年),命中官羅永之浙江,羅珪之雲南,馮讓之福建,何能之四川。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天順七年(1463年),復詔封閉各處坑場,停止煎辦銀課,取回內外官員。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成化三年(1467年),仍遣內使提督浙江、福建銀課,四川、雲南令鎮守中官提督採辦。時又開湖廣金場,武陵等十二縣,凡二十一場,歲役民夫五十五萬……得金僅五十三兩,於是復閉。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弘治五年(1492年),詔豁減浙江、福建諸歲辦銀課,仍填塞礦穴,取回諸添設巡礦官……四川、山東礦穴,亦先後封閉。十八年(1505年)二月,又禁密雲私開銀場。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椎考》) 我朝坑冶之利,比前代不及什之一二。間或有之,隨取隨竭。曩者固已,浙之溫處,閩之建福,開廠置官,令內臣以守之,差憲臣以督之,然所得不償所費……雖然不徒不得其利,而往往又罹其害,蓋以山澤之利,官取之則不足,民取之則有餘。今處州等山場雖閉,而其間尤不能無滲漏之微利遺焉,此不逞之徒,猶囊橐其間,以競利起亂也。為今之計,宜于山場遺利之處,嚴守捕法,可築塞者築塞之,可柵塹者柵塹之,俾其不至聚眾爭奪,以貽一方生靈之害可也。 (《皇明經世文編》卷七二丘浚《山澤之利》) 正德六年(1511年),封閉雲南銀場九處。至九年(1514年),軍士周達又請開雲南諸銀礦並銅錫青綠。詔可,遂次第開採。十五年(1520年),又令雲南銀礦新興場及新開處所一併封閉,以後不許妄開。嘉靖初,又命閉雲南大理礦場。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嘉靖十六年(1537年),命廣開山東等處銀礦。山東巡按李松言:「沂州寶山開礦七十八所,得白金一萬一千三百兩。宜將龍爬山、石井山以次開採。」帝……命撫按力任之。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三月,浙江江西礦賊作亂。命設兵備官,禁閉山場。時開化德興礦賊……其勢日熾……兵部議設兵備副使一員於浙江,駐紮衢州,以杜盜源。其雲霧山礦洞,宜嚴加封閉。從之。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萬曆二十四年(1596年),詔開各處礦冶……二十五年(1597年)二月,又命開採續報礦洞……河南巡按姚思仁疏曰:「中原八郡,實天下樞機。臣自入境以來,巡行郡邑,問民病苦。其開礦之大可慮者有八:礦盜嘯聚召亂,可慮一也。礦頭累極土崩,可慮二也。礦夫殘害流亡,可慮三也。雇民糧缺噪呼,可慮四也。礦洞遍開浪費,可慮五也。礦砂銀少逼買,可慮六也。民皆開礦失業,可慮七也。奏官強橫激變,可慮八也。今礦頭以賠累死,平民以逼買死,礦夫以傾壓死,以爭鬥死。自初開至今已逾八月,而所解不過四千。及今不止,恐禍起蕭牆,變生肘腋,雖傾府庫之藏,竭天下之力,亦無濟於存亡矣。」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二月,諭戶工二部:「凡礦差內外官並令回京,其礦洞悉令封閉。」自二十五年(1597年)至是年,諸璫所進礦稅銀幾三百餘萬……至是以礦砂微細,不償所費,始停免焉。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清代礦政 順、康時,軍用浩繁。嘗遣部員督辦礦務。旋即停止,唯聽民間開採,繳納歲課,十取其二。道、咸時,軍興餉絀,廣事開採,而得不償失。 凡採取五金之處,古俱曰「冶場」,今音訛曰「廠」。按《周禮》司徒職,礦人掌金玉錫石之地,而為之厲禁以守之。若以時取之,則物其地圖而授之,巡其禁令。此古冶場之所自始,而今礦廠之所由名。然今天下之廠,於雲南為最多。五金而外,尚有白銅、硃砂、水銀、烏鉛、底母、硝磺等廠,大小不止百餘處也。今請言銀廠……雲南之廠,肇自明時,管理者為鎮守太監……逮硐老山空,礦脈全斷……廠俱封閉……至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滇省蕩平,廠遂旺盛。嗜利之徒,游手之輩,具呈地方官,查明無礙,即准開採,由布政司給與印牌,謂之廠官……擇日出示,開爐試煎,每用礦砂不計多寡……廠官、課長、硐領,各私投塊銀於內,以取原汁之名……申文報旺,此名一傳,挾資與分者遠近紛來,是為米分廠客……至上課之法,則品定礦斤,入爐煎罩成汁,較定三拍。以鐵為之,如戥盤而有柄,上拍可兩許,此為解上官課。中拍可五錢,是廠官養廉。下拍可二錢,系課長及諸役分支。商民所開之廠,大概如此。至於踹獲大廠,非常人所能開者,則院司道提鎮衙門,差委親信人,擁資前去,招集峒丁,屏辭米分,獨建其功……與商民無與。 (《皇朝經世文編》卷五二倪蛻復《當事論廠務書》) 康熙十四年(1675年),定開採銅鉛之例。戶部議准:「凡各省產銅及黑白鉛處,如有本地人民具呈願采,該督撫即委官監管採取。」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四川總督奏報:「一碗水地方,聚眾萬餘人開礦,差官力行驅逐。」諭以此等偷開礦廠,皆系貧民,若盡行禁止,何以為生?地方文武官作何設法,使窮民獲有徵利,但不得聚眾生事。乃令廷臣集議。諭曰:「有礦地方,初開時禁止乃可。若久經開採,貧民借為衣食之計,忽然禁止,恐生事端。總之天地間自然之利,當與民共之,不當以無用棄之,要在地方官處置得宜耳。」乃定未經開採者,仍行嚴禁。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雍正二年(1724年),兩廣總督孔毓洵奏請,於廣東開採,以濟窮民。上諭廷臣會議,嗣奉諭旨:「昔年粵省開礦,聚集多人,以致盜賊漸起,鄰郡戒嚴,是以永行封閉。夫養民之道,惟在勸農務本,若皆捨本逐末,各省游手無賴之徒,望風而至,豈能辨其奸良。況礦砂乃天地自然之利,非人力種植可得,焉保其生生不息?今日有利,聚之甚易;他日利絕,則散之甚難。爾等揆情度勢,必不致聚眾生事,庶幾可行。若招商開廠,設官收稅,傳聞遠近,以致聚眾藏奸,則斷不可行也。」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雍正三年(1725年),江西巡撫裴度奏,廣信府封禁山,相傳產銅,舊名銅塘山。明代即經封禁,其中樹石充塞,荒榛極目,無沃土可以資生。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擒獲匪類之後,搜查並無藏匿,請仍封禁為便。尋又封禁雲南中甸銅廠。又以湖南撫臣布蘭泰疏奏開礦事宜,亦諭以逐末之民易聚難散。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雍正六年(1728年),准廣西地方開採礦砂。戶部議覆:「廣西巡撫金鉷疏言,桂林府屬澇江等處各礦,請招募本地殷實商人自備資本開採……其梧州府屬之芋莢山產有金砂,請另委員辦理……均應如所請。」從之。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六年(1741年),准開滇省卑浙、塊澤二鉛廠,並試開東川者海地方鉛廠……七年(1742年),奏定川省銅鉛開採事宜。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八年(1743年),湖廣總督孫嘉淦奏:「會同宜昌金礦及各縣礦廠,或屬苗疆,或防田園廬墓,或產砂細微,應嚴加封禁。惟郴、桂二州,既非苗疆,又無防礙,應聽采抽稅,於鼓鑄有裨。」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乾隆九年(1744年),總督那蘇圖以粵東鼓鑄難緩,見有礦廠可開,兼為撫養貧民之計,宜酌量試采,砂旺即開,砂弱即止。至金銀二礦,民多競趨,恐轉礙鼓鑄,應照舊封閉。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乾隆十五年(1750年),開浙省溫、處兩郡採鐵之禁。戶部議覆閩浙總督喀爾吉善疏言:「……浙省處州府屬之雲和等縣,前經撫臣常安奏請概行封禁。今據該督等奏稱,處州府屬之雲和、松陽、遂昌、青田四縣,並溫州府屬之永嘉、平陽二縣,及附於平邑淘洗之泰順一縣,土瘠民貧,以採鐵為恆業。封禁以後,陽奉陰違,徒起吏胥需索之弊。況雲和等七縣,俱系內地,與近海產鐵應行封禁之寧台等屬不同,歷來並無潛藏奸匪,透漏外洋等弊。應照該督所請,仍弛其禁,照舊開採,以濟民生……」從之。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甘肅開騷狐泉磺礦。自後滇之通海、彌勒,黔之清平,廣西融縣,先後報開鉛廠。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總督福康安奏,開甘肅沙州金砂。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嘉慶四年(1799年),廣東於黎地,試採石碌銅斤。總督吉慶以地濱海洋,且額已短缺,奏准停止。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五《紀礦政》) 嘉慶五年(1800年),諭:「雲南永昌府之茂隆銀廠,近年以來,並無分厘報解……著即封閉。」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嘉慶六年(1801年),諭:「……前據明安等奏,大興縣人張士恆呈稱,平泉州屬四道溝、雲梯溝等處,有銅苗透出,請自備工本開採等語……該二處山場,久經封禁。見在詳悉查勘,亦未見實有可以開採之處……所有平泉州屬四道溝、雲梯溝等處,產銅山場,新舊洞口,俱著永遠封禁,不准開採。」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嘉慶八年(1803年),封閉雲南冷水箐、金龍箐二金廠……十一年(1806年),又封閉雲南魁甸廠金礦、永興廠銀礦。十三年(1808年)諭:……查禁達爾達木圖金廠,酌定章程,永杜私采……十五年(1810年),封閉雲南慢梭廠金礦、募迺銀礦……十六年(1811年),又封閉雲南馬臘底銀礦……十八年(1813年),封閉雲南白沙地銀礦……二十年(1815年)諭:「據長齡等奏,試采都蘭哈拉鉛廠,約計每年可得銀四五萬兩,應交課銀一萬餘兩,於經費未能多為節省,應即遵旨封閉等語……即將該礦永遠封閉,嗣後不准再請開採……」又封閉邦發銀礦、北衙蒲草廠金礦……道光元年(1821年),封閉甘肅大通縣屬札馬圖金廠。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嘉慶十三年(1808年),開採雲南太和銀礦……十五年(1810年),開採邦發銀礦……二十年(1815年),又開採雲南鎮沅州青龍銀礦……二十四年(1819年),開採雲南永北礦山廠銀礦。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諭:「……開礦一事,前朝屢行,而官吏因緣為奸,久之而國與民俱受其累。我朝雲南、貴州、四川、廣西等處,向有銀廠,每歲抽收課銀,歷年以來,照常輸納,並無絲毫擾累於民,可見官為經理,不如任民自為開採……因思雲南等省,除見在開採外,尚多可采之處,著寶興、桂良、吳其浚、賀長齡、周之琦體察地方情形,相度山場,民間情願開採者,准照見開各廠,一律辦理。不可假手吏胥,致有侵蝕滋擾阻撓諸弊……」二十八年(1848年),諭:「開礦之舉……如果地方官辦理得宜,何至藉口於人眾易聚難散,因噎而廢食。著四川、雲貴、廣西、江西各督撫,於所屬境內,確切查勘,廣為曉諭。其餘各省督撫亦著留心訪查,如有苗旺之處,酌量開採,不准畏難苟安,託詞觀望。倘游移不辦,朕不難派員前往履勘。如果不便於民,或開採之後,弊多利少,亦准奏明停止。於官辦、商辦、民辦,其應如何統轄彈壓稽查之處,朕亦不為遙制,惟在該督撫等各就地方情形,熟商妥議,定立章程具奏。」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開採廣西永寧州崇慶鐵廠……二十五年(1845年),開採廣西恭城縣鉛礦。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道光三十年(1850年),諭:「王大臣等遵議給事中王東槐奏封禁礦廠一條。開採山礦,原期裕課便民,除貴州一省,仍令開採外,其餘各省,著該督撫確切查明,如果於民未便,著即遵照前奉諭旨奏明停止……」又諭:「前據程矞采等奏,滇省試辦銀廠,未臻成效情形,飭部議奏。茲據王大臣等會同戶部奏稱,該省試辦無效,自未便必令開採。著程矞采等悉心查勘,如果弊多利少,即奏明停止。」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咸豐三年(1853年),諭:「奕湘、恆春奏遵查礦山情形一折,所有承德府屬之遍山線,及平泉州屬之錫蠟片地方,據該尚書等查勘,銀苗透旺……業據該處商人承認,予限一月,酌定升課。即著該督會同新任熱河都統毓書,妥為辦理。」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咸豐三年(1853年),諭:「朕聞四川等省向產有金銀礦,自雍正以後百餘年來,未嘗開採……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王大臣會議開礦一條。會通行各省督撫履勘查辦,間有一二省分奏請開採,旋復藉口於硐老苗稀,輒請停止。或以聚眾生事為辭,畏難苟安,因循不辦……地方官經理得宜,自不致別滋流弊。即如見在各省舊有礦廠,按年開採抽課,官民日久相安,豈非明證?當此軍需浩繁,庫藏支絀,各省督撫,務……於礦苗豐旺之區……奏明試辦,毋得……一奏塞責。」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咸豐六年(1856年),諭:「業布沖額奏煎煉鉛礦、設局鼓鑄一折。甘肅迪化州福壽山地方,經訪獲鉛礦,煎煉得銀。著即准其設籌裕局,運鉛分鑄。」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同治十一年(1872年),題准廣西桂平縣吉一里界田水邊地方,山場產有鐵礦,設鐵爐一座,每年納爐稅銀二十兩……十二年(1873年),議准桂平縣屬千子嶺接壤大潤嶺一帶,山場鐵礦,招商開採,設鐵爐一座,每年輸納稅銀二十兩。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同治十三年(1874年),開採喀拉沁王旗地方羅圈溝銀礦。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光緒元年(1875年),奏准廣西永寧州屬安寧里響水山場鐵礦,招商開採,設鐵爐二座,每年共輸稅銀二十兩。……三年(1877年),議准廣西永寧州屬安寧里上團,土名礦山山場鐵礦,招商開採,設鐵爐二座,每年共納稅銀二十兩。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四《征榷考》) 光緒二年(1876年),開採熱河窯溝銀礦。五年(1879年),封閉。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四《征榷考》) 光緒七年(1881年),封閉喀拉沁王旗地方羅圈溝銀礦。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四《征榷考》) 乙 礦工之生活 明代礦工 明代多以罪人充役,其苦累可知。嘉靖時,曾取砂丁為兵,以御倭寇,私礦之盛可知。 洪武十五年(1382年)五月……帝曰:「……各冶鐵數尚多,軍需不乏,而民生業已定。若復設此(磁州鐵冶),必重擾之,是又欲驅萬五千戶於鐵冶中也。」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洪武十五年(1382年)十二月……三府(濟南、青、萊)奏,歲役民二千六百六十戶,采鉛三十二萬三千四百餘斤。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宣德三年(1428年)九月,免江西德興鉛山浸銅丁夫雜役。二縣銅場,歲浸銅得五十餘萬斤,所用鐵炭,丁夫自備,其差徭科征皆不免。歲額累虧,因詔有司悉免雜役,稅糧附近輸納。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宣德五年(1430年)……浙江布政司王澤言:「平陽、麗水等七縣銀冶,自永樂間遣官閘辦,共歲額八萬七千八百兩。至今十年,各場所產,有僅足額者,有不足者,有礦盡絕者。閘辦官督令坑首冶夫納課,不敢稍失歲額,賠累之民,富者困敝,貧者逃亡。他處坑冶,其害亦然。」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天順四年(1460年),命雲南雜犯死罪以下無力者,俱發新興等場充礦夫,採辦銀課。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成化九年(1473年),巡按御史胡涇等奏:「雲南所屬楚雄、大理、洱海、臨安等衛軍,全充礦夫,歲給糧布。採辦之初,洞淺礦多,課額易完,軍獲衣糧之利,未見其病。近日洞深利少,軍士多以瘴毒死,煎辦不足,或典妻鬻子,賠補其數。甚至流徙逃生,哨聚為盜。」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弘治十三年(1500年)十一月,巡撫都御史李士實奏:「雲南銀場凡九,近者礦脈甚微,各衛俱以礦夫口糧賠納,歲折銀三萬四百三十四兩,名曰礦夫口糧。余丁或三五人朋當一名,歲辦銀二萬一千九百四十五兩,名曰夫丁干認。今判山、窩村、廣運、寶泉四場,礦脈久絕,賠納無已。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遵化鐵廠夫匠,永樂間,起薊州、遵化等州縣民夫二千三百六十六名,匠二百名,遵化等六衛軍夫九百二十四名,匠七十名,採辦柴炭,煉生熟鐵……正統三年(1439年),凡燒炭人匠七十一戶……淘沙人匠六十三戶……鑄鐵等匠六十戶,附近州縣民夫六百八十三名,軍夫四百六十二名,每年十月上工,至次年四月放工。凡民夫民匠月支口糧三斗,放工住支。軍夫、軍匠月糧六斗,行糧三斗,俱歲辦柴炭鐵沙。看廠軍月糧同行糧減半。各軍俱給冬夏衣布二匹,綿花二斤八兩幫貼。余丁不支糧,該衛免其差役,歲辦半於正軍。此外又有順天、永平輪班人匠,原額六百三十名,歲分為四班,按季辦柴炭鐵沙。又有法司送到炒煉囚人,每名日給粟米一升。弘治十三年(1500年)奏准:「本廠民夫每名每年給均徭銀十二兩,買辦柴炭,其口糧罷支……」萬曆元年(1573年)議定……今額徵順、永二府民夫銀三千八百九十五兩,班匠銀二百九十二兩零五分。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工部》) 當時鐵冶十三處,俱以徒罪人犯充炒鐵,不輕役民耳。 (孫承澤《春明夢余錄》卷四六《工部•鐵廠》) 清代礦工 營礦業者,得利至厚,集眾至多,故約束至嚴。零星自采,則備受剝削,入廠為工,則所得工資至微。有被誘賣為工者,有觸怒豪強,立喪其生者。天下極苦之人,蓋莫如礦工矣。 康熙十八年(1679年),定各省採得銅鉛以十分內二分納官,八分聽民發賣……大抵官稅其十分之二,其四分則發價官收,其四分則聽其流通販運。或以一成抽課,其餘盡數官賣。或以三成抽課,其餘聽商自賣。或有官發工本,招商承辦。又有竟歸官辦者。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雍正五年(1727年),諭旨:「……從來礦徒,率皆五方匪類,烏合於深山窮谷之中,逐此末利。」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米分廠客,或獨一人,或合數人,認定硐口,日需峒丁若干進采,每日應用油米鹽菜若干,按數供支。得獲銀兩,除上課外,分作十分,鑲頭峒領共得一分;峒丁無定數,共得三分;廠客則得六分。若遇大礦,則廠客之獲利甚豐。然亦有礦薄而僅足抵油米者。亦有全無礦砂,竟至家破人亡者。 (《皇朝經世文編》卷五二倪蛻復《當事論廠務書》) 山西布政使永北劉慥奏免金課疏:「……雲南永北府,地界金沙江。舊傳明季本有淘金人戶,每戶金床一架,額徵金一錢五分。遞年約征金十四兩五錢零,添平二兩,知府規禮三兩,通共征金一十九兩五錢零。邇來金漸不產,從前淘金人戶,久已散亡。今聞有淘金之人,俱系四方窮民,藉此口,去來無常。或一日得一二分,或三四日竟無分厘,是以額徵之數,不能依例上納。倘課頭抽緊,淘金者即潛散他方。有司以正課不敢虛懸,督責課頭,以淘金人盡散,無可著落,只得將江東西兩岸之夷猓,按戶催征,以完國課。間有逃亡一戶,又將一戶之課攤入一村,相仍積弊,苦累無窮。況二村夷猓,並不淘金,及至賣妻鬻子,賠納金課。嗟此夷民,情何以堪。」 (《雲南通志》卷七三《食貨志》)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奏准甘肅敦煌縣沙州南北兩山出產金砂,採金人夫以三千名為率,如有多帶,照例治罪。每五十名設夫頭一名,夫頭給與照票,散夫給與腰牌。照票由安西州填號鈐印,送廠員給發。腰牌即由廠員製造。逐日課金,責成夫頭收繳,按夫抽取,每夫交納課金三分。於正課之外,另抽撒散金三厘,即有風雪不能採挖之日,亦不准扣除。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題準直隸延慶府屬黃土梁地方銀鉛礦,准其開採。照黔省銀鉛礦廠抽課之例辦理,余銀全行給商,余鉛照川省之例,一半官為收買。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三《征榷考》) 宋應星《天工開物》:「……商民鑿穴得砂,先呈官府驗辦,然後定稅出土。以斗量付與冶工,高者六七兩一斗,中者三四兩,最下一二兩。其礁碎放光甚者,精華泄漏,得銀偏少。」 (《雲南通志》卷七三《食貨志》) 《王崧礦•采煉篇》……凡廠皆在山林曠邈之地……廠民穴山而入,曰、曰硐,即古之坑。取礦而出,火煉為金,即古之冶……四方之民入廠謀生,謂之走廠……大府……專令一官主之,稱為廠主,聽其治,平其訟,稅其所采煉者,入於金府。府以一人掌其出納,吏一人掌官文書,胥二人供偦伺之役,游徼其不法,巡察其漏逸,舉其貨,罰其人。廠主……以七長治廠事。一曰客長,掌賓客之事。二曰課長,掌稅課之事。三曰爐頭,掌爐火之事。四曰鍋頭,掌役食之事。五曰鑲頭,掌鑲架之事。六曰硐長,掌硐之事。七曰炭長,掌薪炭之事……其管事又各置司事之人,工頭以督力作,監班以比較背荒之多寡。其刑有笞、有縛,其笞以荊,其縛以藤,兩拇懸之梁棟。其法嚴,其體肅。 (《雲南通志》卷七三《食貨志》) 滇邊外則有緬屬之大山廠,粵西邊外則有安南之宋星廠,銀礦皆極旺……聽中國人往采……大山……江楚人所居,采銀者歲常有四萬人,人歲獲利三四十金,則歲常有一百餘萬齎回內地……廣東嘉慶州人在廠滋事,由安南國王牒解廣府。余訊以得幾何而在外國滋事如此,渠對云:「利實不貲。礦旺處,劃山僅六尺,只許直進,不許旁及。先索僦直六百金,始聽采。即有人立以六百金僦之。則其利可知也。」 (趙翼《簷曝雜記》卷四) 礦民入山采銅,官必每百斤預發價銀四兩五錢。至銅砂煎出時,抽去國課二十斤,秤頭加長三十斤,共交一百五十斤,此無本之礦民所由困也。其有不願官價,自備工本,入山開採者。至銅砂煎出時,令礦民自備腳力,駝至省店領銀,每百五十斤給銀五兩,又曠日持久,不能支領,於是有本之礦民亦困。