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五卷) · 第二章西晉的短暫統一和東晉十六國的混亂

第一節太康時期的小康局面 農業經濟的恢復和發展 晉武帝在位的二十五年,是西晉皇朝相對安定時期。這期間,從太康元年(280)到十年(289),是西晉比較繁榮的時期,保持了一個小康的局面。平吳以前,晉就重視農業的恢復和發展。據《晉書·食貨志》載:「是時江南未平,朝廷勵精幹稼穡。」泰始二年(266),武帝詔:「今者省徭務本,並力墾殖,欲全農功益登,耕者益勸」。汲郡太守王宏,勤恤百姓,導化有方,督勸開荒五千餘頃。當時正遇上荒年,他郡皆鬧饑荒,而汲郡獨無匱乏。於是武帝特下詔書褒揚,賜谷千斛。十年,光祿勛夏侯請求修新渠、富壽、游陂三渠,凡溉田千五萬頃。咸寧元年詔:「今以鄴奚官奴婢著新城,代田兵種稻。奴婢各五十人為一屯,屯置司馬,使皆如屯田法。」西晉朝廷採取措施,從墾荒、興修水利、增加農業勞動力和加強監督等方面來鼓勵農業生產。 三國時期的屯田制,在變亂時可以受到歡迎,在社會相對穩定時就不能適應農民小私有的要求了。司馬昭在魏陳留王咸熙元年(公元264年),就「罷屯田官,以均政役。諸典農皆為太守,都尉皆為令長」(《三國志·魏志·陳留王紀》)。大約這次政令未能得到貫徹,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又「罷農官為郡縣」(《晉書·武帝紀》)。廢除屯田制,可能有多種原因,如避免官吏侵占等。但把在軍法部勒下進行生產的屯田人變為郡縣管理下的編戶小農後,他們的生產積極性會更高,更能增加生產,使政府能得到更多的收益,這應是主要原因。 西晉統一後,即於太康元年(280)頒布戶調式,同時還頒布了占田法和課田法。占田、課田法規定:「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其外,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十畝,次丁男半之,女則不課。.遠夷不課田者輸義米,戶三斛,遠者五斗,極遠者輸算錢,人二十八文』(《晉書·食貨志》)。占田和課田的關係如何?「其外」兩字如何解釋?問題和爭論都很多,詳見本卷典志篇。這裡只指出一點:占田、課田制下的農民,是一家一戶的個體小農。他們的糧食除繳納田租外,都歸他自己所有,因而他們的生產積極性是高的。太康時期的小康局面雖只有十來年,但仍是人民可以相當安居的歷史時期。《晉書·食貨志》稱:「是時,天下無事,賦稅平均,人成安其業而樂其事。」干寶《晉紀·總論》就這樣描述:「牛馬被野,餘糧委畝,行旅草舍,外閭不閉,民相遇者如親。其匱乏者,取資於道路。故於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這些雖是不無溢美之言,但也不能全是杜撰。 太康年間,人口增加很顯著。史書記載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全國有「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口一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晉書·地理志》)。占田、課田法頒布後的第三年,即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國家「戶有三百七十七萬」(《三國志·魏志·陳郡傳》注引《晉太康三年地記》)。這當是國家戶籍上人口數的增加,與人口的實際增加數當有距離。但總的說來,這時期的人口增加是令人注目的。 對世家地主的優遇漢末三國時是世家和豪族勢力的擴張時期。曹魏後期,大約是在司馬氏主政以後,朝廷正式肯定世家地主的特權,其中也包含了特權的新的形式。這實際上是特權的擴張。《晉書·王恂傳》載:「魏氏給公卿以下租牛客戶,數各有差。自後小人憚役,多樂為之,貴勢之門動有百數。又太原諸部亦以匈奴胡人為田客,多者數千。」租牛客戶,是給自公卿以下的人,即世家地主。以匈奴胡人為田客的太原諸部,就不只限於世家,其中當也有地方上的豪族。 太康元年平吳之後,晉廷在公布戶調式和民丁占田、課田的同時,還公布了官品占田和蔭人以為佃戶、衣食客的制度。法令規定:官品第一至第九,各以貴賤占田。第一品可以占五十頃。以下,每低一品,遞減五頃。至第九品,得占田十頃。又各以品之高低,蔭其親屬,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世。宗室、國賓、先賢之後,及士人子孫,也都有這種特權。特權擴大到士人子孫,這是秦漢時世家地主範圍的擴大,特別是儒宗這一等級的延伸。史家對魏晉以後的這類地主,稱作世族,又稱作「士族」,是有原因的。同時,也不可忘記,無論是稱世族或士族,在其內部自有品級或等級的不同。史家所謂門閥,應指其中較高的品級或等級而言。官吏按品級還可蔭庇衣食客和佃戶。官至六品以上,得蔭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品得蔭二人,九品一人。第一品、二品得蔭庇佃戶五十戶,第三品十戶,以下遞減,到第九品一戶(參看《晉書·食貨志》)。 世族地主的占田數額是遠遠超過勞動人民的。即使第九品還可以占田十頃,超過勞動人民占田七十畝的十四倍以上。 曹魏給公卿以下的租牛客戶,「數各有差」,但具體的規定,沒有傳下來。晉武帝太康元年關於依品高低蔭人以為衣食客,佃客的規定,是我們所知道這方面的最早紀錄。 曹魏時制定的九品官人之法,西晉時已完全成為世族地主獨占高級官位的手段。這時世族地主的政治特權早已形成,九品中正制更加鞏固了世家地主的特權。晉人劉毅在上疏武帝時指出:「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和「據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孫即當塗之昆弟也」(《晉書·劉毅傳》)。 朝廷規定世族地主占田和蔭庇人口,是對既成事實作合法化的承認。承認中自然也有限制的意思,如官品蔭庇法中規定第一品第二品「佃客無過五十戶」(《晉書·食貨志》),就是限制。但事實上,限制是不起作用的。太康年間,即占田法頒布之後,李重上疏①反對限制奴婢數額時就指出:「諸侯之軌既減,而井田之制未復,則王者之法不得制人之私也。人之田宅既無定限,則奴婢不宜偏制其數。懼徒為之法,實碎而難檢。」(《晉書·李重傳》)這說明朝廷對品官占田雖有明文限制,但事實上,世族地主的特權是沒有限制的。舉例來說,如王戎,性好興利,廣收八方園田水碓,周遍天下(《晉書·玉戎傳》)。石崇,水碓三十餘區,倉頭八百親人,其他珍寶貨賄田宅稱是(《晉書·石崇傳》)。 晉對世族地主的這些措施,無疑給他們在政治上和經濟上更多的優遇,這有利於統治階層在一定程度上的調和。但世族地主之無限制的特權,助長①據唐長孺先生說,見《西晉田制試釋》,刊《魏晉南北朝史論叢》第45—46頁。了他們在生活上和政治上的腐化,也使太康年間的小康局面好景不長。 第一節太康時期的小康局面 農業經濟的恢復和發展 晉武帝在位的二十五年,是西晉皇朝相對安定時期。這期間,從太康元年(280)到十年(289),是西晉比較繁榮的時期,保持了一個小康的局面。平吳以前,晉就重視農業的恢復和發展。據《晉書·食貨志》載:「是時江南未平,朝廷勵精幹稼穡。」泰始二年(266),武帝詔:「今者省徭務本,並力墾殖,欲全農功益登,耕者益勸」。汲郡太守王宏,勤恤百姓,導化有方,督勸開荒五千餘頃。當時正遇上荒年,他郡皆鬧饑荒,而汲郡獨無匱乏。於是武帝特下詔書褒揚,賜谷千斛。十年,光祿勛夏侯請求修新渠、富壽、游陂三渠,凡溉田千五萬頃。咸寧元年詔:「今以鄴奚官奴婢著新城,代田兵種稻。奴婢各五十人為一屯,屯置司馬,使皆如屯田法。」西晉朝廷採取措施,從墾荒、興修水利、增加農業勞動力和加強監督等方面來鼓勵農業生產。 三國時期的屯田制,在變亂時可以受到歡迎,在社會相對穩定時就不能適應農民小私有的要求了。司馬昭在魏陳留王咸熙元年(公元264年),就「罷屯田官,以均政役。諸典農皆為太守,都尉皆為令長」(《三國志·魏志·陳留王紀》)。大約這次政令未能得到貫徹,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又「罷農官為郡縣」(《晉書·武帝紀》)。廢除屯田制,可能有多種原因,如避免官吏侵占等。但把在軍法部勒下進行生產的屯田人變為郡縣管理下的編戶小農後,他們的生產積極性會更高,更能增加生產,使政府能得到更多的收益,這應是主要原因。 西晉統一後,即於太康元年(280)頒布戶調式,同時還頒布了占田法和課田法。占田、課田法規定:「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其外,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十畝,次丁男半之,女則不課。.遠夷不課田者輸義米,戶三斛,遠者五斗,極遠者輸算錢,人二十八文』(《晉書·食貨志》)。占田和課田的關係如何?「其外」兩字如何解釋?問題和爭論都很多,詳見本卷典志篇。這裡只指出一點:占田、課田制下的農民,是一家一戶的個體小農。他們的糧食除繳納田租外,都歸他自己所有,因而他們的生產積極性是高的。太康時期的小康局面雖只有十來年,但仍是人民可以相當安居的歷史時期。《晉書·食貨志》稱:「是時,天下無事,賦稅平均,人成安其業而樂其事。」干寶《晉紀·總論》就這樣描述:「牛馬被野,餘糧委畝,行旅草舍,外閭不閉,民相遇者如親。其匱乏者,取資於道路。故於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這些雖是不無溢美之言,但也不能全是杜撰。 太康年間,人口增加很顯著。史書記載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全國有「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口一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晉書·地理志》)。占田、課田法頒布後的第三年,即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國家「戶有三百七十七萬」(《三國志·魏志·陳郡傳》注引《晉太康三年地記》)。這當是國家戶籍上人口數的增加,與人口的實際增加數當有距離。但總的說來,這時期的人口增加是令人注目的。 對世家地主的優遇漢末三國時是世家和豪族勢力的擴張時期。曹魏後期,大約是在司馬氏主政以後,朝廷正式肯定世家地主的特權,其中也包含了特權的新的形式。這實際上是特權的擴張。《晉書·王恂傳》載:「魏氏給公卿以下租牛客戶,數各有差。自後小人憚役,多樂為之,貴勢之門動有百數。又太原諸部亦以匈奴胡人為田客,多者數千。」租牛客戶,是給自公卿以下的人,即世家地主。以匈奴胡人為田客的太原諸部,就不只限於世家,其中當也有地方上的豪族。 太康元年平吳之後,晉廷在公布戶調式和民丁占田、課田的同時,還公布了官品占田和蔭人以為佃戶、衣食客的制度。法令規定:官品第一至第九,各以貴賤占田。第一品可以占五十頃。以下,每低一品,遞減五頃。至第九品,得占田十頃。又各以品之高低,蔭其親屬,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世。宗室、國賓、先賢之後,及士人子孫,也都有這種特權。特權擴大到士人子孫,這是秦漢時世家地主範圍的擴大,特別是儒宗這一等級的延伸。史家對魏晉以後的這類地主,稱作世族,又稱作「士族」,是有原因的。同時,也不可忘記,無論是稱世族或士族,在其內部自有品級或等級的不同。史家所謂門閥,應指其中較高的品級或等級而言。官吏按品級還可蔭庇衣食客和佃戶。官至六品以上,得蔭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品得蔭二人,九品一人。第一品、二品得蔭庇佃戶五十戶,第三品十戶,以下遞減,到第九品一戶(參看《晉書·食貨志》)。 世族地主的占田數額是遠遠超過勞動人民的。即使第九品還可以占田十頃,超過勞動人民占田七十畝的十四倍以上。 曹魏給公卿以下的租牛客戶,「數各有差」,但具體的規定,沒有傳下來。晉武帝太康元年關於依品高低蔭人以為衣食客,佃客的規定,是我們所知道這方面的最早紀錄。 曹魏時制定的九品官人之法,西晉時已完全成為世族地主獨占高級官位的手段。這時世族地主的政治特權早已形成,九品中正制更加鞏固了世家地主的特權。