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帝國史 · 第二十一章 宋代及其改革問題
長久以來,中國人一直帶著景仰之心追憶大宋王朝。它並沒有再現漢唐對亞洲的征服,相反,它甚至無法將韃靼人從那些他們依然占據的中原領土上趕走。而且,在朝代後半期,它被迫放棄了中原北方的全部領土。不過,中國文士從來不曾將軍事威力與文化成就相提並論。他們的古典性情,以及對軍人或許抱有的一定階級嫉妒,導致這些人站在哲學立場上,系統化地蔑視一切尚武政策;當他們的反軍國主義理論導致了外敵入侵之時,文士們就用無力的抗爭與遲來的愛國主義來抵制戰勝方的軍隊。《資治通鑑》——這是一部通史,或許由宋代文人中最為優秀的代表所編纂——正是這種觀點的代表。而且,宋代因其對古典文化、哲學思考、學識、考古與業餘藝術愛好的推崇,也就不可避免地贏得了文士們的讚賞。
宋代沒有追隨漢唐的輝煌足跡,這並不是其創始人的過錯。大宋開國之君趙匡胤,是中國歷史上最具同情心的偉人之一。在當上皇帝之前,他是一位在前朝服役的將軍。皇帝剛剛去世,留下一個七歲孩子做其繼承人。與此同時,一場戰爭即將打響,對抗的正是令人畏懼的契丹。趙匡胤以非凡的勇氣指揮著這場戰爭。軍方認為,讓一位強人來掌權是必不可少的,於是強迫其統帥付諸行動。一天早上,剛剛拂曉,士兵們包圍了趙匡胤的營帳。後者從驚嚇中醒來,發現自己被其軍官所包圍。這些人提劍在手,宣稱要擁戴主將做皇帝。在趙匡胤還沒有來得及答覆之時,軍官們就給他披上了皇帝的黃袍,將他扛在肩膀上,並抬上戰馬。這些人把趙匡胤帶到軍隊中間,士兵們高聲叫嚷著歡呼他,並排成整齊的隊列,朝著都城方向前進。不過,在馬上待了幾分鐘之後,趙匡胤下令停下來,並向士兵宣講道:「汝等貪富貴立我,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矣。」所有的軍官都翻身下馬,高喊說他們願意服從他。「既然這樣,」趙匡胤說,「那就聽好。太后、主上,我北面事者,不得驚犯;公卿,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市府庫,不得侵掠。用命,有重賞;違,不汝貰也。」所有人均發誓遵守這些命令,軍隊也重新井然有序地向前行軍。第二天,他們抵達首都開封(汴州),在這裡,趙匡胤特別留意,不僅確保了小皇帝及太后的安全,還讓二人衣食無憂。隨後,他登上了皇位(960年2月)。
宋太祖趙匡胤畫像
趙匡胤隨後的統治,與開始並無區別。作為一位領導者,他宅心仁厚,且又才華橫溢,作風穩健,顧全大局。趙匡胤治癒了過去四分之三世紀留下的戰爭創傷,並幾乎重新統一了整個中原。在其統治的十五年間,趙匡胤一個接一個地征服了華南的各個地方政權(廣州在公元971年被占領,而南京則在公元975年被征服)。最不同凡響的是,儘管訴諸了武力,這些征服並沒有伴隨著對平民的暴力傷害。宋朝將軍們得到的命令是,一旦占領了某座城池,他們就要宣布大赦。至於那些其領土就這樣被併入帝國版圖的諸王,趙匡胤非但不會羞辱他們,還給這些人發放津貼,讓他們依附於朝廷。在對待南京的前統治者——此人抵抗時間最長——之時,皇帝不無幽默地將後者封為「違命侯」。