其有私相買賣者,謂之私銅,將銅入官,復坐以罰。夫礦民開採銅斤,其費甚大,有油米之費,有錘鑿之費,有爐火之費,其運至省店也,有腳價之費,所費甚大,而官價不足償之。所以礦民每有硐老山空之請,蓋托之以逃耳。 (《皇朝經世文編》卷五二李紱《與雲南李參政論銅務書》) 今之廠內各設課長、客長、硐長、爐頭、糧頭、鍋頭,皆所以約束戶、尖戶及爐丁、砂丁之類。又須多派書差巡練,以杜偷匿漏課,並禁奪底爭尖……查雲南各屬,無論五金之廠,皆有廠規。其頭人分為七長。每開一廠,則七長商議立規,名目愈多,剝削愈甚。查歷辦章程,迤東各廠硐戶賣礦,按所得礦價,每百兩官抽銀十五兩,謂之生課。迤西各廠硐戶賣礦,不納課,惟按煎成銀數,每百兩抽銀十二三兩不等,謂之熟課。皆批解造報之正款,必不可少。此外有所謂撒散者,則頭人、畫役、巡查之工食薪水出焉。有所謂火耗、馬腳、硐主、硐分、水分以及西嶽廟功德、合廠公費等名目,皆頭人所逐漸增添者……查向來廠上之人,殷實良善者什之一,而獷悍詭譎者什之九。又廠中極興燒香結盟之習,故滇諺有云:「無香不成廠」。其分也爭相雄長,其合也併力把持,恃眾欺民,漸而抗官藐法。是以有礦之地,不獨官懼考成,並紳士居民亦皆懍然防範。 (《皇朝經世文續編》卷二六林則徐《查勘礦情形試行開採疏》) 光緒九年(1883年),諭:「……湖南耒陽縣奸民,充當採煤窿戶,誘買窮民,關禁土室,逼令作工。並設立各種名目,肆行陵虐,每歲致斃人命甚多……奸徒漁利,戕害生命,實屬獷悍殘忍,目無法紀。現卞寶第查明懲辦,著即飭令地方官,勒石永禁,毋得視為具文。至此項人犯,如何明定治罪專條,著刑部議奏。」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四《征榷考》) 丙 礦之生產 明代礦產 明代產額,見於官書者,以供官用而已。民間開採,必足供其所需,唯金銀之產,一代獨少,大臣受賜多至百金為止。萬曆以後,始通用銀,豈來自海舶耶? 國初,定各處爐冶,該鐵一千八百四十七萬五千二十六斤,湖廣六百七十五萬二千九百二十七斤,廣東一百八十九萬六千六百四十一斤,北平三十五萬一千二百四十一斤,江西三百二十六萬斤,陝西一萬二千六百六十六斤,山東三百一十五萬二千一百八十七斤,四川四十六萬八千八十九斤,河南七十一萬八千三百三十六斤,浙江五十九萬一千六百八十六斤,山西一百一十四萬六千九百一十七斤,福建一十二萬四千三百三十六斤。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工部》) 洪武二十年(1387年),延平府尤溪縣銀屏山,嘗設場局煎煉銀礦,置爐冶四十二座,歲辦銀二千一百兩。至是增其額。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宣德三年(1428年)……江西德興、鉛山二縣銅場,歲浸銅得五十餘萬斤。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宣德五年(1430年)……(浙江)布政司王澤言:「平陽、麗水等七縣銀冶,自永樂間遣官閘辦,共歲額八萬七千八百兩。」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嘉靖十六年(1537年),山東巡按李松言:「沂州寶山開礦七十八所,得白金一萬一千三百兩。」 (《續文獻通考》卷二三《征榷考》) 皇店採礦,據一歲所進,為數不多,而官民賠之繁,有什佰於此者。加以原奏棍徒假公濟私,侵漁國課,剝削民膏,朝廷但見其進解之來,而不見貽害之大。 (《皇明經世文編》卷四○八《張洪陽文集•回奏御札揭》) 蜀之民苦極矣……採礦則有供給之苦,賠累之苦……皇上以為不忍加派於民,而姑取之於地也……礦砂不足,不得不求足於民。故歲進之礦銀,什七皆小民之脂膏,而差官之私橐不與焉。 (《皇明經世文編》卷四三五餘文恪《四川礦稅》) 皇上以為今礦尚采之山與?……自開採不止,地無餘骨,而處處包礦,則蒼黎之骨髓也。 (《皇明經世文編》卷四三六《朱文懿公文集•請停止礦稅疏》) 清代礦產 清代礦產,較明為盛,尤盛於雲南。乾隆以後,全國之銅約百廠,而滇有四十八廠。全國之金二十五廠,而滇有其七。銀廠凡三十六,永善、巧家、魯甸,即漢代朱提之地。川、黔、湘、粵、贛五省之人,麕集其地從事開採者,恆數萬人。窯洞深達數十里,或掘銀苗,或就黑鉛提煉,得銀無算。後以銀盛銅衰,不給京運,又慮爐丁眾多為患,盡予封閉。光緒中,以制錢缺乏,命唐炯督辦雲南礦務,所重者銅斤,僅出資購砂丁之銅,歲得百餘萬斤,不及全盛時十分之一。 乾隆十六年(1751年)……京局歲需鉛七十萬餘斤。前於黔省黑鉛短少不能辦解案內,臣部酌議題交湖南接辦。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四川總督阿爾泰奏:「屏山縣之李村、石堰、鳳村及利店、茨藜、榮丁等處產鐵……每歲計得生鐵三萬八千八百八十斤。」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三十年(1765年),四川總督阿爾泰奏:「江油縣木通溪和合硐等處產鐵……每歲得生鐵二萬九千一百六十斤。」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三十年(1765年),華陰縣之華陽川地方產黑鉛,自乾隆十三年(1748年)題准開採,每年得鉛五六萬斤至十萬斤不等。自二十三年(1758年)以後,得鉛日以減少。至二十八年(1763年)分,僅得四百斤。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四川總督阿爾泰奏:「宜賓縣濫壩等處產鐵……每歲計得生鐵九千七百二十斤。」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貴州巡撫方世儁奏:「清平縣之永興寨產黑鉛……照例抽課,每年可收課鉛一萬二三千斤。」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征榷考》) 夫滇銅之始歸官賣也,歲供本路鑄錢九萬餘千。及運湖廣、江西錢四萬串,計才需用一百一萬斤耳。至雍正五年(1727年),滇廠獲銅三百數十萬斤,始議發運鎮江、漢口各一百餘萬,聽江西、湖南、湖北受買。至雍正十年(1732年),發運廣西錢六萬二千餘串,亦僅需銅四十餘萬。其明年,欽奉世宗憲皇帝諭旨:「議於廣西府設局開鑄,歲運京錢三十四萬四千六十二串,計亦止需銅一百六十六萬三千餘斤。」乾隆二年(1737年),總督尹文端公繼善……請敕江浙赴滇買銅二百萬斤,雲南依准部文解運京錢之外,仍解京錢三十餘萬,以足二百萬之數。而直隸總督李衛,又以他處遠買滇銅轉解,孰與雲南徑運京局?由是各省供京之正銅及加耗,悉歸雲南辦解。然尚止於四百四十萬也。未幾,而議以停運京錢之正耗銅,改為加運京銅一百八十九萬餘斤矣。又未幾,而福建採買二十餘萬斤矣,湖北採買五十餘萬斤矣,浙江採買二十餘萬斤矣,貴州採買四十八萬餘斤矣。既而廣西以鹽易銅十六萬餘斤矣。既而陝西罷買川銅,改買滇銅三十五萬,尋又增為四十萬斤矣。於是雲南歲需備銅九百餘萬,而後足供京外之取,而滇局鼓鑄尚不與焉……嘗稽滇銅之產,其初之一二百萬斤者不論矣。自乾隆四、五年(1739、1740年)以來,大抵歲產六七百萬耳,多者八九百萬耳,其最多者千有餘萬,至於一千二三百萬止矣。今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三十九年(1774年),皆以一千二百數十萬告。 (《皇朝經世文編》卷五二王太岳《銅政議上》) 光緒十年(1884年),戶部奏:「略稱滇省產銅,自乾隆以來,每年部撥銅本銀一百萬兩,歲運京銅六百三十餘萬斤。而本省之鼓鑄,各省之採買資焉……自光緒元年(1875年)起,已歷十載,運辦京銅只五百萬斤,尚不及常年一年之額。」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四《征榷考》) 光緒十五年(1889年),唐炯奏:「……東川、昭通兩府,開辦各廠……大約本年可得銅一百數十萬報解。」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四四《征榷考》) 丁 廠 鐵廠 鐵木之廠,其來久矣。用地廣,需人眾,非室廬所容,必在高敞之地,故曰廠,或曰場,山居之人多從事於此。鐵廠必兼爐冶,其在城市村鎮間者,則為昔之官冶,遵化鐵爐,五代時物也。 遵化鐵廠鐵課,成化十九年(1483年)令歲運京鐵三十萬斤……正德四年(1509年)開大鑒爐十座,共煉生鐵四十八萬六千斤;白作爐二十座,煉熟鐵二十萬八千斤,鋼鐵一萬二千斤。六年(1511年),開大鑒爐五座,白作爐八座,煉生熟鋼鐵如前。八年(1513年),令生鐵免炒。嘉靖八年(1529年)以後,每歲大鑒爐三座,煉生板鐵十八萬八千八百斤,生碎鐵六萬四千斤,發白作爐煉熟掛鐵二十萬八千斤解京。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工部》) 京東北遵化境有鐵爐,深一丈二尺,廣前二尺五寸,後二尺七寸,左右各一尺六寸。前辟數丈為出鐵之所,俱石砌,以簡干石為門,牛頭石為心,黑砂為本,石子為佐,時時旋下。用炭灰,置二扇之,得鐵日可四次。石子產於水門口,色間紅白,略似桃花,大者如斛,小者如拳,搗而碎之,以投於火,則化而為水。石心若燥,砂不能下,以此救之,則其砂始銷成鐵……生鐵之煉,凡三時而成。熟鐵由生鐵五六煉而成,鋼鐵由熟鐵九煉而成。其爐由微而盛而衰,最多至九十日則敗矣。 (孫承澤《春明夢余錄》卷四六《工部•鐵廠》) 木廠 凡廠,皆有稅,由官稽之,否則為私廠。若神木廠,則國家貯木材之廠也。各省交界崇山峻岭間,多散居之人,墾地外即從事於廠,自唐宋以來即有之。其地有以廠名者,亦有逐漸成為繁盛之區,改設府縣治者。 崇文門外有神木廠,舊額發虎賁等十七京衛、通州等二十五外衛軍餘一千名,在廠工辦。逃故僉補後,止存八百二十一名,內上工二百名,雜差管事四十一名,大木廠借工一百二十名,其餘皆辦椿木。每名月辦二根,以備苫蓋。朝陽門外有大木廠,與神木廠同。凡各省採到木植,俱於二廠堆放。永樂中,營建北京宮殿,令四川、湖廣、江西、浙江、山西采木。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營建朝門午樓,議准材木先盡神木廠,次差御史、郎中各一員,挨查先年沿途遺有大木解用。又令川、貴、湖廣三省采木,山西、真定采松木,浙江、徽州采鷹架木。 (《大明會典》卷一九○《工部》) 初,交山之民,雖耕穫地少,然茂林深澗,便芻牧。順治五年(1648年),禁民間養馬,山民始困。山中又產木,歲採伐,貯山口之南堡村廠場交易,歲納布政司稅六兩。鄰近府縣販賣者四集,連山數百里藉以給。而山口貧民,遇貯賣,役力拖撐,無凍餒者,以故南堡村落,煙火頗盛。康熙二年(1663年),文水民爭利構訟,前巡撫楊熙不許立廠,聽山民沿河變賣,商販不至。而文水民遂立私廠於文水之峪口,去南堡村十有五里,交山木不到峪口即不得賣,力費利薄,山民愈困。八年(1669年)正月初七日……翼日,村民數十人,連名呈懇申詳重立廠場救民命。(趙)吉士(交城縣知縣)復一一面訊,委曲既悉,為文詳布政司……吉士曰:「山木之出,必乘水漲,水漲不時,若無廠場,即不能隨到隨貯。山木貯積,豈無偷盜?必須人守。無廠場則無地主,即不能自往自來。且沿河非一定之地,沿河變賣又無一定之時,是賣者買者嘗兩不可必也。賣木之民,撐木出山,嘗數百十里。販木之民,挈資入境,亦嘗數百十里,而皆待交易於不可必得之中,此所以廠場一廢,交易兩絕也……」三月,布政司如議。遂出示,於西山谷口之水泉灘,復立場交易,山民歡呼,商販日至。 (夏駰《交山平寇本末》卷中)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定山西穆納山徵收木植稅課:「……今酌議召募殷實諳練者為商總。其散商或三四人或五六人,不得過六名之數。每商一名,其名下砍運工丁,不得過一百名。給與該商人印照,指定山溝,分編字號,在山伐運……至開採數年之後,大木無有,所有商丁,自應概行查逐出山,以免逗留滋事。」從之。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一《征榷考》) 山內營生之計,開荒之外,有鐵廠、木廠、紙廠、耳廠各項。一廠多者恆數百人,少者亦數十人……凡開廠之商,必有資本,足以養活廠內之人;必有力量,足以驅使廠內之人,工作本利其資值,帖然為用……叢竹生山中,遍嶺漫谷,最為茂密。取以作紙,工本無多,獲利頗易,故處處皆有紙廠。山內險阻,老林之虬干蟉枝,固為一端,而掛衣刺眼,令人不能展布。則叢竹之為患更烈,竹筠常青,春燒不然,多有竹廠砍伐,非惟利民,亦可除害。 (嚴如煜《三省山內風土雜識》) 所謂耳廠者,即銀耳、木耳之培植者。 山內有耳扒者,將青木砍伐作架,至次年漸生耳,其利可以三年。耳盡而新蓄之青木,又可作扒。再有作蕈扒者,另是一種木,間有取松樹為之。洵陽則出構欀,狀如麻。蘇廣為紗羅者參用之。此數種皆山貨之貴重者。 (嚴如煜《三省山內風土雜識》) 三 學術 1.理學 甲 紫陽之學 明代表章朱子,尊崇理學。 英宗之世,河東薛瑄以醇儒預機政,雖弗究於用,其清修篤學,海內宗焉。吳與弼以名儒被薦,天子修幣聘之殊禮,前席延見……白沙而後,曠典缺如。原夫明初諸儒,皆朱子門人之支流余裔,師承有自,矩矱秩然。曹端、胡居仁篤踐履,謹繩墨,守先儒之正傳,無敢改錯。學術之分,則自陳獻章、王守仁始。宗獻章者曰江門之學,孤行獨詣,其傳不遠。宗守仁者曰姚江之學,別立宗旨,顯與朱子背馳,門徒遍天下,流傳逾百年,其教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後,篤信程朱,不遷異說者,無復幾人矣。 (《明史》卷二八二《儒林傳序》) 薛瑄字德溫,河津人……高密魏希文、海寧范汝舟,深於理學……為瑄師……究心洛閩淵源,至忘寢食……舉河南鄉試第一,時永樂十有八年也。明年,成進士……居父喪,悉遵古禮……為山東提學僉事。首揭白鹿洞學規,開示學者,延見諸生,親為講授……為大理左少卿……御史王文承(王)振旨誣瑄……下獄論瑄死……瑄讀易自如……免……英宗復辟,拜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入閣預機務……疏乞骸骨……許之歸。瑄學一本程朱,其修己教人,以復性為主,充養邃密,言動咸可法。嘗曰:「自考亭以還,斯道已大明,無煩著作,直須躬行耳。」有《讀書錄》二十卷,平易簡切,皆自言其所得,學者宗之……卒年七十有二……諡文清。 (《明史》卷二八二《薛瑄傳》) 吳與弼字子傳,崇仁人……年十九,見伊洛淵源圖,慨然嚮慕。遂罷舉子業,盡讀四子五經洛閩諸錄,不下樓者數年……天順元年……征與弼赴闕……留京師二月,以疾篤請……放還……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所著《日錄》悉自言生平所得。其門人最著者曰胡居仁、陳獻章、婁諒,次曰胡九韶、謝復、鄭伉。 (《明史》卷二八二《吳與弼傳》) 陳獻章字公甫,新會人……從吳與弼講學。居半載,歸,讀書窮日夜不輟。筑陽春台,靜坐其中,數年,無戶外跡……獻章之學,以靜為主,其教學者,但令端坐澄心,於靜中養出端倪。或勸之著述,不答。嘗自言曰:「吾年二十七始從吳聘君學,於古聖賢之書,無所不講,然未知入處。比歸白沙,專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得。於是舍繁求約,靜坐久之,然後見吾心之體,隱然呈露。日用應酬,隨吾所欲,如馬之卸勒也。」其學洒然獨得,論者謂有鳶飛魚躍之樂,而蘭溪姜麟至以為活孟子云……卒年七十三。 (《明史》卷二八三《陳獻章傳》) 乙 陽明之學 王學近於陸象山,其要在致良知與知行合一二者。陽明以事功顯,故其學最為切實有用,學說具《傳習錄》中。 王守仁字伯安,學者稱為陽明先生,餘姚人也……登弘治己未進士第,授刑部主事……以左僉都御史巡撫南贛……討宸濠……三戰俘濠……升南京兵部尚書,封新建伯……年五十七……先生憫宋儒之後學者以知識為知,謂人心之所有者不過明覺,而理為天地萬物之所公共,故必窮盡天地萬物之理,然後吾心之明覺,與之渾合而無間。說是無內外,其實全靠外來聞見以填補其靈明者也。先生以聖人之學,心學也,心即理也。故於致知格物之訓,不得不言致吾心之天理於事事物物。以知識為知則輕浮而不實,故必以力行為工夫。良知感應神速無有等待,本心之明即知不欺,本心之明即行也,不得不言知行合一。此其立言之大旨,不出於是。 (黃宗羲《明儒學案》卷一○《姚江一•王守仁》) 王學末流多變其宗,著名者有李贄。 李卓吾名載贄,福建晉江人。登鄉榜,仕至姚安府太守,無子。生平博學,深於內典,好為驚世駭俗之論,務返宋儒道學之說。致仕後,遂祝髮住楚黃州府龍潭山中,儒釋從之者,幾千萬人。其學以解脫直截為宗,少年高曠豪舉之士,多樂慕之。後學如狂,不但儒教潰防,而釋氏繩檢,亦多所屑棄。自謂具千古隻眼,標震世奇蹤,而以此為訓,末流之弊,不知所終矣。又刊刻《藏書》、《焚書》等,如以秦始皇、武則天為聖君,馮道為救時賢相,以張巡死節時厲鬼殺賊等語為放屁,識者恨之。鄞縣沈相公當國時,有科道論列,逮至錦衣衛獄,死焉。 (沈瓚《近事叢殘》) 最貽人口實者,則顏山農、何心隱也。 顏山農、何心隱皆假道學之名,恣為奸利,而士大夫多為其所惑。 (王之垣歷仕錄) 何心尹者本名梁汝元,吉之永豐人也,有氣魄,為顏山農之高弟。後以事直斥山農之非,反使之拜,以示不復為弟子。為諸生時,與聶尚書豹爭墳地,一夜率眾赭其山。尚書告官捕之,殺公差而逃。動以聖人自期,以為聖人之出,不為天下君,則為天下相;大賢以下人,卿貳以下官,皆不屑也。亦有過人處,能一見決人賢否貴賤,囂囂自得……張(居正)為政府,何方客游楚,張諭楚中撫台訪逮,榜殺之。 (沈瓚《近事叢殘》) 丙 東林講學 張居正毀書院。萬曆以後,講學者復盛,黨爭甚烈,明末死義者眾,皆與理學有關。 得先輩邵寶所修楊時東林祠遺址於東林庵旁,闢為東林書院,大會吳越之士講習其中,歲有會,月有紀,而東林之名滿天下矣。 (陳鼎《東林列傳》卷二《顧憲成傳》) 東林自顧涇陽先生於萬曆二十二年會推閣臣罷歸,與同邑高景逸、劉本儒、安我素諸君子講學之所,一時清流,趨之如市,而東林之名遂滿天下。推其名高之故,始於爭立國本……受黜者身去而名高,東林君子之譽沸宇內,尊其言為清議,即中朝亦以其是非為低昂,門庭愈峻,而求進者愈眾……於時廟廊之上,或以清流自負者,小人輒忌之嫉之,擠以污垢之秩……每罷官歸里者,若破車罷馬,殘書數簏,鄉黨卒以為賢,願與約婚姻結金蘭,相與往還不倦。若歸有餘資,買田宅,高棟宇,即親弟侄亦鄙以為貪夫,至於親戚朋友,老死不相往來……雖黃童白叟、婦人女子,皆知東林為賢。販夫豎子或相誚讓,輒曰:「汝東林賢者耶,何其清白如是耶?」……自涇陽先生救淮撫之書出,而東林之禍萌。未幾,妖書獄起,梃擊案興……爭紅丸,爭移宮,而東林之禍熾矣。及夫熹宗委命閹寺,熊、王之獄既成,楊、左之禍遂烈。又假三案以媒孽東林,而正人君子幾無噍類……崔、魏煽逆,不有楊、左諸君,則趙高問鼎矣。闖賊渫血,不有范景文、李邦華、倪元璐、劉理順、馬世奇諸公,則河嶽蒙羞,乾坤削色矣……東林初起者,為顧(憲成)、為高(攀龍)、為鄒(元標)、為趙(南星)。繼之者為楊(漣)、為左(光斗)。再繼之文震孟、姚希孟,最後則馬世奇輩。皆節義文章足以驚天地、動鬼神者也。 (陳鼎《東林列傳》卷二) 丁 清初三大儒 顧炎武、王夫之近於朱,黃宗羲近於王,而皆志節炳然。夫之尤堅苦卓絕,顧、王皆不肯居講學之名。 顧炎武字寧人,初名絳,崑山人……其論學以博學有恥為先。嘗與友人論學云:「百餘年來之為學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命與仁,夫子所罕言。性與天道,子貢所未得聞。性命之理,著之《易傳》。未嘗數以語人。其答問士,則曰:『行己有恥。』其為學,則曰:『好古敏求。』其與門弟子言,但曰:『允執厥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其告哀公明善之功,先之以博學。顏子幾於聖人,猶曰:『博我以文。』自曾子而下,篤實莫若子夏。言仁,則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今之君子則不然,聚賓客門人數十百人,與之言心言性,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之困窮不言,而講危微精一,是必其道高於夫子,而其弟子之賢於子貢也。我弗敢知也。《孟子》一書,言心言性亦諄諄矣。乃至萬章、公孫丑、陳代、陳臻、周霄、彭更之所問,與孟子之所答,常在乎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間。是故性也、命也、天也,夫子之所罕言,而今之君子之所恆言也;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辨,孔子、孟子之所恆言,而今之君子所罕言也。愚所謂聖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學於文,曰行己有恥。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皆有恥之事也。士而不先言恥,則為無本之人。非好古多聞,則為空虛之學。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於聖人去之彌遠也。」又曰:「今之理學,禪學也,不取之《五經》、《論語》,而但資之《語錄》,不知本矣。」其論文,非有關於經旨世務者,皆謂之巧言,不以措筆……炎武撰《天下郡國利病書》一百二十卷……《肇域志》一編……《音論》三卷……《詩本音》十卷……《易音》三卷……《唐韻正》二十卷,《韻補正》一卷,《古音表》二卷……《金石文字記》、《求古錄》……《日知錄》三十卷……《杜解補正》三卷……《石經考》、《二十一史年表》、《歷代帝王宅京記》、《亭林文集》、《詩集》、《營平二州地名記》、《昌平山水記》、《山東考古錄》、《譎觚》、《菰中隨筆》、《救文格論》等書,並有補於學術世道……在華陰,與王宏撰等於雲台觀側建朱子祠……康熙二十一年卒於華陰,年六十九。 (張穆《亭林年譜•附儒林傳》) 晚益篤志六經,謂古今安得別有所謂理學者,經學即理學也。自有舍經學以言理學者,而後邪說以起,不知舍經學則其所謂理學者禪學也。故其本朱子之說,參之以慈谿黃東發《日抄》,所以歸咎於上蔡、橫浦、象山者甚峻。 (全祖望《鮚埼亭集》卷一二《亭林先生神道表》) 黃宗羲字太沖,餘姚人……日夕讀書,十三經、二十一史及百家、九流、天文、歷算、道藏、佛藏,靡不究心焉……以蕺山劉忠正公宗周為師……魯王監國……宗羲糾黃竹浦子弟數百人隨諸軍……授職方司員外……再晉左副都御史……海氛靖後……始奉母返里門。復舉蕺山證人書院之會,從之請學者數百人。嘗謂明人講學,語錄之糟粕,不以六經為根柢,束書不讀,但從事於游談。學者必先窮經,經術所以經世,乃不為迂儒。又謂讀書不多,無以證斯理之變。讀書多而不求於心,則又為偽儒矣。故受其教者,不墮講學之弊,不為障霧之言,其學盛行於東南。當時有南姚江、西二曲之稱。二曲者李中孚也……宗羲之學,出自蕺山,雖姚江之派,然以慎獨為宗,實踐為主,不恣言心性,墮入禪門,乃姚江之諍子也。又以南宋以後,講學家空談性命,不論訓詁,教學者說經則宗漢儒,立身則宗宋學……所著有《明儒學案》六十二卷、《宋儒學案》、《元儒學案》、《易學象數論》六卷,辨河洛方位說之非。《授書隨筆》一卷,則閻若璩問《尚書》而答之者。《春秋日食歷》一卷、《律呂新義》二卷……《孟子師說》四卷……《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弘光紀年》一卷、《龍武紀年》一卷、《永曆紀年》一卷、《魯紀年》一卷、《贛州失事紀》一卷、《紹武事紀》一卷、《四明山寨記》一卷、《海外痛哭紀》一卷、《日本乞師記》一卷、《舟山興廢》一卷、《沙定洲記亂》一卷、《賜姓本末》一卷、《汰存錄》一卷……《授時曆故》一卷、《大統歷推》一卷、《授時曆假如》一卷、《西曆假如》一卷、《回曆假如》一卷、《氣運算法》、《勾股圖說》、《開方命算測圓要》諸書。