晉人劉毅在上疏武帝時指出:「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和「據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孫即當塗之昆弟也」(《晉書·劉毅傳》)。 朝廷規定世族地主占田和蔭庇人口,是對既成事實作合法化的承認。承認中自然也有限制的意思,如官品蔭庇法中規定第一品第二品「佃客無過五十戶」(《晉書·食貨志》),就是限制。但事實上,限制是不起作用的。太康年間,即占田法頒布之後,李重上疏①反對限制奴婢數額時就指出:「諸侯之軌既減,而井田之制未復,則王者之法不得制人之私也。人之田宅既無定限,則奴婢不宜偏制其數。懼徒為之法,實碎而難檢。」(《晉書·李重傳》)這說明朝廷對品官占田雖有明文限制,但事實上,世族地主的特權是沒有限制的。舉例來說,如王戎,性好興利,廣收八方園田水碓,周遍天下(《晉書·玉戎傳》)。石崇,水碓三十餘區,倉頭八百親人,其他珍寶貨賄田宅稱是(《晉書·石崇傳》)。 晉對世族地主的這些措施,無疑給他們在政治上和經濟上更多的優遇,這有利於統治階層在一定程度上的調和。但世族地主之無限制的特權,助長①據唐長孺先生說,見《西晉田制試釋》,刊《魏晉南北朝史論叢》第45—46頁。了他們在生活上和政治上的腐化,也使太康年間的小康局面好景不長。 第二節多種矛盾的交織和西晉的滅亡 宗室諸侯王權力之重魏晉間帝位的更替,是通過宮廷政變來實現的。晉武帝認為,要防止這種事變的重演,就必須培植皇族在地方上的勢力,使其成為維護朝廷的可靠力量。因此,武帝在泰始元年即位後,就大封宗室①。以邑二萬戶為大國,置上、中、下三軍,兵五千人;邑萬戶為次國,置上軍、下軍,兵三千人;五千戶為小國,置一軍,兵千五百人(《晉書·地理志上》)。 晉繼承了兩漢的封國制,有王、侯兩級。因有西周五等爵制的傳說,又定了五等爵。在魏陳留王咸熙元年(公元264年)五月庚中復設「五等爵」(《三國志·魏志·陳留王奐紀》)。總的說來,晉「有王、公、侯、伯、子、男六等之封」,又「有開國郡公、縣公、郡侯、縣侯、伯、子、男及鄉亭、關內、關外等侯之爵」(《通典·職官典·歷代王侯封爵》)。 西晉初年,大封同姓王,有二十七王之多。比起西漢初年所封的王來,西晉諸王的封地還不能跨州連郡,而且西晉的諸侯王也是「徒享封土,而不治吏民」的。封邑民戶的戶調田租,也不都歸王侯所有,他們享有的只是戶調的三分之一(絹一匹)和田租的二分之一(二斛)。西晉諸侯王的勢力,主要來自他們的職務。西晉的諸侯王多擔任一方面的都督諸軍事和地方刺史。如汝南王亮,武帝時為大都督,督豫州諸軍事,鎮許昌;楚王瑋,太康末,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南將軍;趙王倫,元康初遷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鎮關中;齊王冏,是鎮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鎮許昌;成都王穎;惠帝時為鎮北大將軍,鎮鄴;河間王顒,為平西將軍,鎮關中。還有任職朝廷的,如東海王越和長沙王顒。 地方都督,都是由皇帝任命的。建立都督制的目的也是為了鞏固皇權捍衛統一。但都督坐鎮一方,手握一方軍政大權,可以成為維護皇權的力量,也可以成為地方割據的勢力。晉因懲魏氏孤立之敝而建立的宗室諸侯王的特權,由於缺乏必要的法度和統治集團內部矛盾的發展,宗室諸侯王恰好成為分割皇權的勢力,以致出現了八王之亂。 賈后專政和八王之亂公元290年,晉武帝死,子惠帝即位。惠帝是一個近乎白痴的庸人,而皇后賈后,卻懷有政治野心,並手段毒辣。晉武帝時,外戚賈氏和楊氏都有重要的政治地位。武帝死後,外戚楊駿和楊太后,父女合謀,掌握了朝廷大權。惠帝無康元年(291),賈后聯絡楚王司馬瑋,殺了楊峻及其家屬和黨羽數千人,命汝南王司馬亮與太保衛瓘共錄尚書事以輔政;楚王司馬瑋為衛將軍,領北軍中侯。北軍,是守衛京城的禁軍,是軍隊的精銳和骨幹。 不久,賈后又以惠帝的手詔,責楚王瑋擅殺大臣,殺楚王瑋。至此,朝廷權力都落在賈后手裡。賈后以賈模為散騎常侍,加侍中;中書監張華、裴 為侍中;安南將軍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與右朴射王戎並管機要。在這①《資治通鑑》卷七九泰始元年:「帝懲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個政權的核心人物中、賈模、裴等是賈后的親黨,張華是個撐門面的人物。張華和賈模,裴頠同心輔政,從惠帝元康元年(291)到元康九年間,在政治上維持著一個相對穩定的局面,司馬光的評論稱當時「雖王在上,而朝野安靜,華等之功也」(《資治通鑑》卷八二元康元年)。 惠帝的太子司馬伷,幼年聰明,為武帝所喜愛。長而剛猛,又漸為賈后所畏忌。賈后的親黨伯將來太子繼位後,對他們不利,便勸賈后廢太子為庶人,接著又殺害了他。 太子遹死後,趙王倫在他的心腹孫秀的謀劃下,宣稱為太子報仇,起兵殺賈后及張華、裴頠等。不久,趙王倫自立為帝。 與此同時,齊王冏、河間王顒、成都王穎,並擁強兵,各據一方。齊王冏的父親齊王攸和晉武帝都是司馬昭的兒子,後齊王攸出為司馬師的繼嗣。司馬師死,司馬昭繼兄執政。司馬昭常說:「天下是司馬師打的,天下也應由司馬攸繼承。」司馬攸才出武帝之右,且為眾望所歸,也差一點代替武帝為嗣君,因而齊王冏原有作皇帝的可能。趙王倫稱帝時,齊王冏出鎮許昌。他得到河間王顒和成都王穎的支持,聯合進兵洛陽。加之趙王倫的親信王輿在洛陽起兵反倫。齊王冏內外結合,大敗倫兵,殺倫和孫秀,迎惠帝夏位,齊王冏輔政。 惠帝無子,按親疏順序,應由成都王穎為皇太弟。齊王冏貪戀權位,立了惠帝一個侄子司馬覃為皇太子,引起成都王穎的不滿。河間王顒在聯合討伐趙王倫以前,曾支持過趙王倫。對此,齊王冏是心懷不滿的,河間王顒也因而內不自安。 齊王冏輔政後,驕恣專橫,擅殺朝臣,不聽勸諫。河間王顒推尊成都王穎為首,起兵討冏。驃騎將軍長沙王乂起兵為內應,發兵攻冏。冏敗被殺。成都王穎居鄴,遙執朝政。長沙王乂雖在朝廷,事無大小,皆去鄴徵詢成都王穎的意旨。這局面是維持不久的。長沙王乂與河間王顒、成都王穎間嫌隙漸生。顒、穎聯合起兵討乂。長沙王乂,史稱其「開朗果斷,才力絕人,虛心下士,甚有名譽」(《晉書·長沙王乂傳》)。及二王來攻,乂率兵應戰。戰久,糧乏,洛陽城中大飢,將士雖然疲敝,但上下同志,皆願為乂效死。成都王司馬穎和河間王乂圍洛陽日亟,洛陽城中「公私窮蹙,米石萬錢」(《晉書,惠帝紀》)。情況困難,洛陽城內統治階級內部出現分裂。東海王越,密與殿中諸將聯合,捕乂送全塘城,為顒部將所殺。 成都王穎入洛陽,復還鎮鄴。惠帝詔以穎為丞相,東海王越守尚書令。 不久,又以穎為皇太弟,都督中外諸軍事,任丞相如故。 司馬穎僭侈日甚,大失眾望。東海王越奉惠帝詔親征穎,為穎所敗,逃歸東海。司馬穎俘惠帝到鄴,河間王乂部將張方入洛陽。 幽州刺史王浚,并州刺史東瀛公司馬騰同起兵討穎,連破穎軍。鄴中大震。司馬穎倉惶挾惠帝去洛陽。張方迎惠帝入洛陽,擁兵擅政。因連年兵燹,洛陽殘破。張方又擁惠帝和司馬穎去長安。這時朝政大權自然又轉入河間王顒手中。司馬伷廢成都王穎,另立豫章王熾為皇太弟。 惠帝永興二年(305),東海王越以迎惠帝為名,起兵討河間王顒。次年顒敗,越迎惠帝還洛陽。成都王穎北渡河,為人所殺。河間王乂後來在應徵詔赴洛陽途中為人所殺。公元306年,惠帝中毒死,皇太弟熾立,是為懷帝,朝政大權落入東海王越之手。 從汝南王亮到東海王越,一共有八個王參加混戰,中間還夾著一個賈后。這是西晉歷史上的賈后專政和八王之亂。經過這次變亂,社會經濟受到嚴重破壞,人民大量傷亡,西晉的統治機能也從此癱瘓。 漢族流民和內遷各族人民的反晉在八王混戰期間,各地水利失修,吏治混亂。正在這時,天災也連年流行,各地大量人口的流亡也開始了。 據史書記載,這時期關中人口有十餘萬流入漢川(《晉書·李特載記》)。河東、平陽、弘農、上黨諸郡人民流入潁川、汝南、南陽、河南的有數萬家(《晉書·王彌傳》)。益州流民流入荊、湘的也有數萬家(《晉書·杜弢傳》)。劉琨上疏陳述他在并州目睹人民流亡的情況:「臣自涉州疆,目睹睏乏,流民四散,十不存二,攜老扶幼,不絕於路。」(《晉書·劉琨傳》)流民到新的地方,生活的困難是可以想見的。當地官府和地主階級,給他們的不是幫助和同情,而是歧視和欺壓。如關中流民在四川遇到的是官吏的貪暴,官吏們甚至想「殺流人首領取其資貨」(《晉書·李特載記》)。巴蜀流民在荊、湘為舊百姓之所侵苦(《晉書·杜弢傳》)。流民沒有活路,便起而暴動。 內遷各民族,在北方以匈奴人為最多。建安年間,曹操分匈奴人為五部,部立其中貴者為帥,選漢人為司馬來監督。魏末,改帥為都尉。左部都尉所領有萬餘落,居太原故該氏縣;右部都尉六千餘落,居祁縣;南部都尉三千餘落,居蒲子縣;北部都尉四千餘落,居新興縣,中部都尉六千餘落,居太陵縣。晉武帝時,塞外匈奴地區大水,二萬餘落徒使居河西故宜陽城下。於是平陽、西河、太原、新興、上黨、樂平諸郡(今山西省境)到處都有匈奴人。 散居在西方邊境各郡的是氐和羌。魏晉時期,他們可能還有部落組織。 《魏略·西戎傳》記述:「今雖都統於郡國,然故自有王侯在其虛落間。」(《三國志·魏志》卷30注引)散居在關中的氐、羌各族人口,數量是相當多的。據西晉江統估計:「關中之人,百餘萬口,率其戶口,戎狄居半。」(《晉書·江統傳》) 這些與漢人雜居的各少數民族人民,往往受漢族官吏和地方權貴的欺辱。曹魏後期太原一帶的漢人地主常以匈奴人為田客,多者數千人。他們還買匈奴人為奴婢。魏齊王芳正始年間,陳泰為并州刺史、使持節護匈奴中郎將,京邑貴人多寄寶貨請陳泰代買奴婢。更有甚者,競公開掠賣并州胡人。匈奴右賢王劉宣憤恨他說:「自漢亡以來,魏晉代興。我單于雖有虛號,無復尺土之業。自諸王侯,降同編戶。」又說:「晉為無道,奴隸御我。」(《晉書·劉元海載記》) 惠帝永寧元年(301),李特在益州領導流民暴動,後來李特的勢力發展為一個獨立的政權,建立了大成國,後又改稱「漢」,史稱「成漢」。李特的暴動,是流民暴動的開始。接著暴動就不斷發生。主要的暴動,有王彌在青、徐等地的暴動,張昌在江、漢間的暴動,王如在豫、荊的暴動,杜弢在荊、湘的暴動。在暴動的流民隊伍中,也有當地人民參加。 在流民和各地人民起來反抗晉的統治的同時,以匈奴人為主的內遷各族的反晉活動也在醞釀。 秦漢以來,在西方和北方的少數民族不斷有相當數量的人口內遷。他們一方面受郡縣管轄,一方面仍保存著他們的部落組織。漢族官吏權貴對於各族人民遭受屈辱、壓迫的憤怨,是知道的。阮種對晉武帝反映過:「醜虜內居,與百姓雜處。..受方任者又非其材,或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干賞啗利,妄加討戮。」(《晉書·阮種傳》)惠帝時,江統作《徙戎論》,也指出:「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晉書·江統傳》)他們看到民族壓迫的嚴重性,從而提出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卻是要把各族內遷人口遷回他們的原地。平吳之後,侍御史郭欽上疏:宜及平吳之威,「漸徙平陽、弘農、魏郡、京兆、上黨雜胡,峻四夷出入之防」(《晉書·匈奴傳》)。江統《徙戎論》,也提出同樣主張。當然,這種主張反映了他們對少數民族的歧視,事實上也是辦不到的。內遷民族忍無可忍,最後只有反抗晉朝統治的一途。 匈奴人劉淵最先起兵反晉。他是匈奴的貴族。王浚、司馬騰討成都王穎時,穎以劉淵為北單于,參丞相軍事,發匈奴人抗浚、騰軍。劉淵遂起兵。旬日之間有眾五萬人。公元304年,劉淵即漢王位於左國城(今山西離石北)。劉淵就認為:「帝王豈其常哉!大禹出於西戎,文王生於東夷,顧惟所授耳。..吾,漢氏之甥,約為兄弟。兄亡弟及,不亦可乎?且可稱漢,追尊后主,以懷人望。」(《晉書·劉元海載記》)劉淵稱自己為漢王,是表明他是接續漢朝的帝統,要與晉爭天下。劉淵在河北沒有遇到有力的抵抗,很快就占領了并州(今山西省中部和南部)一帶地方。 劉淵起兵後,在東方起事的還有羯人石勒。 石勒是上黨羯人。羯是附屬於匈奴的一支。羯人高鼻深目多須,顯然與匈奴不同族。石勒的父祖,都是部落小帥。他幼時作過商販,作過田客。惠帝末年,并州荒歉,并州刺史東瀛公司馬騰掠取胡人,「兩胡一枷」賣到山東作奴隸,換取軍糧。石勒年二十餘,也被賣到茌平(今山東茌平南)師懽家為奴,從事耕種。後來,師懽放免他作田客。 石勒是與牧人魏郡汲桑共同起兵的。他們最初的基本部卒是牧人,他們率「牧人乘苑馬數百騎「投奔在趙魏(今河北、河南)的公師藩。公師藩為濮陽太守苟晞所殺,石勒和汲桑亡伏苑中。