自從唐朝解體以來,歷朝歷代的締造者,均是通過軍事威望登上帝位的,趙匡胤與他們並無不同。可是,一旦掌握了權力,他就決心讓這種慣例不再發生。在一次親切友好的宴會上,趙匡胤召集了所有的軍隊首腦,即他從前在軍隊中的夥伴。皇帝僅僅通過勸說,並沒有威脅,就獲得了後者的保證:為了國家的利益,他們將放棄自己的軍事指揮權;作為交換條件,趙匡胤用土地和財富獎賞眾將。如此一來,就終結了過往半個多世紀以來,令中原精疲力竭的頻發軍事政變。「文官帝國」最終得以建立。
直到最後,趙匡胤都表現出了同樣的智慧。當意識到死亡逼近,而自己的兒子過於年輕,無法承擔政府職責之時,他召來其弟,取下掛在龍床附近的戰斧傳給後者,作為權力的象徵,並忠告他做個好皇帝。隨後,趙匡胤就去世了(976年11月)。
新皇帝太宗(976—997年在位)將最後一個地方政權(在山西)重新納入帝國——儘管有契丹的干預(979年6月),經過長期圍攻之後,宋軍還是攻克了都城太原——這樣完成了其兄長未竟的偉業。隨後,他試圖從契丹那裡奪回後者在長城之內占據的那些領土,即大同和北京地區。公元979年7月,太宗發兵攻打北京並包圍了它,但在城市西北,他被契丹擊敗,被迫倉皇撤退。公元986年,他發動了另一起攻勢,但這一次,甚至連北京都沒有打到。在北京與保定之間,太宗的軍隊被擊潰了,追擊的契丹軍隊一直打到了河北南部。在太宗之子真宗統治期間(998—1022年),契丹人繼續著他們對中原領土的入侵,並抵達了黃河岸邊,對面就是帝都開封。朝臣們恐慌不已,建議真宗退到長江下游的南京,甚至是四川,但皇帝拒絕了。在北方,黃河對岸有一座中原小城澶州(澶淵),它已經設法擋住敵軍了,其抵抗阻止了契丹向都城的進軍。皇帝親自趕赴澶州,相當勇敢。他的堅定態度令守軍士氣大振,並使契丹震驚。在澶州,契丹人與大宋簽訂了一份和議,根據條約,他們同意撤出新近占領的河南南部領土,和過去一樣,滿足於掌控北京與大同(1004年)。與此同時,在與契丹人爭鬥的過程中,大宋帝國的困難,被一個吐蕃民族唐古特(党項)充分利用。在公元1000年前後,他們使自己成為了鄂爾多斯、阿拉善與甘肅的主宰者,在這片區域,唐古特人建立了獨立的西夏王國。
帝國軍隊兩次試圖從契丹手中收復北京的努力,均以失敗告終,加上西北邊境唐古特人新的蠻族王國之建立,使得大宋王朝對尚武政策不再喜歡。執政者滿足於阻止契丹的反擊,甘願讓後者擁有北京和大同的邊境地區,並將鄂爾多斯與甘肅讓給唐古特人。就北京而言,這個犧牲遠不如今天我們看起來的那麼重大。且不說它的偏遠位置,當時北京不過是一個非常次要的地方城鎮,在中國歷史上,它直到這個時期,也還沒有扮演過任何重要的角色。北京的重要性,正是從契丹在此建都時開始的。從11世紀中原人的觀點來看,一方面放棄北京與大同,另一方面放棄甘肅,都算不上多大的犧牲。除了這三個遙遠的邊陲之外,大宋王朝擁有全部歷史意義上的中原領土。在超過一百年的時間裡,他們放縱自己對文學、藝術與智力爭論的偏愛;宋代首先是一個意識形態大爭論的時期,而最為重要的論戰,就是「保守派」與「改革派」的紛爭。
不過,這場爭論並非僅僅是一起知識分子的消遣。導致了唐朝崩潰的經濟與社會危機,已經造成了農村人口的普遍受奴役;小土地所有者被迫出賣他們的地產,並轉變成佃農,或者是大地主莊園裡的僱傭勞力。這一時期的著名文學家蘇洵(1009—1066年)描述了這一情景:
田非耕者之所有,而有田者不耕也。耕者之田資於富民,富民之家地大業廣,阡陌連接,募召浮客,分耕其中,鞭笞驅役,視以奴僕……而田之所入,己得其半,耕者得其半。有田者一人而耕者十人,是以田主日累其半以至於富強,耕者日食其半以至於窮餓而無告。
王禹偁的一首詩,描述了一幅饑荒年月農民窮困者的心酸場景。排成長隊的農民,離開他們的故鄉家園,被迫盡其所能四處漂泊:
謫居歲雲暮,晨起廚無煙。
……
門臨商於路,有客憇檐前。
老翁與病嫗,頭鬢皆皤然。
呱呱三兒泣,惸惸一夫鰥。
道糧無斗粟,路費無百錢。
聚頭未有食,顏色頗饑寒。
試問何許人,答雲家長安。
去年關輔旱,逐熟入穰川。
婦死埋異鄉,客貧思故園。
故園雖孔邇,秦嶺隔藍關。
山深號六里,路峻名七盤。
襁負且乞丐,凍餒復險艱。
惟愁大雨雪,僵死山谷間。
必須承認,這種情形並非僅限於宋代時期;在全部中國歷史上,饑荒歲月,連同其造成的苦難與不幸,總是周期性地爆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在這一時期,解決土地問題的方法還未發現之時,農民的悲慘處境似乎無法避免。除此之外,小地產的消失,完全顛覆了賦稅的評估,擾亂了國家財政——無論如何,一個世紀的政變與內戰,已經令其破產。
在經歷如此之多的內戰之後,似乎有希望看到傳統價值的一次全面恢復。大宋王朝從立國之初,就致力於為這種恢復提供一個確定的智力基礎。明智的太祖趙匡胤,在他剛剛登上帝位時,就依靠儒家文士。他和他的繼承者們,一直從後者之中招募其政府官員。為了保證新成員的充足供應,他們恢復並整頓了科舉考試制度,從這時起,科舉就有了其最終形式。仁宗皇帝(1023—1063年在位)通過在各主要城市創設府學,並在京城開辦翰林院,同時還重建了包括三門主要科目——經義、詞賦與策論——的考試大綱,完善了這些措施。最後,他將重要的公職,委託給了兩位當時最為有名的學者,即歐陽修(1007—1072年)與司馬光(1019—1086),二人都以歷史學家而聞名,前者還是著名詩人。
王安石變法影響深遠
不久之後,文人學士內部就開始出現分裂。兩派都訴諸於儒家正統,但對其解釋有所不同,就他們那個時代經濟與社會危機的合理解決方案,兩派也存在爭議。神宗皇帝(1068—1085年在位)統治期間,在赫赫有名的王安石領導之下,改革派掌握了政權。
事實上,在王安石之前很久,改革已經是大勢所趨。仁宗時期,1057年開辦了「廣惠倉」,向老人、孩子、貧困及患病者分發穀物。英宗皇帝(1064—1067年在位)儘管是一位傾向保守的統治者,卻向「常平倉」提供了一百萬緡的捐助。在收成過於飽和,谷價下跌的年份,這些官倉就以高於市價的價格購入穀物;在收成糟糕,因投機導致物價上升之時,他們就以較低價格將穀物投放市場。如此一來,這些官倉就為雙重目標服務:形成儲備以應對荒年,以及打擊投機來控制谷價。
不過,王安石很快就超越了這些溫和的舉措。
王安石(1021—1086年)是中國歷史上最為有趣的人物之一。很少有人在生前,能像他一樣遭到如此猛烈的抨擊。王安石飽受責難,是因為他教條主義的固執,他的不修邊幅及不潔淨的臉龐,一切都與其他文士形成了強烈反差。但是在現今時代,王安石又被捧到了天上,不僅被視作「國家社會主義者」,還被認為是民主主義者,以及孫中山的先驅者。事實上,他的改革,似乎首先是出於財政原因發起的。有必要幫助民眾生產更多,以便國家能夠從普遍繁榮中增加收入。正是出於這種雙重目的——在為國家增收的同時,改善百姓的收益——1069年,王安石創建了一個常設的改革委員會,由他本人領導。對經濟體系的重建很快就開始了。王安石制訂了一套財政收支的固定預算,這是不能以任何藉口超出的,支出因此減少了四成。