又有《今水經》、《四明山志》、《台岩紀游》、《匡廬游錄》、《病榻隨筆》、《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續宋文鑒》、《元文抄》……《思舊錄》、《姚江瑣事》、《姚江文略》、《姚江逸詩》。自著《年譜》、《明夷待訪錄》二卷、《南雷文案》十卷、《外集》一卷、《吾悔集》四卷、《撰杖集》四卷、《蜀山集》四卷、《詩歷》四卷。又分為《南雷文定》、《南雷文約》,合之得四十卷。《明夷留書》一卷,言王佐之略,崑山顧絳見而嘆曰:「三代之治可復也。」又欲修《宋史》而未成,僅存叢目補遺三卷……卒年八十有六。 (江藩《漢學師承記》卷八) 王夫之字而農,湖南衡陽人……少負俊才,讀書十行俱下,與兄介之同舉崇禎十五年鄉試……築土室石船山,名曰觀生居,杜門著述。其學深博無涯涘,以漢儒為門戶,以宋五子為堂奧,所作《大學衍》、《中庸衍》,皆力辟致良知之說,以羽翼朱子。而於《正蒙》一書,尤有神契,精繹而暢衍之,為《正蒙注》九卷;《思問錄》內外篇各一卷,以為張子之學,上承孔孟之志,下救來茲之失,如皎日麗天,無幽不燭,聖人復起,未之能易。惟其門人未有,殆庶世之信從者寡,道之誠然者不著,是以不百年而異說興,又不二百年而邪說熾。因推本陰陽法象之狀,往來原反之故,反覆辨論,所以歸咎上蔡、象山、姚江者甚峻。所著諸經,有《易》、《書》、《詩》、《春秋》稗疏,共十四卷……《周易》內外傳、《大象解》、《尚書引義》、《詩廣傳》、《禮記章句》、《春秋家說》、《世論續》、《左氏傳博議》、《四書稗疏》、《訓義詳解讀》、《四書大全說》、《諸經考異》、《說文廣義》、《讀通鑑論》、《宋論》、《永曆實錄》、及注釋老莊、呂覽、淮南、楚辭,姜齋詩文集等書,凡三百餘卷……康熙……三十一年卒,年七十四。 (《清史•列傳•儒林傳•王夫之傳》) 天下師師,誰別玉珉?荏苒首解,大命以淪。於是哀其所敗,原其所劇,始於嬴秦,沿於趙宋,以自毀其極,推初弱喪,具有倫脊。故哀怨繁心,於邑填膈。矯其所自失,以返軒轅之區畫。延明聖明,中邦作辟。行其教,制其辟,以藩扞中區,而終遠夷狄,則形質消隕,靈爽亦為之悅懌矣。歲德在丙,火運宣也。斗建維辰,春氣全也。文明以應,竊承天也。太原之系,世胄綿也。為漢大行,忠效捐也。悲懣窮愁,退論旃也。明明我後,逖播遷也。俟之方將,須永年也。黃書之所以傳也,意在斯乎。 (王夫之《黃書後序》) 於《大學》補傳,為之衍曰:……取《大學》之教,疾趨以附二氏之塗,以其恍惚空明之見,名之曰,此明德也,此知也,此致良知而明明德也。體用一,知行合,善惡泯,介然有覺,頹然任之,而德明於天下矣。乃羅織朱子之過,而以窮理格物為其大罪。天下之畏難苟安,以希冀不勞,無所忌憚,而坐致聖賢者,翕然起而從之。嗚呼!彼之為師者,與其繁有之徒,其所用心,吾既知之矣。 (唐鑒《學案小識》卷三) 同時尊紫陽者,有張履祥、呂留良、陸世儀、陳瑚。朱王並重者,有孫奇逢、李顒。 張履祥字考夫,浙江桐鄉人……年三十四,如山陰,受業劉宗周之門,歸而自謂有得,年三十九。友人規之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因覺人譜獨體,猶染陽明。遂一意程朱之學,與烏程凌克貞、海鹽何汝霖、歸安沈磊切劘講習,專務躬行。其學大要以仁為本,以修己為務,而以中庸為歸,窮理居敬,宗法考亭,知行並進,內外夾持,無一念非學問,無一事非學問……康熙十三年卒,年六十四。 (《清史•列傳•儒林傳•張履祥傳》) 先君諱留良……號晚村,姓呂氏……與桐鄉張考夫、鹽官何商隱、吳江江佩蔥諸先生,及同志數人,共力發明洛閩之學……欲補輯朱子《近思錄》……嘗謂洛閩淵源至靖難時中絕,後來月川、敬軒、康齋、敬齋諸人,顛末由櫱,僅能敷述緒論,而微言不傳。白沙、陽明乘吾道無人之時,祖大慧之餘智,改頭換面,陽儒陰釋,以聾瞽天下之耳目。而陽明之才氣,尤足以鉗錘駕馭,自是以後,士之卑靡者,既溺於科舉詞章之習,其有志於講明此理者,倀倀然如瞽之無相,總不能脫離姚江之圈 。若羅整庵之《困知記》、陳清瀾之《學蔀通辨》,蓋嘗極力攻其瑕纇,而所見猶粗。至後此講學諸儒,未嘗不號宗朱,及論至精微所在,則猶然金溪黑腰也。然則此學何由而明哉?……卒康熙癸亥,享年五十有五。 (《晚村文集》附《呂公忠先府君行述》) 陸世儀字道威,江南太倉州人。嘗欲從劉宗周問學,不果……篤守程朱,自言初有得於「心為嚴師、隨事精察」八字,謂「心為嚴師」即居敬,「隨事精察」即窮理。既有得於「理一分殊」四字,謂聖賢工夫,「隨事精察」是起手,「一以貫之」是究竟,而此四字自精察而造一貫之階梯也……卒年六十二。 (《清史•列傳•儒林傳•陸世儀傳》) 陳瑚字言夏,亦太倉州人……瑚之學博大精深,尤講求經濟大略。暇則橫槊舞劍,彎弓注矢,其擊刺妙天下……康熙十四年卒,年六十三。 (《清史•列傳•儒林傳•陳瑚傳》) 孫奇逢字啟泰,直隸容城人……順治二年……征……以病辭……辟兼山堂,讀《易》其中,率子弟躬耕自給……奇逢之學,原本象山、陽明,而兼采程朱之旨,以彌闕失。其論學以慎獨為宗,以體認天理為要,以日用倫常為實際。而其大本,主於窮則勵行,出則經世。其治身務自刻勵,而於人無町畦。有問學者,隨其高下淺深,必開以性之所近,使自力於庸行。上自公卿大夫,下及野人、牧豎、武夫、悍卒,壹以誠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無忌嫉……又表周、程、張、邵、朱、陸,及薛瑄、王守仁、羅洪先、顧憲成為十一子,以為直接道統之傳……康熙十四年卒,年九十二。 (《清史•列傳•儒林傳•孫奇逢傳》) (康熙)三年甲辰,八十一歲。二月,聞濟上事,余具呈當事,北行。(原註:順治九年,曾奉旨詳察確訪明末死難之人,在廷諸臣各舉所知。先生故有《甲申大難錄》一編,濟寧州牧李為授梓。至是嚴野史之禁,有老蠹見編內有野史氏字,以為此奇貨可居,遂首大部,李被逮。此信初傳,聞者皆為變色,先生正在水部座上,聞之,飲食談笑自若,曰:「天下事只論有愧無愧,不論有禍無禍。八十一歲老人,得此已足矣。」遂投呈當事,自請赴部。)三月,至中途,聞簡,原書特為表忠,毫無觸忌,釋濟守歸。余遂返。(原註:答同人慰問云:「當此之時,誰敢自謂無過?所恃者此心無疚,禍患死生,聽之而已。借鬼神之祐,同人之庇,幸不罹於法網,實出望外。從此當閉戶修省,以答神人之休。默之一字,原聖人微妙處,其默足容。此是何等功力,何等境地。願與諸同人精思而實體之。」) (霍炳《征君孫先生年譜》卷下) 十辭辟召,蚤謝公車……曲避偽檄之催選,從容就道。首認野史……予故信其有陽明本領,而無其任用也。 (霍炳《征君孫先生年譜序》) 李顒字中孚,陝西盩厔人……其學以尊德性為本體,以道問學為工夫,以悔過自新為始基,以靜坐觀心為入手……居恆教人,一以反身實踐為事,謂孔、曾、思、孟立言垂訓,蓋欲學者體諸身,見諸行,充之為天德,達之為王道,有體有用,有補於世。否則假途干進,豈聖賢立言之初心,國家期望之本意耶?時容城孫奇逢之學盛於北,餘姚黃宗羲之學盛於南,與顒鼎足,世稱三大儒。惟顒起自孤根,上接關學之傳,尤為難及雲……卒年七十六。 (《清史•列傳•儒林傳•李顒傳》) 戊 顏李之學 理學專重實用者,為顏、李之學。 顏元字易直,直隸博野人……其為學,以堯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非主靜專誦讀,流為禪宗俗學者所可托。乃易靜坐以習恭,內而敬直,外而九容交攝,讀書擇經史有用者,余不盡究。嚴課孝弟、謹信,稽禮樂兵農之允宜今古者,為倡六藝,以教來學……著《存性篇》二卷……《存學編》四卷……《存治編》一卷,大旨欲全復井田、封建、學校、徵辟、肉刑及寓兵於農之法。又《存人編》四卷,大旨戒愚民奉佛及儒者談禪……康熙四十三年卒,年七十……常語友人曰:「如天不廢予,將以七字富天下:墾荒、均田、興水利;以六字強天下:人皆兵,官皆將;以九字安天下:舉人才,正大經,興禮樂。」其自負如此。 (《清史•列傳•儒林傳•顏元傳》) 李塨字剛主,直隸蠡縣人……塨弱冠學禮於(顏)元。又學琴於張而素,學射於趙思光,學數於劉見田,學書於彭通,學兵法於王余祐。於田賦、禘祫、郊社、宗廟諸大典,靡不研究。捃摭史志所載經史大略,為《瘳志編》以備用。既而深服(顏)元六藝之教,遂執贄稱弟子……《平書》者,大興王源所著,塨訂之,為分民、分土、建官、取士、制田、武備六政者也……雍正十一年卒,年七十五。 (《清史•列傳•儒林傳•李塨傳》) 己 道光後理學復興 乾、嘉之際,考據盛行,理學寖衰。海疆事起,說者謂由考據破碎所致,未免過甚,但學風由此遂變。為漢學者多漢宋兼包,為理學者多言排外,倭仁以詆同文館著名,徐桐以理學自命,實兼學淨土宗,又信術數之學,而贊義和團最力。 華亭倪畬香明經元坦嘗刻《二曲集錄要》六卷、《儒林法語要》七卷、《儒學入門》一卷及自著書共九種,今名讀易樓合刻。嘉慶己卯入都,因會稽莫侍郎晉,得交諸公卿,力言正人心息邪說,莫如興理學,當軸者信之。道光初元以後,睢州、容城、宣公、蕺山、漳浦、寧陵諸儒,先後從祀廟廡。湯文端公刻《四書反身錄》,麟見亭觀察刻《二曲全集》,莫侍郎刻《明儒學案》,藩文恭公刻《正學編》,程簡敬刻《新吾全集》,盧容庵通參刻《為學須知》,宋學復盛。乃自一老明經開其端,乾嘉考證校讎誰瑣碎之焰稍息矣。 (平步青《霞外捃屑》卷五) 唐鑒字鏡海,善化人……為太常寺卿。海疆事起,嚴劾琦善、耆英等,直聲震天下。鑒潛研性道,宗尚洛閩諸賢,著《學案小識》,推陸隴其為傳道之首,以示宗旨。時蒙古倭仁、湘鄉曾國藩、六安吳廷棟、昆明竇垿、何桂珍,皆從鑒考問學業。陋室危坐,精思力踐,年七十,斯須必敬。致仕南歸,主講金陵書院……咸豐……十年卒,年八十有四。 (《清史•稿儒林傳•一唐鑒傳》) 倭仁字艮峰,烏齊格里氏,蒙古正紅旗人。河南駐防……同治元年……秋,拜文淵閣大學士……六年,同文館議考選正途五品以下京外官,入館肄習天文、算學,聘西人為教習。倭仁謂根本之圖,在人心不在技藝,尤以西人教習為不可。且謂必習天文算學,應求中國能精其法者,上疏請罷議。於是詔倭仁保薦,別設一館,即由倭仁督率講求。復奏意中並無其人,不敢妄保。尋命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倭仁屢疏懇辭,不允。因稱疾篤,乞休。命解兼職,仍在弘德殿行走。 (《清史稿•列傳》一七八《倭仁傳》) 李棠階字文園,河南河內人……同治元年……命為軍機大臣……四年。……軍書旁午,一事稍有未安,輒憂形於色,積勞致疾。十一月卒,年六十八……諡文清。棠階初入翰林,即潛心理學,嘗手鈔湯斌《遺書》以自勗。會通程、朱、陸、王學說,無所偏主,要以克己復禮、身體實行為歸。日記自省,畢生不懈。家故貧,既貴,儉約無改。嘗曰:「憂患者生之門,吾終身不敢忘忍飢待米時也。」 (《清史稿•列傳》一七八《李棠階傳》) 徐桐字蔭軒,漢軍正藍旗人……光緒……二十二年,拜體仁閣大學士。桐崇宋儒說,守舊,惡西學如仇。門人言新政者,屏不令入謁……二十六年,義和拳起釁仇外,載漪大喜,導之入都。桐謂中國當自此強矣,至且親迓之……聯軍入……桐乃投繯死,年八十有二矣。 (《清史稿•列傳》二五二《徐桐傳》) 2.經學 甲 明代經學之衰 永樂中,頒行《五經大全》,類於講章,一代學者醉心宋儒言理之書,辯朱陸異同,浮辭相尚。其稍精者,尤多惝怳不可捉摸。治經不重訓詁典制,師心自用,故《明史•儒林傳》譏其疏漏,謂專門經訓授受源流,則二百七十餘年間,未聞以此名家者。茲略舉足以參證者如下。 《周易象旨決錄》七卷,明熊過撰。過字叔仁,號南沙……明人之《易》,言數者入道家,言理者入釋氏……過作此書,雖未能全復漢學,而義必考古……凡證字一百有一,證音三十有八,證句二十有六,證脫字七十有九,證衍文三十,證當移置者三十有二,證舊以不誤為誤者三……間有未審,然皆據前文,非由臆撰。 (《四庫全書總目》卷五) 《周易集注》十六卷,明來知德撰。知德字矣鮮,梁山人……居萬縣深山中,精思易理……閱二十九年而成此書。其立說,專取繫辭中錯綜其數以論易象,而以雜卦治之……皆由冥心力索,得其端倪,因而參互旁通,自成一說,當時推為絕學…… (《四庫全書總目》卷五) 《尚書考異》五卷,明梅撰……是編辨正古文《尚書》,其謂二十五篇為皇甫謐所作,蓋據孔穎達疏……至謂孔安國序並增多之二十五篇,悉雜取傳記中語以成文,則指摘皆有依據……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二) 《尚書日記》十六卷,明王樵撰……以蔡傳為宗……采舊說補之。又取金履祥《通鑑》前編所載,凡有關當時事跡者悉為采入……引據詳明……於經旨多所發明。而亦可用於科舉。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二) 《詩故》十卷,明朱謀撰……多以漢學為主,與朱子《集傳》多所異同。其間自立新義……未免失之穿鑿。然謀博極群書,學有根柢,要異乎剽竊陳言……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六) 《詩經世本古義》二十八卷,明何楷撰……專主孟子知人論世之旨,依時代為次……各為序目於前。又於卷末,仿《序卦》傳例,作《屬引》一篇……於三千年後,鉤棘字句,牽合史傳,以定其名姓時代……大惑不解,楷之謂乎?然楷學問博通,引援賅洽,凡名物訓詁,一一考證詳明,典據精確,實非宋以來諸儒所可及。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六) 《周禮傳》十卷、《圖說》二卷、《翼傳》二卷,明王應電撰……論說頗為醇正,雖略於考證,而義理多所發明。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九) 《春王正月考》二卷,明張以寧撰……徵引五經,參以史漢,著為一書,決數百載之疑案,可謂卓識…… (《四庫全書總目》卷二八) 《六書本義》十二卷,明趙謙撰……焦竑《筆乘》稱其字學最精……是編……辨別六書之體,頗為詳晰,其研索亦具有苦心。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一) 《俗書刊誤》十二卷,明焦竑撰……其辨最詳,而又非不可施用之僻論。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一) 《春秋事義全考》十六卷,明姜寶撰……謂孔子於周王、魯侯事有非者,直著其非而已。後人說經,用惡字、罪字、譏貶字,皆非聖人之意。其言明白正大,為啖、趙以來所未及。 (《四庫全書總目》卷二八) 《春秋億》六卷,明徐學謨撰……大旨以《春秋》所書,皆據舊史,舊史所闕,聖人不能增益……一掃《公羊》、《榖梁》無字非例之說……言簡理明,多得經旨…… (《四庫全書總目》卷二八) 《樂律全書》四十二卷,明朱載堉撰……凡書十一種……載堉究心律數,積畢生之力,以成是書……所論橫黍百粒當縱黍八十一粒之尺度,及半黃鐘不與黃鐘應而半太蔟與黃鐘應之說,皆精微之論。 (《四庫全書總目》卷三八) 其思想奇特者,略如下: 《易學殘本》十二卷,明卓爾康撰……大旨附會河洛,推演奇偶,紛紜,展卷如歷家之數表。 (《四庫全書總目》卷八) 《河洛定議贊》一卷,明喻國人撰。其說以伏羲則河圖,畫乾、坎、艮、震四卦;則洛書,畫巽、離、坤、兌四卦。由河圖四卦,得訟、遁十六陽卦;由洛書四卦,得家人、中孚十六陰卦,合河洛迭為上下,而得否、姤、履、泰三十二陰陽配合之卦……自以河洛之議至此書而始定。書成,且祭河洛之神,及天地四聖,為文以告。 (《四庫全書總目》卷八) 《周易對卦數變合參》一卷,明喻國人撰。謂朱子不知《易》中十年、三年、七日、八日之旨,及訟九二三百戶之教。國人乃於反對兩卦得之,合屯、蒙二卦,以屯下蒙上,謂屯二爻為一年。逆數之,至蒙五爻,歷十爻為十年。合需、訟二卦,以需下訟上,謂訟二畫九即九十戶,訟初畫六即六十戶,需上畫六即六十戶,五畫九即九十戶,合之得三百戶。以為此意數千年不明,真穿鑿附會之說也。 (《四庫全書總目》卷八) 《三易大傳》七十二卷,明李陳玉撰。書分二冊,一曰先天古易,以解圖畫,又每篇系以贊語。其最異者,以無極、太極、無極而太極分為三圖,而先天八卦配以英輔九星之名,後天八卦配以疏附先後之名,支離破碎,全無理據。一曰後天周易,以解經傳,雖言象數而皆出臆說。 (《四庫全書總目》卷八) 《古書世學》六卷,明豐坊撰……其序曰:「正統六年,慶官京師,朝鮮使臣媯文卿、日本使臣徐睿入貢……以《尚書》質之。文卿曰:『吾先王箕子所傳,起神農《政典》至《洪範》而止。』睿曰:『吾先王徐市所傳,起虞書《帝典》至《秦誓》而止。』又笑官本錯誤甚多……固請訂其錯誤,僅錄一典二謨……見示……今考《明英宗實錄》正統六年,無此二國使臣之名,則其為子虛烏有,已可不辨……」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三) 《國風尊經》一卷……明陶宗儀撰……解「君子好逑」云:「逑從求從辵,謂行而求之也。」解「參差荇菜」云:「荇從草從行,謂草生水中而東西行者也。」解「左右芼之」云:「芼從草從毛,言以菜加於食物之上,如毛之附麗於外。」……穿鑿不通,不可枚舉。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七) 《周禮述注》六卷,明金瑤撰……謂《周禮》之文,為漢儒所竄改。其中有偽官亂句,悉為考定,別以陰文書之……若親得周公舊本一一親校而知之者。 (《四庫全書總目》卷二三) 《禮記意評》四卷,明朱泰貞撰……棄置一切,惟事推求語氣,某字應某字,某句承某句,如場屋之講試題,非說經之道也。 (《四庫全書總目》卷二四) 《春秋說志》五卷,明呂楠撰……務為新說苛論,凡所譏刺,皆假他事以發之,而所書之本事,反置不論。如以公及邾儀父盟於蔑……為平王之罪……叔孫豹卒,經不書餓死,乃為賢者諱……大抵褒貶迂刻,不近情理。 (《四庫全書總目》卷三○) 《春秋私考》三十六卷,明季本撰……言惠公仲子非桓公之母;盜殺鄭三卿,乃晉人使刺客殺之;晉文公歸國,非秦伯所納,諸如此類,皆無稽之談……於二千餘年之後,杜撰事實,以改易舊文。 (《四庫全書總目》卷三○) 《春秋以俟錄》一卷,明瞿九思撰……多穿鑿附會之談,如十二公配十二月,二百四十年配二十四氣之類。 (《四庫全書總目》卷三○) 《大學指歸》二卷,《附考異》一卷,明魏校撰……首以古篆寫古本正文,奇形詭狀。 (《四庫全書總目》卷三七) 《四書大全辨》三十八卷,《附錄》六卷,明張自烈撰……首列揭帖序文之類,盈一巨冊。而所列參訂姓氏,至四百八十六人。 (《四庫全書總目》卷三七) 乙 清代經學派別 清代經學,自顧炎武開始以考據之法治《左傳》,同時毛奇齡、朱鶴齡、馬驌、閻若璩皆有盛名。乾、嘉時,有一人而兼數經,多宗鄭玄,稱鄭學所以別於朱,稱漢學所以別於宋,多為義疏之學,直欲越六代而接兩漢。故王懿榮有編《清代十三經義疏》之請。至於辨偽輯佚,自廣博而極於微細,因致瑣碎之譏。經學名家,源流有緒者,首推徽州,次則揚州、常州、蘇州。有繼其業至三、四代者,浙東西相望稱盛。故清代經學跨越前代,極盛於三吳,至乾、嘉而蔑以復加矣。北方學者,通州雷學淇、壽陽祁嶲藻、平定張穆、曲阜桂馥、棲霞郝懿行、武威張澍。西南學者,浪穹王崧、番禺陳澧、遵義鄭珍,各有成就。光緒之末,俞樾極博,孫詒讓極精,王闓運遍箋十一經,皆有足多。茲述派別及家法之顯明者如次。 蘇州之學 蘇州惠氏之學,專經而不廢詞章。故惠棟為《王士禎精華錄》作訓纂。世傳《周易》,以易漢學為最精。 惠周惕原名恕,字元龍,江蘇吳縣人。父有聲……與徐枋善,周惕少從枋游,又受業於汪琬。康熙十七年,舉博學鴻儒科……三十年成進士……選直隸密雲縣知縣,卒於官。周惕邃於經學,為文章,有矩度,著有《易傳》二卷、《詩說》三卷、《三禮問》六卷、《春秋問》五卷,及《硯溪詩文集》……子士奇……字天牧,康熙五十年進士……洊任侍讀學士……乾隆……六年卒,年七十一,撰《易說》八卷……《春秋說》十五卷……《禮記說》十四卷,《大學說》一卷……《琴邃理數考》四卷。又所著詩有《紅豆齋小草》、《詠史樂府》,及《南中》諸集。子七人,棟最知名。棟字定宇,元和學生員……於經史、諸子、稗官、野乘及七經毖緯之學,靡不肄業及之。小學本《爾雅》,六書本《說文》,余及《急就章》、《經典釋文》、漢魏碑碣……作《九經古義》二十二卷……《易漢學》八卷……《易例》二卷……《周易述》二十三卷……《明堂大道錄》八卷、《禘說》二卷……《古文尚書考》二卷……《後漢書補註》二十四卷、《王士禎精華錄訓纂》二十四卷、《九曜齋筆記》、《松厓筆記》、《松厓文鈔》,及《諸史會最》、《竹南漫錄》諸書。乾隆二十三年卒,年六十二。其弟子知名者,余蕭客最為純實。余蕭客字仲林,江蘇長洲人……撰《古經解鉤沉》三十卷……《文選紀聞》三十卷、《文選音義》八卷、《文選雜題》三十卷、《選音樓詩拾》若干卷……乾隆四十三年卒,年四十七。 (《清史•列傳•儒林傳•惠周惕傳》) 沈彤字冠雲,江蘇吳江人……乾隆元年,薦舉博學鴻詞,報罷。與修三禮及《一統志》,書成,授九品官。以親老歸……撰《周官祿田考》三卷……《儀禮小疏》一卷……《果堂集》十二卷……《春秋左傳小疏》、《尚書小疏》、《氣穴考略》、《內經本論》……《保甲論》……十七年卒,年六十五。 (《清史•列傳•儒林傳•沈彤傳》) 錢大昕字曉征,江蘇嘉定人。乾隆十六年,召試舉人,授內閣中書。十九年進士……三十九年……提督廣東學政……嘉慶九年卒,年七十七。大昕幼慧,善讀書。時元和惠棟、吳江沈彤以經術稱,其學求之《十三經註疏》,及唐以前子史、小學諸書,大昕推而廣之,錯綜貫串,發古人所未發……始以辭章名,沈德潛《吳中七子詩選》,大昕居一。既乃研精經史,蔚為著述,於經義之聚訟難決者,皆剖析源流,文字、音韻、訓詁、天算、地理、氏族、金石以及古人爵里、事實、年齒,了如指掌;古人賢奸是非,疑似難明者,皆有確見……嘗與修《音韻述微》、《續文獻通考》、《續通志》、《一統志》、《天球圖》諸書。所著有《唐石經考異》一卷、《經典文字考異》三卷、《聲類》四卷、《二十二史考異》一百卷、《唐書史臣表》一卷、《唐五代學士年表》二卷,《宋學士年表》一卷、《元史氏族表》三卷、《元史藝文志》四卷、《三史拾遺》五卷、《諸史拾遺》五卷、《通鑑注辨證》三卷、《四史朔閏考》四卷、《南北史雋》一卷、《三統術衍》三卷、《術鈴》三卷、《風俗通義逸文》二卷、《吳興舊德錄》四卷、《先德錄》四卷、《洪文惠年譜》一卷、《洪文敏年譜》一卷、《王伯厚年譜》一卷、《王弇州年譜》一卷、《疑年錄》三卷、《潛揅堂文集》五十卷、《詩集》二十卷、《詞垣集》四卷、《潛揅堂金石文跋尾》二十五卷、《金石文字目錄》九卷、《天一閣碑目》二卷、《養新錄》二十三卷、《恆言錄》六卷、《竹汀日記鈔》三卷。族子塘、坫,能傳其學。塘字學淵,乾隆四十五年進士,改教職,選江寧府學教授。塘少大昕七歲,相與共學。又與大昕弟大昭及弟坫相切磋,為實事求是之學,於聲音、文字、律呂、推步尤有神解,著《律呂古義》六卷……《史記三書釋疑》三卷……《伴官雅樂釋律》四卷、《說文聲系》二十卷、《淮南天文訓補註》三卷。其所作古文,曰《述古編》,凡四卷。年五十六。坫字獻之,副貢生……以直隸州州判官於陝,與洪亮吉、孫星衍討論訓詁、輿地之學,論者謂坫沉博不及大昕,而精當過之。嘉慶二年……署華州……仿古為合竹強弓,厚背紙為翎,二人共發之,達百五十步。又以意為發石之法……著《史記補註》百三十卷……《詩音表》一卷、《車制考》一卷…… (《清史•列傳•儒林傳•錢大昕傳》) 錢大昭字晦之,嘉定人,太學生,大昕弟也……少於大昕二十年,事兄如嚴師,得其指授……著《爾雅釋文補》三卷,及《廣雅疏義》二十卷……《說文統釋》六十卷……《兩漢書辨疑》四十卷……《三國志辨疑》三卷……《後漢書補表》八卷……《詩古訓》十二卷、《經說》十卷、《補續漢書藝文志》二卷、《後漢郡國令長考》一卷、《邇言》二卷、《嘉定金石文字記》四卷……嘉慶……十八年卒,年七十,子東垣、繹、侗。東垣字既勤,嘉慶三年舉人,官浙江松陽縣知縣。以艱歸,服闋,補上虞縣。東垣與弟繹、侗皆潛研經史金石,時稱「三鳳」……為《孟子解誼》十四卷……《小爾雅校證》二卷、《補經義考》四十卷、《列代建元表》、《勤有堂文集》。