汲桑「以勒為伏夜牙門,帥牧人劫掠郡縣繫囚,招納山澤亡命」(《晉書·石勒載記》)。 劉淵的起兵,本是階級鬥爭的性質,是被降為田客、奴隸的已經漢化了的內遷的匈奴人民對晉統治者的反抗。由於參加者大多是匈奴人,也就帶有民族鬥爭的色彩。這種色彩,是在後來匈奴貴族對漢族人民越來越採取一些報復手段時,才濃厚起來的。 石勒的起事,在初期更加鮮明地表現出階級鬥爭的性質。石勒起事的地點,是遠離羯族的居住區的。石勒本人是田容奴隸,與他一起起事的是牧人、郡縣繫囚、山澤亡命,這些都是漢族勞動人民和受壓迫的漢人。 懷帝永嘉三年(309),劉淵派兒子劉聰兩次進攻洛陽。永嘉四年,劉淵死,劉聰繼位。這時洛陽周圍地區或遭破壞,或為劉聰、石勒占領,洛陽飢困日甚。掌權的東海王越,眼看洛陽難守,遂以出討石勒為名,率領僅有的一些軍隊和滿朝文武公卿離開洛陽,東屯項。永嘉五年三月,司馬越病死。石勒率騎追司馬越軍,在苦縣寧平城(今安徽鹿南鄲城東)大敗晉兵,「從騎圍而射之,將士十餘萬人相踐如山,無一人得免者」(《資治通鑑》卷八七晉懷帝永嘉五年)。同年五月,劉聰攻陷洛陽,晉王公百官及百姓死者三萬多人。懷帝被虜到平陽。 懷帝被虜後,晉人立憨帝於長安。當時「長安城中,戶不盈百,牆宇頹毀,蒿棘成林,朝廷無車馬章服,唯桑版署號而已」(《晉書·愍帝紀》)。經過五年艱苦戰鬥,公元316年,劉聰遣劉曜攻長安,愍帝出降。晉朝在北方的政權垮台,西晉亡。懷、愍兩帝在平陽受盡侮辱,最後都為劉聰所殺。 第三節十六國中最早建立的政權和晉在東南的偏安 舊史中有「五胡十六國」之說。五胡,即指匈奴、鮮卑、氐、羌、羯。 十六國,成漢和匈奴人劉氏所建立的漢(史稱前趙),是十六國中最早建立的割據政權;繼而有後趙、前燕、前秦、前涼;再後有後燕、南燕、北燕,有後秦、西秦、夏,有後涼、南涼、北涼、西涼。另有西燕和冉魏,一般不算入十六國之內。十六國的創立者,並非都是胡人,他們統治下的人民,總的說來,也還是以漢人居多。 西晉滅亡後,司馬氏的政權東移,偏安於東南,史稱東晉。東晉的統治,幾乎是與十六國相始終的。 成漢的建立成漢的建立,可以上溯到李特為流民所推重的過程,但李特時尚未建國。公元36年,李特的兒子李雄稱帝,國號大成。308年,李特侄李壽改國號為漢。史家把兩個國號合起來,習稱為「成漢」。 在西晉晚年,略陽、天水等地人民向巴蜀地區流徒,大姓李氏、任氏、閻氏、趙氏、何氏、楊氏、上官氏、費氏,成了流民的領袖。李氏,就是略陽巴族人李特、李庠兄弟。史稱流徒之中,「道路有疾病窮乏者,特兄弟常營護振救之,由是得眾」(《資治通鑑》卷八十二晉惠帝元康八年)。 西晉益州刺史趙廞見中原多事,遂懷有割據巴蜀的野心。他想利用十餘萬流民的力量來和西晉朝廷抗衡,就拉攏李庠等,使招流民中的壯勇至萬餘人,「以斷北道(入蜀之道)」。西晉任命耿滕為益州刺史來替代趙廞。廞在耿滕到達成都之後,集兵殺膝,自稱大將軍、益州牧。廞又猜忌李庠「饒勇得眾心」,藉故殺李庠及庠子侄十餘人。李特及弟李流將兵在外,團聚流民七千餘人進攻成都,廞戰敗逃亡,為其部下所殺。 趙廞既死,晉廷任命羅尚為益州刺史,率兵萬餘入蜀。晉廷並限期迫令流民返回秦、雍故里。時「流人布在梁、益、為人傭」,「隨谷庸賃,一室五分,復值雨潦」,「年穀未登,流人無以為行資」。「及聞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不知所為」。同時,廣漢太守辛冉貪暴成性,他除了限期催促流民上路外,還「欲殺流民首領,取其資貨」。在這樣情勢下,流民遂起而反抗。李特屢為流民向益州當局請求放寬遣返期限,因此為流民所感戴。公元301年,李特在綿竹(今四川德陽縣北)結大營,收容流民。流人既不樂移,咸往歸特,旬月間,眾過二萬。李流亦聚眾數千(參看《晉書·李特載記》和《華陽國志·大同志》)。 李特分其眾為兩營,李特自居北營,弟李流居東營。他派閻式去見益州刺史羅尚,再一次請求放寬遣返回鄉的期限。羅尚正在集結軍隊,準備進攻流民,所以假意應允。閻式知道羅尚欺騙他,便說:「弱而不可輕者,百姓也。今促之不以理,眾怒難犯,恐為禍不淺!」閻式回去不久,羅尚果然調動步騎三萬來襲擊李特大營。李特率軍反擊,官軍大敗。於是眾推李特為主,成立政權,自稱行鎮北大將軍,後又改稱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諸軍事、大將軍、大都督。署置官吏,進兵廣漢。據《晉書·李特載記》稱:「時羅尚貪殘,為百姓患,而特與蜀人約法三章,施捨振貸,禮賢拔滯,軍政肅然。百姓為之謠曰:『李特尚可,羅尚殺我!』」可見在益州的人民看來,李特的一些措施,比西晉政權要好得多。巴蜀的土著地主,雖然也己結成塢堡,但是軍事力量薄弱,不得不與李特假意周旋。及至李特屢敗官軍,攻入成都小城,羅尚退守成都大城時,特因軍中糧少,乃分出部分群眾至成都外圍諸塢堡就食。李特弟李流曾向李特建議:「諸塢新附,人心未固,宜質其大姓子弟,聚兵自守,以備不虞」(《資治通鑑》卷八十五晉惠帝太安二年)。並寫信給李特的司馬上官惇,告誡「納降如受敵,不可易也!」這些意見沒有引起李特的重視。羅尚密約諸塢堡的大地主,合兵襲擊李特。李特大敗,被殺。 李特被殺後,由李流繼續領導作戰。不久,李流病死,李特子李雄繼續領導與西晉政權鬥爭。經過幾次大的戰鬥,公元303年十二月,李雄終於逐走羅尚,攻下成都。304年,雄遂自稱成都王;306年,稱皇帝,國號大成。流民在巴蜀地區舉行的大起義,可以說是西晉末年流民起義中規模最大的一次。領導人李氏雖是略陽的巴族大姓,其他流民領袖也有不少是略陽、天水等郡大姓,但是這並不改變這次鬥爭之階級鬥爭的性質。這是因為他們領導的反晉運動,是完全符合廣大流民的利益的。 成漢在建國初期,向人民徵收的賦稅,遠較晉和迭據中原的少數民族所建立的短期王國為輕。《華陽國志·李雄志》稱:「雄寬和政役,遠至邇安,年豐谷登。乃興文教,立學官。其賦民:男丁一歲谷三斛,女丁一斛五斗,疾病半之。戶調絹不過數丈,綿不過數兩。」境內因而出現了「事少役稀,百姓富實,至乃閭門不閉,路無拾遺,獄無滯囚,刑不濫及」的清明景象。在十六國紛擾的時代里,初期的成漢政權,應該算是人民所擁護的政權。公元334年,李雄病死。這時,成漢宗室內部,醞釀著一場權力鬥爭。 李雄之兄子班繼位,李雄子李期殺班自立。公元338年,李特弟李驤之子李壽,又殺李期自立,改國號為漢。李壽即位後,務為奢侈,大起宮殿,「百姓疲於使役,呼嗟滿道,思亂者十室而九」(《晉書·李壽載記》)。李壽死,子李勢繼位,淫殺尤甚,上下離心。347年,東晉荊州鎮將桓溫出兵伐蜀,李勢兵敗出降,成漢亡。自李雄稱成都王至李勢降晉,立國凡四十四年。漢(前趙)的建立前趙的創建人是劉淵,其祖父於扶羅為匈奴南單于羌渠的兒子。中平年間(184—189),羌渠派於扶羅將兵助漢朝統治者鎮壓黃巾起義。羌渠被國人所殺,放扶羅便留在內地,自立為單于。劉淵之父名豹,為匈奴的左賢王。曹操分匈奴為五部,以豹為左部帥,其餘部帥也都用劉氏。劉氏是匈奴的部落貴族。這些劉氏貴族,雖然分領五部,卻都住在晉陽(今山西太原南),在生活上和文化上,他們已經漢化。劉豹死,劉淵代為左部帥;太康末,改為北部部尉。 八王亂時,成都王穎想拉劉淵率領匈奴五部幫他打內戰,因以劉淵為北單于。劉淵到了左國城,受匈奴貴族們的擁戴,稱大單于,都於離石。公元304年,稱漢王。公元308年又改稱皇帝,建都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國號漢。漢廷設置的官職有:丞相、御史大夫、太尉,還有大司徒、大司空、大司馬、大司農等,這些都是漢朝官職;僅於臨終前以子劉聰為大單于,置單于台於平陽以西,此是匈奴稱號。 劉淵死,子和立。劉和少習《毛詩》、《左氏春秋》、《鄭氏易》,漢化也是比較深的。劉淵死時,受顧命之託的劉聰等都手握強兵。特別是劉聰,「握十萬勁卒,居於近郊」(《晉書·劉元海載記》)。劉和與劉聰所處的對文形勢是很難相安無事的。劉和發兵要消滅劉聰,反為劉聰所殺,劉聰即帝位。 劉聰也是自幼接受儒家思想教育的。傅祇的子孫傅暢、傅純、傅粹,大司徒朱紀、太師盧志、太傅崔瑋、太保許志遐等,都是以儒士而仕於劉聰朝廷。劉聰大臣陳元達,是匈奴後部人,也是漢化很深的,他處處以漢族傳統的治國道理要求劉聰。劉聰大興土木,興建宮殿,陳元達就上疏諍諫:「臣聞古之聖王,愛國如家,故皇天亦佑之如子。陛下龍興以來,兵疲於外,人怨於內,為之父母,固若是乎?」(《晉書·劉聰載記》) 劉淵、劉聰父子,依靠起家的是匈奴族五部之眾。劉淵以劉聰為大單于,大單于所領就是匈奴人,劉聰所「握十萬勁卒」也是匈奴人。據《晉書·劉聰載記》記載:劉聰時,「置左右司隸,各領戶二十餘萬,萬戶置一內史,凡內史四十三,單于左右輔,各主六夷十萬落,萬落置一都尉」。在劉氏朝廷,大單于手握匈奴族強兵,地位僅次於皇帝,實際上又是皇帝儲貳的地位。匈奴劉氏政權,特別在早期,應看作是胡漢的聯合政權。但其士卒主要是匈奴人。匈奴人因受漢族統治者欺辱,心懷怨恨。起事之後,對漢人進行報復。這就加劇了匈奴族與漢族之間的矛盾。 劉聰攻下洛陽,長安,俘虜了懷帝、愍帝後,大體上統一了中原。但與此同時地方割據勢力也在發展。石勒據有趙、魏;曹嶷占有東齊(今山東),劉曜坐鎮關中(今陝西),鮮卑之眾星布燕代(今河北、山西省北部),劉琨為晉保有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帶) 劉聰獲得政權後,很快生活腐化,荒淫奢侈。其子弟爭權,各擁強兵。 宦官弄權,挑撥是非。加之連年戰爭,社會不安定,人民無法正常生產,饑荒頻仍。在這種情況下,前趙的人民不斷逃亡。如「平陽大飢,流叛死亡,十有五、六」「司隸部人奔於冀州二十萬戶」。晉將趙固,郭默攻河東,至繹邑,「右司隸部人盜牧馬負妻子奔之者三萬餘騎」(《晉書·劉聰載記》)。到劉聰晚年,劉氏漢朝已陷入上下不寧,分崩離析的局勢。 流民和塢堡組織八王混戰之後,接著劉淵、劉聰,石勒等起兵反晉,中原地區人民又陷入戰亂之中,人口南移的不下九十餘萬。①不能或不願外逃的,留在中原。逃亡也要有條件,或者依附世家大族,或者自相團聚,還都有最起碼的川資和生活資料。攜家帶口,長途逃難,並不容易。大部分人口仍留在原地,在面臨的命運中掙扎。當時留下來的人民求生存的一個辦法,是組成塢堡以防守。有了塢堡,就可以防禦小股的流寇。塢堡越堅固,人數越多,防禦力量就越大。 顧名思義,塢堡是一種堡壘,內能住人,又可儲存糧食。董卓的郿塢是東漢未年的建築,但可以作為塢堡的典型來看。《三國志·魏志·董卓傳》載:「(卓)築郿塢,高與長安城埒,積穀為三十年儲。云: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據說郿塢「高厚七丈,號曰萬年塢」,由此可①譚其驤:《晉永嘉亂後之民族遷徙》,刊《燕京學報》15卷第1期,1934年6月。以想見大型塢堡的堅固,難於攻破。 塢堡組織,還可以上推到西漢未年。漢光武劉秀與五校農民軍在漁陽一帶作戰,令「百姓各自壁以絕其食」,「視人堡壁堅完者,敕今固守」(《後漢書·陳俊傳》)。堡壁之起和防邊有關係,漁陽就是北方的邊地。東漢初,北邊備匈奴,沿邊地區以及河北各地都築有堡壁。光武十四年,揚武將軍馬成屯常山、中山以備北邊,「繕治障塞,自西河至渭橋,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陛,中山至鄴,皆築堡壁起烽燧,十里一侯」(《後漢書·馬成傳》)。為了防禦羌族的騷動,漢光武以馬援為隴西太守,馬援奏請為金城「置長吏,繕城郭,起塢候」(《後漢書·馬援傳》)。漢和帝時,樊准任河內太守,「羌人屢入郡縣,准輒將兵討逐,修理塢壁,威名大行」(《後漢書·樊宏傳附曾孫准傳》)。漢桓帝時,羌人「寇鈔關中」,「復沒營塢」(《後漢書·皇甫規傳》)。「余羌復與燒何大豪寇張掖,攻沒巨鹿塢」(《後漢書·段穎傳》)。隴西,關中,北方邊郡的塢堡多為防禦羌人而建。西方的多稱塢,北方的多稱堡壁。三國、西晉未,已混而為一了。 西晉未年,劉淵,石勒起事時,中原黃河流域到處是些漢人聚眾自守的塢堡組織。劉曜「周旋梁陳汝穎之間(今河南、安徽省一帶),陷壘壁百餘」(《晉書·劉聰載記》)。曹嶷在「齊魯之間,郡縣壘壁降者四十餘所」。石勒率眾三萬「寇魏郡頓丘(今河北清豐西南),諸壘壁多陷之。..進軍攻巨鹿,常山,害二郡守將,陷冀州郡縣壘百餘(今河北省中部)。..(王浚)討勒,勒退屯黎陽,分命諸將攻諸未下及叛者,降三十餘壁」(《晉書·石勒載記》)。 壘壁和塢堡大體相同,只是名稱不一樣。從這些記載可以想像,當年中原大河兩岸廣大地區到處都是塢堡組織。 每個塢堡都有一個塢堡主。這些塢堡主,首先是當地的豪族,也可能是些英雄勇猛之士,在敵方進攻時能領導大眾進行防禦。這些塢堡,構成了各地不能自保的小農的避難場所。如《晉書·郭默傳》所述:「郭默,河內懷(今河南武陟西南)人,少微賤,以壯勇事太守裴整,為督將。