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史講稿 · 第九章 隋代文學

隋代的局面,很與從前的秦朝相像。秦能統一六國,而隋能統一南北。兩朝的國祚甚短,均傳至二世而亡。而且秦始皇與隋文帝所用以治國的方術,都是出於法家。因為此時統一,文學分南北的這條慣例,現在又不能適用了。如薛道衡為河東人,楊素為華陰人,均是北方人,但均是詩家。 隋代名為三傳,而實為兩代。隋文帝是一個征討的武人,最沒有文學的興趣。同時又得他的臣子李諤迎合皇上風旨,上書論文體浮薄,文帝甚為嘉獎。一切文學,均禁浮華,有些章奏做得華麗的,且因之而得罪。但是可惜他的家教最不足法,偏偏在楊家生出一種酷嗜文藝與繁華的楊廣來。 在唐人所修的《隋書》中,對於隋代文學之批評未免隔膜,如《文學傳敘》上有下面幾句話: 「隋文初統萬機,每念斫雕為樸,發號施令,咸去浮華。……煬帝初習藝文,有非輕側之論。暨乎即位,一變其風。……雖意在驕淫,而詞無浮蕩。」 楊廣天才極高,只看他的《飲馬長城窟》等作品便可以看得出。但他頗能為浮蕩之辭,如《春江花月夜》二首,如《晚春詩》《月夜觀星》《賜守宮女》詩,尚不叫它作浮蕩,恐天下再無浮蕩之辭了。煬帝不惟自己喜歡作詩,但他同時又喜與臣下爭炫才能,如薛道衡所作之《昔昔鹽》中,竟由「空梁落燕泥」一句,作得最佳而被殺。煬帝復向人誇口說道衡現在遠能作「空梁落燕泥」否?再有一位詩人王胄曾有名句為「庭草無人隨意綠」,也被煬帝嫉妒不過而被殺身。但他們君臣的確留下了不少的佳句,又均是屬於浮艷一方面的。如當時最流行之調子,亦以屬於艷歌一類的為多。如上所說之《昔昔鹽》,昔同夕,夕夕猶言夜夜,鹽即引,引等於艷歌。 隋代文人,只有楊素所作比較風骨高騫,尚少當時所流行之南人的輕靡的氣習。 總之,這代的國祚既短,又以法家之學說治國,在文學史的價值,實不見得頂高,只可說是由六朝至唐朝之過渡時期。但此代實關中國文學史上之黃金時代的唐朝的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