繹初名東墉,字以成……為《十三經斷句考》,又著《方言箋疏》十三卷……《說文解字讀若考》三卷、《闕疑補》一卷、《釋大》、《釋小》各一卷,《釋曲》一卷、《訓詁類纂》一百六卷。侗字同人,諸生,嘉慶……十五年舉人,議敘知縣……為《釋聲》八卷……《群經古音鉤沉》四卷、《正名錄》四卷、《九經補韻考》二卷、《說文音韻表》五卷…… (《清史•列傳•儒林傳•錢大昭傳》) 寶應之學 寶應諸劉,台拱、寶楠、恭冕、岳雲,皆各有名。 劉台拱字端臨,江蘇寶應人……九歲作《顏子頌》……及長,見同里王懋竑、朱澤沄書,遂篤志程、朱之學。乾隆三十五年舉人……與朱筠、程晉芳、戴震、邵晉涵及同郡任大椿、王念孫等游,稽經考古,旦夕討論……選丹徒縣訓導……嘉慶十年卒,年五十五……稿多零落,僅輯成《論語駢枝》一卷、《儀禮傳注》一卷、《經傳小記》三卷、《荀子補註》一卷、《漢學拾遺》一卷、《文集》一卷,及《方言補》、《校淮南子補》、《校國語補》諸書。 (《清史•列傳•儒林傳•劉台拱傳》) 劉寶楠字楚楨,江蘇寶應人……從從父台拱請業,以學行聞鄉里。為諸生時,與儀征劉文淇齊名,人稱揚州二劉。道光二十年進士,授直隸文安縣知縣……咸豐元年調三河……五年卒,年六十五……著《論語正義》二十四卷……《釋榖》四卷……《漢石例》六卷……《寶應圖經》六卷、《勝朝殉揚錄》三卷、《文安隄工錄》六卷……《韞山樓詩文集》。子恭冕。恭冕字叔俛,光緒五年舉人……主講湖北經心書院……卒年六十。著有《論語正義補》、《何休論語注訓述》、《廣經室文鈔》。 (《清史•列傳•儒林傳•劉寶楠傳》) 儀征三劉 儀征劉氏,三世為《左傳義疏》,至襄公而止。 劉文淇字孟瞻,江蘇儀征人,嘉慶二十四年優貢生……為《左氏舊註疏證》八十卷……《左傳舊疏》八卷……《楚漢諸侯疆域志》三卷……《揚州水道記》四卷。又《讀書隨筆》二十卷、《文集》十卷、《詩》一卷……卒年六十六。子毓崧,孫壽曾,能世其學。毓崧字伯山,道光二十年優貢生……成《春秋左氏傳大義》二卷……《周易》、《尚書》、《毛詩》、《禮記》舊疏、考正各一卷……史乘、諸子通義各四卷。又《經傳通義》十卷、《王船山年譜》二卷、《彭城獻征錄》十卷、《舊德錄》一卷、《通義堂筆記》十六卷、《文集》十六卷、《詩集》一卷。卒年五十。壽曾字恭甫……初,文淇為《左氏春秋長編》,晚年欲編輯成疏,甫得一卷而歿。毓崧思卒其業,未果。壽曾乃發憤,以繼志述事為任……至襄公四年而卒,年四十五。其《讀左札記》、《春秋五十凡例表》……亦未竟。他著有《昏禮別論對駁義》、《南史校議集平》、《博雅堂集》、《芝雲雜記》。 (《清史•列傳•儒林傳•劉文淇傳》) 徽州之學 徽州之學,始於江永。得其傳者,戴為最精,胡為最專。段玉裁受學於戴,而傳之陳奐,以至江沅,可謂源流至遠。 江永字慎修,安徽婺源人,諸生……有《周禮疑義舉要》七卷、《禮記訓義擇言》六卷、《深衣考誤》一卷、《律呂闡微》十卷、《律呂新論》二卷、《春秋地理考實》四卷、《鄉黨圖考》十一卷、《讀書隨筆》十二卷、《古韻標準》四卷、《四聲切韻表》四卷、《音學辨微》一卷、《河洛精蘊》九卷、《推步法解》五卷、《七政衍》、《金水二星發微》、《冬至權度恆氣注》、《歷辨》、《歲實消長辨》、《歷學補論》、《中西合法擬草》各一卷,《近思錄集注》十四卷、《考訂朱子世家》一卷。乾隆二十七年卒,年八十二。 (《清史•列傳•儒林傳•江永傳》) 戴震字東原,安徽休寧人……與郡人鄭牧、汪肇龍、汪梧鳳、方矩、程瑤田、金榜從婺源江永游。震出所學質之永,永為之駭嘆。永精禮經及推步、鐘律、音聲、文字之學,惟震能得其全……年二十八,補諸生……與吳縣惠棟、吳江沈彤為忘年友……北方學者,如獻縣紀昀、大興朱筠;南方學者,如嘉定錢大昕、王鳴盛,餘姚盧文弨,青浦王昶,皆折節與交。尚書秦蕙田纂《五禮通考》……延之纂《觀象授時》一門。乾隆二十七年,舉鄉試……開四庫館……震充纂修。四十年特命……赴殿試,賜同進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四十二年,卒於官,年五十有五……其小學書有《六書論》三卷、《聲韻考》四卷、《聲類表》九卷、《方言疏證》十卷……其測算書有《原象》四篇、《迎日推策記》一篇、《勾股割圜記》三篇、《歷問》一卷、《古歷考》二卷、《續天文略》三卷、《策算》一卷……有《詩經二南補註》二卷、《毛鄭詩考》四卷、《尚書義考》一卷、《儀禮考正》一卷、《考工記圖》二卷、《春秋即位改元考》一卷、《大學補註》一卷、《中庸補註》一卷……《水經注》四十卷……《屈原賦注》七卷……震卒後,其小學則高郵王念孫、金壇段玉裁傳之;測算之學,則曲阜孔廣森傳之;典章制度之學,則興化任大椿傳之,皆其弟子也。 (《清史•列傳•儒林傳•戴震傳》) 段玉裁字若膺,江蘇金壇人……年十三,補諸生……乾隆二十五年舉人,至京師,見休寧戴震,好其學,遂師事之。以教習,得貴州玉屏縣知縣……著《六書音韻表》五卷……尋任巫山縣……引疾歸……著《說文解字注》三十卷……《述漢讀考》,先成《周禮》六卷,又撰《禮經漢讀考》一卷……《古文尚書撰異》三十二卷……《春秋左氏古經》十二卷……《毛詩小學》三十卷、《汲古閣說文訂》十六卷、《經韻樓集》十二卷。(嘉慶)二十年卒,年八十一……弟子長洲陳奐……徐頲,嘉興沈濤,及女夫仁和龔麗正,俱知名,而奐尤得其傳。 (《清史•列傳•儒林傳•段玉裁傳》) 陳奐字碩甫,江蘇長洲人,諸生。咸豐元年,舉孝廉方正……受學玉裁,刻《說文解字注》,校訂之力,奐居多……著《詩毛氏傳疏》三十卷……《毛詩說》一卷……《毛詩音》四卷……《毛傳》……《義類十九篇》一卷……《鄭氏箋考徵》一卷……《詩語助義》三十卷、《公羊儀禮考徵》一卷、《師友淵源記》一卷……家居授徒,從游者數十人……同治二年卒,年七十有八。 (《清史•列傳•儒林傳•陳奐傳》) 江沅字子蘭,優貢生。金壇段玉裁僑居蘇州,沅出入其門者數十年……沅先著《說文釋例》,後承玉裁屬……為《說文解字音韻表》,凡十七卷。沅於段紕處,略箋其失……卒年七十二。 (《清史•列傳•儒林傳•江聲傳附江沅傳》) 胡培翬字載平,安徽績溪人。嘉慶二十四年進士,官內閣中書,戶部廣東司主事……主講鐘山、雲間……道光二十九年卒,年六十八……著《燕寢考》三卷……《儀禮正義》……四十卷,別為《儀禮賈疏訂疑》一書……他著有《禘祫答》、《研六室文鈔》。 (《清史•列傳•儒林傳•胡培翬傳》) 胡承珙字景孟,安徽涇縣人,嘉慶十年進士……遷御史……補台灣道……道光十二年卒,年五十七……鍵戶著書,與長洲陳奐往復討論,不絕於月。著《毛詩後箋》三十卷……《儀禮古今文疏義》十七卷……《爾雅(古義)》……二卷……《小爾雅義證》十三卷。 (《清史•列傳•儒林傳•胡承珙傳》) 高郵王氏 高郵王氏父子,訓詁之學,前無古人。 王念孫字懷祖,江蘇高郵人……乾隆四十年進士……嘉慶……六年,調永定河道……道光……十二年卒,年八十有九……著《讀書雜誌》八十二卷……初從休寧戴震受聲音、文字、訓詁……撰《廣雅疏證》……三十二卷……子引之…… (《清史•列傳•儒林傳•王念孫傳》) 公諱引之,字伯申……嘉慶己未成進士……授工部尚書……著有《經義述聞》三十二卷,不為鑿空之談,不為墨守之見,聚訟之說,則求其是;假借之字,則正其解。又就古人名字音義之相比附,以觀聲音訓詁之會通。作《周秦名字解詁》,又考明漢志太歲在子為在寅之,為說二十八篇以正之,名曰《太歲考》。又以小學之書皆釋名物實義,若經傳語辭,釋之者無幾,語義未明,經義反因之而晦,爰博考九經三傳及周秦西漢之書,發明助語古訓分字編次,為《經傳釋辭》十卷,以補《爾雅》、《說文》、《方言》之缺……享年六十有九。 (《續碑傳集》湯金釗《伯申王公墓志銘》) 常州之學 常州之學,皆有文采,通經多傳絕學。張惠言而外,莊存與、劉逢祿、宋翔鳳,皆傳公羊之學,遂開後來維新一派。 莊……存與(江蘇武進人),官禮部侍郎。幼傳太原閻若璩之學,博通六藝,而善於別擇……為《尚書既見》三卷、《說》二卷……《象傳論》一卷、《彖象論》一卷、《繫辭傳論》二卷附《序卦傳論》、《八卦觀象解》二卷、《卦氣論》一卷、《毛詩說》二卷《補》一卷,《附》一卷,《周官記》五卷、《說》二卷,《春秋正辭》十二卷附《舉例》一卷、《要指》一卷,《四書說》二卷。 (《清史•列傳•儒林傳•莊述祖傳》) 劉逢祿字申受,江蘇武進人……外祖莊存與與舅莊述祖並以經術名,逢祿盡傳其學。嘉慶十九年進士……道光四年,補儀制司主事……為《公羊春秋何氏釋例》三十篇……《箋》一卷、《答難》二卷、《申何難鄭》四卷……《議禮決獄》四卷……《論語述何》、《夏時經傳箋》、《中庸崇禮論》、《漢紀述例》各一卷……《緯略》二卷、《春秋賞罰》一卷……《春秋論》上下篇……《左氏春秋考證》二卷……《易虞氏變動表》……一卷……《尚書今古文集解》三十卷、《書序述聞》一卷、《詩聲演》二十七卷……道光九年卒,年五十六。 (《清史•列傳•儒林傳•劉逢祿傳》) 宋翔鳳字於庭,江蘇長洲人。嘉慶五年舉人,湖南新寧縣知縣,亦莊述祖之甥……得莊氏之真傳,著《論語說義》十卷……《論語鄭注》十卷、《大學古義說》二卷、《孟子趙注補正》六卷……《過庭錄》十六卷……卒年八十二。 (《清史•列傳•儒林傳•劉逢祿傳附宋翔鳳傳》) 丙 清代經學名著 清代說經之書,浩如煙海,阮《經解》一百八十種,《續經解》二百十種,尚不能盡。茲舉其不朽者。 凌廷堪……著《禮經釋例》十三卷,謂《儀禮》委曲繁重,必須會通其例。如鄉飲酒鄉射、燕禮大射不同,而其為獻酢酬、旅酬無算爵之例則同;聘禮、覲禮不同,而其為郊勞、執玉、行享、庭實之例則同;特牲饋食、少牢饋食不同,而其為屍飯、主人初獻、主婦亞獻、賓長三獻、祭畢飲酒之例則同。乃區為八例,以明同中之異、異中之同,曰通例、曰飲食例、曰賓客例、曰射例、曰變例、曰祭例、曰器服例、曰雜例。《禮經》第十一篇,自漢以來,說者雖多,由不明尊尊之旨,故罕得經意。乃復為《封封尊尊服制考》一篇,附於變例之後。大興朱珪讀其書,贈詩推重之。廷堪《禮經》而外,復潛心於樂,謂今世俗樂與古雅樂,中隔唐人燕樂一闋,蔡季通、鄭世子輩俱未之知。因以隋沛公鄭澤五旦七調之說為燕樂之本。又參考段安節《琵琶錄》、張叔夏《詞原》、《遼史•樂志》諸書,著《燕樂考原》六卷,江都江藩嘆以為思通鬼神。 (《清史•列傳•儒林傳•凌廷堪傳》) 程瑤田字易疇,安徽歙縣人……與戴震、金榜同學於江永,篤志治經,震自言遜其精密。其學長於涵泳經文,得其真解,不屑依傍傳注。以「喪服緦麻」章末「長殤中殤降一等」四句,鄭氏誤以為傳文,故觸處難通。又「不杖期」章「惟子不報」傳文、「公妾以及士妾為其父母」傳文,鄭氏以為失誤。「大功」章,「大夫之妾,為君之庶子,女子已嫁者未嫁者,為世父母叔父母姑姊妹」,舊讀以「大夫之妾」為建首,下二「為」字貫之,鄭氏謂「女子」別起貫下,斥傳文為不辭,皆援據經史,疏通證明,以規鄭失,著《儀禮喪服文足征記》十卷。又以《考工記》諸言「磬句」、「磬折」,鄭氏度直矩解之,致與前後經文不合,謂「磬折」不明,由於「倨句」不明;欲明「倨」句,先辨「矩」字。矩有直有曲,倨句之雲,折其直矩而為曲矩,即今木石工所用之曲尺,著《磬折古義》一卷。又以鄭注太宰「九穀」、「稷粱」二者,言人人殊,因詢考農家,據《說文》釋之,謂粱為粟,以稷為秫,今高粱也,著《九穀考》四卷。又《宗法小記》、《釋宮小記》、《考工創物小記》、《溝洫疆理小記》、《水地小記》、《解字小記》、《聲律小記》、《釋草小記》、《釋蟲小記》各一卷,皆考證精確,為學者所宗。又《論學小記》一卷、《外篇》一卷……又有《禹貢三江考》、《讀書求解數度小記》、《九勢碎事修辭余鈔》各一卷,統名《通藝錄》。 (《清史•列傳•儒林傳•程瑤田傳》) 惟聶崇義《三禮圖》二十卷見於世,於考工諸器物尤疏舛。同學治古文辭,有苦《考工記》難讀者。余語以諸工之事,非精究少廣旁要固不能推其制,以盡文之奧曲。鄭氏注善矣,茲為圖,翼贊鄭學,擇其正論,補其未逮,圖傅某工之下,俾學士顯白觀之。因一卷書,當知古六書、九數等,儒者結髮從事,今或皓首未之聞,何也?休寧戴震。 (戴震《考工記圖自序》) 孫詒讓字仲容,浙江瑞安人也……德清戴望、海寧唐仁壽、儀征劉壽曾,皆治樸學,詒讓與游,學益進。以為典莫備於六官,故疏《周禮》……初,賈公彥《周禮疏》多隱略,世儒各往往傅以今文師說,而拘牽後鄭義者,皆仇王肅,又糅雜齊魯間學。詒讓一切依古文彈正。郊社、禘祫則從鄭,廟制、昏期則從王,益宣究子春、少贛、仲師之學,發正鄭、賈,凡百餘事。古今言《周禮》者,莫能先也。 (《太炎文集》卷二《孫詒讓傳》) 張爾岐字稷若……讀《儀禮》……因鄭康成注文古質,賈公彥釋義曼衍,學者不能尋其端緒,乃取經與注章分之,定其句讀,疏其節,錄其要,取其明注而止。有疑義則以意斷之,亦附於末。始名《儀禮鄭注節釋》,後改名《儀禮鄭注句讀》。又參定監本脫誤凡二百餘字,並考石經脫誤凡五十餘字,作正誤二篇附於後。 (江藩《漢學師承記》卷一《張爾岐傳》) 閻若璩字百詩,山西太原人……年二十,讀《尚書》,至古文二十五篇,即疑其偽。沉潛三十餘年,乃盡得其癥結所在,作《古文尚書疏證》八卷,引經據古,一一陳其矛盾之故,古文之偽大明。所列一百二十八條。毛奇齡《尚書古文冤詞》百計相軋,終不能以強辭奪正理,則有據之言,先立於不可敗也。 (《清史•列傳•儒林傳•閻若璩傳》) 王鳴盛字鳳喈,江蘇嘉定人……著《尚書後案》三十卷,專述鄭康成之學;若鄭注亡逸,采馬王注補之。孔傳雖出東晉,其訓詁猶有傳授,間一取焉。又謂東晉所獻之《太誓》偽,而唐人所斥之《太誓》實非偽,故附書《今文太誓》一篇,存古之功,自謂不減惠氏《周易述》也。 (《清史•列傳•儒林傳•王鳴盛傳》) 段玉裁……以諸經惟《尚書》離厄最甚,古文幾亡。賈逵分別古今,劉陶是正文字,其書皆不存。乃廣搜補闕,正晉唐之妄改,存周漢之駁文,著《古文尚書撰異》三十二卷。 (《清史•列傳•儒林傳•段玉裁傳》) 惠棟……《古文尚書考》二卷,辨鄭康成所傳之二十四篇為孔壁真古文,東晉晚出之二十五篇為偽。 (《清史•列傳•儒林傳•惠周惕傳附惠棟傳》) 孫星衍字淵如,江蘇陽湖人……為《尚書今古文註疏》三十九卷……其書意在網羅放失舊聞,故錄漢魏人佚說為多。又兼采近代王鳴盛、江都段玉裁諸人書說,惟不取趙宋以來諸人注。以其時文籍散亡,較今代無異聞,又無師傳,恐滋異說也。凡積二十二年而後成,論者以為勝王鳴盛書。 (《清史•列傳•儒林傳•孫星衍傳》) 陳奐於詩,謹守家法,精深為一代之冠。 (陳)奐嘗言:「大毛公詁訓傳,言簡意該,漢以來無不稱引,韜晦不彰。」乃博征古書,發明其義,大抵用西漢以前舊說,而與東漢人說詩者不苟同。又以毛氏之學源出荀子,而善承毛氏者,惟鄭仲師、許叔重兩家,故於《周禮注》、說《文解字》,多所取說,著《詩毛氏傳疏》三十卷。 (《清史•列傳•儒林傳•陳奐傳》) 顧棟高《春秋大事表》,以表類事,足為讀史之法。 顏棟高字復初,江蘇無錫人……精心經術,尤嗜《左氏傳》……著《春秋大事表》五十卷、《輿圖》一卷、《附錄》一卷,以春秋列國諸事比而為表。又為辨論以訂舊說之,凡百三十一篇,條理詳明,議論精核,多發前人所未發。 (《清史•列傳•儒林傳•顧棟高傳》) 張惠言通虞氏《易》、荀氏九家《易》,真千古絕學也。 張惠言字皋聞,江蘇武進人……嘗從歙金榜問故,其學要歸六經,而尤深《易》、《禮》。著有《周易虞氏義》九卷、《虞氏消息》二卷。嘗謂(虞)翻之學既邃,又具見馬、鄭、荀、宋氏書,考其是否,其義為精。又古書亡而漢魏師說可見者十餘家,然惟鄭、荀、虞三家,略有梗概可指說,而虞又較備。然則求七十子之微言,田何、楊叔、丁將軍之所傳者,舍虞氏之注,其何所自焉?故求其條貫,明其統例,釋其疑滯,信其亡闕,庶以探賾索隱,存一家之學。其所未寤,俟有道正焉耳。 (《清史•列傳•儒林傳•張惠言傳》) 清代小學,跨越前代,音學五書,實為開山之祖。 顧炎武……尤精韻學,撰《音論》三卷。言古韻者,始自明陳第,然創辟榛蕪,猶未邃密。炎武乃推尋經傳,探討本原。又《詩本音》十卷,其書主陳第詩無協韻之說,不與吳棫本音爭,亦不用棫之例。但即本經之韻互考,且證以他書,明古意原作是讀,非由遷就,故曰本音。又《易音》三卷,即《周易》以求古音,考證精確。又《唐韻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韻補正》一卷,皆能追復三代以來之音,分部正帙而知其變。 (《清史•列傳•儒林傳•顧炎武傳》) 段玉裁……著《說文解字注》三十卷。謂《爾雅》以下義書也,《聲類》以下音書也,《說文》形書也。凡篆一字,先訓其義,次釋其形,次釋其音,合三者以完一篆,故曰「形書」。又謂許以形為主,因形以說音說義。其所說義與他書絕不同者,他書多假借,則字多非本義。許惟就字說其本義,知何者為本義,乃知何者為假借,則本義乃假借之權衡也。《說文》、《爾雅》相為表里,治《說文》而後《爾雅》及傳註明。又謂自倉頡造字時,至唐虞、三代、秦漢,以及許叔重造《說文》,曰某聲曰讀若某者,皆條理合一不紊。故既用徐鉉切音,又某字志之曰「古音第幾部」。後附《六書音韻表》,俾形聲相為表里。始為長編,名《說文解字讀》,凡五百四十卷,既乃隱括之成此注……高郵王念孫序之曰:「千七百年無此作矣。」 (《清史•列傳•儒林傳•段玉裁傳》) 桂馥字東卉,山東曲阜人……為《說文義證》五十卷……其書薈萃群書,力窮根柢,為一生精力所在。馥與段玉裁生同時,同治《說文》,學者以桂段並稱。而兩人兩不相見,書亦未見。段氏之書,聲義兼明,而尤邃於聲。桂氏之書,聲義並及,而尤博於義。段氏鉤索比傅,自以為能冥合許恉,勇於自信,自成一家之言。故破字創義為多。桂氏敷佐許說,發揮旁通,令學者引申貫注,自得其義之所歸。故段書約而猝難通辟,桂書繁而尋省易了。其專臚古籍,不下己意,則以意在博證求通,輾轉孳乳,觸長無方。亦如王氏《廣雅疏證》、阮氏《經籍纂詁》之類,非可以己意為獨斷者也。 (《清史•列傳•儒林傳•桂馥傳》) 3.史學 明人喜紀載而乏史裁,《元史》之修,倉卒成書,缺而不備者有之,重複者有之,以畏忌之故,至不具論贊,為前史所無。有明一代,未修國史,通行者陳建《通紀》而已。而陳建本無其人,萬斯同謂為梁億所託。王世貞留心史事,輯錄甚備,僅成《弇州山人別集》一書。或謂錢謙益修史,取世貞所輯《琬琰集》為藍本。非也。謙益所采,名為《史略》,蓋本於李燾長編,搜集甚廣,絕不限於世貞之書。清初潘檉章、吳炎《明史記》,體例謹嚴,惜未成書。檉章別撰《國史考異》六卷,精確無比,明清兩代未嘗有第二人也。明代政書,兩京部院多有之。私人所輯如徐學聚《國朝典匯》二百卷,馮用孚《皇朝經世實用編》二十八卷,陳仁錫《皇明世法錄》九十二卷,黃溥《皇明經濟錄》五十二卷,陳九德《刪次名臣經濟錄》十八卷,鄧球《泳化續編》十七卷,皆原原本本,言之有物。蓋練習當代掌故,為其時風氣使然,非清代所能及也。 甲 明代官修之史 實錄 《太祖實錄》曾經三修,睿宗未登帝位而有實錄,《熹宗實錄》崇禎時改修未成,崇禎無實錄,今所傳者康熙修《明史》時補輯之本。明代實錄之修,雖無史法,當時頗重其事,總裁之任,必擇有文望者。自萬曆中始有人鈔以流傳,然多脫落顛倒。顧炎武、萬斯同皆信實錄,以為勝於野史謬悠之談。實錄編年,寶訓類事,今寶訓更難睹其全矣。 《太祖高皇帝實錄》二百五十七卷。(建文元年正月修,三年十二月成。靖難後重修,永樂元年六月成。九年三修,十六年五月成。)《太宗文皇帝實錄》一百三十卷。(洪熙元年修,宣德五年成。)《仁宗昭皇帝實錄》十卷。(洪熙元年閏七月修,宣德五年五月成。)《宣宗章皇帝實錄》一百十五卷。(宣德十年七月修,正統三年四月成。)《英宗睿皇帝實錄》三百六十一卷。(天順八年修,成化三年八月成。附景泰帝事實於中,稱《廢帝郕戾王附錄》,凡八十七卷。)《憲宗純皇帝實錄》二百九十三卷。(弘治元年閏正月修,四年八月成。)《孝宗敬皇帝實錄》二百二十四卷。(正德元年十二月修,四年五月成。)《武宗毅皇帝實錄》一百九十七卷。(正德十六年六月修,嘉靖四年六月成。)《世宗肅皇帝實錄》五百六十六卷。(隆慶元年五月修,五年八月成。)《穆宗莊皇帝實錄》七十卷。(隆慶六年十月修,萬曆二年七月成。)《神宗顯皇帝實錄》五百九十四卷。(天啟中修。)《光宗真皇帝實錄》八卷。(天啟三年七月成。重修,崇禎元年二月成。)《熹宗哲皇帝實錄》八十四卷。(缺天啟四年月及七年月) (《千頃堂書目》卷四) 寶訓 《大明寶訓》五卷、《皇明寶訓》十五卷、《太宗文皇帝寶訓》十五卷(宣德五年修)。《仁宗皇帝寶訓》六卷(宣德五年修)。《宣宗皇帝寶訓》十五卷(正統三年修)。《英宗皇帝寶訓》十五卷(成化三年修)。《憲宗皇帝寶訓》十卷(弘治四年修)。《孝宗皇帝寶訓》十卷(正德四年修)。《武宗皇帝寶訓》十卷(嘉靖四年修)。《世宗皇帝寶訓》二十四卷(萬曆五年修)。《穆宗皇帝寶訓》八卷、《神宗皇帝寶訓》□卷、《光宗皇帝寶訓》四卷。 (《千頃堂書目》卷四) 元史 宋濂等修《元史》二百十二卷。洪武二年二月丙寅,詔修《元史》。上謂廷臣曰:「近克元都,得《元十三朝實錄》。元雖亡國,事當紀載。況史記成敗示勸懲,不可廢也。」乃詔中書左丞相宣國公李善長為監修,前起居注宋濂、漳府通判王禕為總裁,征山林遺逸之士汪克寬、胡翰、宋禧、陶凱、陳基、趙勛、曾魯、高啟、趙汸、張文海、徐尊生、黃箎、傅恕、王琦、傅著、謝徽十六人,同為纂修。開局天界寺,取《元經世大典》諸書,以資參考。至八月癸酉,書成,善長表進。凡為紀三十七卷,志五十二卷,表六卷,傳六十三卷,通一百六十九卷。至三年二月乙丑,儒士歐陽和等採摭元統以後事實還朝,仍命翰林學士宋濂、待制王禕為總裁,趙壎、朱右、貝瓊、朱世濂、王彝、張孟兼、高巽志、李懋、李汶、張宣、張簡、杜寅、殷弼、俞同十四人續修。七月丁亥朔,書成,計五十有三卷,紀十,志五,表二,傳三十六。凡前書未備者悉補完之,通二百十二卷,學士宋濂表進。詔刊行之,人賜白金二十兩、文綺帛各二。授儒士張宣等官,惟趙壎、朱右、朱世濂乞還,從之。 (《千頃堂書目》卷四) 政書 《大明會要》八十卷,不知何人編。《太祖開國時事》,凡三十九則,曰帝系、曰仁政、曰后妃、曰封建、曰職官、曰官制、曰內職、曰版籍、曰方域、曰蠲放、曰禮樂、曰祭祀、曰賞賜、曰祥異、曰學校、曰建言、曰兵政、曰除寇、曰僧道、曰開基議泗、曰定策渡江、曰定鼎金陵、曰定北平、曰降西蜀、曰平雲南、曰克張士誠、曰取關隴、曰取山西、曰平廣海、曰來方國珍、曰下八閩、曰平溪洞、曰定塞北、曰服荊楚、曰降遼東、曰奠西域、曰來哈出、曰定四彝。 (《千頃堂書目》卷九) 《大明會典》一百八十卷。弘治十年十一月,上以累朝典制,散見疊出,未會於一,敕大學士徐溥等,仿《唐會要》、《元經世大典》、《大元通制》為書。十五年正月,書成,未及頒行。正德四年,復命大學士李東陽、焦芳、楊廷和等,勘定補正遺缺,成書刊布,兩朝皆有御製序。其書止於弘治十五年。至嘉靖八年,復命閣臣,纂修十六年以後迄於嘉靖九年以前事例,續之。 (《千頃堂書目》卷九) 《重修大明會典》二百二十八卷。萬曆四年,閣臣續修嘉靖以來事例,迄萬曆十四年成書。 (《千頃堂書目》卷九) 《大明官制》二十八卷。 (《千頃堂書目》卷九) 《諸司職掌》十卷,洪武二十六年三月吏部署部事侍郎翟善同翰林儒臣編。先是,帝以諸司秩有崇卑,政有大小,無方冊以著成法,恐蒞官者罔知職任政事設施之詳,乃命依《唐六典》制,自五府至六部、都察院以下諸司,凡設官分職之務,類編為書。及是成,詔刊行頒布中外。 (《千頃堂書目》卷九) 《憲綱》一卷,洪武四年五月御史台進,凡四十條,上親加刪定刊行矣。後諸臣有任情增改者,宣宗再令考舊文而申明之。益入後定風憲事宜,正統四年十月頒布。 (《千頃堂書目》卷九) 乙 明代私人撰述 明代學者,知今而不知古,其所撰關於史事之書,能考前代得失,通知類例者甚少。且持迂腐之見,評量史實,不脫學究習氣。如: 《宋史質》,明王洙撰。洙字一江,臨海人,正德辛巳進士,其仕履未詳。是編因《宋史》而重修之,自以臆見,別釋義例。大旨欲以明繼宋,非惟遼金兩朝皆列於外國,即元一代年號,亦盡削之。而於宋益王之末,即以明太祖之高祖,追稱德祖元皇帝者,承宋統。大德三年,以太祖之曾祖,追稱懿祖恆皇帝者,繼之。延祐四年,以太祖之祖,追稱熙祖裕皇帝者,繼之。後至元五年,以太祖之父,追稱仁祖淳皇帝者,繼之。至正十一年,即以為明之元年。且於瀛國公降元以後,歲歲書帝在某地云云,仿《春秋》書《公在乾侯》,《綱目》書《帝在房州》之例,荒唐悖謬,僂指難窮。自有史籍以來,未有病狂喪心如此人者,其書可焚,其版可斧。其目本不宜存,然自明以來,印本已多,恐其或存於世,熒無識者之聽,為世道人心之害。故辭而辟之,俾人人知此書為狂吠,庶邪說不至於誣民焉。 (《四庫全書總目》卷五○) 柯維騏《宋史新編》二百卷,會宋、遼、金三史為一,以宋為正統,遼、金列於外國傳,瀛國二王升於帝紀,以存宋統。正亡國諸叛臣之名以明倫,升道學於循吏之前以重道,厘復補漏,擊異訂,閱二十寒暑始成。其後祥符王惟儉、吉水劉同升,皆以刪定宋史,咸未行世。 (《千頃堂書目》卷四) 《季漢書》五十六卷,明謝陛撰。陛字少連,歙縣人。其書遵朱子《綱目》義例,尊漢昭烈為正統,自獻帝迄少帝為本紀三卷,附以諸臣為內傳,吳、魏之君則別為世家,而以其臣為外傳。復以董卓、袁紹、袁術、公孫瓚、公孫度及呂布、張邈、陶謙諸人為載記。凡更事數姓,與依附董袁諸人者,則為雜傳。又別作《兵戎始末》、《人物生歿》二表,以括一書之經緯,卷首冠正論五條,答問二十二條,凡例四十四條,以揭一書之宗旨。 (《四庫全書總目》卷五○) 《南宋書》六十卷,明錢士升撰……是編以《宋史》繁冗,故為刪薙。然所刊削者,不過奏疏及所歷官階而已,別無事增文省之處,亦不見翦裁鎔鑄之功。又去奸臣、叛臣之例,仍列於眾人之中。案《隋書》以前,奸臣、叛臣本不別傳,《新唐書》始另列之,後來作者,多依其例,亦足見彰癉之公。今並而一之,殊失示戒之意,未足以言復古。至所增鄭思肖數人列傳,亦疏略不詳,惟遵循古例,不以道學、儒林分傳,能掃除門戶之見,為短中之一長耳。 (《四庫全書總目》卷五○) 明人喜記當代之事。萬曆以後,實錄既出,乃有根據實錄兼采邸報以成書者,雖不免舛,而載筆甚勤,茲舉其著者。 向嘗流覽前代,粗記其姓氏,因欲遍觀有明一代之書,以為既生有明之後,安可不知有明之事。故嘗集諸家記事之書讀之,見其牴牾疏漏,無一得滿人意者。如鄭端簡之《吾學編》、鄧潛谷之《皇明書》,皆仿紀傳之體,而事跡頗失之略。陳東莞之《通紀》、雷古和之《大政記》,皆仿編年之體,而褒貶間失之誣。袁永之之《獻實》,猶之《皇明書》也。李宏甫之《續藏書》,猶之《吾學編》也。沈國元之《從信錄》,猶之《通紀》也。薛方山之《獻章錄》,猶之《大政記》也。其他若《典匯》、《史料》、《史概》、《國榷》、《世法錄》、《昭代典則》、《名山藏》、《頌天臚筆》,同時尚論錄之類,要皆可以參考,而不可以為典要。唯焦氏《獻征錄》一書,搜輯最廣,自大臣以至郡邑吏,莫不有傳。雖妍媸備載,而識者自能別之,可備國史之採擇者,唯此而已。 (萬斯同《石園文集》卷七《寄范筆山書》) 鄭曉《吾學編》六十九卷,《大政記》一卷,《遜國記》一卷,《同姓諸王表》二卷、《傳》三卷,《異姓諸侯表》一卷、《傳》二卷,《直文淵閣諸臣表》一卷,《兩京典銓表》一卷,《名臣記》三十卷,《遜國臣記》八卷,《天文述》一卷,《地理述》一卷,《三禮述》二卷,《百官述》二卷,《四裔考》二卷,《北鹵考》一卷,《外吾學編餘》一卷,余無。 (《千頃堂書目》卷四) 何喬遠《名山藏》一百卷,分三十七類:曰典謨記,曰坤則記,曰開聖記,曰繼體記,曰分藩記,曰勛封記,曰天因記,曰天驅記,曰輿地記,未全;曰典體記,曰樂舞記,皆缺;曰刑法記,曰河漕記,曰漕運記,曰錢法記,曰兵制記,曰馬政記,曰茶馬記,曰鹽法記,曰臣林記,曰臣林外記,曰關柝記,曰儒林記,曰文苑記,曰俘賢記,曰宦者記,曰列女記,曰臣林雜記,曰高道記,曰本士記,曰本行記,曰藝妙記,曰貨殖記,曰方伎記,曰方外記,曰王享記。始於洪武,終於隆慶。 (《千頃堂書目》卷四) 朱國禎《皇明史概》一百二十卷。其目曰大政、曰大訓、曰大因、曰大志、曰大事。大因、大志皆缺。列傳曰開國、曰遜國、曰歷朝、曰外、曰內。亦惟開國、遜國二傳,余並缺。 (《千頃堂書目》卷四) 尹守衡《皇明史竊》一百七卷。字用平,東莞舉人,新昌知縣,左遷趙府審理正。書為帝紀八卷,志六卷,世家十卷,列傳八十三卷。高后紀、百官志、田賦志、河漕志四卷,俱缺。 (《千頃堂書目》卷四) 《龍飛紀略》八卷,明吳朴撰……是編仿《綱目》體例,紀明太祖事跡。初名《征伐禮樂書》,後改今名。自壬辰至壬午,共五十一年。蓋據《元史》及明初《武胄貼黃列傳》則例紀載,旁搜博採而成。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明大政記》二十五卷,明雷禮撰……所輯者至武宗而止,僅二十卷。其世宗四卷,即范守己之《肅皇外史》。穆宗一卷,則譚希思所續編。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昭代典則》二十八卷,明黃光升撰……起元至正壬辰明太祖起兵,至穆宗隆慶二年而止,編年紀事,每條皆提綱列目。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憲章錄》四十七卷,明薛應旂撰。所載上起洪武,下迄正德,用編年之體。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嘉隆兩朝聞見紀》十二卷,明沈越撰……取世、穆兩朝政績,匯次成編,起正德十六年世宗即位,止於隆慶六年。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兩朝憲章錄》二十卷,明吳瑞登撰……輯嘉靖隆慶兩朝,以續(薛)應旂之書,大抵鈔撮邸報而成。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陳建《明通紀》四十卷,又《續通紀》十卷。 (《千頃堂書目》卷四) 《肅皇外史》四十六卷,明範守己撰……記明世宗一代朝政,編年系月,立綱分目,頗見詳備。 (《四庫全書總目》卷五四) 《世穆兩朝編年史》六卷,明支大綸撰……所載自嘉靖元年至四十五年,凡四卷;自隆慶元年至六年,凡二卷。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國史紀聞》十二卷,明張銓撰。 (《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八) 此外,沈國元《從信錄》四十卷、《兩朝從信錄》三十五卷,許重熙《五陵注略》十四卷,乾隆時俱列入禁書。文秉《定陵注略》十卷,談遷《國榷》一百卷,取材甚備,惜至今無刻本。其紀見聞者,以黃瑜《雙槐歲抄》、李默《孤樹裒談》為較翔實,而以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為既精且博,多能考正前人之失。 丙 清代官修之史 實錄 清初修《太祖武皇帝實錄》十卷,出自譯文,不免鄙俚。故康熙時改修三朝實錄,乾隆中復一再修改,而忌諱多矣。實錄有滿蒙漢三種文字,今尚能從滿蒙文實錄中,尋求未改之跡。有清實錄之修,但錄上諭而無紀事,且多首尾不備。《德宗實錄》成於民國十年,尤為草率。自王先謙私鈔實錄,刻為《東華錄》一書,學者始略知一代之事。朱壽朋《光緒東華錄》,成書則在德宗實錄之前。實錄與聖訓同修,互有詳略,唯聖訓梓行,尚有歷朝起居注及國史館所修國史,分紀、表、志、傳。而傳分大臣、昭忠、忠義、孝義、循吏、儒林、文苑、貳臣、逆臣、宗室王公表傳、蒙古王公表傳,史材之備,視明代有加焉。 《太祖實錄》十三卷(崇德元年敕纂,康熙二十一年重修,雍正十二年敕加校訂)。《太宗實錄》六十八卷(順治九年敕纂,康熙十二年重修,雍正十二年敕加校訂)。《世祖實錄》一百四十七卷(康熙六年敕纂,雍正十二年敕加校訂)。《聖祖實錄》三百三卷(康熙六十一年敕撰)。《世宗實錄》一百五十九卷(雍正十三年敕纂)。《高宗實錄》一千五百卷(嘉慶四年敕纂)。《仁宗實錄》三百七十四卷(道光四年敕纂)。《宣宗實錄》四百七十六卷(咸豐二年敕纂)。《文宗實錄》三百五十六卷(同治元年敕纂)。《穆宗實錄》三百七十四卷(光緒五年敕纂)。《德宗實錄》五百六十一卷(宣統時敕纂)。 (《清史稿•藝文志二》) 聖訓 太祖高皇帝聖訓四卷(康熙二十五年敕編)。《太宗文皇帝聖訓》六卷(順治時敕編,康熙二十六年告成)。《世祖章皇帝聖訓》六卷(康熙二十六年敕編)。《聖祖仁皇帝聖訓》六十卷(雍正九年敕編)。《世宗憲皇帝聖訓》三十六卷(乾隆五年敕編)。《高宗純皇帝聖訓》三百卷(嘉慶十二年敕編)。《仁宗睿皇帝聖訓》一百十卷(道光四年敕編)。《宣宗成皇帝聖訓》一百三十卷(咸豐六年敕編)。《文宗顯皇帝聖訓》一百十卷(同治五年敕編)。《穆宗毅皇帝聖訓》一百六十卷(光緒五年敕編)。 (《清史稿•藝文志二》) 方略 有清軍事,與一代相終始。官書紀其事者,曰方略,曰紀略,書成頒布,以紀武功。亦有未刊行者,如台灣鄭氏之類。方略之修,始於三藩。乾隆時,始設方略館,與國史館並立,平時以軍機章京兼任提調,以其典掌軍機處檔案也。每一軍事告終,必撰方略,多以軍機大臣總其事,先後所修,無慮數十種。 《平定三逆方略》六十卷(康熙二十一年勒德洪等奉敕撰)。《親征平定朔漠方略》四十八卷(康熙四十七年溫達等奉敕撰)。《平定金川方略》三十二卷(乾隆十三年來保等奉敕撰)。《平定準噶爾方略前編》五十四卷、《正編》八十五卷、《續編》三十三卷(乾隆三十七年傅恆等奉敕撰)。《臨清紀略》十六卷(乾隆四十二年于敏中等奉敕撰)。《平定兩金川方略》一百五十二卷(乾隆四十六年阿桂等奉敕撰)。《蘭州紀略》二十卷(乾隆四十六年敕撰)。《石峰堡紀略》二十卷(乾隆四十九年敕撰)。《台灣紀略》七十卷(乾隆五十三年敕撰)。《安南紀略》三十二卷(乾隆五十六年敕撰)。《廓爾喀紀略》五十四卷(乾隆六十年敕撰)。《巴布勒紀略》二十六卷(乾隆時敕撰)。《平定苗匪紀略》五十二卷(嘉慶二年鄂輝等奉敕撰)。《剿平三省邪匪方略》,《前編》三百六十一卷、《續編》三十六卷、《附編》十二卷(嘉慶十五年慶桂等奉敕撰)。《平定教匪紀略》四十二卷(嘉慶二十一年托津等奉敕撰)。《平定回疆剿擒逆裔方略》八十卷(道光九年曹振鏞等奉敕撰)。《剿平粵匪方略》四百二十卷(同治十一年敕撰)。《剿平捻匪方略》三百二十卷(同治十一年敕撰)。《平定陝甘新疆回匪方略》三百二十卷(光緒二十二年敕撰)。《平定雲南回匪方略》五十卷(光緒二十二年敕撰)。《平定貴州苗匪紀略》四十卷(光緒二十二年敕撰)。 (《清史稿•藝文志二》) 方略之外,有道光、咸豐、同治三朝夷務始末之修,凡實錄不便紀載者,皆備於此書。由史官纂修,其體裁在實錄與方略之間,為備省覽,故不頒行。 明史 順治初,詔修《明史》,久而未成。康熙十八年,特設博學鴻儒科,中式者五十人,多山林隱逸之士,極一時人才之選,就東廠舊址設局纂修。四五年間,與修者或以事黜,或請假歸。其時黨見未除,是非未明,興革之際,甚難著筆。故顧炎武力拒熊賜履修史之約。鴻博諸君所撰,未見採用,後多刻入私人文集。先後總裁《明史》者,葉方藹、徐元文、張玉書、陳廷敬、王鴻緒諸人。乃招萬斯同入都,委以考訂之事,先後二十四年,輯成《明史稿》,屬筆者錢名世也。別為鴻緒撰橫雲山人《明史稿》三百十卷,雍正元年上之,再命史臣纂修,即就鴻緒所撰加以增省。帝紀兼及南渡三王,任其事者,楊椿為有名,至乾隆四年始克告成。凡本紀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表十三卷、列傳二百三十卷,目錄四卷,共三百三十六卷。蓋前後五、六修,歷時幾及百年,秉筆者多屬名流,故體例詳明,執筆不苟,推為唐以後良史,實惟斯同之功。然尚不無舛誤,猶有明季門戶之見,為清諱,不敢述建州事,則修史之難也。 近代諸史,自歐陽公《五代史》外,《遼史》簡略,《宋史》繁蕪,《元史》草率。惟《金史》行文雅潔,敘事簡括,稍為可觀,然未有如《明史》之完善者。蓋自康熙十七年,用博學宏詞諸臣分纂《明史》,葉方藹、張玉書總裁其事。繼又以湯斌、徐乾學、王鴻緒、陳廷敬、張英先後為總裁官,而諸纂修皆博學能文,論古有識。後玉書任志書,廷敬任本紀,鴻緒任列傳。至五十三年,鴻緒傳稿成,表上之。而本紀、志、表尚未就,鴻緒又加纂輯,雍正元年再表上。世宗憲皇帝命張廷玉等為總裁,即鴻緒本,選詞臣再加訂正,乾隆初始進呈,蓋閱六十年而後訖事,古來修史未有如此之日久而功深者也。惟其修於康熙時,去前朝未遠,見聞尚接,故事跡原委,多得其真,非同《後漢書》之修於宋、《晉書》之修於唐,徒據舊人記載而整齊其文也。又經數十年參考訂正,或增或刪,或離或合,故事益詳而文益簡。且是非久而後定,執筆者無所徇隱於其間,益可徵信。非如元末之修宋、遼、金三史,明初之修《元史》,時日迫促,不暇致詳而潦草完事也……執筆者不知幾經審訂而後成篇,此《明史》一書實為近代諸史所不及,非細心默觀,不知其精審也。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三一) 政書 清以例治天下,一歲匯所治事為四季條例,采條例而為各部署則例,新例行,舊例即廢。故則例必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采則例以入會典,名為會典則例,或事例。 《大清會典》二百五十卷(起崇德元年迄康熙二十五年,聖祖敕撰。自康熙二十六年至雍正五年,世宗敕撰。雍正十年刊)。《大清會典》一百卷、《會典則例》一百八十卷(乾隆二十六年履親王允祹奉敕撰)。《大清會典》八十卷、《圖》一百三十二卷、《事例》九百二十卷(嘉慶二十三年敕撰)。《大清會典》一百卷、《圖》二百七十卷、《事例》一千二百二十卷(光緒二十五年敕撰)。 (《清史稿•藝文志二》) 世以杜佑《通典》、鄭樵《通志》、馬端臨《文獻通考》為三通。明王圻嘗撰《續文獻通考》二百五十四卷。乾隆中遂設三通館,依三通例而稍變通之,先後修續三通、皇朝三通,合為九通。光緒末,劉錦藻倩人撰《皇朝續文獻通考》三百二十卷,非其倫也。 《續通典》一百四十四卷(乾隆三十二年敕撰)。《續文獻通考》二百五十二卷(乾隆十二年敕撰)。《皇朝通典》一百卷(乾隆三十二年敕撰)。《皇朝通志》二百卷(乾隆三十二年敕撰)。《皇朝文獻通考》二百六十六卷(乾隆十二年敕撰)。 (《清史稿•藝文志二》) 《續通志》五百二十七卷(乾隆三十二年敕撰)。 (《清史稿•藝文志二》) 丁 清代私人撰述 清代史家林立,其著述不外考補,考以辨諸史之義,補以補修前代之史。而於當代史事,述者寥寥。蓋清初莊史之獄,株連至廣。乾隆中復有禁書之厄,學者怵目驚心,群趨考據,以避羅織,而紀載遂視為畏途矣。 謝啟昆《西魏書》二十一卷。觀察謝蘊山先生,曩在史局,編纂之暇,與閣學翁公議補是書。洎宛陵奉諱家居,乃斟酌義例,排次成編,為本紀一、表三、考四、列傳十二、載記一。既蕆事,介翁公屬序於予。讀其凡例,謹嚴有法,洵足奪伯起之席,而張涑水、考亭之幟矣。昔平繪撰《中興書》,其體例當類此,而隋志不著於錄,則唐初已無傳。觀察之書,不獨為前哲補亡,而封爵、大事諸表,精核貫串,又補前史所未備。 (錢大昕《潛揅堂文集》卷二四《西魏書序》) 陳鱣《續唐書》七十卷。唐受命二百九十年而後唐興,歷三十年;後唐廢而南唐興,又歷三十年而亡,此六十九年唐之統固未絕也……竊不自揆,更審其順逆,著其正偏。上黜朱梁,下擯石晉及漢周,而以宋繼唐,庶幾復唐六十九年之祚。為帝紀七、表四、志十、世家十三、列傳三十六,凡七十卷。糾薛歐之體例,正馬陸之乖違,廣考群編,兼徵實錄,以上續劉昫《唐書》。續之名仿乎司馬彪《續漢書》,而此更參用蕭常、郝經等《續後漢書》例也。其十志則於經籍一類,多所收羅。各傳則於忠義諸臣,尤深致意。經籍志以補薛、歐之缺,而忠佞不別列傳者,人以類從,賢否自見也。紀傳之後,略綴斷辭,不曰論而曰述者,從何法盛《中興書》例也。凡後述者,多旁采墜典遺聞,補本篇未備,所謂事無重出,文省可知也。參用史文,倘義可從事可據者,即仍其舊,所謂不以下愚自申管見也。 (陳鱣《續唐書•自敘》) 魏源著《聖武記》,取材多本官書,年月不甚具備,時有舛誤,而筆勢浩瀚,足以發揮所蘊,武事余記尤有見地。書經數改,足見其慎。排本出,始有《道光洋艘征撫記》,敘次不清,題為「洋艘」,疑坊肆取失名《夷舶入寇記》,托為源所作也。 魏源《聖武記》十四卷。荊楚以南,有積感之民焉。生於乾隆征楚苗之前一歲,中更嘉慶征教匪、征海寇之歲,迄十八載,畿輔靖賊之歲,始貢京師。又迄道光征回疆之歲,始筮仕京師。京師掌故海也,得借觀史館秘閣官書,及士大夫私家著述、故老傳說。於是我生以後數大事,及我生以前,上訖國初數十大事,磊落乎耳目,旁薄乎胸臆,或涉兵事,或不盡涉兵事,有得即書,未遑述作。晚寓江淮,海警沓至,忽然觸其中之所積。乃盡發其櫝,排比經緯,切劘繹,先其專涉兵事者四十有七篇,及嘗所論議若干篇,為十有四卷,統三十餘萬言,告成於海夷就款江寧之月。 (魏源《聖武記•自敘》) 是記當海疆不靖時,索觀者眾,隨作隨刊,未遑精審。閱二載重訂於蘇州,又二載復重訂於揚州。如征苗、征緬甸及道光回疆,向止一篇者,今皆增為上下篇。其全改者如廓爾喀、俄羅斯等篇,其半改者如雍正征厄魯特篇,其餘諸記亦各有損益。至《武事余記》第十二、十三卷,舊多冗復,今移其瑣事,散附各記之末,而更正其體例。是為《聖武記》第三次重訂本,道光二十有六載,魏源識於揚州旅次。 (魏源《聖武記•後記》) 光緒初元,曾紀澤以王闓運善屬文,熟知湘軍事,因屬之撰《湘軍志》,闓運奮筆紀載。適入蜀,長教尊經書院,遂刻於蜀中,攜書板還湘。闓運敘事,用史遷法,能盡人情狀,其書盛行,譽者以為唐以後所無。然與官書頗牴牾,而抑揚稍過,予人以難堪;又事不甚備,或有罅漏,遽為曾國荃所惡,謂其顛倒是非,幾成大釁。郭嵩燾調停其間,以書板畀國荃焚毀。闓運再入蜀,蜀中復刻之,後闓運刻入《湘綺樓全書》。海上書估射利者,易為巾箱小冊,題名《湘軍水陸戰紀》,愈益風行。嵩燾兄弟皆惡軍志,各有批本。崑燾孫振鏞輯為《湘軍志平議》,嵩燾與闓運之交未絕,雖詆闓運弄筆,失序江忠源諸事,辭尚和緩。崑燾欲挑眾人之怒,竟謂闓運有意屈抑湘人,謾罵不已,安得謂之平乎? 是篇為湘潭王湘綺先生所著,初梫板於川蜀,原印不過數十本。衡陽唯程常有藏書,不輕得見。坊間翻刻,錯為多,讀者艱之,同學屢謀重刊,皆為先生所阻止。蓋是書初出,曾伯見之,若有不釋然者,故先生絕口不言。然海外流傳已數萬本,非僅欽其文章經濟足備一朝掌故,其於將才之賢否,軍謀之得失,與夫始終艱難勝敗之數,莫不言之親切,無所忌諱,實中國近今之信史也。顧蒙讀《盾鼻余瀋》載大埔之役,劉軍由間道取道會寧、上杭,獨先期至,相與畫合圍之策,敗賊塔子嶴,殪逆渠汪海洋,與志言典軍未陣而敗者不合。間舉所疑質之先生,先生喟然曰:「吁,左文襄之送克葊南歸養親也,敷張勳烈,以為閭里光寵,故誇大其詞。吾聞於鄧寶之親歷行陣,不可易也。」又松潘之役,志言周達武所部八千人驚幾潰,莫測所由。及讀寧鄉廖先生蓀畡所輯《武軍紀略》,言軍中懸釜待爨,朝夕不保。用羅公亨奎計,會全部所齎糗,尚支半月,各軍勻濟。檄近屬供軍,不十日粻芻填委,軍之免於嘩潰者一聞耳。得此二者參觀互證,然後知曾伯之隘,左侯之夸,而儒素之相契,自有真也。庶幾問一得三者乎。 (喻謙《湘軍志跋》) 清代史學,共推錢大昕、王鳴盛,稱為錢、王。 予弱冠時,好讀乙部書,通籍以後,尤專斯業。自史漢訖金元,作者廿有二家,反覆校勘,雖寒暑疾疢,未嘗少輟。偶有所得,寫於別紙。丁亥歲,乞假歸里,稍編次之,歲有增益,卷帙滋多。戊戌,設教鐘山,講肄之暇,復加討論。間與前人合者,削而去之;或得於同學啟示,亦必標其姓名。郭象、何法盛之事,蓋深恥之也。夫史之難讀,久矣。司馬溫公撰《資治通鑑》成,惟王勝之借一讀,它人讀未盡十紙,已欠伸思睡矣。況廿二家之書,文字煩多,義例紛糾。輿地則今昔異名,僑置殊所;職官則沿革疊代,冗要逐時,欲其條理貫串,了如指掌,良非易事。以予佇劣,敢雲有得。但涉獵既久,啟悟遂多,著之鉛槧,賢於博弈云爾。且夫史非一家之書,實千載之書,祛其疑乃能堅其信,指其瑕益以見其美。拾遺規過,匪為齕前人,實以開導後學。而世之考古者,拾班、范之一言,擿沈、蕭之數簡,兼有竹素爛脫,豕虎傳,易斗分作升分,更子琳為惠琳,乃出校書之陋,本非作者之諐,而皆文致小疵,目為大創,馳騁筆墨,夸曜凡庸,予所不能效也。更有空疏措大,輒以褒貶自任,強作聰明,妄生疻痏,不葉年代,不揆時勢,強人以所難行,責人以所難受,陳義甚高,居心過刻,予尤不敢效也。 (錢大昕《廿二史考異•自序》) 國初以來,諸儒或言道德,或言經術,或言史學,或言天學,或言地理,或言文字音韻,或言金石詩文,專精者固多,兼擅者尚少。惟嘉錢辛楣先生能兼其成……先生於正史、雜史無不討尋,訂千年未正之,此人所難能四也……別有《十駕齋養新錄》廿卷,乃隨筆札記經史諸義之書,學者必欲得而讀之,乞刻於版。凡此所著,皆精確中正之論,即瑣言剩義,非貫通原本者不能。譬之析枝一枝,非鄧林之大,不能有也。 (阮元《十駕齋養新錄序》) 王鳴盛字鳳喈,江蘇嘉定人……乾隆十九年一甲二名進士,授翰林院編修……擢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坐濫支驛馬左遷光祿寺卿。丁內艱,遂不復出……又《十七史商榷》一百卷,於一史中紀志表傳,互相稽考,因而得其異同。又取稗史、叢說,以證其舛誤,於輿地、職官、典章、名物,每致詳焉。別撰《蛾術編》一百卷,其為目十:說錄、說字、說地、說制、說人、說物、說集、說刻、說通、說系。蓋仿王應麟、顧炎武之意,而援引尤博……嘉慶二年卒,年七十六。 (《清史•列傳•儒林傳•王鳴盛傳》) 二紀以來,恆獨處一室,覃思史事。既校始讀,亦隨讀隨校,購借善本,再三讎勘。又搜羅偏霸雜史、稗官野乘、山經地誌、譜牒簿錄,以暨諸子百家、小說筆記、詩文別集、釋老異教,旁及於鐘鼎尊彝之款識,山林、冢墓、祠廟、伽藍碑碣斷闕之文,盡取以供佐證,參伍錯綜,比物連類,以互相檢照,所謂考其典制事跡之實也……學者每苦正史繁塞難讀,或遇典制茫昧,事跡樛葛,地理職官,眼眯心瞀。試以予書為孤竹之老馬,置於其旁而參閱之,疏通而證明之,不覺如關開節解,筋轉脈搖,殆或不無小助也與。 (王鳴盛《十七史商榷•自序》) 西莊先生,著述富有,同時後進,稱其遠儕伯厚,近匹弇州。而先生自任亦曰:「我於經有《尚書後案》,於史有《十七史商榷》,於子有《蛾術編》,於集有詩文,以敵弇州四部,其庶幾乎?」然諸書皆已風行,而《蛾術編》則向未窺全豹也。己亥春,余從其鄉張吟樓司馬(鑒)處見之,乃先生外孫姚八愚茂才(承緒)藏本,凡九十三卷。假歸盡讀,如獲拱璧,即欲付剞劂氏。會同邑迮青厓進士(鶴壽)見過,忻任勘校。以編中說刻、說系二門,已見《金石萃編》及《王氏家乘》,因鈔「說錄」至「說通」八門,為八十二卷,而每卷之中,間加案語。先生於前代諸儒,及近時亭林顧氏、東原戴氏,多所辨駁。而青厓所見,又與先生異同。予惟考據之學,言人人殊,要之是非不謬,俟諸後之論定,而各衷一說,亦足廣學者見聞焉。爰並付梓,而為志其顛末雲。 (沈楙德《蛾術編序》) 章學誠著《文史通義》,倡《六經皆史》之說,重史德、史意,不重史法。論方圓二體而重紀事本末,畢生精力萃於修志,蓋視志即史也。 章學誠字實齋,浙江會稽人,乾隆四十三年進士,官國子監典籍。性耽墳籍,不甘為章句之學,從山陰劉文蔚、童鈺游,習聞蕺山、南雷之說,言明季黨禍緣起,奄寺亂政,及唐魯二王本末,往往出於正史之外。秀水鄭炳文稱其有良史才。自游朱筠之門,筠藏書甚富,因得遍覽群書,日與名流討論講貫。嘗與休寧戴震、江都汪中,同客寧紹台道馮廷丞署,廷丞甚敬禮之。震論修志,謂悉心於地理沿革,則志事以竟,侈言文獻,非所急務。陽湖洪亮吉嘗撰輯乾隆府廳州縣誌,其分部乃以布政司分隸廳州縣。學誠均著論相諍,所修和州、亳州、永清縣諸志,論者謂是非斟酌,非兼才學識之長者不能作雲。所自著有《文史通義》八卷、《校讎通義》三卷,其中倡言立論,多前人所未發。大抵推原官禮,而有得於向、歆父子之傳,故於古今學術之原,輒能條別而得其宗旨。自謂卑論仲任,俯視子元,未免過詡,然亦夾 漈之伯仲也。又著有《實齋文集》。 (《清史•列傳•文苑傳•章學誠傳》) 4.文學 甲 古文 明初宋王 明初,宋濂、王禕並稱大家,濂弟子方孝孺能得濂之筆。 宋濂字景濂……金華……潛溪人……除江南儒學提舉,命授太子經……進學士承旨,知制誥……(洪武)十三年,安置茂州。濂狀貌豐偉,美須髯,視近而明,一黍上能作數字。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卷。於學無所不通,為文醇深演迤,與古作者並。在朝郊社、宗廟、山川、百神之典,朝會、宴享、律歷、衣冠之制,四裔貢賦賞勞之儀,旁及元勛巨卿碑記刻石之辭,咸以委濂,屢推為開國文臣之首。士大夫造門乞文者,後先相踵。外國貢使亦知其名,數問宋先生起居無恙否,高麗、安南、日本至出兼金購文集。四方學者悉稱為太史公,不以姓氏,雖白首侍從……而一代禮樂製作,濂所裁定者居多。其明年卒於夔,年七十二。 (《明史》卷一二八《宋濂傳》) 王禕字子充,義烏人……太祖……用為中書省掾史……修《元史》,命禕與(宋)濂為總裁。禕史事擅長,裁煩剔穢,力任筆削。書成,擢翰林待制,同知制誥……洪武五年正月,議招諭雲南,命禕齎詔往……遇害。 (《明史》卷二八九《王禕傳》) 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寧海人……從宋濂學……惠帝即位,召為翰林侍講。明年,遷侍講學士……燕兵入……欲使草詔……孝孺投筆於地,且哭且罵……成祖怒,命磔諸市……孝孺工文章,醇深雄邁,每一篇出,海內爭相傳誦。永樂中,藏孝孺文者罪至死,門人王稌潛錄為《侯城集》,故後得行於世。 (《明史》卷一四一《方孝孺傳》) 復古之文 李、何倡言復古,文宗西京,詩自中唐以下一切吐棄。自李攀龍、王世貞起,文主秦漢,詩規盛唐,以與李、何相倡和,學者並稱為何、李、王、李。明季陳子龍,猶遵王、李之教。 李夢陽字獻吉,慶陽人……弘治六年,舉陝西鄉試第一,明年成進士……遷江西提學副使……削籍。頃之,卒……夢陽才思雄鷙,卓然以復古自命……倡言文必秦漢,詩必盛唐,非是者弗道……嘉靖朝,李攀龍、王世貞出,復奉以為宗,天下推李、何、王、李為四大家,無不爭效其體……譏夢陽詩文者,則謂其模擬剽竊,得史遷、少陵之似,而失其真。 (《明史》卷二八六《李夢陽傳》) 何景明字仲默,信陽人,八歲能詩、古文。弘治……十五年第進士……擢陝西提學副使…卒年三十有九……夢陽主摹仿,景明則主創造,各樹堅壘不相下。 (《明史》卷二八六《何景明傳》) 李攀龍字於鱗,歷城人……舉嘉靖二十三年進士……擢河南按察使……其持論,謂文自西京、詩自天寶而下,俱無足觀,於本朝獨推李夢陽。諸子翕然和之,非是則詆為宋學。攀龍才思勁鷙,名最高……作文則聱牙戟口,讀者至不能終篇。好之者推為一代宗匠,亦多受世抉摘雲。 (《明史》卷二八七《李攀龍傳》) 王世貞字元美,太倉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擢南京刑部尚書……(萬曆)二十一年卒於家。世貞始與李攀龍狎主文盟,攀龍歿,獨操柄二十年,才最高,地望最顯,聲華意氣,籠蓋海內。一時士大夫及山人、詞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門下,片言褒賞,聲價驟起。其持論,文必西漢,詩必盛唐,大曆以後書勿讀,而藻飾太甚。晚年攻者漸起,世貞顧漸造平淡。 (《明史》卷二八七《王世貞傳》) 王、李之筆,古奧至不可句讀。而後公安、竟陵冷峭之作,亦盛行於時。 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與兄宗道、弟中道,並有才名。時稱三袁……宏道……舉萬曆二十年進士……天啟四年,進南京吏部郎中,卒於官。先是,王、李之學盛行,袁氏兄弟……矯以清新輕俊,學者多舍王、李從之,目為公安體……鍾、譚者,鍾惺、譚元春也……名滿天下,謂之竟陵體。 (《明史》卷二八八《文苑傳•袁宏道、鍾惺、譚元春傳》) 八家文之復興 自王慎中、唐順之倡為八家之文,專宗歐、曾,至歸有光而言義法,其體益醇,力詆王、李。錢謙益取法有光,並力詆袁、鍾。艾南英工為時文,亦標歐、曾之幟。 歸有光字熙甫,崑山人……人稱為震川先生。(嘉靖)四十四年始成進士……為南京太僕丞,留掌內閣制敕房,修《世宗實錄》,卒官。有光為古文,原本經術,好太史書,得其神理。時王世貞主盟文壇,有光力相觝排,目為妄庸巨子。世貞大憾,其後亦心折有光,為之贊曰:「千載有公,繼韓、歐陽。余豈異趨,久而自傷。」其推重如此。 (《明史》卷二八七《文苑傳•歸有光傳》) 錢謙益字受之,號牧齋,一號蒙叟,晚自稱東澗遺老。江南常熟人,萬曆庚戌進士及第,官禮部尚書。有《初學》、《有學》等集。 (盧見曾《漁洋感舊集•小傳》卷一) 觀先生之文,初變於歷、啟之交,規摹經營,不失累黍,其規矩繩尺,猶可尋也。已而學益博,思益深,氣益厚。自唐宋以迄金元,精醟營魄攝合於尺幅之上,方軌橫騖,而未知孰為後先。修詞持論,崇尚體要,金科玉條,凜不可易。至於諷諭時政,磨切當世,或正而若反,或戒而若頌,微詞譎諫,層見側出,擬譏變化,雖作者亦或不知其所以然,此亦古人所未有也。 (瞿式耜《初學集•目錄後序》) 艾南英字千子,東鄉人……以興起斯文為任……不第而文日有名,負氣陵物,人多憚其口。始王、李之學大行,天下談古文者悉宗之。後鍾(惺)、譚(元春)出而一變。至是,錢謙益負重名於詞林,痛相糾駁,南英和之,排詆王、李,不遺餘力……入閩,唐王……授兵部主事,尋改御史……卒於延平。章世純字大力,臨川人……官柳州知府,年已七十……悲憤,遘疾卒。羅萬藻字文止,世純同縣人……唐王……擢禮部主事。南英卒……數月亦卒。陳際泰字大士,亦臨川人……以時文名天下。其為文敏甚,一日可二三十首……成進士,年六十有八矣……南行,卒於道。 (《明史》卷二八八《文苑傳•艾南英傳》) 清初三家 三家之文,侯之文雄而俚,汪之文高而近於疏,皆不如魏之文醇肆得中。同時姜宸英則較雅而筆弱。黃宗羲為傳狀之文,記明末忠烈事,後來全祖望繼之有作,皆關史事,不當以文論,而文亦奇恣可喜。 魏禧字冰叔,江西寧都人……其為文凌厲雄傑,遇忠孝節烈事,則益感激,摹畫淋漓……康熙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禧以疾辭……後二年卒於儀征,年五十七。 (《清史•列傳•文苑傳•魏禧傳》) 侯方域字朝宗,河南商丘人……順治八年,中式副榜……為詩古文,倡韓歐學於舉世不為之日。嘗游吳下,將刻集,集中文未脫稿者,一夕補綴立就,人益奇之。順治十一年卒,年三十七……所著有《壯悔堂文集》。 (《清史•列傳•文苑傳•侯方域傳》) 汪琬字苕文,江蘇長洲人,順治十二年進士……試博學鴻儒,列一等,授翰林院編修,纂修《明史》……以病乞歸……卒年六十七……琬少孤,自奮於學,銳意為古文辭。古文自明代膚濫於七子,纖佻於三袁,至啟、禎而敝極。國初風氣還醇,一時學者,始復唐宋以來之矩矱。琬學術既深,軌轍復正。其言大抵原本於六經,灝瀚流暢,頗近南宋諸家,廬陵、南豐,固未易言;接跡唐(順之)、歸(有光),無愧色也。其敘事尤善,一時公卿志銘表傳,必以琬為重。 (《清史•列傳•文苑傳•汪琬傳》) 桐城派 乾隆以後,盛行桐城方苞、姚鼐之文,辭務修潔,力避經史詞賦語,善於抑揚頓挫,至梅曾亮而法度愈備,世人尊為桐城派。咸、同之際,其風尤盛。光緒之末,吳汝綸猶以之為教,而能工者鮮矣。 桐城方公……(雍正)九年……為中允……遷為侍讀學士……尋遷禮部侍郎……乾隆十有四年八月十有八日卒,春秋八十有二。公諱苞,字靈皋,學者稱為望溪先生,江南安慶之桐城人……公少而讀書,能見其大。及游京師,吾鄉萬征君季野最奇之,因告之曰:「勿讀無益之書,勿為無益之文。」公終身誦以為名言。自是一意窮經……其文尤峻潔。未第時,吾鄉姜編修湛園見之,曰:「此人吾輩當讓之出一頭地者也。」然公論文,最不喜班史、柳集,嘗條舉其所短而力詆之。世之人或以為過,而公守其說彌篤。 (全祖望《鮚埼亭集》第一七《前侍郎桐城方公神道碑銘》) 姚鼐字姬傳,安徽桐城人,乾隆二十八年進士……累遷至刑部郎中,記名御史……乞病歸……時侍郎方苞以古文鳴當世,上接震川,同邑劉大櫆繼之。鼐世父范與大櫆友善,范嘗問鼐志,曰:「義理、考證、文章,闕一不可。」范乃以經學授鼐,而命鼐受古文法於大櫆。然鼐本所聞於家庭師友間者,益以自得,不盡用大櫆法也。所為文高簡深古,尤近司馬遷、韓愈。其論文,根極於性命,而探原於經訓。至其淺深之際,有古人所未嘗言,鼐獨抉其微而發其蘊。論者以為辭邁於方氏,而理深於劉氏焉。 (《清史•列傳•文苑傳•姚鼐傳》) 梅曾亮字伯言,江蘇上元人,道光三年進士。用知縣,援例改戶部郎中。少時文喜駢儷,既游姚鼐門,與管同友善,同輒規之。始頗持所業相抗,已乃一變為古文辭,義法一本桐城,稍參以歸震川。居京師二十餘年,篤老嗜學,與宗稷辰、朱琦、龍啟瑞、王拯輩游處,咸嘖嘖稱賞其才,一時碑版敘記,率其手筆……咸豐六年卒,年七十一。 (《清史•列傳•文苑傳•梅曾亮傳》) 與桐城塗轍稍異者,有張惠言、惲敬。其辭宏深,大要出周秦諸子,非有學者不能,世稱為陽湖派。 張惠言字皋聞,江蘇武進人……嘉慶四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七年卒,年四十二……少為辭賦,擬司馬相如、揚雄之文。及壯,又學韓愈、歐陽修。 (《清史•列傳•儒林傳•張惠言傳》) 惲敬字子居,江蘇陽湖人,乾隆四十八年舉人……同郡莊述祖、莊獻可、張惠言,海鹽陳石麟,桐城王灼,先後集京師。敬與之友,商榷經義古文,而尤所愛重者惠言也……署吳城同知,嘉慶二十六年卒,年六十一。敬少好為齊梁駢儷之作,稍長棄去,治古文。四十後,益研精經訓,深求史傳興衰、治亂、得失之故,旁覽縱橫、名、法、兵、農、陰陽家言,較其醇駁,而折衷於儒術,將以博其識而昌其詞,以期至於可用而無弊。會張惠言歿,敬聞之,慨然曰:「古文自元、明以來,漸失其傳。吾向所以不多作古文者,有惠言在也。今惠言死,吾當併力為之。」……其文得力於韓非、李斯,與蘇洵相上下,近法家言,敘事似班固、陳壽。而敬自謂其文自司馬遷而下無北面。其論文,曰典,曰自己出,曰審勢,曰不過乎物。論者謂國朝文氣之奇推魏禧,文體之正推方苞,而介乎奇正之間者惟敬。苞之文,學者尊為桐城派。至敬出,學者乃別稱為陽湖派雲。 (《清史•列傳•文苑傳•惲敬傳》) 其不依桐城法者,有龔自珍、魏源,力摹高古奇詭之文。維新以後,世爭效之。 龔自珍字璱人,浙江仁和人。道光九年進士,授內閣中書,升宗人府主事。十七年改禮部,尋告歸……生平著作等身,出入於九經七緯、諸子百家,自成一家言……所為文,獨造深峻,論者謂桐城之文如泰山主峰,不可褻視;自珍文如徂徠新甫,相與揖讓俛仰於百里之間,不自屈抑,蓋一代文字之雄雲。 (《清史•列傳》卷七三《文苑傳•龔自珍傳》) 魏源字默深,湖南邵陽人,道光二年順天舉人……二十四年成進士……補高郵州……咸豐六年卒,年六十三。 (《清史•列傳》卷六九《儒林傳•魏源傳》) 乙 駢體文 明代工駢體文者甚鮮,明季陳子龍、李舒章、張宸始有佳制。清初陳維崧開其端,吳綺、陸繁弨、章藻功皆工斯體,自後台閣、簽表、冊立、祝祭之文競尚之,稱為一代典制。 陳維崧字其年,江蘇宜興人……補諸生……開博學鴻儒科……列一等,授翰林院檢討,與修《明史》……卒年五十八,時康熙二十一年也……所著……《迦陵文集》……駢體自喜特甚。長洲汪琬謂:「唐以前不敢知。自開寶後,七百年無此等作矣。」國初以駢儷文擅長者,推維崧及吳綺。綺才地視維崧稍弱,維崧導源於庾信,泛濫於初唐四傑,故氣脈雄厚;綺則追步李商隱,以秀逸勝,蓋異曲同工雲。 (《清史•列傳》卷七一《文苑傳•陳維崧傳》) 吳綺字薗次,江蘇江都人,五歲能詩,長益淹貫。順治十一年拔貢生……授浙江湖州府知府……所作詩詞駢體,合編為《林蕙堂集》。 (《清史•列傳》卷七一《文苑傳•吳綺傳》) (陸)繁弨字拒石(浙江錢塘人)……工駢體文。年十五,作《春郊賦》,辭藻流美,筆不停揮。伯父圻以為王筠《芍藥》遜其敏,正平《鸚鵡》讓其工。時陳維崧、吳綺皆下世,繁弨自許儷語為海內無雙。弟子章藻功等得其講畫,多足名家……著有《善卷堂詩文集》。 (《清史•列傳》卷七○《文苑傳•陸繁弨傳》) 章藻功字豈績,浙江錢塘人。康熙四十二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國初以駢體名者,推陳維崧、吳綺。藻功欲以新巧勝二家,然遁為別調,著有《思綺堂集》。 (《清史•列傳》卷七一《文苑傳•章藻功傳》) 乾、嘉中,孔廣森、洪亮吉,最善駢儷之作,皆學人也。 孔廣森字軒,山東曲阜人……乾隆三十六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檢討……卒時乾隆五十一年,年三十五……駢體兼有漢魏六朝初唐之勝,江都汪中讀之,嘆為絕手。 (《清史•列傳》卷六八《儒林傳•孔廣森傳》) 洪亮吉字君直,江蘇陽湖人……乾隆五十五年一甲二名進士,授翰林院編修……貴州學政……嘉慶二年,命在上書房行走……十四年卒,年六十四。 (《清史•列傳》卷六九《儒林傳•洪亮吉傳》) 君(洪亮吉)善於漢魏六朝之文。每一篇出,世爭傳之。以倦於鈔寫,茲友人為刊其乙集四卷。 (袁枚《卷施閣文乙集序》) 能摹晉、宋者有汪中,所謂驚心動魄之文。同、光時,共推王闓運,才大思精,格高韻古。然闓運不自貴其文也。 汪中字容甫,江蘇江都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貢……生平於詩文書翰,無所不工,所作《廣陵對》、《黃鶴樓銘》、《漢上琴台銘》,皆見稱於時……五十九年卒,年五十一。 (《清史•列傳》卷六八《汪中傳》) 余少學為文,思兼單復。及作《桂陽圖志》,下筆自欲陵子長,讀之乃顧似《明史》,意甚惡焉。比作《湘軍志》,庶乎軼承祚、睨蔚宗矣。志、銘、小記、敘,則置於晉、宋之間,可以亂真。然嘗自貴其有韻之文,以其本從詩出,如欲標榜吾文,非知己也。 (陳兆奎《王志》卷二《論文答陳深之》) 丙 制義文 八股 八股文亦隨時而變,明之天、崇,清之同、光,皆尚墨卷,濫惡極矣。每藝初不過三四百字,至於末世,乃務冗長。故場中限字七百,過此者為逾幅,不收。 經義之文,流俗謂之「八股」,蓋始於成化以後。股者對偶之名也。天順以前,經義之文,不過敷衍傳注,或對或散,初無定式。其單句題亦甚少。成化二十三年會試,「樂天者保天下」文,起講先提三句,即講「樂天」四股。中間過接四句,復講「保天下」四股。復收四句,再作大結……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虛一實,一淺一深。其兩扇立格,則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第之法,亦復如之。故今人相傳,謂之八股。 (顧炎武《日知錄》卷一六) 其格律有破題、接題、小講,謂之「冒子」。冒子後入官題,下有原題,有大講,有餘意,亦曰從講。又有原講,亦曰考經。有結尾。承襲既久,以冗長繁複為可厭,或稍稍變通之,而大要有「冒題」、「原題」、「講題」、「結題」,則一字不可易。 (梁章巨《制義叢話》卷一) 名家 名家多以古文之法為時文,最著者方舟也。其以時文之法為古文,最著者張溥、陳際泰也。 今天下言舉業,斷自成化。至嘉靖,以守溪、荊川、昆湖、方山為四大家。 (艾南英《天傭子集•今文定序篇下》) 王鏊字濟之,又字守溪,吳縣人。成化甲午解元,乙未會元、探花。武英殿大學士,諡文恪,《明史》有傳,有《王守溪文稿》。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唐順之字應德,又字義修,又稱荊川,武進人。嘉靖己丑會元,僉都御史,巡撫淮陽。諡襄文,《明史》有傳。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瞿景淳字師道,又字昆湖,常熟人。嘉靖癸卯舉人,甲辰會元,南京吏部侍郎。諡文懿,《明史》有傳。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薛應旂字仲常,又字方山,武進人。嘉靖甲午舉人,乙未會元,陝西提學副使。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歸有光制舉業,湛深經術,卓然成大家。後德清胡友信與齊名,世並稱歸、胡。友信博通經史,學有根柢。明代舉子業最擅名者,前則王鏊、唐順之,後則震川、思泉。思泉,友信別號也。 (梁章巨《制義叢話》卷五) 艾南英……萬曆末,場屋文腐爛,南英深疾之。與同郡章世純、羅萬藻、陳際泰以興起斯文為任,乃刻四人所作,行之世。世人翕然歸之,稱為章、羅、陳、艾。 (《明史》卷二八八《文苑傳•艾南英傳》) 紀文達師曰:「國朝制義,自以劉黃岡、熊漢陽、李文貞、韓文懿為四大家。其繼起足稱後勁者,斷推桐城方望溪。 (梁章巨《制義叢話》卷八) 劉子壯字克猷,黃岡人,順治己丑進士,狀元,翰林修撰,有《劉克猷稿》。熊伯龍字次侯,又字鍾陵,漢陽人。順治己丑進士,榜眼,翰林侍讀學士,有《熊鍾陵稿》。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李光地字晉卿,又字厚菴,又稱榕村,安溪人。康熙庚戌進士,文淵閣大學士,諡文貞。有《榕村制義》。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韓菼字元少,又字慕廬,長洲人。康熙壬子順天舉人,癸丑會元,狀元,禮部尚書。諡文懿,有《有懷堂制義》。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方舟字百川,桐城人,康熙初諸生,有《自知集》。方苞字靈皋,又字望溪,桐城人,舟弟,康熙己卯解元,丙戌進士,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有《抗希堂稿》。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王步青字己山,又字漢階,又稱罕皆,金壇人。康熙甲午舉人,雍正癸卯進士,翰林檢討,有《敦復堂稿》、《制義所見集》、《程墨所見集》、《考卷所見集》、《八法集》。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陳兆侖字句山,又字星齋,仁和人。雍正庚戌進士,太僕寺卿,有《紫竹山房制義》。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管世銘字韞山,又字緘若,陽湖人。乾隆甲午舉人,戊戌進士,有《韞山制義》。 (梁章巨《制義叢話•題名》) 選家 選家重名,何焯學人,乃欲與天蓋樓爭得失,且謂八股為先朝未變之制,其重之若此。故康熙之初,廢止八股,未久即復。 昔有明之季,時文古文,俱日趨於弊。艾千子先生起而維且挽之,其所選評今文定、待二集,以遵傳注返醇樸為主,一時學者翕然從之,而文體為之一變。 (高晙《天傭子集序》) 戊辰……天如(張溥)、介生(周鍾)有《復社國表》之刻……先君子(杜麟征)與彝仲(夏允彝)有《幾社六子會義》之刻……六子者何?先君子與彝仲……周勒卣先生立勛、徐公先生孚遠、彭燕又先生賓、陳臥子先生子龍是也……金沙(周鍾)《名山業一選》膾炙人口……己卯……公……《秉文一選》為天下第一部書。蓋吳下選手,亦虛無人,唯艾千子有艾選,溧陽陳百史先生名夏有五十大家之刻。他房行社稿試牘統於秉文,莫敢與之爭衡者……復社之大局雖少衰,而吾松幾社之文會則日以振……壬申,文選之刻……另刻《幾社會義初集》……至丙子,刻《二集》;戊寅,刻《三集》;己卯,刻《四集》……至庚辰、辛巳間,刻《五集》……壬午……《六集》之刻……於是……有《求社會義》之刻……有《幾社景風》之刻……有《雅似堂》之刻……贈言社亦有《初集》之刻……何我抑率其徒,有《昭能社》之刻。盛鄰汝先生率徒為《野腴樓小題》之刻。王玠右先生率其徒……有《小題東華集》之刻……《七集》之刻,委於徐子麗、沖允貞……《詩義》之選,則委之王子勝……庚寅……刻《原社初集》一部……甲子春,原社有《二集》之刻。 (杜登春《社事始末》) 議論無所發泄,一寄之於時文評語,大聲疾呼,不顧世所顧忌……欲補輯朱子《近思錄》及《三百年制義名知言集》二書……晚年點勘八股文字,精詳反覆,窮極根柢,每發前人之所未及,樂不為疲也。有疑時文恐不足以講學者,先君曰:「事理無大小,文義無精粗,莫不有聖人之道焉。但能篤信深思,不失聖人本領,即擇之狂夫,察之邇言,皆能有得,況聖賢經義乎?」 (《呂晚村文集》附錄《呂公忠晚村行略》) 弟小題選,歲內僅可刻成二百餘首,必至來春始竣。即使刻完,亦必待老師(李光地)諸文,以為一集之心官元首,庶幾使初學小生即窺尋六經風味也。 (何焯《義門先生集》卷四《與人書》) 近來時文,內中皆買入,前此刻詩文者皆受累,不無過慮耳。試質之老師,如不妨,則會場商之未晚。閭門近日火災,寶翰樓書鋪又燒去。坊間聘選,絕無其事。即無此亦蕭索不堪,聘書事絕響矣。 (何焯《義門先生集》卷四《與人書》) 忠文仲子易亭先生,痛心家國之故,不應有司課試,今且老矣。而顧好為經義,積成巨編。噫,豈非先代典章損益幾盡,而此猶為未變之制乎? (何焯《義門先生集》卷一《楊易亭制藝序》) 坊刻時文,興於隆萬間,房書始於李衷……一十八房之刻,自萬曆壬辰鉤元錄始,旁有批點。自王房《仲選程墨》始,厥後坊刻乃有四種:曰程墨,則三場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則十八房進士平日之作;曰行卷,舉人平日之作;曰社稿,諸生會課之作。 (阮葵生《茶餘客話》卷一六) 丁 詩 明初四家 明初四家懲元詩惟求清新,不重體格,故力摹唐宋諸大家。 高啟字季迪,長洲人……居吳淞江之青邱……洪武初……召修《元史》,授翰林院國史編修官……放還……腰斬於市,年三十九。初,吳下多詩人,啟與楊基、張羽、徐賁稱四傑,以配唐王、楊、盧、駱雲。基字孟載,其先蜀嘉州人……遷山西副使,進按察使……謫輸作……卒……張羽字來儀,後以字行,本潯陽人……領鄉薦……授太常司丞……坐事竄嶺南……投龍江以死……徐賁字幼文,其先蜀人……洪武七年被薦……擢河南左布政使……下獄,瘐死。 (《明史》卷二八五《文苑傳•高啟楊基張羽徐賁傳》) 李東陽曰:「國初稱高、楊、張、徐。高才力聲調,過三人遠甚。百餘年來,亦未見卓然有過之者。」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甲集》) 明初文學之士,承元季虞、柳、黃、吳之後,師友講貫,學有本原。宋濂、王禕、方孝孺以文雄,高、楊、張、徐、劉基、袁凱以詩著。其他勝代遺逸,風流標映,不可指數,蓋蔚然稱盛已。 (《明史》卷二八五《文苑傳序》) 明七子 七子學盛唐,雍容雄渾,而遣辭不免空泛。 李夢陽……與何景明、徐禎卿、邊貢……康海、王九思……王廷相號七才子。皆卑視一世,而夢陽尤甚。 (《明史》卷二八六《李夢陽傳》) 獻吉生休明之代,負雄鷙之才,僩然謂漢以後無文,唐以後無詩,以復古為己任,信陽何仲默起而應之。自時厥後,齊、吳代興,江、楚特起,北地之壇坫不改。近世耳食者,至謂唐有李杜,明有李何,自大曆以迄成化,上下千載,無餘子焉。嗚乎,何其也,何其陋也!……國家當日中月滿,盛極孽衰,粗材笨伯,乘運而起,雄霸詞盟,流傳種。二百年以來,正始淪亡,榛蕪塞路,先輩讀書種子,從此斷絕,豈細故哉!後有能別裁偽體如少陵者,殆必以斯言為然。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丙集》) 李攀龍、王世貞等稱後七子,或稱嘉靖七子,或稱八子,世貞最為傑出。故云:「名雖七子,實惟一雄。」 李攀龍……與……謝榛……吳維岳……王世貞……宗臣、梁有譽……徐中行、吳國倫……稱七子。 (《明史》卷二八七《文苑傳•李攀龍傳》) (李)於鱗舉進士,候選里居,發憤讀書,刺探鉤擿,務取人所置不解者,摭拾之以為資。而其矯悍勁鷙之材,足以濟之。高自誇許:「詩自天寶以下,文自西京以下,誓不污我毫素也。」宦郎署五六年,倡五子七子之社,吳郡王元美以名家勝流,羽翼而鼓吹之,其聲益大噪。及其自秦中掛冠,抅白雪樓於鮑山華不注之間,杜門高枕,聞望茂著。自時厥後,操海內文章之柄,垂二十年。其徒之推服者,以謂上追虞姒,下薄漢唐。有識者心非之,叛者四起。而循聲贊誦者,迄今百年,尚未衰止。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丁集》) (王)元美弱冠登朝,與濟南李於鱗修復西京、大曆以上之詩文,以號令一世。於鱗既歿,元美著作日益繁富,而其地位之高,游道之廣,聲力氣義,足以翕張賢豪,吹噓才俊。於是天下咸望走其門,若玉帛職貢之會,莫敢後至。操文章之柄,登壇設,近古未有,迄今五十年。《弇州四部》之集,盛行海內,毀譽翕集,彈射四起。輕薄為文者,無不以王李為口實……迨乎晚年……論《藝苑巵言》,則曰:「作巵言時,年未四十,與於鱗輩是古非今,此長彼短,未為定論。行世已久,不能復秘,惟有隨事改正,勿誤後人。」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丁集上》) 鍾譚 公安、竟陵,矯七子之弊,務為刻劃、冷雋之作。 