永嘉之亂,默率遺眾自為塢主。流人依附者甚眾。」又據《李矩傳》稱:「李矩,平陽人。及長為吏,送故縣令於長安。劉元海攻平陽,百姓奔走,矩素為鄉人所愛,乃推為塢主,東屯滎陽,後移新鄭。..招懷離散,遠近多附之。」《魏浚傳》也稱,「永嘉未,與流人數百家東保河陰之硤石。..及洛陽陷,屯於洛北石樑塢,撫養遺眾,漸修軍器。於是遠近咸悅,襁負至者漸眾。」《郗鑒傳》稱:「郗鑒,高平金鄉人。鑒得歸鄉里,..共推鑒為主,舉千餘家俱避難千魯之嶧山。三年間,眾至數萬。」《蘇峻傳》也記述,「永嘉之亂,百姓流亡,所在屯聚。峻糾合得數千家,結壘於本縣。於時豪傑所在屯聚,而峻最強。」 從以上記載來看,塢主大都是推選的。當時是在戰亂環境中。這些最初團聚起來的及後來依附投靠來的人,就逐漸成為塢堡主的部曲。如最初跟隨魏浚的數百家和後來襁負而至的人,在魏浚死後都歸其族子魏該所率領。這些人就都被稱為魏該的「部曲」了。最初,這些部曲與主人的隸屬關係可能還不太強。魏該後來受劉曜的攻擊,擬南徙,「眾不從,該遂單騎走至南陽」(《晉書·魏浚傳附該傳》)。但這些部曲總是要受些軍法部勒的。八王之亂時,庚袞率其同族及庶姓保於禹山。眾推袞為主。庾袞對大眾說,立之為主就要聽他的命令。於是他就定出一些法規,「眾咸從之」(《晉書·庾袞傳》)。魏晉時期依附關係,隸屬關係轉強,中原地區塢主和塢內大眾的關係即是隸屬關係強化的體現。 這些塢堡組織,是軍事性的防禦戰鬥組織,又是經濟性的生產組織。每一個塢堡都是一個獨立的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體。在城市破壞,交換停滯,金屬貨幣萎縮,戰亂頻仍的條件下,每個塢堡都要生產自己所需要的物品,特別是糧食衣物。庾袞後來自禹山遷到林慮山,林慮山附近的人都來投靠他。當地有個大頭山,形勢絕險。庾袞率領他們共守這個大頭山,而在山下耕田種地(《晉書·庾袞傳》)。邵續糾合亡命,綏懷流散,屯於厭次。曹嶷乘續軍外出,「乃破續屯田,又抄其戶口」(《晉書·邵續傳》)。有糧食才能生存,耕田種地,且耕且守,必然是各個塢堡組織的共同情況。 東晉:普的再建及在東南的偏安南逃的中原人,在世家大族率領下擁立琅邪王司馬睿為帝,在建康再建東晉政權。這些南下的北方世家大族,其中琅邪王氏家族的王敦、王導是代表人物。 司馬睿是司馬懿的曾孫,其祖司馬伷封琅邪王。懷帝時,東海王越把持朝政,司馬睿受東海王越的提攜,被任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他接受了王導的建議,由下邳移鎮建業。以後,司馬睿就從建業起家,開創了東晉帝業。 司馬睿、琅邪王氏和西晉最後一個權臣東海王越,他們三家的關係很密切。王導曾參東海王越軍事。司馬睿在洛陽時,王導就與他過從甚密,勸他離開洛陽到琅邪封國去。司馬越為太傅時,王衍以太尉之尊,卻作他的太傅軍司。永嘉元年,即司馬睿移鎮建業這一年,王衍請求司馬越以弟王澄為荊州都督,族弟王敦為青州刺史。可見,永嘉年間,晉統治者已在安排逃往江南的後路。①司馬睿雖是司馬懿的曾孫,但其父祖在政治上都未立過大功、也未處重要地位,因而也就沒有捲入西晉晚年諸侯王爭奪政權的鬥爭漩渦。他與司馬越是皇室的遠支,封地相鄰,思想意識上也接近,因而他們在政治上的關係特別密切。 公元317年,愍帝被殺,司馬睿就在江南作起皇帝來,史稱為晉元帝。 他能建立東晉王朝,主要靠下述兩個條件。 第一是靠地理和經濟上的優勢。司馬睿封國琅邪在東方(今山東臨沂一帶),曾為都督徐州、揚州諸軍事。先鎮下邳,後移鎮建康,也均在東方。建康是孫吳的都城。江南的財富曾支持孫吳建國數十年之久,而江南經濟也有相當的發展。西晉八王之亂,流民起義以及劉淵、石勒等的起事,都很少波及到這一帶地方。因此,正當中原連年戰亂,迭遭破壞之際,江南卻是一片祥和的樂土。這裡是地理和經濟上的優勢地區。 第二,得到了南渡的北方世家大族和江南本地世家大族的支持和擁護。 其中起著關鍵性作用的人物,就是王導。①司馬睿初到建康時,南方的世家大族看不起他,多持觀望態度。後來看到王導、王敦對司馬睿的擁戴,才改變①參閱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上冊)第五章。 ①參閱陳聲恪《述東晉王導之功業》,刊《金明館叢稿初編》。 態度。王導遂即向司馬睿建議:「顧榮、賀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結人心。二子既至,則無不來矣。」(《晉書·王導傳》)司馬睿讓王導親自去拜訪他們,顧榮、賀循都應命而出。江南人看到顧、賀兩家如此,也都改變了以往的態度。北方的世家大族樂意擁戴司馬睿是比較自然的,但也靠了王導的拉攏聯繫。《晉書·王導傳》記載:「洛京傾復,中州士女避亂江左者十六七。導勸帝收其賢人君子,與之圖事。」所以司馬睿稱帝時,硬是要王導「升御床共坐」,王導固辭,至於三四次,才不相強。所謂「王與馬共天下」之說(《太平御覽》卷四九五引《晉中典書》),真實反映了東晉初年的勢態。 王氏與司馬氏的關係如此重要,但也並非始終都很融洽的。司馬睿作了皇帝,王導為侍中、司空,假節,錄尚書,領中書監;王敦為侍中、大將軍,都督江、揚、湘、交、廣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坐鎮上游。這樣的安排,司馬睿是未必情願的,因而逐漸任用刁協,劉隗,以疏遠王導。當時王導尚能「任真推分,澹如也」(《晉書·王導傳》),可是王敦卻「益不能平」,「嫌隙始構矣」(《晉書·王敦傳》)。 太興四年(321),元帝接受刁協的建議「免中州良人遭難為揚州諸郡僮客者以備征役」(《晉書·元帝紀》)。這是在加強朝廷的軍事力量。同時,以戴淵為征西將軍,都督司、究、豫、並、冀、雍六州諸軍事,司州刺史,鎮合肥。以劉隗為鎮北將軍,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青州刺史,鎮淮陰。各領兵萬人,名為防禦石勒,實為防禦王敦。王敦對此再也不能容忍了。 永昌元年(322),王敦以討劉隗、刁協為名,起兵武昌,其部參軍沈充也在吳興起兵響應。王敦以沈充為大都督,督護東吳諸軍事。王敦和沈充,以東西兩路夾攻建康。 這次戰爭,王敦打勝了。軍隊進入建康,誅殺大臣多人。劉隗出逃過江,投奔石勒。刁協在出逃途中被殺。 王敦打勝後沒有留在建康,又退還武昌。是年冬,元帝憂憤而死,太子司馬紹繼位,為晉明帝。玉導受遺詔輔政。元帝在位時,喜愛琅邪王裒,欲以易太子。賴王導的保護,才得不廢。為感激王導,明帝即位後對他非常信任。 王敦自武昌移鎮姑孰(今安徽當塗),屯於湖(在站孰南),又自領揚州牧。太寧二年(324),王敦病,明帝又下詔討伐王敦。王敦病死,軍敗,親黨皆死。王敦雖死,王導尚在,王氏在政治上仍為第一世家大族。 明帝在位三年(323—325)死,年僅二十七。兒子司馬衍繼位,即晉成帝,即位時才五歲,王導、庾亮、郗鑒、溫嶠等受遺詔輔政,尊皇后庾氏為皇太后,由皇太后臨朝稱制。庾氏是庾亮之妹。朝政大權就落在庾亮手裡。明帝病篤時,受遺詔輔政的大權幾乎都在宗室南頓王司馬宗之手。庾亮一得勢,司馬宗深為不滿,不久被庾亮殺掉。司馬宗一頭白髮,成帝好久不見到他,問庾亮:「常日白頭公何在?」亮對以謀反伏誅。帝泣謂亮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言舅作賊復若何?」(《晉書·成帝紀》)。庾亮殺了司馬宗,又圖排擠王導。但擔心荊州刺史陶侃勢力強大,對自己不利,就用溫嶠為江州刺史,鎮武昌(今湖北鄂城),以防備陶侃。接著,庾亮又要調歷陽(今安徽和縣)內史蘇峻到建康作大司農,目的在奪蘇峻的兵權。庾亮問朝臣的意見。王導反對,說:「蘇峻為人猜險,必不奉詔。不著且包容之。」光祿大夫卞壺說:蘇峻擁強兵,歷陽與建康一江之隔,一天可到。一旦不聽調命,領兵來犯,將很危險。溫嶠也帶書信來表示反對。庾亮不聽,一意孤行。 咸和二年(327)十一月,蘇峻聯合豫州刺史祖約,以討伐庾亮為名,渡江進攻建康。次年初,蘇峻攻破建康,放火焚燒,「台省及諸營寺署一時盪盡」,又「縱兵大掠」(《晉書·蘇峻傳》)。庾亮逃往尋陽,投奔溫嶠。陶侃本對庾亮不滿,不願出兵救建康,因溫嶠的勸告,才同意出兵。庾亮又親自去看他,引咎自責,陶侃始釋然。 陶侃、溫嶠大軍順江而下,打敗了蘇峻,收復建康。蘇峻被殺,祖約逃走,投附石勒,後為石勒所殺。 戰後,陶侃回荊州,自江陵移鎮巴陵(今湖南嶽陽)。溫嶠回江州武昌。庾亮自愧惹出蘇峻之亂,請求外鎮,出為豫州刺史,鎮蕪湖(今安徽蕪湖)。朝廷大政仍歸王導執掌。王導在政治方面的指導思想仍是「鎮之以靜』和「政務寬恕」。此後,東晉的政局大體上安定了幾十年。 從前趙到後趙。北方大部分地區的短暫統一正當東晉在王敦、蘇峻之亂以後這一時期,內部暫時相對平靜和少事,北方中原地區也在飽經戰亂之後,出現了後趙時北方大部分地區統一的局面。但不久以後,由於石虎的殘暴統治,北方人民又復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公元318年,漢劉聰死,經過一番內亂,皇位被劉曜奪去。劉曜遷都長安,改國號為趙,史稱前趙。 劉曜,乃劉淵之族子,少養於淵。年少時,博覽群書,漢化較深。劉曜稱帝後,立太學於長樂宮東,立小學於未央宮西,選百姓年二十五以下、十三以上,神智可教者千五百人,以朝賢宿儒教之。 石勒於劉聰死後內部大亂時,出兵占有平陽、洛陽,自稱大單于、趙王,定都城於襄國(今河北邢台),與劉曜東西相峙。史稱石勒之趙為後趙。關中地區,經漢未及西晉未年的破壞,到劉曜占有時,並未有多少恢復。這是個胡、漢、羌、氏民族雜處的地方。劉曜在這裡與羌、氏的戰爭頻仍。公元320年,劉曜部將解虎及長水校尉尹車謀反,與巴人首領句徐、厙彭①相聯結。劉曜殺解虎、尹車、並殺句徐,厙彭。於是巴眾反,「四山羌、氏、巴、羯應之者三十餘萬,關中大亂,城門晝閉」。同年,又與隴右氏羌虛除權渠部戰。此後,又連年與仇池氏羌楊難敵戰,與陳安戰。後來,他又向涼州張茂進攻,「自隴長驅至西河,戎卒二十八萬五千,臨河列營,百餘里中,鐘鼓之聲,沸河動地」。但劉曜自己也知道他的「中軍宿衛已皆疲老,不可用也」(《晉書·劉曜載記》)。公元325年,劉曜與石虎在洛陽附近作戰。夜裡,「軍中無故大驚,士卒奔潰,乃退屯澠池。夜,又驚潰,遂歸長安」(《資治通鑑》卷九三)。無故大驚奔潰,說明劉曜軍隊因連年戰爭,士卒疲憊,戰鬥力已非常弱了。 成帝咸和三年(328),後趙石虎率軍四萬自積關(今河南濟源西)西入,下河東五十餘縣,遂進攻蒲坂(今山西永濟西)。劉曜救蒲坂。石虎退,劉①《資治通鑑》卷九一「巴酋句徐、厙彭」,《晉書·劉曜載記》作「巴酋徐厙彭」。今依《資治通鑑》。胡註:「句,古侯翻;厙音舍;皆姓也。」 曜追之,於高候原(今山西聞喜北)大破石虎軍,石虎敗奔朝歌(今河南衛縣)。劉曜自太陽(今山西平陸西南)渡河攻洛陽金墉,分兵攻汲郡。河內、滎陽、野王皆來降。石勒部將石生守金墉,自八月至十一月,劉曜攻之不下。冬十一月(這年冬十一月十五日已進入公元329年1月),石勒親自統步騎救金墉。臣下勸他不要出兵。石勒說:「劉曜率十萬大軍,攻金墉一城,一百天攻不下,已看得出他的師老卒怠了。但如不救金墉,金墉破,劉曜乘勝來攻,將席捲河北,就大事不好了。」石勒的大臣徐光對他說,「劉曜高候大勝之後,不能乘勝直趨襄國,而去圍攻金墉,這本身就說明他的無能為。伐之必勝。乎定天下,在此一舉,機不可失。」 石勒對劉曜可能採取的作戰計劃作了三種估計。他說:「曜盛兵成皋關(今河南滎陽西北,汜水入河處),上計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陽者,成擒也。」(《晉書,石勒載記》)石勒到成皋,見無守軍,高興地對左右說,「可以賀我矣。」大軍直抵洛陽。劉曜軍十餘萬,集中在洛陽城西。石勒自帥步騎四萬人入洛陽城。石虎率步卒三萬自城北而西,攻劉曜中軍。石堪、石聰各以精騎八千自城西而北,擊其前鋒。石勒帥大軍出城三面夾擊。劉曜自幼嗜酒,未年尤甚。這次大戰之前,劉曜又大飲酣醉。臨戰,石堪以騎兵衝擊,曜軍大敗。曜昏醉退走,落馬墜於冰上,為石勒軍所俘。後被殺。劉曜子劉熙、劉胤放棄長安,逃往上卦(今甘肅天水)。公元329年,石勒出兵攻占上邦,殺劉熙、劉胤等。前趙亡。至此,西起關隴,東接遼西,大河中下游廣大地區都歸在後趙統治之下,形成了北方部分地區一統的局面。儘管這個局面沒有長期維持下去,但在十六國的混亂時期也是值得重視的。石勒,沒有讀過書,不識字,但聰明而有才略,又勤奮好學。在戎馬倥傯中,常令儒生讀書給他聽。石勒占據襄國(今河北邢台)後不久,就建立大學,簡取明經善書者署為文學椽,選將佐子弟三萬人教之。後又增置宣文、宣教、崇儒、崇訓等十餘小學於襄國四門,簡將佐豪右子弟以教之(《晉書·石勒載記上》)。