在當時,農業依舊是宋朝最主要的收入來源。為提高產量,王安石決心保護農民免於窮困,並擺脫債權人的掠奪。出於這一目的,國家貸款給農民,以收成作為擔保。在春季,這筆預付款發放給後者,到了秋天收穫之後,貸款與利息返還給前者。農民的另一項報怨,就是地方官員責令他們服勞役的專橫方式。王安石廢除了強制勞動,用一種年度稅取而代之,並用後者建立了一項支付公共工程的資金。這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創新,因為此稅金是首次針對個人徵收的。與此同時,他將土地測量記錄更新到最近時期,九世紀的土地變化,令這項改革成為絕對必要。在古代中國,土地稅一直按農民的土地來徵收,而土地往往是村社的財產。九世紀時,小地產消失,被大莊園兼併,從此以後,就有必要找出另一些辦法。這正是王安石提出重建土地登記制度時,一直所考慮的事情——它並不像一些人所宣稱的那樣,是一種財富再分配製度。公元1073年,王安石以一平方里為單元,對全國耕地進行劃分,這將是評定一種新土地稅的基本單位。正如馬伯樂指出的那樣,這是一次純粹的財政改革,沒有任何「社會」特徵:「土地所有權保持不變,並與這些新的財政分割沒有任何關係。屬於幾個土地所有者的全部或者部分土地,如果位於同一個單元,個人就按自己在此區域中所占比例,繳納應付的部分稅金。」這種土地所有權制度,依舊是大莊園制(即便王安石這樣的改革家,也沒有考慮修正它),但大宋帝國卻得到了一份準確且方便的地籍勘查數據。
在此期間,國家的監控是成功的。公元1074年之後,每位土地所有者,都必須對自己擁有的一切財物進行申報,「包括家豬與母雞」。商業也受到了管制。官員們給所有日常商品定價,由他們強制性地限定市場價格變動。國家收購全部未出售的存貨。稅款可以用實物抵付。可以說,政府官員成了官方的倉庫保管,他們儲備這些產品,在播種期或匱乏時期重新分配它們,充當預付。「這些措施的目的,就是將物價維持在一個合理水平上,通過阻止任何非法漲價或者商品價格的一切過度下跌,來抵制投機。」但在這裡,終極目標又是一項財政行為。倉庫中的商品應徵收二成的年稅,這是以其自身及儲存貨物的建築物做抵押的。如果稅款未能及時繳付,年稅就會進一步上升兩個百分點。公元1071到1072年,伴隨收成抵押貸款一起,王安石以類似方式創設了財產抵押貸款,以鼓勵商業經營。更準確地說,這是「一個專門為市場中的貿易組織成立的法庭」(市易務),有權向以抵押品做擔保的商人發放貸款。
王安石是一個學者,但他認為,科舉考試科目更有可能培養出的是書呆子,而非管理人才。公元1071年,他中止了文風比理念更重要的文章創作,以及一切純文學意義上的科目。從此以後,科舉科目就只包含經義(依據這位改革家的新注釋)、策及論。評判考生的,更多是這些人的個人觀點及實務知識,而非他們文風的典雅。
正是這些文學上的變革,而不是其經濟創新,讓王安石受到了大部分官員的激烈反對。對保守的儒家學士來說,此人根據自己的理解對儒家經典做出的新解釋,就是一種悖理逆天的行為。王安石的所有改革措施都受到嘲笑,之後,關於這一時期的記錄,讀起來就像一則聲討他的長篇檄文。事實上,既然歷史是由那些戰勝王安石的反對派所書寫的,想得出公正見解相當困難。不過,王安石的土地改革,似乎確實降低了(農民的)生活成本。根據他的證言,只要其改革繼續發揮作用,「稻米將變得和水一樣廉價」。他的一首詩作(像那個時代所有的儒家文士一樣,王安石也是個詩人)真摯感人,並顯示出了一種深厚的人道主義情感,而正是這種情感激勵他採取多項經濟措施:
婚喪孰不供,貸錢免爾縈。
耕收孰不給,傾粟助之生。
物贏我收之,物窘出使營。
後世不務此,區區挫兼併。