王李之學盛行,袁氏兄弟獨心非之……宏道益矯以清新輕俊……目為公安體……鍾惺、譚元春……復矯其弊,變而為幽深、孤峭……鍾譚之名滿天下,謂之竟陵體。 (《明史》卷二八八《文苑傳袁宏道鍾惺譚元春傳》) 中郎(袁宏道)之論出,王李之雲霧一掃。天下之文人才士,始知疏瀹性靈,搜剔慧性,以蕩滌摹擬塗澤之病,其功偉矣。機鋒側出,矯枉過正,於是狂瞽交扇,鄙俚公行,雅故滅裂,風華掃地。竟陵代起,以淒清、幽獨矯之,而海內之風氣復大變。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丁集中》) 所謂深幽、孤峭者,如木客之清吟……以淒聲寒魄為致……自鍾譚而晦,競於僻澀蒙昧,所謂以昏氣出之也。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丁集中》) 錢吳陳之派別 明末,錢謙益兼取蘇、陸而輕七子,號為虞山派,領袖東南者四五十年。吳偉業則學元、白,號為婁東派,承其緒者太倉十子也。陳子龍規摹大曆,近七子而無其浮響,號為雲間派。揚其餘波者,西泠十子也。 (錢謙益)先生之詩以杜、韓為宗,而出入於香山、樊川、松陵,以迨東坡、放翁、遺山諸家,才氣橫放,無所不有……采苓之懷美人,風雨之思君子,飲食燕樂,風懷謔浪,未嘗不三致意焉。太史公之論離騷也,必原本國風、小雅,其斯為先生之詩已矣。 (瞿式耜《初學集•目錄後序》) 先生諱偉業,字駿公,姓吳氏。吳為崑山名族……崇禎……辛未會試第一,殿試第二……南中召拜少詹事……本朝……授國子監祭酒……間一歲……南還……卒於今康熙辛亥十二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有三。 (《梅村詩集》附顧湄《梅村先生行狀》) 尤以詩自鳴,悲歌感激,有不得於中者,悉寓於詩。居婁東以詩倡海內,海內宗之。 (陳廷敬《午亭文編》卷四七吳《梅村先生墓表》) 吳偉業選婁東十子詩,以(黃)與堅為冠,其九人為周肇、許旭、顧湄、王揆、王撰、王抃、王攄、王昊、王曜升也。 (《清史•列傳》卷七○《文苑•傳黃與堅傳》) 陳子龍字人中,一字臥子,青浦人,崇禎丁丑進士……魯王立,授兵部侍郎,兼侍讀學士。事敗,被獲,投水死。 (陳田明《詩紀事辛簽》卷一) 臥子負曠世逸才,年二十,與臨川艾千子論文不合,面斥之。其四六跨徐庾,論策視二蘇。詩特高華雄渾,睥睨一世,好推崇右丞,後又模擬太白,於少陵微有異同。要亦倔強,語非由中也。初與夏考功瑗公、周文學勒卣、徐孝廉公同起,而李舒章特以詩故雁行,號陳李詩。繼得轅文,又號三子詩,然皆不及。 (吳偉業《梅村家藏稿》卷五八) 陸圻字麗京……與陳子龍等為登樓社,世號西泠十子體。十子者,圻與同里丁澎、柴紹炳、毛先舒、孫治、張丹、吳百朋、沈謙、虞黃昊、陳廷會也。 (《清史•列傳》卷七○《文苑傳•陸圻傳》) 亭林之名世 明亡之後,人皆棄帖括而致力於詩,台閣亦以此為招,故詩教盛於一時。其卓然名世者,唯《亭林》一集,氣象萬千,鎔經鑄史,無一字虛設。感嘆滄桑,令人流涕,與以國破家亡為詩料者又不同。《日知錄•論詩》一則,其詩造詣,即此可以知之,蓋學杜者也。 詩文之所以代變,有不得不變者,一代之文沿襲已久,不容人人皆道此語。今且千數百年矣,而猶取古人之陳言,一一而摹仿之,以是為詩,可乎?故不似則失其所以為詩,似則失其所以為我。李、杜之詩所以獨高於唐人者,以其未嘗不似而未嘗似也,知此者可與言詩也已矣。 (顧炎武《日知錄》卷二一) 詩無長語,事必精當,詞必古雅。抒山長老所云:「清景當中,天地秋色。」庶幾似之。 (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二二) 朱王領袖南北 朱、王繼虞山而起,領袖南北,力絕楚聲,而皆學宋。金台十子與漁洋同聲氣,嶺南三家別成一派,而與朱、王為友。惟屈大均與汪琬同聲皆詆虞山。 朱彝尊字錫鬯,浙江秀水人……康熙十八年……舉博學鴻儒科……除翰林院檢討……作《明詩綜》百卷……彝尊詩不名一格,少時規橅王孟,未盡所長。中年以後,學問愈博,風骨愈壯,長篇險韻,出奇無窮。益都趙執信論國朝之詩,以彝尊及王士禛為大家,謂王之才高,而學足以副之;朱之學博,而才足以運之……著《曝書亭集》八十卷……四十八年卒,年八十一。 (《清史•列傳》卷七一《文苑傳•朱彝尊傳》) 王士禛山東新城人,順治十五年進士……遷刑部尚書……(康熙)五十年五月卒於家,年七十有八,所著有《帶經堂集》…… (《清史•列傳》卷九《大臣畫一傳檔正編六•王士禛傳》) 輦下稱詩,有十子之目,謂田雯、宋犖、王又旦、丁煒、曹禾、曹貞吉、謝重輝、葉封、汪懋鱗及(顏)光敏也。 (《清史•列傳》卷七○《文苑傳•顏光敏傳》) 陳恭尹字元孝……築室羊城之南,以詩文自娛,自稱羅浮布衣……其為詩激昂頓挫,足以發其哀怨之思。自言平生文辭,多取諸胸臆,僕僕道塗,稽古未遑也。卒年七十一,著《獨漉堂集》。王隼取恭尹詩,合屈大均、梁佩蘭共刻之,為《嶺南三家集》。大均字介子,番禺人……工詩,高渾兀奡,有《翁山詩文集》。佩蘭字芝五,南海人……有《六瑩堂集》。 (《清史稿•文苑傳•陳恭尹傳》) 袁蔣趙張 乾、嘉詩人,袁、蔣、趙、張特起,矯康熙季年之荒率,倡為性情之說,務極警辟痛快。其弊遂流為淺俚,與溫柔敦厚之旨,相去遠矣。 袁枚字簡齋,浙江錢塘人……乾隆……四年成進士……改知縣……調江寧……卜築於江寧之小倉山,號隨園……所為詩文,天才橫逸,不可方物。然名盛而膽放,才多而手滑,後進之士,未學其才能,先學其放蕩,不無流弊焉……著有《小倉山房詩文集》七十餘卷……嘉慶二年卒,年八十二。 (《清史•列傳》卷七二《文苑傳•袁枚傳》) 蔣士銓字心餘,江西鉛山人……乾隆十九年,由舉人官內閣中書,二十二年成進士……授編修……記名以御史用……以病乞休,四十九年卒,年六十一……所為詩,氣體雄傑,得之天授,變化伸縮,能拔奇於古人之外。至敘述節烈,讀之使人感泣……與袁枚、趙翼,稱袁、蔣、趙三家……論者謂袁詩多可驚可喜,蔣詩則多可味,不能軒輊。其詩古體勝近體,七言尤勝……著有《忠雅堂文集》十二卷、《詩集》二十七卷。 (《清史•列傳》卷七二《文苑傳•蔣士銓傳》) 趙翼字耘松,江蘇陽湖人……舉乾隆十五年鄉試……以一甲三名進士授翰林院編修……擢貴西道……以母老乞歸……撰《廿二史札記》三十六卷……《陔余叢考》四十三卷、《甌北詩集》五十三卷、《皇朝武功紀盛》四卷,《簷曝雜記》六卷、《唐宋十家詩話》十二卷。其詩與袁枚、蔣士銓齊名,枚稱其忽奇忽正,忽莊忽俳,稗史方言皆可闌入。士銓則謂其奇恣雄麗,不可偪視,人以為知言。嘉慶……十九年卒,年八十六。 (《清史•列傳》卷七二《文苑傳•趙翼傳》) 張問陶字仲冶,四川遂寧人……乾隆五十五年進士……山東萊州府知府。(嘉慶)十九年,卒於蘇州,年五十一……詩尤工,嘗作《寶雞題壁詩》十八首,指陳軍事,得老杜諸將之遺,一時傳誦焉。在都與洪亮吉、羅聘相唱和,無虛日。後往見袁枚,枚謂之曰:「所以老而不死者,以未見君詩耳。」其推重如此……著有《船山詩文集》,論者謂國朝二百年來,蜀中詩人以問陶為最。 (《清史•列傳》卷七二《文苑傳•張問陶傳》) 道光之復古 道光時,詠嘆之作,多摹少陵五言,競尚選體,詩事復盛,潘德輿、張際亮其最著者。旁枝有龔自珍,恣奇好怪,多為澀語。 潘德輿字四農,江蘇山陽人,道光八年舉人。十五年大挑知縣,分發安徽,未幾卒,年五十五……居京後,所與往來,若永豐郭儀霄、建寧張際亮、震澤張履、益陽湯鵬、歙徐寶善,窮精畢力,研悅劘切,盡一時之選……為文章入幽出顯,沉痛吐露,詩精深奧窔,一語之造,有耐人十日思者。所著有《養一齋詩文集》二十六卷。 (《清史•列傳》卷七三《文苑傳•潘德輿傳》) 余幼奉庭訓,讀漢魏李杜詩最洽,熟杜詩尤多。未冠,先子見背,操筆學詩,苦無指授,漫然棄幼所讀者。案頭有一部《精華錄》,亦知其非絕境,然薰染數月,遂專趨中晚唐人。蓋劉賓客、張司業、李昌谷、溫飛卿、杜司勛、許丁卯,皆其所涉歷者。已乃謂韓、蘇為巨觀,年少氣盛,愛為盡言,殊自豪也。至二十六七歲,乃知以陶公為法,於詩漸辨好醜。近四十歲,稍就確實,以杜為宗,而精力不專,學問不廣,子美之門牆,至今不能入,況堂室乎哉! (潘德輿《養一齋集•自識》) 張際亮字亨甫,福建建寧人……道光十六年舉於鄉,會試復報罷……負經濟才,磊落有奇氣,所為詩,天才奇逸,感時記事,沉鬱雄宕。嘉慶、道光以來作者,未能或之先也,著有《松寥山人詩集》、《婁光堂稿》。 (《清史•列傳》卷七三《文苑傳•張際亮傳》) 李慈銘自謂得力於何、李,而其門有袁昶、沈曾植,遂開宋詩生硬一派。 李慈銘字愛伯,會稽人……光緒六年,成進士,歸本班,改御史……卒年六十六。慈銘為文沉博絕麗,詩尤工,自成一家……著有《越縵堂文》十卷,《白華絳趺閣》詩十卷、詞二卷,又日記數十冊。 (《清史稿•文苑傳•三李慈銘傳》) 予二十年前,已薄視淫靡麗制。惟謂此事當以魄力氣體補其性情,幽遠清微傳其哀樂,又必本之以經籍,宓之以律法,不名一家,不專一代。疵其浮縟,二陸三潘,亦所棄也;賞其情悟,梅邨、樊榭,亦所取也。至於感憤切摯之作,登臨閒適之篇,集中所存,自謂雖蘇李復生,陶謝可作,不能過也。硯樵之評,實深思之而不可解。以詩而論,世無仲尼,不當在弟子之列,而謂學溫岐規沈宋乎? (李慈銘《越縵堂日記》第一六冊) 得香濤復,言予詩雄秀二字,皆造其極,真少陵嫡派,其火候在竹垞、阮亭之間。竹垞、阮亭七古,皆學杜也。此語殊誤。阮亭七古,平弱已極,無一完篇,豈足語少陵宗恉?竹垞亦僅規東坡耳。若予此詩,儗之空同、大復,則殆庶乎? (李慈銘《越縵堂日記》第一六冊) 王闓運專摹晉、宋,《湘綺樓詩集》僅刻五七古及五律,平心而論,自是清末一大家。 唐人初不能為五言。杜子美無論矣,所稱陳子昂、張子壽、李太白,才劉公幹之一體耳,何足盡五言之妙。故曰唐無五言。學五言者,漢、魏、晉、宋盡之。齊、梁至隋,別創律詩一派,即杜所云庾、鮑、陰、何,清逸苦心者也。 (陳兆奎《王志》卷二) 戊 詞 明詞 明代曲盛而詞衰,漸至失傳。隆、萬以後,此風稍盛。程明善《嘯余譜》十卷之作,平仄字數,均出臆定。自汲古閣刻行《宋名家詞》六十一家,矩矱始備。朱彝尊撰《詞綜》三十六卷,自唐迄元,獨缺明初,蓋以難於著手之故。 明初詞人,猶沿虞伯生、張仲舉之舊,不乖於風雅。及永樂以後,南宋諸名家詞皆不顯於世,惟《花間》、《草堂》諸集盛行。至楊用修、王元美諸公,小令、中調頗有可取,而長調則均雜於俚俗矣。然一代之詞,亦有不可盡廢者。 (王昶《明詞綜序》) 清詞之盛 有清經學、小學、駢體文,俱為明代所不能及,而填詞尤盛。蓋文網過密,詩之所不能直言者,乃托為香草美人,以寄其幽憂之思。初卓人月撰《詞統》十六卷,錄隆慶、萬曆間詞而不及天、崇。《倚聲》繼之,成於順治十七年。《瑤華》又繼之,成於康熙二十五年。合三集觀之,可以知百年間詞之變遷。 鄒祇謨《倚聲集》二十卷。近世如用修、元美、元朗、仲茅諸先生,無不尋流溯源,探其旨趣,而詞學復明,犁然指掌。然如錢功甫、卓珂月(字人月)、沈天羽諸前輩,有成書而網羅未備;賀黃公、毛馳黃、劉公諸同志,有論斷而甄汰未聞。仆乃與漁洋山人,綜核近本,攬擷芳蕤,被以丹黃,申之辨論。為時不及百年,而為體與數與人,仿佛乎兩宋之盛。 (鄒祇謨《倚聲集序》) 蔣景祁《瑤華集》二十二卷。國家文教蔚興,詞為特盛。《倚聲集》上溯慶、歷,比於詩之陳、隋。此集惟斷自六七十年來,詞人出處在交會之際,無不甄收,與《倚聲》所輯時代稍別。 (蔣景祁《刻瑤華集述》) 顧貞觀、納蘭成德《今詞初集》二卷。清初選家最盛,選八股以射利,選古文詩詞以通聲氣。顧貞觀、納蘭成德亦有《今詞初集》之選,所以主壇坫招賓客,而其間頗有抑揚,與者為榮,不與者為辱。徐嘉炎未得入門,而致怨於朱彝尊,足見一時熁熱情事。士也罔極,二三其德,斯之謂矣。 (《五石齋題識》) 清初詞家輩出,孫默所輯十七家最著。 《國朝名家詩餘》十七家三十九卷。孫默字無言,號桴庵,休寧人,家於揚州。清初各家集中多有《送孫無言歸黃山序》,日日言歸,得序數十篇,詩數百篇,而卒未歸。以康熙十七年卒,年六十六。見汪懋麟《百尺梧桐閣文集•孫處士墓志銘》。此本吳偉業《梅村詞》二卷、龔鼎孳《香嚴詞》二卷、梁清標《棠村詞》二卷、宋琬《二鄉亭詞》二卷、王士祿《炊聞詞》二卷、尤侗《百末詞》二卷、陳世祥《含影詞》二卷、黃永《南溪詞》二卷、陸求可《月湄詞》四卷、曹爾堪《溪南詞》二卷、鄒祇謨《麗農詞》二卷、彭孫遹《延露詞》三卷、王士禛《衍波詞》二卷、董以寧《蓉渡詞》三卷、陳維崧《烏絲詞》四卷、董俞《玉鳧詞》二卷、程康莊《衍愚詞》一卷,凡十七家三十九卷。初,默輯三家詞,曰「麗農」、「延露」、「衍波」,刻於甲辰。合「南溪」、「炊聞」、「百末」曰六家,刻於丁未。合「含影」、「烏絲」、「蓉渡」、「玉鳧」四家,刻於戊申,始名《國朝名家詩餘》。至丁巳,又刻其餘,始有十六家之稱。「衍愚」又後來所刻。予別藏越闓《春蕪詞》二卷、《廣陵唱和詞》一卷,所未得者《紅橋唱和詞》一卷耳。蓋默隨時增刻,故世鮮全書。昔惟江南圖書館有《十六家詞》,亦有缺卷,此本十七家為最完整可貴矣。清初,詞尚綺語,清標、士禛俱悔少作,不以入全集。餘人詞集亦多零落,皆賴此以傳,不可謂非一時之淵藪。後之君子,或有取焉。 (《五石齋題識》) 浙西六家多奉玉田,其詞皆有格律。 龔翔麟《浙西六家詞》十一卷。翔麟刻朱竹垞《江湖載酒集》三卷、李武曾《秋錦山房詞》一卷、沈融谷《柘西精舍詞》一卷、李分虎《來邊詞》二卷、覃九沈《黑蝶齋詞》一卷,而殿以己作《紅藕莊詞》三卷,故曰六家。玉田詞為當時好尚,朱、李皆以清真立教,附刻之所以張目也。明人填詞,喜作艷語,清初猶然。自竹垞選刻《詞綜》,繼刻《六家詞》,詞律始正,人皆知模南宋。萬紅友之功,亦不可沒。 (《五石齋題識》) 納蘭成德,宰相明珠之子,而善倚聲,學南唐二主,頗有俊語。與顧貞觀投分最深,吳兆騫得由寧古塔釋歸,與有力焉。一時文士,以其勢要而推之,徐乾學其座主也,至代刻《通志堂經解》,以要名譽。世遂以《飲水詞》、《側帽詞》擬宋之秦觀、柳永,殆非確論。《四庫全書》不為論定,蓋有微意。 性德納喇氏,初名成德……字容若,滿洲正黃旗人……康熙十四年成進士,年十六……授三等侍衛,再遷至一等……卒年止三十一……尤長倚聲,遍涉南唐、北宋諸家,窮極要眇。所著《飲水》、《側帽》二集,清新秀雋,自然超逸……(顧)貞觀字梁汾,無錫人,康熙十一年舉人,官內閣中書……與(陳)維崧及朱彝尊稱詞家三絕。清世工詞者,往往以詩文兼擅,獨性德為專長,仁和譚獻嘗謂為詞人之詞。 (《清史稿•文苑傳•一性德傳》) 道光以後,競尚填詞,周之琦《金梁夢月》一集,稱為名貴。 周之琦,河南祥符人,嘉慶十三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廣西巡撫……同治元年卒。 (《清史•列傳》卷四九《周之琦傳》) 清季大家,應推臨桂王鵬運、歸安朱祖謀。專學草窗、夢窗,兼刻宋詞,校勘極精,足正汲古閣《六十家詞》之失。 王鵬運字幼遐,號半塘,晚號鶩翁。廣西臨桂人,同治九年舉人……遷禮科掌印給事中……精研詞學,為近代宗匠,生平悃款抑塞,悉寄於是。嘗校定唐宋元名家之作,裒刻為《四印齋詞》。 (《半塘定稿》附《小傳》) 始予在汴梁,納交君,相得也。已而從學為詞,愈益親……約為詞課,拈題刻燭,於喁唱酬,日為之無間。一藝成,賞奇攻瑕,不隱不阿……予謂君詞於迴腸盪氣中,仍不掩其獨往獨來之概……導源碧山,復歷稼軒、夢窗,以還清真之渾化……其必名於後,固無俟余之贅言。 (朱祖謀《半塘定稿序》) 朱祖謀字古微,後改名孝臧,號漚尹,又號彊村,浙江歸安人。光緒癸未二甲一名進士……累遷禮部侍郎……早歲工詩,及交王鵬運,乃專力為詞,抗古邁絕,海內稱宗匠焉。嘗輯刻唐宋金元詞為《彊村叢書》。其自著者,俱見《彊村遺書》中。 (朱祖謀《彊村語業》附《小傳》) 其哀感頑艷,子夜吳趨。其芬芳悱惻,哀蟬落葉……觸緒造端,湛冥過之。信乎所憂者廣,發乎一人之本身,抑聲之所被者有藉之者耶? (張爾田《彊村語業序》) 《詞律》成書於康熙二十六年,自是四聲及字句始有定則。杜文瀾復加增訂,采戈載之說,益嚴去上之辨。 世傳《嘯余》一編即為鐵板,近更有圖譜數卷,尤是金科。凡調之稍難諧,皆譜所已經駁正,但從順口,便可名家。於是篇牘汗牛,棗梨充棟,至今日而詞風愈盛,詞風愈衰矣……用是發為願力,加以校讎……考其調之異同,酌其句之分合,辨其字之平仄,序其編之短長,務標準於名家,必酌中於各制。有調同名別者,則刪而合之;有調別名同者,則分而疏之;復者厘之,缺者補之。時則慎庵吳子,相為助閱於其初;蒼崖姜君,更共編摩於其後。錄之成帙,稍有可觀,計為卷二十,為調六百六十,為體千一百八十有奇。其篇則取之唐、宋,兼及金、元,而不收明朝自度、本朝自度之腔。於字則論其平仄,兼分上去,而每詳以入作平、以上作平之說。 (萬樹《詞律•自序》) 張惠言選詞,務以生澀為貴,詞家始尚南宋。 宋之詞家,號為極盛。然張先、蘇軾、秦觀、周邦彥、辛棄疾、姜夔、王沂孫、張炎,淵淵乎文有其質焉。其盪而不反,傲而不理,枝而不物,柳永、黃庭堅、劉過、吳文英之倫,亦各引一端,以取重於當世。而前數子者,又不免有一時放浪通脫之言出於其間,後進彌以馳逐,不務原其指意,破析乖剌,壞亂而不可紀。故自宋之亡而正聲絕,元之末而規矩隳,以至於今四百餘年,作者十數,諒其所是,互有繁變,皆可謂安蔽乖方,迷不知門戶者也。 (張惠言《詞選•目錄敘》) 己 戲曲小說 雜劇 明初雜劇,寧獻王、周憲王開其端,寧王首撰《卓文君獨步大樂天》,周王有《誠齋雜劇》三十一種,曲文流便,多寫民間俗事。 獻王助長陵靖難,以善謀稱。及徙封豫章,頗多觖望。晚乃折節讀書,開雕秘笈。 (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一) 憲園留心翰墨,譜曲尤工,中原弦索,往往藉以為師。李景文夢陽詩云:「齊唱憲王新樂府,金梁橋外月如霜。」牛左史恆詩云:「唱徹憲王新樂府,不知明月下樊樓。」是也。 (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一) 自是以後,曲家最盛。以雜劇著名者,劉東生《嬌紅記》,日本有印本。康海《中山狼》,王九思《杜子美沽酒遊春》,徐文長《四聲猿》。劉,明初人;康、王,嘉靖時人。 太和正音譜曰:「劉東生之詞,如海嶠雲霞。」又云:「鎔意鑄詞,纖無塵氣,可與王實父輩並驅。」 (王國維《曲錄》卷三) 敬夫之再謫,以及永錮,皆長沙李西涯柄國時事。盛年屏棄,無所發怒,作為歌謠及《杜甫春遊》雜劇,力詆西涯,流轉騰湧。關隴之士,雜然和之。嘉靖初,纂修實錄,議起敬夫,有言於朝者曰:「《遊春》記李林甫固指西涯,楊國忠得非石齋,賈婆婆得非南塢耶?」吏部聞之,縮舌而止。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丙集》) 王渼陂詞固多佳者,何元朗……云:「《杜甫遊春》劇,金元人猶當北面。此劇蓋借李林甫以罵時相者,其詞氣雄宕,固陵厲一時。然亦多雜凡語,何得便與元人抗衡?」王元美復謂其聲價不在關馬之下,皆過情之論也。 (王驥德《曲律》卷四) 對山亦忤於時,放情自廢,與渼陂皆以聲樂相尚,彼此酬和不輟。康所作尤多,非不莽具才氣,然喜生造,喜堆積,喜多用老生語,不得與王並驅。所著《沜東樂府》,可數百首。 (王驥德《曲律》卷四) 按文人之意,往往托之填詞。王九思《杜甫遊春》,指李西涯、楊石齋、賈南塢三相。康對山之《中山狼》,則指李空同。李中麓之《寶劍記》,則指分宜父子。王辰玉之《哭倒長安街》,則指建言諸公。相傳湯若士之《紫簫》,亦指當時秉國首揆,才成其半,即為人所議,因改為《紫釵》。 (焦循《劇說》卷三) 近之為詞者,北調則關中康狀元對山,王太史渼陂,蜀則楊狀元升庵,金陵則陳太史石亭、胡太史秋宇、徐山人髯仙,山東則李尚寶伯華、馮別駕海浮,山西則常廷評樓居,維揚則王山人西樓,濟南則王邑佐舜耕,吳中則楊儀部南峰。康富而蕪,王艷而整,楊俊而葩,陳胡爽而放,徐暢而未汰,李豪而率。馮才氣勃勃,時見紕纇。常多俠而寡馴。西樓工短調,翩翩都雅。舜耕多近人情,兼善諧謔。楊較粗莽。諸君子間作南調,則皆非當家也。南則金陵陳大聲、金在衡,武林沈青門,吳唐伯虎、祝希哲、梁伯龍,而陳梁最著。唐、金、沈小令並斐然有致。祝小令亦佳,長則草草。陳梁多大套,頗著才情,然多俗意陳語,伯仲間耳。余未悉見,不敢定其甲乙也。 (王驥德《曲律》卷四) 徐天池先生《四聲猿》,故是天地間一種奇絕文字……《月明度柳翠》一劇,系先生早年之筆。木蘭、禰衡,得之新創。而女狀元則命余更覓一事,以足四聲之數。余舉楊用修所稱黃崇嘏《春桃記》為對,先生遂以春桃名嘏。 (王驥德《曲律》卷四) 徐文長本古樂府《木蘭歌》,演為《雌木蘭雜劇》,與《狂鼓吏》、《翠鄉夢》、《女狀元》,為四聲猿。 (焦循《劇說》卷五) 清初,吳偉業撰《秣陵春》、《通天台》、《臨春閣》三種。 吳梅村《通天台》雜劇,借沈初明流落窮邊,傷今弔古,以自寫其身世……《臨春閣》雜劇,哀悱頑艷,不類《通天台》之悲惋。要其用意有在,於全篇結尾,從馮夫人口中特為點出,蓋諷明末諸帥也。 (楊恩壽《詞餘叢話》卷二) 尤侗五種,《桃花源》、《黑白衛》、《吊琵琶》、《讀離騷》、《清平調》,皆譜舊事,惟《鈞天樂傳奇》獨有所指。 丁酉之秋,薄游太末,阻兵未得歸。逆旅無聊,漫填詞為傳奇,率日一出,閱日而竣,題曰《鈞天樂》。家有梨園,歸則授使演焉。明年科場弊發,有無名子編為《萬金記》者,制府以聞,詔命進覽,其人匿弗出。臬司大索江南諸伶雜治之。適山陰姜侍御還朝,過吳門,函征予劇。同人宴之申氏堂中,樂既作,觀者如堵,靡不咋舌駭嘆。而邏者亦雜其中,疑其事類,馳白臬司。臬司以為奇貨,既檄捕優人拷掠誣服,既得主名,將窮其獄,且征賄焉。會有從中解之者,而予已入都門,事亦得寢。 (尤侗《鈞天樂•自序》) 桂馥有《後四聲猿》四種,《放楊枝》、《題園壁》、《謁府帥》、《投圂中》。蓋嘉慶時官雲南永平知縣,自傷老大而作也。 同年桂未谷先生,以不世才,擢甲科,名震天下,與青籐殊矣。然而遠官天末,簿書薶項背。又文法束縛,無由徜徉自快意。山城如斗,蒲僰雜庭牖間。先生才如長吉,望如東坡,齒髮衰白如香山,意落落不自得。乃取三君軼事,引宮按節,吐臆抒感,與青籐爭霸風雅。獨《題園壁》一折,意於戚串交遊間當有所感,而先生曰無之。要其為猿聲一也。 (王定柱《後四聲猿序》) 傳奇 明初有《荊釵記》、《白兔記》、《拜月記》、《殺狗記》,世稱《荊》、《劉》、《拜》、《殺》。其作者多不可考,曲本錯誤,亦經後人改正。 古戲如《荊》、《劉》、《拜》、《殺》等,傳之幾二三百年,至今不廢。 (王驥德《曲律》卷三) 世傳《拜月》為施君美作。然《錄鬼簿》及《太和正音譜》,皆載在漢卿所編八十一本中,不曰君美。君美名惠,杭州人,吳山前坐賈也。南戲自來無三字作目者。蓋漢卿所謂《拜月亭》,系是北劇,或君美演作南戲,遂仍其名,不更易耳。 (王驥德《曲律》卷三) 《荊》、《劉》、《拜》、《殺》,為劇中四大家。《荊釵》,柯丹邱作。《白兔》即《劉》也。《拜月》,施君美作。君美名惠元,武林人,今名《幽閨記》。《殺狗》俗名《玉環》,徐仲由作。仲由淳安人,洪武中征秀才。至,藩省辭歸。有《巢雲集》。自稱曰:「吾詩文未足品藻,惟傳奇詞曲,不多讓古人。」 (焦循《劇說》卷二) 《荊釵記》一種,明寧王權撰。明郁藍生《曲品》題柯丹邱撰。黃文暘《曲海目》仍之。蓋舊本當題丹邱先生,郁藍生不知丹邱先生為寧獻王道號,故遂以為柯敬仲耳。 (王國維《曲錄》卷四) 湯顯祖有《臨川四夢》。 臨川湯奉常之曲,當置法字,無論儘是案頭異書。所作五傳,《紫簫》、《紫釵》,第修藻艷,語多瑣屑,不成篇章。《還魂》妙處,種種奇麗動人,然無奈腐木敗草,時時纏繞筆端。至《南柯》、《邯鄲》二記,則漸削蕪纇,俛就矩度,布格既新,遣辭復俊。其掇拾本色,參差麗語,境往神來,巧湊妙合。又視元人別一溪徑,技出天縱,匪由人造。使其約束和鸞,稍閒聲律,汰其剩字累語,規之全瑜,可令前無作者,後鮮來喆。二百年來,一人而已。 (王驥德《曲律》卷四) 湯顯祖字義仍,號若士,臨川人,萬曆癸未進士。所著《玉茗》四種,《還魂記》、《爛柯記》、《邯鄲記》、《紫釵記》,以《還魂》為第一部,俗呼《牡丹亭》。句如「雨絲風片,煙波畫船」,皆酷肖元人。惜其使才,於韻腳所限,多出以鄉音,如「子」與「宰」葉之類,其病處在此,佳處亦在此。 (李調元《雨村曲語》卷下) 《玉茗四夢》,《牡丹亭》最佳,《邯鄲》次之,《南柯》又次之,《紫釵》則強弩之末耳。 (梁廷枏《曲話》卷三) 明季以阮大鋮為最工,所撰有《雙金榜》、《牟尼合》、《忠孝環》、《春燈謎》、《燕子箋》。 相傳阮圓海作《燕子箋》是刺倪鴻寶。 (焦循《劇說》卷三) 《燕子箋》一曲,鸞交兩美,燕合雙姝,設景生情,具征巧思。《春燈謎》之十錯認,亦似有悔過之意,隱然露於楮墨外。然其人既已得罪名教,即使陽春白雪,亦等諸彼哉之列,置而不論可矣,況其文章之未必能醉人心腑耶! (梁廷枏《曲話》卷三) 清初,李笠翁有十種曲。 李漁音律獨擅,近時盛行其《笠翁十種曲》。十種者,《憐香伴》、《風箏誤》、《意中緣》、《鳳求凰》、《奈何天》、《比目魚》、《蜃中樓》、《玉搔頭》、《巧團圓》、《慎鸞交》。勾吳虞巍序而行之,稱笠翁妻妾和諧,雖長貧賤,不作白頭吟,另具紅拂眼,亦可取也。世多演《風箏誤》,其《奈何天》,曾見蘇人演之。 (李調元《雨村曲話》卷下) 《笠翁十種曲》,自俱近平妥,行世已久,姑免置喙。近人惟綿州李太史調元最深喜之,謂如景星慶雲,先睹為快。家居時,常令歌伶搬演為樂。其第十種名《比目魚》,有自題詩云:「邇來節義頗荒唐,盡把宣淫罪戲場。思借戲場維節義,系鈴人授解鈴方。」太史謂:「讀是詩,方知其繡曲心苦,蓋追十種中命意,結穴在此也。」客有笑其偏嗜笠翁曲者,太史嘗誦此詩答之。 (梁廷枏《曲話》卷三) 《長生殿》為譜董鄂妃事而作。 稗畦居士洪昉思升,仁和人,工詞曲。撰《長生殿》雜劇,薈萃唐人諸說部中事,及李、杜、元、白、溫、李數家詩句,又刺取古今劇部中緐麗色段,以潤色之,遂為近代曲家第一。在京師填詞初畢,選名優譜之,大集賓客。是日國忌,為台諫所論,與會凡數人,皆落職。趙秋谷時官贊善,亦罷去。秋谷年二十三,典試山西。回時,騾車中惟攜《元人百種曲》一部,日夕吟諷。至都門,值《長生殿》初成,因為點定數折。昉思跌宕孤逸,無俗情,年五十餘,落水死。毛西河《長生殿院本序》云:「洪君昉思好為詞,以四門弟子遨遊京師。初為《西蜀吟》,既而為《大晟樂府》,又既而為金、元間人曲子,自散套雅劇以至院本,每用作長安往來歌詠酬贈之具。嘗以不得事父母,作《天涯淚》劇,以寓其思親之旨。應莊親王世子之請,取唐人長恨歌事,作《長生殿院本》,一時勾欄多演之。越一年,有言日下新聞者,謂長安邸第每以演《長生殿》,為見者所惡。會國恤止樂,其在京朝官,大紅、小紅已浹日,而纖練未除。言官謂遏密讀曲,大不敬。賴聖明寬之,第褫其四門之員,而不予以罪。然而京朝諸官,則從此有罷去者。 (焦循《劇說》卷四) 錢塘洪昉思升撰《長生殿》,為千百年來曲中巨擘,以絕好題目,作絕大文章,學人才人,一齊俯首。自有此曲,無論《驚鴻》、《彩毫》,空慚形穢。即白仁甫《秋夜梧桐雨》,亦不能穩占元人詞壇一席矣。如《定情》、《絮閣》、《窺浴》、《密誓》數折,俱能細針密線,觸緒生情。然以細意熨貼為之,猶可勉強學步。讀至《彈詞》第六、七、八、九轉,鐵撥銅琶,悲涼慷慨,字字傾珠落玉而出,雖鐵石人不能不為之斷腸,為之下淚。筆墨之妙,其感人一至於此,真觀止矣。 (梁廷枏《曲話》卷三) 近今李笠翁漁十種填詞,洪昉思升《長生殿》,亦大手筆,各有妙處。但李之賓白似多,洪之曲文似冗,又不知後人作何評論也。 (劉廷璣《在園雜誌》卷三) 孔尚任制《桃花扇》,寫南渡事,最易感人,所謂「南朝興亡,盡在桃花扇底」是也。 予未仕時,每擬作此傳奇,恐聞見未廣,有乖信史。寤歌之餘,僅畫其輪廓,實未飾其藻采也。然獨好夸於密友曰:「吾有《桃花扇傳奇》,尚秘之枕中。」及索米長安,與僚輩飲,亦往往及之。又十餘年,興已闌矣。少司農田綸霞先生來京,每見,必握手索覽。予不得已,乃挑燈填詞,以塞其求。凡三易稿而書成,蓋己卯之六月也……《桃花扇》鈔本,久而漫滅,幾不可識。津門佟蔗村者,詩人也,與粵東屈翁山善。翁山之遺孤,育於其家,佟為謀婚產,無異己子,世多義之。薄游東魯,過予舍,索鈔本讀之。才數行,擊節叫絕,傾囊橐五十金付之梓人。計其竣工也,尚難於百里之半,災梨真非易事也。 (孔尚任《桃花扇本末》) 《桃花扇》筆意疏爽,寫南朝人物,字字繪水繪聲。至文詞之妙,其艷處似臨風桃蕊,其哀處似著雨梨花,固是一時傑構。然就中亦有未愜人意者,福王三大罪、五不可之議,倡自周鑣、雷演祚,今《阻奸》折竟出自史閣部,則與《設朝》折大相逕庭,使觀者直疑閣部之首鼠兩端矣。且既以《媚座》為二十一折矣,復加入《孤吟》一折,其詞義猶之家門大意,是為蛇足,總屬閒文。至若曲中詞調,伶人任意刪改,為斯文一大恨事。然未有先慮其刪改,而特在作曲時,為俗伶預留地步者。今《桃花扇》長者七八曲,其少者四五曲,未免故走易路。又以左右部分正間合潤四色,以奇偶部分中戾余煞四氣,以總部分經緯二星。毋論有曲以來,萬無此例,即謂自我作古,亦殊覺淡然無味,不知何所見而雲也。 (梁廷枏《曲話》卷三) 孔雲亭原稿第十三出,直敘寧南謀逆,脅何忠誠公同叛,何公投江,逆流六十里,遇神獲救諸軼事,左夢庚急以千金為雲亭壽,哀其削去。雲亭遂改哭主一出,生氣勃勃,宛然為烈皇復仇。與史(可法)、黃(得功)鼎立而三,為勝國忠臣之最。信乎文人之筆操予奪權也。 (楊恩壽《詞餘叢話》卷三) 蔣士銓《藏園九種》,為《四弦秋》、《一片石》、《忉利天》、《雪中人》、《香祖樓》、《臨川夢》、《桂林霜》、《冬青樹》、《空谷香》。《臨川夢》乃譏袁枚而作。 《藏園九種》,為乾隆時一大著作,專以性靈為宗,具史官才學識之長,兼畫家皺瘦透之妙,洋洋灑灑,筆無停機。乍讀之,幾疑發泄無餘,似少餘味。究竟無語不煉,無意不新,無調不諧,無韻不響。虎步龍驤,仍復周規折矩,非鳧西、笠翁所敢望其肩背。 (楊恩壽《詞餘叢話》卷二) 黃燮清《倚晴樓七種》,為《茂陵弦》、《帝女花》、《脊令原》、《鴛鴦鏡》、《凌波影》、《桃溪雪》、《居官鑒》。 黃燮清原名憲清,字韻甫,浙江海鹽人,道光十五年舉人……調松滋(縣)有政聲,未幾卒。燮清穎敏過人,才思秀麗,詩格不名一家。尤工倚聲,所撰樂府諸詞,流播人口,時比之尤侗。 (《清史•列傳》卷七三《文苑傳•黃燮清傳》) 長平公主經烈皇手刃,斷臂不殊。入我朝後,奉詔訪原聘駙馬周世顯,照公主例賜婚……《芝龕記》有《感徽》一出,敘此事不甚周備。海鹽黃韻珊譜作《帝女花院本》,本末較詳,詞筆逼近藏園,非芝龕可同日語也。 (楊恩壽《詞餘叢話》卷二) 小曲 詩之餘為詞,詞之餘為曲,曲之餘為小曲,務以通俗為貴。錢大昕謂傳奇之演繹,優伶之賓白,情詞動人心目,雖里巷小夫婦人,無不為之歌泣者。實則小曲之感人,尤甚於雜劇、傳奇,以其通俗也,然亦須有筆力者。 小曲《掛枝兒》即《打棗竿》,是北人長技,南人每不能及。昨毛允遂貽我《吳中新刻》一帙,中如《噴嚏》、《枕頭》等曲,皆吳人所擬,即韻稍出入,然措意俊妙,雖北人無以加之。故知人情原不相遠也。 (王驥德《曲律》卷四) 元人小令,行於燕趙。後浸淫日盛,自宣、正至化、治後,中原又行。《瑣南枝》、《傍妝檯》、《山坡羊》之屬,李崆峒先生,初自慶陽徙居汴梁,聞之,以為可繼國風之後。何大復繼至,亦酷愛之。今所傳《泥捏人》及《鞋打卦》、《熬鬏髻》三闋,為三牌名之冠,故不虛也。自茲以後,又有《耍孩兒》、《駐雲飛》、《醉太平》諸曲,然不如三曲之盛。嘉隆間,乃興《鬧五更》、《寄生草》、《羅江怨》、《哭皇天》、《干荷葉》、《粉紅蓮》、《桐城歌》、《銀絞絲》之屬,自兩淮以至江南,漸與詞曲相遠,不過寫淫媟情態,略具抑揚而已。比年以來,又有《打棗干》、《掛枝兒》二曲,其腔調約略相似,則不問南北,不問男女,不問老幼良賤,人人習之,亦人人喜聽之,以至刊布成帙,舉世傳誦,沁人心腑。其譜不知從何來,真可駭嘆。又《山坡羊》者,李何二公所喜,今南北詞俱有此名。但北方惟盛愛《數落山坡羊》,其曲自宣大、遼東三鎮傳來,今京師妓女慣以此充弦索北調。其語穢褻鄙賤,並桑濮之音,亦離去已遠。而羈人游壻,嗜之獨深,丙夜開樽,爭先招致。而教坊所隸箏、等色,及九宮十二則,皆不知為何物矣。俗樂中之雅樂,尚不諧里耳如此,況真雅樂乎? (沈德符《萬曆野獲編》卷二五) 小曲者別於昆弋大曲也。在南則始於《掛枝兒》,如《貫華堂西廂》所載:「送情人直送到丹陽路,你也哭,我也哭,趕腳的也來哭。趕腳的他哭是因何故?去的不肯去,哭的只管哭。你兩下里調情,我的驢兒受了苦。」一變為《劈破玉》,再變為《陳垂調》,再變為《黃鸝調》。始而字少句短,今則累數百字矣。在北則始於邊關調,蓋因明時遠戍西邊之人所唱,其辭雄邁,其調悲壯,本涼州、伊州之意,如云:「斗大黃金印,天高白玉堂。大丈夫豪氣三千丈,百萬雄兵腹內藏,要與皇家做個棟樑。男兒當自強,四海把名揚,姓名兒定標在凌煙閣上。」明詩云:「三弦緊撥配邊關」是也。今則盡兒女之私,靡靡之音矣。再變為《砑砑優》,《砑砑優》者,《夜夜遊》也。或亦聲之餘韻「呀呀喲」。如《倒扳槳》、《靛花開》、《跌落金錢》,不一其類。又有《節節高》一種。《節節高》本曲牌名,取接接高之意,自宋時有之,《武林舊事》所載元宵節乘肩小女是也。今則小童立大人肩上,唱各種小曲,做連像。所馱之人,以下應上,當旋即旋,當轉即轉,時其緩急而節湊之。想亦當時《鷓鴣》、《柘枝》之類也,今日諸舞失傳,徒存其名。烏知後日之《節節高》,不亦今日之《鷓鴣》、《柘枝》也哉。 (劉廷璣《在園雜誌》卷三) 文小槎者,外火器營人。曾從軍西域及大小金川,歸途自製《馬上曲》,即今八角鼓中所唱之單弦雜牌子及岔曲之祖也。本名《小槎曲》,減稱《槎曲》,訛為岔曲,又稱脆唱。 (崇彝《春明談往》) 果勒敏字杏岑,博爾濟吉特氏,世襲子爵,官杭州將軍。罷歸,窮極無聊,日遊戲園。頗通詞曲,無聊時所編排子曲、岔曲甚多,能以市井俚語加入,而有別趣,於最窄之轍,押之極穩妥,此實偏才。亦能作詩,則打油類也,殊不可耐。凡歌唱類分十三轍,猶之韻也,如中東、言前、江陽、花發、由求、仁辰、灰堆、依期、簑波、姑蘇、懷來、遙條之類。最窄之轍為捏邪(皆作疊雪不符,此二字皆仄聲),戲界多忌此轍。果公有自編《大排子曲》,用此轍極俏,惜忘其名。所居在王府大街,即今之培元學校。 (崇彝《春明談往》) 排子曲每段更換一調,故呼為雜排子,多至三十餘種。常用之名,有《金錢蓮花落》、《雲蘇調》、《南城調》、《倒推船》、《疊斷橋》、《羅江苑》、《南鑼》、《翠蓮卷》、《數唱》、《快書》、《湖廣調》、《靠山調》之類。開唱時必有數句,曰曲兒頭,住頭處曰臥牛兒。尾聲非以快書,即以數唱兒結之,亦由慢而改緊。今之所謂單弦者,即拆之排子曲中之餘也。他若《馬頭調》,即大七句,其曲甚長,並非只有七句,因其腔調僅七個,倒換用之而已。 (崇彝《春明談往》) 小說 小說為講史之遺,經文人潤色,而為章回說部。相傳為羅貫中所著者有《三國志傳通俗演義》、《隋唐志傳通俗演義》、《殘唐五代傳》、《水滸傳》、《平妖傳》。 羅貫中太原人,號江湖散人。與人寡合,樂府隱語,極為清新。與余為忘年交,遭時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復會,別來又六十餘年,竟不知其所終。 (《錄鬼簿•續編》) 《三國志演義》。明人作《琵琶記傳奇》,而陸放翁已有「滿村都唱蔡中郎」之句。今世所傳《三國演義》,亦明人所作。然《東坡集》記王彭論曹劉之澤云:「塗巷小兒薄劣,為其家所厭苦,輒與數錢,令聚聽說古話。至說三國事,聞玄德敗,則顰蹙有涕者;聞曹操敗,則喜唱快。以是知君子小人之澤,百世不斬」云云,是北宋時已有演說三國野史者矣。又李義山《驕兒詩》:「或謔張飛胡,或笑鄧艾吃。」似當日俳優已有以益德為戲弄者。 (沈濤《交翠軒筆記》) 《水滸傳》。故老傳聞,羅氏為《水滸傳》一百回,各以妖異語引其首。嘉靖時郭武定重刻其書,削其致語,獨存本傳。金壇王氏小品中亦云:「此書每回前各有楔子,今俱不傳。予見建陽書坊中所刻諸書,節縮紙板,求其易售。諸書多被刊落,此書亦建陽書坊翻刻時刪落者。」 (周亮工《因樹屋書影》卷一) 《水滸傳》,相傳為洪武初越人羅貫中作,又傳為元人施耐庵作。田叔禾《西湖遊覽志》又云:「此書出宋人筆。近金聖歎自七十回之後斷為羅所續,因極口詆羅,復偽為施序於前,此書遂為施有矣。」予謂世安有為此等書人,當時敢露其姓名者?闕疑可也。 (周亮工《因樹屋書影》卷一) 《金瓶梅》。袁中郎《觴政》,以《金瓶梅》配《水滸傳》為外典,余恨未得見。丙午,遇中郎京邸,問曾有全帙否?曰:「第睹數卷,甚奇怪。」今惟麻城劉延白承禧家有全本,蓋從其妻家徐文貞錄得者。又三年,小修上公車,已攜有其書,因與借抄,挈歸吳。友馮猶龍見之驚喜,慫恿書坊,以重價購刻。馬仲良時榷吳關,亦勸余應梓人之求,可以療飢。余曰:「此等書必遂有人板行。但一出則家傳戶到,壞人心術,他日閻羅究詰始禍,何辭以對?吾豈以刀錐博泥犁哉?」仲良大以為然,遂固篋之。未幾時,而吳中懸之國門矣。然原本實少五十三至五十七回,遍覓不得。有陋儒補以入刻,無論膚淺鄙俚,時作吳語,即前後血脈亦絕不貫串,一見知其贗作矣,聞此為嘉靖間大名士手筆,指斥時事,如蔡京父子則指分宜,林靈素則指陶仲文,朱勔則指陸炳,其他各有所屬雲。 (沈德符《萬曆野獲編》卷二五) 《西遊記》。舊志稱(吳)射陽性敏多慧,為詩文下筆立成。復善諧謔,著雜記數種,惜未注雜記書名。惟《淮賢文目》載射陽撰《西遊記通俗演義》。是書明季始大行,里巷細人樂道之,而前此亦未之有聞。世乃稱為證道之書,批評穿鑿,謂吻合金丹大旨。前冠以虞道園一序,而尊為長春真人秘本,亦作偽可嗤者矣。按明郡志謂出射陽手,射陽去修志時未遠,豈能以世俗通行之元人小說攘列己名?或長春初有此記,射陽因而衍義,極誕幻詭變之觀耳,亦如左氏之有《列國志》,三國之有《演義》。觀其中方言俚語,皆淮上之鄉音街談,巷弄市井婦孺皆解,而他方人讀之不盡然,是則出淮人之手無疑。然射陽才士,此或其少年狡猾,遊戲三昧,亦未可知。要不過為村翁塾童笑資,必求得修煉秘訣,則夢中說夢。 (阮葵生《茶餘客話》卷二一) 今行世之批本四大奇書,原書多經修改。 四大奇書……如《水滸》……金聖歎加以句讀字斷,分評總批,覺成異樣花團錦簇文字……再則《三國演義》……杭永年一仿聖嘆筆意批之,似屬效顰。然亦有開生面處,較之《西遊》,實處多於虛處。蓋西遊為證道之書……乃汪憺漪從而刻畫美人,唐突西子。其批註處,大半摸索皮毛,即通書之太極、無極,何能一語道破耶?若深切人情世務,無如《金瓶梅》,真稱奇書……彭城張竹坡為之先總大綱,次則逐卷逐段分注批點,可以繼武聖嘆,是懲是勸,一目了然。惜其年不永,歿後,將刊板抵償夙逋於汪君蒼孚,蒼孚舉火焚之,故海內傳者甚少。嗟乎!四書也以言文字,誠哉奇觀。 (劉廷璣《在園雜誌》卷二) 《封神演義》,以幽渺之思,恣肆之筆,寫鬱勃之懷。所予者沒而封神,所不予者則為興朝佐命,蓋千古憤世之作。王闓運頗賞之,其弟子宋育仁經生也,遂注釋此書,衡量三教。 《封神演義》者,本擬《水滸傳》、《西遊記》而作,亦兼襲《三國志》。其文有《狼筅》,在明嘉靖以後,而俗間大信用之,至以改撰神號,至今言四天王哼哈、財神、溫痘皆本之,已為市井不刊之典矣。余童時喜其言太極圖有焚身之禍,蓋意在譏明太宗殺方正學諸君。及其言豬狗佐白蝯總戎,以譏李景隆諸將,以為各有所指。然其文衍成數十萬言,必有所命意,乃能敷演。而聞仲者,又以擬張江陵不學而跋扈也。其言姜環,又明斥梃擊事。明人喜為傳奇演義之言,而此獨恢詭不平,多所指斥,大致以財色為戒。故獨重趙公明兄妹,財為兄而色為妹,未有無財而能耽色者也。置之十絕之中者,戕生多端,中年尤在財色也。十絕破而殺仙,萬仙誅而沐猴冠矣。此由庶人以至天子,不可以太極圖自陷於落魄也。故必以太極圖易草菅人,不可以太子入太極圖,乃憤時嫉俗者之所為。大要言賢智皆助逆,讒邪皆為神,唯禽獸乃可通天,甚惡道學之詞,疑李卓吾之所為也。昔疑其有金丹醫方之說,嘗欲評之,今乃知其仍為迂儒,故標其作意如此。至其神名,蓋別有所本,非由此始,則無可考矣。 (王闓運《湘綺樓日記》光緒十九年正月二十日) 《醒世姻緣》,或謂蒲松齡所作。以書中所述濟南旱災,與《聊齋文集》紀災前後篇所述康熙四十二年旱災,約略相同也。 楊復吉《夢闌瑣筆》述:鮑以文云:「留仙尚有《醒世姻緣》小說,實有所指。書成,為其家所訐,至褫其衿。」 (《骨董瑣記》卷七) 康熙五十三年嚴禁小說,書估不敢私刻販賣。明季以來,小說盛行之風,自此頓衰。又四五十年,始有《紅樓夢》之作,然只抄閱而已,作者閱者俱有避忌。又久之,始有刻本。 《紅樓夢》。聞舊有《風月寶鑑》一書,又名《石頭記》,不知為何人之筆。曹雪芹得之,以是書所傳述者,與其家之事跡略同,因借題發揮,將此部刪改至五次,愈出愈奇。乃以近時之人情諺語,夾寫而潤色之,藉以抒其寄託。曾見抄本,卷額本有其叔脂研齋之批語,引其當年事甚確,易其名曰《紅樓夢》。此書自抄本起,至刻續成部,前後三十餘年,恆紙貴京都,雅俗共賞。遂浸淫增為諸續部六種,及傳奇、盲詞等等雜作,莫不依傍此書創始之善也。雪芹二字想系其字與號耳,其名不得知,曹姓,漢軍人,亦不知其隸何旗。聞前輩姻戚有與之交好者,其人身胖頭廣而色黑,善談吐,風雅遊戲,觸境生春,聞其奇談娓娓然令人終日不倦。是以其書絕妙盡致。聞袁簡齋家「隨園」,前屬隋家者,隋家前即曹家故址也。約在康熙年間,書中所稱「大觀園」,蓋假託此園耳。其先人曾為江寧織造,頗裕,又與平郡王府姻戚往來。書中所託諸邸甚多,皆不可考。因以備知府第舊時規矩,其書中所假託諸人,皆隱寓其家某某,凡性情遭際,一一默寫之,惟非真姓名耳。聞其所謂寶玉者,尚系指其叔輩某人,非自己寫照也。所謂元、迎、探、惜者,隱寓「原應嘆息」四字,皆諸姑輩也。其原書開卷有云:「作者自經歷一番」等語,反為狡獪託言,非實跡也。本欲刪改成百二十回一部,不意書未告成而人逝矣。余曾於程高二人未刻紅樓夢板之前,見抄本一部,其措辭命意,與刻本前八十回多有不同。抄本中增處、減處、直截處、委婉處,較刻本總當,亦不知其為刪改至第幾次之本。八十回書後,惟有目錄,未有書文。目錄有大觀園抄家諸條,與刻本後四十回四美釣魚等目錄迥然不同。蓋雪芹於後四十回雖久蓄志全成,甫立綱領,尚未行文,時不待人矣。又聞其嘗作戲語云「若有人慾快睹我書,不難,惟日以南酒、燒鴨享我,我即為之作書」雲。觀刻本前八十回雖系其真筆,粗具規模,其細膩處不及抄本多多矣,或為初刪之稿乎? (裕瑞《策窗閒筆》) 同時,《儒林外史》亦盛行於南方。 先生姓吳氏,諱敬梓,字敏軒,一字文木。全椒人。世望族,科第仕宦多顯者。先生生而穎異,讀書才過目輒能背誦。稍長,補學官弟子員,襲父祖業,有二萬餘金。素不習治生,性復豪上,遇貧即施;偕文士輩往還,飲酒歌呼窮日夜,不數年而產盡矣。安徽巡撫趙公國麟聞其名,招之試,才之,以博學鴻詞薦。竟不赴廷試,亦自此不應鄉舉,而家益以貧。乃移居江城東之大中橋,環堵蕭然,擁故書數十冊,日夕自娛。窘極,則以書易米。或冬日苦寒,無酒食,邀同好汪京門、樊聖口輩五六人,乘月出城南門,繞城堞行數十里,歌吟嘯呼,相與應和。逮明,入水西門,各大笑散去。夜夜如是,謂之暖足。余族伯祖麗山先生與有姻連,時周之。方秋霖潦三四日,族祖告諸子曰:「比日城中米奇貴,不知敏軒作何狀。可持米三斗、錢二千往視之。」至則不食二日矣。然先生得錢則飲酒歌呶,未嘗為來日計。其學尤精《文選》、詩賦,援筆立成,夙構者莫之為勝。辛酉、壬戌間,延至余家,與研詩賦相贈答,愜意無間。而性不耐久客,不數月別去。生平見才士,汲引如不及,獨嫉時文士如仇,其尤工者,則尤嫉之。余恆以為過,然莫之能禁。緣此所遇益窮。與余族祖綿莊為至契,綿莊好治經,先生晚年亦好治經,曰:「此人生立命處也。」歲甲戌,與余遇於揚州,知余益貧,執余手以泣曰:「子亦到我地位。此境不易處也,奈何?」余返淮,將解纜,先生登船言別,指新月謂余曰:「與子別,後會不可期。即景悢悢,欲構句相贈,而澀于思,當俟異日耳。」時十月七日也。又七日,而先生歿矣。先數日,裒囊中余錢,召友朋酣飲,醉輒誦樊川「人生只合揚州死」之句。而竟如所言,異哉!先是,先生子烺已官內閣中書舍人。其同年王又曾轂原適客揚,告轉運使盧公,殮而歸其殯於江寧,蓋享年五十有四。所著有《文木山房集》、《詩說》若干卷。又仿唐人小說為《儒林外史》五十卷,窮極文士情態,人爭傳寫之。子三人,長即烺也,今官寧武府同知。論曰:「餘生平交友,莫貧于敏軒。」抵淮訪余,檢其橐,筆硯都無。余曰:「此吾輩所倚以生,可暫離耶?」敏軒笑曰:「吾胸中自具筆墨,不煩是也。」其流風餘韻,足以掩映一時。窒其躬,傳其學,天之于敏軒,儻意別有在,未可以流俗好尚測之也。 (程晉芳《勉行堂文集》卷六《文木先生傳》) 明季,馮夢龍纂《古今小說》、《警世通言》、《醒世恆言》,謂之三言。大約采宋人通俗小說,或加刪改,增以明人及己所作。同時,凌濛初復編刻《拍案驚奇》及《二刻拍案驚奇》,謂之二拍。濛初蓋湖州書賈也。 馮夢龍字猶龍,長洲人。由貢生選授壽寧知縣,有《七樂齋稿》。明府善為啟顏之辭,間入打油之調,雖不得為詩家,然亦文苑之滑稽也。 (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二○) 蒲松齡擬唐人小說,而成《聊齋志異》,自謂「集腋為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其書取材《太平廣記》等書所記狐鬼事而變化之,兼采邸報所記及里巷見聞。唐人小說一變而為宋人通俗小說,由文言而白話;再變而為《聊齋志異》,由白話而文言,摹經摹史,窮形盡相,刻畫如生,風行最廣而最久。續者不休,皆以聊齋為名,最為可笑。惟史襄齡《枕瑤雜記》三卷,曲折有致,能得其神似。 先生諱松齡,字留仙,一字劍臣,柳泉其別號也。先生初應童子試,即以縣府道三第一,補博士弟子員,文名藉藉諸生間。然入棘闈,輒見斥,慨然曰:「其命也夫。」用是決然捨去,而益肆力於古文辭,奮發砥淬,與日俱新。而其生平之侘傺失志,濩落鬱塞,俯仰時事,悲憤感慨,又有激發其志氣。故其文章穎發苕豎,恢詭魁壘,用能絕去町畦,自成一家。而蘊結未盡,則又搜抉奇怪,著為《誌異》一書,雖事涉荒幻,而斷制謹嚴,要歸於警發薄俗,扶持道教,則猶是其所以為古文者而已,非漫作也。先生性樸厚,篤交遊,重名義,而孤介峭直,尤不能與時相俯仰。少年與同邑李希梅及余從伯父歷友、視旋諸先生,結為郢中詩社,以風雅道義相劘切,終始一節,無少間。鄉先生給諫孫公為時名臣,而風烈所激,其廝役佃屬,或陰為恣睢,鄉里莫敢言。先生獨毅然上書千餘言以諷,公得書驚嘆,立飭其下皆斂戢。新城王司寇素奇先生才,屢寓書,將一致先生於門下,卒以病謝,辭不往。(此妄言也,集中《與阮亭書》,有「十年前一奉几杖」語;《祭阮亭文》,有「締結姻盟」語,可證辭不往之非。)嗚呼!學者目不見先生,而但讀其文章,耳其聞望,意其人必雄談博辯,風義激昂,有不可一世之概。及進而接乎其人,則循循然長者。聽其言則訥訥如不出諸口,而窺其中則蘊藉深遠,要皆可以取諸懷而被諸世。然而阨窮困頓,終老明經,獨其文章意氣,猶可以耀當時而垂後世,先生之不幸也,而豈足以儘先生哉!先生祖諱生汭,父諱槃。娶劉氏,增廣生劉公季調女。子四人,孫八人,曾孫四人,五世孫才一人。所著《文集》四卷、《詩集》六卷、《聊齋志異》八卷。以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卒,享年七十有六,以本年葬村東之原。又十年為雍正改元之三年,其孤將為碑以揭其行,以文屬余,以余於先生為同邑後進,且知先生之深也。乃不辭而為之文,以表於墓。 (《聊齋文集》附張元《柳泉蒲先生墓表》) 紀昀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有名,別有《閱微草堂筆記》二十四卷,為《灤陽消夏錄》、《如是我聞》、《槐西雜誌》、《姑妄聽之》、《灤陽續錄》,或稱紀五種。言鬼狐及因果報應,詆講學家,及人情機詐,最喜說理,又《聊齋志異》之變體。後來俞樾《右台仙館筆記》稍似之。 河間先生典校秘書廿餘年,學問文章,名滿天下……年近七十,不復以詞賦經心,惟時時追錄舊聞,以消閒送老……先生嘗曰:「《聊齋志異》盛行一時,然才子之筆,非著書者之筆也。《虞初》以下,干寶以上,古書多佚矣。其可見完帙者,劉敬叔《異苑》、陶潛《續搜神記》,小說類也;《飛燕外傳》、《會真記》,傳記類也。《太平廣記》事以類聚,故可並收。今一書而兼二體,所未解也。小說既述見聞,即屬敘事,不比戲場關目,隨意裝點。伶元之傳,得諸樊嬺,故猥瑣具詳。元稹之記,出於自述,故約略梗概。楊升庵偽撰《秘辛》,尚知此意,升庵多見古書故也。今燕昵之詞,媟狎之態,細微曲折,摹繪如生。使出自言,似無此理;使出作者代言,則何從而聞見之?又所未解也。留仙之才,余誠莫逮其萬一。惟此二事,則夏蟲不免疑冰。 (《姑妄聽之》附盛時彥《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