他提倡經學,任用儒家。以從事中郎將裴憲、參軍傅暢、杜嘏並領經學祭酒,立秀孝試經之制。又命各郡立學宮,郡置博士祭酒二人,弟子百五十人。 石勒拉攏、使用一些漢人作官,幫助他進行統治。同時,對漢人也有殺戮,有報復。大致可以認為,石勒的這些作法是有一定的政治考慮的,不是簡單的殘殺。對一般漢人、老百姓,石勒懂得,應當加以安輯,使他們能夠安定地生活。《晉書·石勒載記上》稱:「勒與劉零、閻黑等七將率眾三萬寇魏郡頓丘(今河北安陽、臨漳、清豐一帶)諸壘壁,多陷之。假壘主將軍、都尉,簡強壯五萬為軍士,老幼安堵如故。軍無私掠,百姓懷之。」「攻巨鹿,常山(今河北石家莊到巨鹿一帶),害二郡守將,陷冀州郡縣堡壁百餘,眾至十萬。其衣冠人物,集為君子營。乃引張賓為謀主。」後來,他在襄國設崇仁里。「徙朝臣椽屬已上士族者三百戶於襄國崇仁里,置公族大夫以領之。」張賓,說他之所以依靠石勒,是因為「吾歷觀諸將多矣,獨胡將軍可與共成大事」(《石勒載記附張賓傳》)。張賓是十六國時期很有才略、高識的人,對石勒在政治上軍事上都很有幫助。北方的上層人物多和張賓一樣,願意依附石勒。張賓說:「自將軍神旗所經,衣冠之士,靡不變節,未有能以大義進退者。」(《晉書·石勒載記上》)這說明北方「衣冠之士」樂於依附石勒者不少。 但這也並不是說在石勒統治時期,北方胡漢各族的關係是非常融洽的。 石勒曾對胡人「重典禁法,不得侮易衣冠華族」(《晉書·石勒載記下》)。這條禁令的本身,就說明侮易衣冠華族的事實是存在的。《石勒載記》記有這樣一個故事:「勒以參軍樊坦清貧,擢受章武內史。既而入辭。勒見坦衣冠敝壞,大驚曰:樊將軍何貧之甚也?坦曰:頃遭羯賊無道,資財盪盡。勒笑曰:羯賊乃爾暴掠邪!今當相賞耳。坦大懼,叩頭泣謝。勒曰:孤律自防俗土,不關卿輩老書生也。」內遷的胡羯,在魏晉時期是備受漢人統治者的欺辱的。如今他們的貴族占據了統治地位,他們把對漢人統治者的仇恨撒在一般漢族人身上,也是難免的。但石勒是懂得胡漢各族的相安,對他鞏固統治的重要性的。他是用法律來維護這種相安的。 石勒採取措施,鼓勵生產。他「遣使循行州郡,勸課農桑。曾以右常侍霍皓為勸課大夫,與典農使者朱表,典農都尉陸光等循行州郡,核定戶籍,勸課農桑。農桑最修者,賜爵五大夫」。他採用魏晉的戶調田租制,每戶出戶貨二匹,租谷二斛,這比魏的田租畝四斛,戶出絹二匹,綿二斤和晉的收租四斛,絹三匹,綿三斤,要輕的多。這在戰爭頻仍,生產破壞的十六國時期,也是難能可貴的。 石勒還注意建立法律、租稅、田畝制度,穩定國家秩序。但他的時代究竟還是個戰亂時代,軍事權力的分配是一件頭等大事。隨石勒一同起家的石虎,領兵多年,威震內外,但殘暴不仁,諸子又並握兵權。這對儒雅的太子石弘是個極大的威脅。石勒在世時,未加防範,石勒一死,石虎就殺掉石弘,自己稱王。 石虎於公元334年末或335年初奪位,公元349年死,在位十五年。這個十五年,是中原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十五年。 石虎是石勒的族子,一說是族弟。他是一個非常殘暴的人。在作戰時,「降城陷壘,不復斷別善惡,坑斬士女,鮮有遺類」(《晉書·石季龍載記上》)。但他驍勇善戰,為石勒立了大功。石勒作了皇帝,立子弘為太子,弘弟宏為大單于,封石虎為中山王。石虎非常不滿,對兒子石邃說:「成大趙之業者,我也。大單于之望,實在於我,而授黃吻婢兒。每一憶之,令人不能寢食。待主上晏駕之後,不足復留種也。」 石虎統治時期,一方面大興土木,一方面對外作戰,徭役非常繁重。他準備征遼西慕容皝,「令司、冀、青、徐、幽、並、雍兼復之家,五了取三,四丁取二,合鄴城舊軍滿五十萬,具船萬艘,自河通海,運谷豆千一百萬斛於安樂成,以備征軍之調」(《晉書·石季龍載記上》)。又盛興宮室於鄴,起台觀四十餘所,營長安、洛陽二宮,作者四十餘萬人。又敕河南四州具南師之備,並、朔、秦、雍嚴西討之資,青、冀、幽州三五發卒,諸州造甲者五十萬人。兼公侯牧宰,競興私利。百姓失業,十室而七。又大發百姓女二十以下、十三以上,三萬餘人,分為三等來分配。郡縣迎合他的意思,務於美淑,奪人妻婦九千餘人。百姓妻有美色,豪勢因而脅之,率多自殺。當時有個和尚對石虎說:「胡運將衰,晉當復興,宜昔役晉人,以厭其氣。」於是石虎使尚書張群,發近郡男女十六萬、車十萬乘,運土築華林苑及長牆於鄴北,廣長數十里。「張群以燭夜作,起三觀四門。三門通漳水,皆為鐵扉。暴風大雨,死者數萬人」(《晉書·石季龍載記下》)。 在石虎殘酷奴役下,人民起義不斷發生。梁犢領導的戍卒起義,曾攻陷長安,發展到十多萬人,從長安東出,大敗石虎軍,東進到滎陽,陳留(今河南省中部)。 公元349年,石虎死,諸子爭奪政權,互相殘殺。石虎養孫漢人冉閔利用胡漢兩族的仇恨,大殺胡羯,死者二十餘萬。屯據四方者都承冉閔意旨,大殺羯人,高鼻子黃鬍鬚多有濫死者。這是十六國時期,漢胡兩族最殘酷的一次互相殘殺。 冉閔,魏郡內黃人(今河南內黃西北),幼而果銳,勇力絕人。他鎮壓了梁犢的起義軍,因而聲威大振。冉閔殺死石虎的兒子石鑒,殺石虎二十八孫,自立為皇帝,後趙亡。 冉閔,曾企圖以漢人為基礎來鞏固他的政權。他最盛的時候,「清定九流,准才授任,儒學後門,多蒙顯進,於時翕然方之為魏晉之初。」他也曾企圖聯絡東晉,遣使臣去對東晉的君巨說:「胡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晉書·石季龍載記附冉閔傳》)但晉軍未來。永嘉之亂後,北方長斯陷入動亂中。人口死亡,土地荒蕪。無論是前趙還是後趙,為了加強自己的經濟基礎,都爭著搶奪勞動力,把人口遷到自己的都城和中心地區。人口的流動遷徙,成為這時期突出的事情。在冉閔占據鄴建立魏國的時候,石趙的餘部占據襄國和一些地方,與冉閔對抗,互相殘殺,中原地區情況非常混亂,成為無政府狀態。於是當初被遷徙的各族人民,各還本土,實際上是又一次的流亡。據《冉閔傳》稱:「青、雍、幽、冀州徙戶及諸氏羌胡蠻數百萬,各還本土,道路交錯,互相殺掠,飢疫死亡,其能達者十有二、三。諸夏紛亂,無復農者。」 冉閔的魏,不過建立了兩年多一點(350年閏正月至352年四月),史家不把它計入「十六國」之內。起於遼西的前燕,消滅了冉閔,占據了北方黃河下游地區。前秦興起於西方,占有關中。於是中原出現前燕、前秦對峙的局面。此外,還有前涼,建國在河西走廊一帶,還是由漢人建立的,對當地經濟文化的發展曾起了相當促進的作用,是在十六國中自具特點的政權組織。 第四節前燕前秦的對立及前秦的統一 北方前燕的建立 前燕慕容氏,是鮮卑族的一支。曹魏初年,入居遼西。魏晉之際,遷居遼東北。晉惠帝元康四年(公元294年),部落首長慕容皝率部徙居大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對部眾「教以農桑,法制同於上國」(《晉書·慕容皝載記》),開始了定居的農業生活,逐漸接受漢文化。 西晉未年,中原大亂,北方一些地方的人民多向遼西一帶流亡。慕容皝乃僑立一些郡來收容他們。《晉書·慕容皝載記》稱:「時二京傾復,幽冀淪陷,廆刑政修明:虛懷引納,流亡士庶多襁負歸之。廆乃立郡以統流人。冀州人為冀陽郡,豫州人為成周郡,青州人為營丘郡,并州人為唐國郡。」據當時人說,來歸的流亡人口之多,十倍於舊有人口。 投靠慕容廆的流人中,也包括一些世族大家。中原大亂時,一部分青、冀、豫等地的世族大家北徒幽州,投靠王浚。王浚敗,他們又東投慕容氏。慕容廆任用他們作官,「委以庶政」。以河東裴嶷、代郡魯昌、北平陽耽為謀主;北海逢羨、廣平游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河東裴開為股肱;渤海封弈、平原宋該、安定皇甫岌、蘭陵繆愷,以文章才雋任居樞要;會稽朱左車、太山胡毋翼、魯國孔纂,以舊德清重引為賓友。平原劉讚,儒學該通,引為東庠祭酒,其世子皝率領慕容氏貴族子弟束修受業。 慕容廆說,「孤思與諸君匡復帝室,翦鯨豕於二京,迎天子於吳會,廓清八表,侔勛古烈,此孤之願也。」(《晉書·慕容廆載記》附《高瞻傳》)他以此為號召,籠絡漢人世族大家。這些世族子弟也說:「慕容龍驤將軍(廆)越在遐表,乃心王室,慷慨之誠、義感天地,方掃平中壤,奉迎皇輿。」(《晉書·慕容廆載記》)他們也以此來寬慰自己。兩方面就這樣結合起來了。公元333年,慕容廆死,慕容皝繼立。公元337年,慕容皝即燕王位。 公元342年,建都龍城(今遼寧朝陽),史稱前燕。慕容皝時期(333—348),燕國與段遼戰,與宇文歸戰,與高句麗戰,拓占土地,遷掠人口。成帝咸康四年(338),慕容皝征段遼,掠五千戶及畜產萬計以歸。後趙石虎率眾數十萬圍棘城,慕容皝堅守不動,間出城衝擊,所向披靡。石虎不得已而退。慕容皝遣將追擊,斬獲三萬多人,石虎大敗而還。慕容皝西邊拓境至凡城(約在今河北青龍東河北遼寧邊界一帶)。公元340年,慕容皝襲趙薊城(今北京),略三萬餘家而歸。石虎徙邊民於三魏,以薊城為北境。公元342年,燕軍分南北兩路攻高句麗,大勝,擄男女五萬餘口,燒其宮室,毀其都城而還。公元344年,燕伐宇文氏,大勝,克其都城。燕國收其畜產,徙宇文氏部眾五千餘落於昌黎(今遼寧義縣)。 慕容皝,南敗後趙,東兼高句麗,北取宇文氏,十多年內拓地三千餘里,掠徒人民十萬餘戶。 對於來歸的漢族流人,慕容皝給以土地、耕牛,使他們從事農業。前燕原定田租是:用官牛的二八分,十分之八入官,十分之二歸農民自己;用私牛的三七分,十分之七入官,十分之三歸農民自己。後來慕容皝接受記室參軍封裕的建議,改用魏晉屯田的租額:「持官牛田者,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官田者,與官中分」(《晉書·慕容皝載記》)。 高句麗、宇文氏族人等,因為都是戰敗之後被強迫徒來,不像漢人「慕義而至」,多「有思歸之心」,而且人數不少,有十萬戶之多。封裕建議,對他們採取強制性的限制。他說:「句麗、百濟、宇文、段部之人,皆兵勢所徒,非如中國慕義而至,咸有思歸之心。今戶雲十萬,狹湊都城,恐方將為國家深害。宜分其兄弟宗屬,徙於西境諸城。撫之以恩,檢之以法,使不得散在居人,知國之虛實。」(《晉書·慕容皝載記》)看來,高麗、百濟、宇文各族的人,人身自由是受到一些束縛的。 燕境內人口增加,舊有土地不能容納,「無田者十有四焉」。為了解決土地問題,慕容皝罷諸苑囿,「以給百姓無田業者」。開墾荒地,離不開水。他大興水利灌溉,下令:「溝洫灌溉,有益公私,主者量造,務盡水陸之勢。」(《晉書·慕容皝載記》) 慕容皝死,子繼位。經過慕容廆、慕容皝兩代的經營,前燕已有強固的基礎,正俟機會向外發展。恰好這時冉閔在對後趙奪權。慕容就趁機於352年消滅了冉閔,自稱燕皇帝,初都薊城,後定都於鄴。一直到370年,前燕為前秦所滅。 前秦的建立和對北方的統一慕容氏所占據的,是中原的東半部。乘後趙之亂,氏族苻氏以關中長安為中心,建立起秦國,史稱前秦。 苻氏是氏族的一支,世居略陽臨渭(今甘肅天水東)。前趙劉曜據有關中,部落帥苻洪歸附劉曜,曜以洪為率義侯。石勒擒劉曜取長安,苻洪西保隴山。石虎攻上邦(今甘肅天水),苻洪降,石虎以洪為冠軍將軍。石勒徙關中豪傑及羌、氏十五萬戶於司、冀州,以洪為龍驤將軍、流民都督,率戶二萬居仿頭(今河南滑縣西)。後趙未年大亂,關隴流民相率西歸,苻洪降晉,招引歸眾,至十餘萬。苻洪自稱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 公元350年,苻洪為石虎降將麻秋毒死。子苻健殺麻秋,率眾西入長安,占據關隴。公元351年,自號天王、大單于,國號秦。次年,稱帝。 公元355年,苻健死,子苻生立。據一些史書記載,這是個極殘暴的君主,動輒誅殺宗室大臣,以致朝中人心惶惶不安。 公元357年,苻健弟苻雄之子苻堅殺苻生自立。苻堅是一個很能幹的君主。公元370年滅了前燕,公元376年滅了前涼,實現了北方的統一。 北方燕、秦兩國,論人口,疆土,都是燕強於秦。秦能滅燕,在於其政治修明,經濟發展,社會安定,燕為秦所滅,是由於其政治腐敗,經濟衰落,社會窮困。 秦主苻堅得到王猛,自比為劉備得到諸葛亮。王猛協助苻堅,整飭吏治,打擊豪強,流放屍素,拔幽滯,顯賢才,無罪而不刑,無才而不任。關中是個水旱不時的地區,苻堅、王猛採取引涇水,修渠道溉田,推廣區田法,取得「田疇修辟,倉庫充實」的效果。秦國政治社會一片朝氣,據《晉書·苻堅載記》稱:「關隴清晏,百姓豐樂。自長安至於諸州,皆夾路樹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驛,旅行者取給於路,工商貿販於道。」 燕國的政治情況,恰與秦國相反。燕主慕容時期,軍事由大司馬慕容恪主管,軍隊還是強的。政治由太傅、司徒慕容評主管,卻是腐敗昏庸。史稱其:「王公貴戚,多占民為蔭戶,國之戶口,少於私家;倉庫空竭,用度不足。」