然而,這些改革也許執行得過於嚴厲,導致了一種更為可怕的牴觸情緒,這是因為,反抗採取了消極方式。政府實施的產品儲備,要求一個清廉的管理團隊,但看起來,實際上管理機構遠非沒有腐敗。即使播種季節貸給農民的款項,所產生的後果也違背了立法者的意願。得到貸款的農民往往無法償還,因此就會發現,他們自己的財產被當局沒收了。保守派領袖、歷史學家司馬光,有了很好的機會,以這些理由來批評整個改革體系:「理論上,堂皇美妙,卻華而不實;實踐上,危害國家,無過於此。借穀物予百姓,他們遂消費之,再借穀物,他們遂賣之。因此他們不再有主動性,變得懶惰。」就這一點,王安石答覆說:」人習於苟且非一日,士大夫多以不恤國事,同俗自媚於眾為善。」
針對王安石改革,最為嚴厲的抨擊是:國家以二成利息發放青苗錢,相比私人貸款者五成的利率來說,無疑是相當溫和的,但事實卻是,農民由此背負了極為沉重的債務。如果收成根本就很糟糕,或者,根據司馬光的預言,他們輕率地揮霍掉了貸給自己的款項,那麼,到了償付期,農民僅有的選擇是:要麼被沒收家產,要麼流亡他鄉。危機越來越重。當窮人無法抗拒一筆資金突然降臨的誘惑,地方官員則發現,讓前者屈服是符合自己利益的,因為青苗錢的二成利益,構成了地方收入最豐厚的來源之一。如此一來,就促使行政當局動用一切可能的壓力,來勸說農民背上債務。儘管王安石動機良好,青苗錢卻採用了可憎的形式,成為向頭腦簡單或一貧如洗之農民強求的附加稅。而改革派政府,也扮演起了大級別高利貸者的角色。根本上說,王安石被懸在了中間,一邊是他的仁慈,以及渴望幫助人民的良好願望,另一邊,則是恢復國家財政的必要性。作為其對手的保守派,則不乏技巧地將王安石的青苗錢體系,與更溫和但更可靠的「常平倉」制度做比較(我們已經解釋過後者)。
公元1085年,神宗皇帝去世,其十五歲的兒子繼位,由高太后攝政。這導致了改革派的失寵,權力回到了以司馬光為首的保守派手中。此後不久,(1086年)王安石去世,很快司馬光也告別了人間。在保守派之中,司馬光之後最為傑出的人物,就是詩人蘇軾(1037—1101年),通常被稱為蘇東坡。他的影響力似乎一直是讓人愉悅的。蘇東坡非常了解普羅大眾,也明白卑微小民的立場與真實渴望。他試圖減少將君主與其臣民隔開的障礙,並打破朝廷危險的隔離狀態。「善政時期,」他說,「最卑微的屬民,應當自由地讓皇帝明白自己的不幸。」不過,蘇軾的率真很快就讓他失寵。公元1093年,當攝政太后(她青睞保守派)去世時,哲宗皇帝重新起用了改革派。下一位統治者是徽宗(1100—1125年在位),我們很快就將討論他的戲劇性命運。公元1106年,徽宗皇帝首先召回了保守派,接著在公元1112年,又再次對改革派予以信任。但從這時候開始,改革運動的命運或許已經成為次要問題,更重要的是兩派政治家之間的個人衝突。無論如何,儘管有不少衝突,大宋王朝帶給中原的和平,還是產生了若干有益的結果。公元845年的普查,顯示有三千萬左右的人口。而公元1083年的統計,表明人口已經接近九千萬。這可能並不是因為中國北方——舊的中原——的任何大規模增長,它的人口已經相當稠密了;而是因為帝國南部——新的中原——開始達到了一個相當規模的人口密度。自從漢代以來,南方一直就得到了系統的開發。
而且,幸運的是,南方的拓殖在這時已經完成。徽宗皇帝的政策,引發了蠻族大規模入侵北方各省,將要讓南方再度成為漢人獨立的一個庇護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