(《資治通鑑》卷一○一晉海西公太和三年)「百姓困弊,盜賊充斥,綱頹紀紊,莫相糾揭」(《資治通鑑》卷一○二海西公太和四年)。燕國後期,有兩個人是有才能的,一是慕容恪,一是慕容垂。公元367年,慕容恪病死。慕容垂不容於慕容評,被迫外逃,投奔苻堅。慕容評為人貪鄙,封固山泉,鬻樵及水,積錢帛如丘陵。而燕國人民困難,士無鬥志。苻堅、王猛早有滅燕之心,公元369年東晉北伐時,燕向秦求救。秦曾出兵救燕。但這並不是秦有愛於燕,而只是形勢使然。燕王派使臣求救時,王猛對苻堅說:「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若溫舉山東,進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並、豫之粟,觀兵崤、澠,則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與燕合兵以退溫,溫退,燕亦病矣。然後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資治通鑑》卷一○二晉海西公太和四年)因此,苻堅出兵援燕。次年,在桓溫敗退後三個月,前秦即由王猛帥軍進攻洛陽。燕國在洛陽的守將出降。秦取得洛陽以西地。 公元370年,苻堅遣王猛督鎮南將軍楊安、鄧羌等步騎六萬伐燕。楊安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晉陽是燕國重鎮,駐有重兵。取下晉陽,可解除秦軍後顧之憂。王猛自帥大軍攻壺關(今山西長治北)。燕主命慕容評帥中外精兵三十萬拒秦兵。慕容評畏懼王猛,屯兵潞川(《資治通鑑》胡三省註:據《水經注》:潞川在上黨潞縣北。闞駰曰:潞水,即漳水也。按:當是濁漳水),不敢再進。他認為王猛是懸軍深入不能久留,欲以持久制之。王猛以游擊將軍郭慶帥騎兵五千,繞道間行出慕容評軍後,燒評輜重。 大火熊熊,百里外的鄴城可見火光。秦軍猛將鄧羌等率部沖入燕陣、戰到日中,大敗燕兵,俘斬五萬餘人。秦兵乘勝追擊,所殺及降者又十萬餘人。慕容評單騎走還鄴城。 秦兵進圍鄴都。慕容欲逃往龍城,為追兵所俘。秦滅燕,得郡一百五十七,戶二百四十六萬,口九百九十九萬。苻堅遷慕容及其王公以下並鮮卑人四萬餘戶於長安。 秦滅燕後,次年即公元371年滅仇池氐楊氏。公元373年,苻堅遣將攻取東晉的梁州(今陝西漢中地區)、益州(四川大都)。西南夷邛笮、夜郎皆附於秦。公元376年,滅前涼。同年,乘鮮卑拓跋氏內亂,又滅了代。淝水之戰的前夕,公元382年,苻堅又派呂光進駐西域。從朝鮮半島上的新羅、東北的肅慎,到西北的大宛、康居、于闐以及天竺等十二國,都遣使通好。前秦的版圖,東極滄海,西並龜茲,南苞襄陽,北盡沙漠」(《高僧傳·釋道安傳》),疆域之大,是十六國任何一國和後來北魏、北周、北齊所不能比的。 前涼的興亡在前秦統一北方過程中最後滅掉的一個國,即前涼,是在十六國中獨具特色的一員。前涼,從張軌於公元301年任涼州刺史算起,到公元376年為前秦所滅,歷時七十六年,是十六國中享年最久的一國。前涼實際上也是一個割據政權,但對晉執臣下之札,經久不衰。涼州本是荒僻地區,經張氏的經營,地方的經濟文化部有發展。在十六國混亂的年代裡,涼州是一個相對安定的地區,雖也曾有過強敵壓境,但前涼政權都能自行捍衛。 晉惠帝時,張軌在朝任散騎常侍。因看到朝政混亂,「陰圖據河西」,於是就要求到河西走廊。永寧元年(301),張軌出為護羌校尉、涼州刺史。對這個偏遠地方,朝廷已無力照管,張軌在這裡實際上擁有很大的權力。這時,河西的鮮卑人很多,其中有些人干擾地方的治安,同時地方上也出現「寇盜縱橫」的情況。張軌到任後,即對這些人加以懲治。他很快地就樹立起威信來。鮮卑人若羅拔能自漠北向河西移動,侵入涼州。張軌派兵阻擊,斬拔能,俘鮮卑人十多萬口,安置在河西走廊,張軌因此威名大震。 晉京洛陽失守後,中州避難來河西者絡繹不絕,張軌上表,請合秦雜流人於姑臧(今甘肅武威)西北,置武興郡,又分西平界,置晉興郡。河西一直不用鑄幣,這時還以布帛代表貨幣作為交易媒介。張軌命鑄五銖錢,「立制准布用錢,錢遂大行」。這反映了當地經濟的向上發展。 晉愍帝在長安即位,張軌派軍三千人守衛長安。在此以前,張軌也不斷對晉廷有所貢獻。 張軌「家世孝廉,以儒學顯」。他在河西,「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學校,始置崇文祭酒,位視別駕,春秋行鄉射之禮」。「令有司可推詳立州已來清貞德素、嘉遁遺榮、高才碩學、著述經史..具狀以聞。」(《晉書·張軌傳》)《資治通鑑》卷一二三稱:「涼州自張氏以來,號為多士。」胡三省註:「永嘉之亂,中州之人士避地河西,張氏禮而用之,子孫相承,衣冠不墜,故涼州號為多士。」在十六國混亂時期,河西儼然成為漢族先進文化的重要據點,自張軌以後,經久不衰,在歷史上有相當深遠的影響。①公元314年,張軌病死,長子張寔繼位。晉廷正式任命張寔為都督涼州諸軍事、涼州刺史、西平公。晉宗室南陽王司馬保所部,因司馬保病死,有一萬餘人自上邦(今甘肅天水)來投,張寔都予以收容。 320年,張寔為其帳下閻沙等所殺。寔弟張茂誅閻沙等,自稱涼州牧。 324年,張茂病死,兄張寔子張駿繼位,稱涼州牧、西平公。公元346年,張駿病死,子張重華繼位、稱涼州牧,假涼王。公元349年,涼州官屬共上張重華尊號為丞相、涼王,雍、秦、涼三州牧。重華在公元353年病死,子張曜靈即位。 自張茂至張重華在位三十餘年間,前涼國勢在不斷發展。公元323年,前趙之劉曜親率大軍二十八萬五千人西下涼州,沿黃河列營一百多里,揚言要渡河進攻姑臧。張茂部署防禦力量,表示決心抵抗。劉曜知道自己「軍勢雖盛,然畏威而來者三分有二,中軍疲睏,其實難用」,不敢貿然渡河。後來劉曜為石勒所並,張駿「盡有隴西之地,士馬強盛」。西域諸國派使者送來方物。張駿並在吐魯番地區設高昌郡。公元346年,後趙主石虎命大將麻秋攻下涼州金城郡(治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張重華任主簿謝艾為中堅將軍,率步騎五千,東擊麻秋。謝艾大破麻秋軍,斬首五千級。347年,石虎先後派麻秋、石寧等率師十二萬,進攻抱罕(今甘肅臨夏)。前涼守將張璩率部抵抗,後趙士卒死傷數萬。此後,謝艾又兩度大破後趙軍。張駿、張重華父子統治前涼時期,其疆域,南至河,東至秦隴,西迄蔥嶺,北暨屠延。曜靈繼位,年方十歲。不久,重華庶兄張祚廢曜靈,自稱涼州牧、涼公,次年又自稱涼王。張曜靈之弟張玄靚在公元355年。張重華之弟張天錫在公元363年,相繼為前涼主。從曜靈繼位到張天錫自立的十年間,前涼統治集團內部爭權奪位,自相殘殺,前涼的統治逐步走上下坡路。張天錫取得政權①參看陳寅恪《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第21—42頁,三聯書店1954年版。後,也不能改變這種情況。公元376年,苻堅徵調了步騎十三萬人進攻前涼。張天錫先後徵集了十萬人進行抵抗。經過幾次會戰,前涼軍大敗,張天錫投降,前涼亡。苻堅統一了北方。 第五節東晉的北伐和前秦的南征 淝水之戰 東晉的北伐在後趙混亂,燕、秦乘機崛起,分割中原形成東西對峙的時候,東晉也企圖乘機收復北方失地。這時的東晉朝廷,是由桓溫主政。 東晉的初期,過江而南的北方世族大家,都還有故鄉之思。過江不久,即有祖逖的北伐。元帝以祖逖為鎮西將軍、豫州刺史,駐軍雍丘(今河南杞縣)。祖逖聯繫黃河南岸塢堡主,共同抗禦石勒,「黃河以南,盡為晉土」(《晉書·祖逖傳》)。當時就有人用歌頌他:「幸哉遺黎免俘虜,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忘勞甘瓠脯,何以詠恩歌且舞。」這時,王敦坐據荊州,與朝廷執政大臣刁協、劉隗不和,祖逖深以為優。又加朝廷派了個戴淵為征西將軍、都督司、兗、豫、並、雍、冀六州諸軍事、司州刺史,鎮合肥(今安徽合肥),位在祖逖之上。祖逖意甚快快。公元321年,在雍丘發病而死。祖逖之後,庾亮、庾翼兄弟也曾有志北伐。他們以荊州為駐地,練兵習武,準備北進。這時北方正處在石虎統治之下,兵力強大。東晉朝臣在江南安居二十多年,不願北歸,對庾氏兄弟的北伐,多持觀望和反對態度。庾亮駐有重兵的邾城被石虎一舉攻破,庾亮自貶三級,憂憤發病而卒。庾翼接替庾亮的職務。為了北伐,他不顧朝廷的反對,自行由武昌移鎮襄陽。他到襄陽後,「繕修軍器,大佃積穀」,並在請求朝廷准許他北代的上疏中,要求皇帝「表御之日,便決聖聰,不可廣詢同異,以乖事會」(《晉書·庾翼傳》),可見他對朝臣反對北伐的憤恨。不久庾翼也病死,北伐就成了泡影。 庾氏兄弟之後,主張北伐而又在行動上採取了相當規模的是桓溫。①桓溫,與庾翼友善。庾翼死,晉明帝以桓溫為都督荊梁四州諸軍事、安西將軍、荊州刺史、領護南蠻校尉、假節。這時,石虎在北方,國勢強大;而成漢的李勢,則是眾叛親離。桓溫決定先取成漢。穆帝永和二年十一月,桓溫出兵伐成漢。三年(347)春二月,兵至青衣(今四川樂山西);三月至彭模(今四川彭山),大軍直指成都。李勢逃往葭萌,送表請降。成漢亡。桓溫還江陵,進位征西大將軍。 石虎死,北方亂。桓溫認為這是北伐的好機會,上疏請出兵。這時的東晉朝廷,對桓溫有所顧忌,任用殷浩為中軍將軍、假節,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揚州刺史,與桓溫對抗。殷浩在當時很有名氣,但無才略。桓溫說:「浩有德有言。向使作令仆,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耳。」(《晉書·殷浩傳》)殷浩曾兩次主持北伐,謀收復許、洛,但都打了敗仗,積年準備的器械軍儲,損失殆盡。桓溫因朝野之怨,上疏數浩之罪,請廢之。朝廷不得已,免浩為庶人。自此,內外大權全歸桓溫。 桓溫銳意北伐,前後有三次。 第一次進兵,是以關中長安為目標。晉穆帝永和十年(354)二月,桓溫①與桓溫同時主張北伐的還有殷浩。殷浩在建康主朝政,桓溫握重兵後荊州上游,乘後趙亂,上疏請出師經略中原。屢求北伐。殷浩與桓溫不和,詔書皆不許。殷浩欲以北伐自立功名,公元352年以謝尚、荀羨兩路出兵許昌、洛陽。後因將軍張遇的叛變,兵不得進。公元353年,殷浩率眾七萬自壽春北伐,為姚萇所賣,大敗而還。 統步騎四萬由江陵出發。水軍自襄陽入均口(今湖北均縣)至南鄉(今河南浙川南),步兵自浙川(今河南西峽)趨武關。秦兵五萬由太子苻萇、丞相苻雄等率領,在嶢柳(今陝西藍田東南)拒溫。兩軍大戰於藍田,秦兵大敗。桓溫進軍至灞上(今西安東北)。三輔郡縣皆來降,關中人民爭持酒肉勞軍。有的老人流著眼淚說,「不圖今日復睹官軍」。 桓溫兵到關中,時在五月,正是麥收時節。他原希望就地收麥,解決軍糧問題。秦王健採取堅壁清野的對策。桓溫軍中乏食,不得不撤退。秦兵從後追擊,溫軍屢敗,死亡以萬數。 第二次北伐,是進兵洛陽。穆帝永和十二年(356)七月,桓溫自江陵出發。八月,至伊水,大敗姚襄,收復洛陽。桓溫極力主張還都。但一般朝臣已安於江南的享受,無意於還都洛陽,舉朝反對桓溫的還都計劃。桓溫軍還以後,司、豫、青、兗諸州又為燕奪去。公元365年洛陽也為燕所攻取。第三次北伐是伐燕。海西公太和四年(369)四月,桓溫帥步騎五萬,發自姑孰(今安徽當塗),經兗州北伐燕。六月,桓溫至金鄉(今山東金鄉北)。天旱,水道絕,使人鑿巨野三百里,引汶水會於清水,引水軍自清水入黃河。七月,大軍至枋頭(今河南滑縣西南)。枋頭離燕都鄴(今河北臨漳西)約二百里。鄴中人心惶惶,燕主和大臣慕容評大懼,謀逃回龍城。慕容垂說:「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資治通鑑》卷一○二晉海西公太和四年)。垂與征南將軍慕容德帥眾五萬拒溫。燕主一面又派人求救於秦,許割虎牢(今河南滎陽西北)以西地予秦。秦王苻堅用王猛策略,由鄧羌帥步騎二萬救燕。出浴陽,趨穎川。 桓溫由水路進兵。水路偏在東方,逆水運糧,時間長,困難重重。他駐兵枋頭後,寄希望於打通石門(今河南潁陽北)水道;通過譙(今安徽毫縣)、梁(今河南商丘南)運糧。慕容垂知道這條線對桓溫的重要,派慕容德領騎兵一萬五千屯石門,又以燕豫州刺史李卦帥州兵五千斷溫糧道。 桓溫使晉豫州刺史袁真攻譙、梁,開石門以通水運。袁真攻下了譙、梁,而不能攻開石門。 桓溫糧盡,糧路又斷,遂不得不退。他焚舟、棄輜重、鎧仗自陸路奔還。燕軍乘勝追擊,溫軍死者三萬餘人。援燕的秦軍,邀擊溫軍於譙,溫軍死亡又以萬計。 冬十月,桓溫收集散卒,屯于山陽。枋頭之戰,是歷史上一次大戰,桓溫又一次大敗。 桓溫的失敗,主要原因在於內部的不和,以及作戰計劃的失誤。 桓溫從金多帥眾由清河入河時,他的參軍謀士郗超說:「清水入河,難以通運(胡注云:自清水入河,皆是泝流,又道里回遠,故言難以通運)。若寇不戰,運道又絕,因故為資,復無所得,此危道也。不若盡舉見眾直趨鄴城。彼畏公威名,必望風逃潰,北歸遼碣。若能出戰,則事可立決。若欲城鄴而守之,則當此盛夏,難為功力,百姓布野,盡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請命矣。但恐明公以此計輕銳,勝負難必。欲務持重,則莫若頓兵河濟,控引漕運,俟資儲充備,至來夏乃進兵。雖如賒遲,然期於成功而已。舍此二策而連軍北上,進不速決,退必愆乏。此賊因勢以日月相引,漸及秋冬,水更澀滯。且北土早寒,三軍裘褐者少,恐於時所憂,非獨無食而已。」(《資治通鑑》卷一○二晉海西公太和四年)桓溫不能聽。 桓溫屯駐枋頭時,燕國兩個大臣也有一段對話。太子太傅封孚問於申胤曰:「溫眾強士整,乘流直進,今大軍徒逡巡高岸,兵不接刃,未見克殄之理,事將如何?」胤曰:「以溫今日聲勢,似能有為。然在吾觀之,必無成功。何則?晉室衰弱,溫專制其國,晉之朝臣未必皆與之同心。故溫之得志,眾所不願也,必將乖阻以敗其事。又,溫驕而恃眾,怯於應變。大眾深入,值可乘之會,反更消遙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勝;若糧廩愆懸,情見勢屈,必不戰自敗,此自然之數。」(《資冶通鑑》卷一○二海西公太和四年)這也說出了桓溫在政治上的困難和軍事上的失策。 桓溫進兵路線靠的是經巨野由清水入河的水路。這可以叫作東線。東線的缺點是道遠而水源不足,又是溯流而上,運兵運糧,都有困難。到枋頭後,使袁真取譙、梁,開石門,這條線可以叫作西線。西線的問題是在開啟石門。慕容垂派大軍守護石門,袁真無法攻克。石門不開,水運不通,桓溫軍糧斷絕,只有速退的一條路了。 前秦的南征。淝水之戰前秦在統一北方後,境內居住著多種民族。關隴地區有盧水胡和羌人。 今山西西北部和陝西北部有山胡(匈奴族)。山西東北部和內蒙一帶有鮮卑拓跋氏。遼東,河北和河南北部有鮮卑慕容氏。此外,漢族更是中原地區的主要人口。 苻堅於公元380年分關中氏族子弟十五萬戶於各方要鎮,目的在加強和鞏固秦的統治。結果適得其反。本來,氏族人口在關隴地區比較集中而占有優勢。分散各地後,因人數比較少,並不能起到鞏固統一的作用;由於人口分散,反而起到削弱氏族在關隴的優勢的作用。 要鞏固大北方的統一,解決民族問題,需要時間來消化,需要發展生產,發展經濟,使各族人民都先安居樂業。但苻堅沒有來得及這樣做就又走上新的征途了。 當時不在秦統轄之內的,只有偏安東南的東晉了。苻堅自侍兵力強大,決心滅掉東晉,完成全國的統一。公元383年,他發動了歷史上有名的淝水之戰。 淝水之戰以前,秦和晉之間已發生過幾次或大或小的戰爭,這些都可以看作淝水之戰的序幕戰。公元373年,苻堅出兵奪取了東晉的梁州、益州。378年,苻堅派其子苻丕等兵分四路,步騎十七萬,合攻襄陽。圍攻經年,襄陽陷,生俘襄陽太守朱序。同年,出兵七萬攻彭城(今江蘇徐州)、淮陰、盱眙。次年,秦兵取彭城、淮陰、盱眙。隨進兵攻三阿。去廣陵(今江蘇揚州)不過百里。晉朝廷大震,臨江戒備。秦軍為晉兗州刺史謝玄打敗了,退還淮北。381、382年之際,秦荊州刺史率眾二萬攻竟陵。晉桓衝出兵拒戰,大敗秦兵,斬首七千級,俘虜萬人。從這時期雙方在戰爭中的互有勝負來看,東晉並不是弱手。 這時東晉當政的是謝安。謝安頗識大體,使統治階級關係協和,時人把他比之王導而又「文雅過之」(《晉書·謝安傳》)。他與桓氏的關係,處理得特別好。桓溫既掌兵權,又掌政權,又有上游荊州為根據地。桓溫死後,朝廷加溫弟荊州刺史桓豁為征西將軍,都督荊、梁、雍、交、廣五州諸軍事;弟江州刺史桓沖為中軍將軍,都督揚、豫、江三州諸軍事,揚、豫二州刺史,鎮姑孰;豁子竟陵太守桓石秀為寧遠將軍、江州刺史,鎮尋陽,三分了桓溫生前的職務。桓沖也能顧全大局,他能「盡忠王室」,「忠言嘉謀,每盡力心」(《晉書·桓沖傳》)。桓豁死,桓沖遷督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等地軍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桓沖「自以德望不逮謝安,故委以內相,而四方鎮扞以為己任」(《晉書·桓沖傳》)。謝安,桓沖一在朝廷,一在上游。當時桓、謝兩家手裡都,掌有兵權,兩家能夠合作共處,東晉政治上就能獲得安定。這是晉廷自過江以來,很難得的好時機。 淝水之戰的前夕,東晉的兵力也是比較強大的。北府兵,是一支精幹強大的軍隊。北府,是指的京口(今江蘇鎮江)。北方兗州、徐州南來的流民,多集中居住京口、常州一帶。東晉朝廷設置了南兗州、南徐州來安置這些僑民。這些來自北方的僑民「人多勁悍」,招募他們為兵,能組成一支勁旅。晉孝武帝太元初,謝玄任兗州刺史,領廣陵相,監江北諸軍事、謝玄就「多募勁勇,牢之與東海何謙等以驍猛應選。玄以牢之為參軍,領精銳為前鋒,百戰百勝,號為北府兵。敵人畏之」(《晉書·劉牢之傳》)。 北方流亡到南方的僑民,最初不負擔租賦徭役。後米為了整頓戶口,使僑民也負擔賦役,曾多次實行土斷。淝水戰前,桓溫主政時實行的一次土斷,歷史上稱作庚戌制(因為是在晉哀帝興寧二年,公元364年,三月庚戌這天施行的),比較徹底,得到「財阜國豐」的效果。後來劉裕實行土斷時的上表中稱:「大司馬桓溫,以民無定本,傷治為深,庚戌土斷,以一其業。於時財阜國豐,實由於此。」(《宋書·武帝紀中》)可見,從財政上看,淝水之戰前也是東晉財力較為充足的時期。 淝水戰前,苻堅曾與他的王公大臣們討論伐晉問題。他首先吐露自己思想,說:「吾統承大業,垂二十載。芟夷通穢,四方略定。惟東南一隅,未賓王化。吾每思天下不一,未嘗不臨食輟。今欲起天下兵以討之,略計兵仗精卒,可有九十七萬。吾將躬先啟行,薄伐南裔,於諸卿意何如?」(《晉書·苻堅載記下》)參與朝議的王公大臣,幾乎都是反對伐晉的。這時王猛已死,苻堅的同母弟征南大將軍苻融,太子苻宏,中心公苻詵,乃至苻堅尊敬的大和尚道安,都反對伐晉。 朝會散後,苻堅獨留苻融商議。《晉書·苻堅載記下》記載:「堅曰:『自古大事,定策者一兩人而已。群議紛壇,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融曰:『歲鎮在鬥牛,吳越之福,不可以伐,一也。晉主休明,朝臣用命,不可以伐,二也。我數戰,兵疲將倦,有憚敵之意,不可以伐,三也。諸言不可者,策之上也,願陛下納之。』堅作色曰:『汝復如此,天下之事吾當誰與言之!今有眾百萬,資仗如山。吾雖未稱令主,亦不為劣。以累捷之威,擊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吾終不以賊遺子孫,為宗廟社稷之憂也』。融泣曰:『吳之不可伐,昭然。虛勞大舉,必無功而反。臣之所優,作此而已。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諸畿甸,舊人族類,斥徙遐方。今傾國而去,如有風塵之變者,其如宗廟何?監國以弱卒數萬留守京師,鮮卑羌羯攢聚如林,此皆國之賊也,我之仇也。臣恐非但徒返而已,亦未必萬全。臣智識愚淺,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奇士,陛下每擬之孔明,其臨終之言,不可忘也』。」苻融所說王猛臨終之言,是:「晉雖僻陋吳越,乃正朔相承。親仁善鄰,國之寶也。臣沒之後,願不以晉為圖。鮮卑羌虜,我之仇也,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王猛、苻融所說晉不可伐的理由,其核心問題主要有兩個。一是兵將疲倦,不願再打仗;二是鮮卑羌羯是心腹之患。從戰爭的結果看,這兩個問題都是存在的。淝水之戰,苻堅敗了,敗就敗在這兩個問題上。苻堅滅燕以後,沒有殺害燕主慕容昧和燕國王公大臣,仍讓他們作官,保持著一定的政治地位。他回答苻融說:「今四海事曠,兆庶未寧,黎元應撫,夷狄應和,方將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於赤子,汝其息之,勿懷耿介」(《晉書·苻堅載記》)。這些話表達了苻堅作為一個政治家的豁達的氣度,但這些想法在當時卻是不現實的。那時,被征服的各族的貴族是不會滿足於現有地位的。對於這一點,苻堅是沒有考慮的,後來在戰爭中他就吃了這個虧。 晉孝武帝太和八年(383)七月,苻堅下詔、大舉攻晉。民每十丁抽出一丁當兵。良家子年二十以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八月,以苻融為前鋒都督,指揮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先行,苻堅隨後繼發,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九月,堅至項城,涼州之兵剛到咸陽,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冀之兵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糧萬艘,自河經石門,汴水、蒗薚渠達於汝潁。 苻融兵三十萬,先到潁口(今安徽潁上東南,潁水入淮處)。 東晉以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為前鋒都督,與將軍謝琰,桓伊等率眾八萬,北上抗擊秦軍。晉軍的主力,就是北府兵。 十月,秦軍渡過淮水,攻陷壽陽(今安徽壽縣)。晉朝派去援助壽陽的胡彬水軍,聞壽陽失陷,退屯硤石。苻融命將軍梁成帥大軍五萬進屯洛澗,載斷淮水通路,這樣就截斷了胡彬的退路,也使晉軍不得從淮水水路西進。謝玄大軍自東而西推進,在到達洛澗以東二十五里處停止前進。胡彬派人給謝玄送信說:「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資治通鑑》卷一○五晉孝武帝太元八年,下同)送信人被秦軍捉去。苻融趕快送信給苻堅說:「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苻堅見信,留大軍於項城,帶輕騎八千,趕到壽陽。 苻堅派朱序去晉軍大營,勸說謝石投降。朱序原是東晉襄陽太守。朱序到了晉營,不但不勸說謝石投降,反給謝石劃策,說:「若秦百萬之眾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十一月,謝玄遣劉牢之帥精兵五千人趣洛澗。梁成隔洛澗布陣以待。劉牢之渡水進擊,大破梁成軍,殺成。秦步騎崩潰,爭赴淮水,士卒死者一萬五千人。於是謝石大軍,水路俱進,迫臨淝水。 苻堅和苻融登壽陽城東望,見晉軍布陣嚴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晉兵。苻堅開始有懼色,回頭對苻融說:「此亦勁旅,何謂弱也!」 秦軍緊靠著淝水西岸布陣,晉軍進到淝水東岸,與秦軍隔水相峙。謝玄派人對苻融說:「君懸軍深入,而置陣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陣少卻,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的將軍們都說:「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苻堅說:「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苻融也同意這個主意。苻融指揮軍隊稍退。哪知大軍一退,便收不住了。謝玄等領晉軍渡水,衝殺過來。苻融想攔阻退兵,不想馬倒,死在亂兵之中。朱序又乘機在陣後大呼:「秦軍敗矣!」苻融一死,秦軍已慌,又聽得秦軍已敗,一發不可收拾。晉軍從後追殺,直追出三十多里。秦軍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逃奔的兵卒,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重以「飢凍,死者什七八」。晉軍收復壽陽。苻堅中流矢,只帶領少數人退回淮北。 淝水之戰,以秦軍的大敗結束。淝水之敗,除了上文所說的原因外,苻堅也有很多失誤的地方。 中國軍事史上有句成語:「驕必敗」。苻堅就太驕傲了。出師之前,有人說長江天險,苻堅就說:「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雖有長江,其能固乎?」(《晉書·苻堅載記下》)這就犯了兵家大忌。而且劉牢之以五千人可以在敵前搶渡洛澗,追殺秦軍主將梁成,使秦軍步騎奔潰。這不是小事,而苻堅、苻融竟然不能採取緊急的對策,這也暴露秦軍在作戰索質上的重大缺陷。 淝水之戰的後果,在北方是又一次出現了分裂。在東晉是奪回了一些地方而在統治集團內部滋生了權力上的矛盾。 無論是東晉的北伐或前秦的南征,都沒有達到預期目的,但這兩方面發動的戰爭,也都不無表明歷史的脈搏在向全國統一的方向跳動,不過前進的道路還相當曲折。 第六節淝水戰後北方的再分裂 淝水之戰敗後,苻堅帶傷北歸,一路收集散兵,回到洛陽時只有十多萬人。苻堅帶著這十多萬人回到長安。維持統一的強大的軍事力量垮了,統一也維持不住了。原來被秦征服的各族貴族,都乘機起來謀求恢復他們的政治勢力。前秦土崩瓦解了。在淝水戰後半個世紀裡,北方黃河流域又重新分裂成燕、秦、涼三個部分,許多小國互相攻奪。公元384年和385年,在前秦原來控制的土地上出現了羌族人姚萇建立的後秦,鮮卑人慕容垂和乞伏國仁建立的後燕和西秦、氏族人呂光建立的後涼。苻堅在385年為姚萇俘殺。397—409年,從後涼中分裂出北涼、南涼和西涼,從後燕中分裂出南燕和北燕,從後秦中分裂出夏。直到439年北魏統一了北方,中國北方的這種局面才告結束。 後燕(附西燕)。北燕和南燕後燕慕容垂始建。淝水敗後,秦軍潰敗,唯慕容垂軍三萬人保持完整。 苻堅帶著敗兵一千多騎,投奔慕容垂。垂子慕容室和弟慕容德都勸他殺掉苻堅,恢復燕國,慕容垂不肯。他說:「我昔為太傅(指慕容評)所不容,置身無所,逃死於秦。秦王以國士遇我,恩禮備至。後復為王猛所賣,無以自明,秦主獨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氏運必窮,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關西會非吾有也。」(《資治通鑑》卷一○五晉孝武帝太元八年,下同)慕容垂把軍隊交給苻堅。軍行至澠池,慕容垂對苻堅說:「北部之民,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以鎮慰安集之,因過謁陵廟。」苻堅答應了。苻堅尚書左僕射權翼說:「國兵新破,四方皆有離心,宜徵集名將,置之京師,以固根本,鎮枝葉。垂勇略過人,世豪東夏,頃以避禍而來,其心豈止欲作冠軍而已哉!..豈可解縱,任其所欲哉!」苻堅說:「卿言是也。然朕已許之。匹夫猶不食言,況萬乘乎?若天命有廢興,固非智力所能移也。」而翼說,「陛下重小信而輕社稷,臣見其往而不返。關東之亂,自此始矣。」 苻堅子苻丕鎮鄴。慕容垂到鄴後,丕將石越勸苻丕殺垂。苻丕不肯,說:「淮南之敗,垂侍衛乘輿,此功不可忘也。」石越對人說:「公父子好為小仁,不顧大計,終當為人擒耳。」 慕容垂到了河北如魚得水,輒謀獨立發展。公元384年春,慕容垂自稱燕王。他圍攻鄴城一年。最後苻丕放棄鄴城,奔往晉陽。慕容垂進入鄴城。河北大部分地區,都歸於慕容垂統治。公元386年,慕容垂自立為皇帝,定都中山(今河北定縣)。 公元392年,慕容垂攻占滑台(今河北滑縣),盡取丁零族翟釗所統治七郡三萬餘戶。公元394年,慕容垂取長子和晉陽,殺慕容永,滅西燕,得西燕所統八郡七萬餘戶。後燕全盛時,疆域南到琅邪,東到遼海,西到河汾,北到燕代,是十六國後期中原最強盛的一國。 西燕從慕容泓開始。他是前燕主慕容之弟。 苻堅滅前燕,曾遷徙鮮卑數萬戶到關中。這些西遷到關中的鮮卑人生活貧困,就是貴族,有的也淪為貧民。如慕容永,他是慕容廆之弟慕容運的孫子;徙長安後,「夫妻常賣靴於市」(《魏書·徙何慕容廆傳》)。淝水戰後,前秦的統治力量削弱。慕容泓據華陰起兵,自稱使持節、大都督陝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慕容沖也在河東(今山西南部汾水流域)起兵,響應慕容泓。 這時,慕容垂已在關東起兵反秦。但慕容泓這一支起自苻堅的心腹之地,對前秦威脅更大。前秦大臣權翼就對苻堅說:「慕容垂正可據山東為亂,不遐近逼。今及宗族種類盡在京師,鮮卑之眾,布干畿甸,實社稷之無優。宜遣重將討之。」(《晉書·苻堅載記下》,下同)苻堅接受權翼的意見,遣子苻睿領重兵討慕容泓和慕容沖。但卻被打敗,苻睿戰死。 這支鮮卑人的希望是回關東,並不願留在關中,慕容泓遣使者對苻堅說:「秦為無道,滅我社稷。今天誘其衰,使秦師傾敗。將欲興復大燕,吳王(指慕容垂)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家兄皇帝並宗室功臣之家,泓當率關中燕人翼衛皇帝,還返鄴都,與秦以虎牢為界,分王天下,永為鄰好,不復為秦之患也。」苻堅大怒,把慕容找來,當面責備,並讓他給慕容垂、泓、沖三人寫信,要他們罷兵還長安,慕容卻密遣使者對慕容泓說:「吾既籠中之人,必無還理。..勉建業,大以興復為務。」 慕容泓接到密信,遂進兵長安,改元建興(384)。慕容泓的部眾,以泓德望不如慕容沖,持法又嚴苛,遂殺泓立沖。 慕容沖在長安城郊與苻堅戰爭經年,互有勝負。這時,「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炊煙。」 公元385年,苻堅離開長安去五將山,以太子宏守長安。宏不能守,慕容沖入據長安。 慕容沖得到長安,便留戀長安,課農築室,為久安之計。這引起意欲東歸的鮮卑人的不滿。一些鮮卑貴族遂利用這種不滿。殺了慕容沖,率領鮮卑男女三十萬人離開長安東歸。在東歸途中,鮮卑貴族間多次發生權位爭奪,最後立了慕容永。公元386年,慕容永進據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即皇帝位,改元中興。慕容泓以來的這支鮮卑慕容氏,歷史上稱作西燕。西燕盛時,其疆域南抵軹關(今河南濟源西北),北至新興(郡治九原,今為西忻縣),東依太行,西臨黃河。 後燕主慕容垂和西燕主慕容永都要復興燕國,但慕容垂只許自己復興燕國,不許慕容永復興燕國。他認為,不能容許慕容永存在「以累子孫。」393年冬,慕容垂徵集了步騎兵七萬進攻晉陽。次年春,又增調司、冀、青、兗四州兵,分三路進攻。慕容垂親率大軍,與西燕軍合戰於台壁(今山西黎城西南)南。西燕軍中伏,大敗,慕容永逃回長子。後燕軍乘機攻下晉陽,進圍長子。於八月間,滅西燕,殺死慕容永及其公卿大將三十餘人。西燕從384年慕容泓改元,到394年慕容永被殺,首尾十年。 後燕的衰亡後燕滅西燕後,乘東晉的衰亂,渡黃河而東,略地青、兗,把後燕疆域向南擴展到今山東臨沂、棗莊一帶。慕容垂還想征服北魏。但他對北魏用兵的結果,是遭到很大的失敗。 這時,鮮卑拓跋氏的勢力已經在長城以北發展起來。公元326年,拓跋珪建立了北魏,都盛樂(今年蒙古和林格爾)。後燕和北魏的關係本來是友好的,後因後燕求北魏解決他戰馬缺乏的困難,沒有達成協議,以至兩國失和。394年西燕危急時,拓跋珪派騎兵五萬,進至今山西忻縣附近,遙為西燕聲援。三九四年,後燕即滅西燕。次年五月,後燕太子慕容寶、趙王慕容麟等率兵八萬伐魏,范陽王慕容德率步騎一萬八千為後繼。拓跋珪把所率二十多萬大軍轉移到黃河以南(今內蒙古伊克昭盟)。後燕出兵五個月,一直找不到與北魏軍主力決戰的機會,士氣漸為衰落。加上塞外嚴寒,後燕軍不能堅持,決定撤退。拓跋珪派拓跋遵率騎兵七萬,堵塞後燕軍南歸之路。十一月,暴風冰合。拓跋珪引兵渡河、留輜重,選精銳二萬餘騎,急追燕軍。十一月九日,燕軍宿營叄合坡(在今年蒙古涼城縣西北五十里石匣子溝),輕敵不設備。當日黃昏,拓跋珪的騎兵追到叄合坡西,乘夜布署諸將,使士卒銜枚,束馬口,潛進。第二天,日出,魏軍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將東引,忽見山上敵軍,士卒大驚亂。拓跋珪縱兵奮擊。燕兵走赴水,人馬相騰躡壓溺,死者以萬數。拓跋遵在前邀擊,燕兵四、五萬人紛紛放下武器,斂手就擒,逃脫的只不過幾千人。拓跋珪還俘虜了後燕文武將吏數千人,兵甲糧貨以萬計。拓跋珪坑殺全部俘虜。慕容寶等單騎逃回。 慕容寶不甘心於叄合坡失敗,要求再次伐魏。398年三月,慕容垂留慕容德守中山,親自引兵密發,越過險峻的山路,直抵平城。這時,北魏陳留公拓跋虔,帥部落三萬餘家鎮平城,素不設備。後燕軍到了平城,他才發覺,倉促應戰,戰敗而亡。燕軍盡收北魏在這裡的部落。史稱這一戰役,拓跋珪「震怖欲走。諸部聞虔死,皆有貳心,珪不知所適」。但後燕軍到平城後,慕容垂病重,全軍改前進為後退。四月間,在歸途中,慕容垂死於沮陽(今河北懷來南),太子寶繼位。 慕容寶繼位後,「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軍營封蔭之戶,悉屬郡縣」。這是跟世家大族和軍事組織爭奪戶口,而國家戶籍上的一般民戶比蔭戶的封建負擔要重。因此,「士民嗟怨,始有離心」(《資治通鑑》卷一○八,太元二十一年),出現了嚴重的政治局面。在慕容垂時曾經製造內亂的征東將軍平規,又糾合餘黨,重行作亂,但歷時不久,就平定下來。396年八九月間,拓跋珪率領了步騎四十餘萬大舉攻燕,輕易地攻占晉陽。十一月,兵鋒轉向河北,攻下常山(郡治真定,今河北正定南)、信都(郡治信都,今河北冀縣)。河北許多郡縣的守宰,不逃即降。慕容寶在中山有步卒十二萬,騎兵三萬七千,悉數迎戰魏軍,被打得大敗。魏軍進圍中山。一直到397年三月,慕容寶率領一萬餘騎,突圍退往龍城。十月,北魏攻下中山,後燕公卿將吏及士卒降者二萬餘人。 398年,慕容寶在龍城為鮮卑貴族蘭汗所殺。慕容寶的兒子慕容盛殺蘭汗,慕容盛又為其臣下所殺。後來,鮮卑貴族擁立了慕容垂的少子慕容熙。慕容熙時,後燕據有遼西地區,境域狹隘,民戶不多,但他卻是個貪圖享樂、不理朝政的人。407年,慕容熙為馮跋和高雲等所殺,後燕亡。自384年,慕容垂稱燕王至407年慕容熙被殺,後燕立國共二十四年。 北燕和南燕是馮跋和慕容德所分別建立。馮跋,漢人,仕後燕為禁衛軍將軍。馮跋和高雲等殺慕容熙,推高云為主,以馮跋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武邑公,掌軍國大權。409年,高云為其寵臣離班所殺,馮跋自立為王,稱燕天王,史稱北燕,以與後燕相區別。慕容德是前燕主慕容皝的幼子,後燕主慕容垂的幼弟。慕容寶時,北魏進兵中原,攻取中山。慕容德時鎮鄴城,見魏軍乘勝來攻,乃率民戶四萬,車二萬七千乘,從鄴城遷住黃河南岸的滑台,稱燕王。399年,遷都廣固(今山東益都西北),改稱燕皇帝,史稱南燕。南燕的建立,較北燕為早,當時後燕尚未滅亡。 馮跋任北燕主後,廢除後燕苛政,務從簡易。勵意農桑,省徭薄賦。下令:「桑柘之益,有生之本。此土少桑,人未見其利。可令百姓人殖桑一百根、柘二十根」(《晉書·馮跋載記》)。馮跋對農桑的重視,對當時遼西地區農業生產的恢復和發展,有所促進。430年,馮跋病死,跋弟馮弘殺馮跋諸予而自立、稱燕天王。馮弘時,北魏開始進攻北燕。有一次,掠奪遼西民戶三萬餘家。又一次,掠奪男女六千口。北燕都城龍城也屢次遭到魏軍圍攻。436年,馮弘被迫放棄龍城,逃往高麗。北燕亡。北燕建國共二十四年。慕容德「立治於商山(今山東桓台西南),置鹽官於烏常澤(今山東壽光東北)」,他對於鹽鐵之利是重視的。他又進行戶口搜括,在原來僅有十餘萬編戶的青州,就搜括出蔭戶五萬八千。405年,慕容德病死,無子,兄子超繼位。超專事畋獵,在政治上毫無作為。410年,東晉劉裕北伐南燕,攻取廣固,斬鮮卑王公以下三千人。南燕亡。南燕建國首尾十二年。 後秦。西秦。大夏後秦羌族姚萇所建立。羌族和氏族是關隴地區的兩個民族。後趙時期,兩族同被遷徒到關東。氏族在苻堅的祖父苻洪率領下住在枋頭:羌族在姚萇的父親姚弋仲的率領下,住在清河。後趙未年內亂,姚弋仲降晉。戈仲死,其子姚襄和殷浩不和,反晉,北據洛陽,擬以洛陽為基地,開建王業。後為桓溫所敗,遂西入關。但這時關中已為苻秦所有。苻生派苻堅拒襄,戰於三原。襄敗,為苻生將鄧羌所殺。姚萇向苻堅投降。 淝水戰後,慕容垂以掃祭祖墳為藉口,回關東去了。姚萇隨苻堅回到長安。慕容泓在關中起兵,苻堅派兒子苻叡去征討,以姚萇為苻叡軍司馬。苻叡戰敗被殺,姚萇派他的長史趙都去向苻堅請罪。苻堅在盛怒之下把趙都殺了。姚萇畏罪,逃奔渭北,遂至馬牧。西州豪族擁護他,共推姚萇為盟主。姚萇遂於384年自稱大將軍,大單于、大秦天王,反前秦,獨立發展。 在苻堅和慕容泓、慕容沖緊張戰鬥時,姚萇即移兵嶺北,廣收資實。他稱要「待秦弊燕去,然後兵不血刃,坐定天下」(《晉書·姚萇載記》)。後來,姚萇的設想實現了。慕容沖所率鮮卑人攻入長安,旋又放棄長安走關東。姚萇坐取長安。苻堅在長安失落前,走保五將山,為姚萇俘獲縊死。公元386年,姚萇即皇帝位於長安,國號大秦,史稱後秦。 苻堅雖死,苻秦氏和氐族的勢力還在。苻堅族孫苻登,於苻丕死後即皇帝位,率領氏族勢力繼續和姚萇作戰,公元393年,姚萇死,太子姚興繼位。次年,興征苻登,登兵敗被殺,苻氏的勢力才被壓下去。西燕滅亡時,姚興取得了河東。後又乘東晉衰亂,出兵潼關,取得了東晉的洛陽。後秦盛時,它的疆域南到漢川,東過汝、潁,西控西河,北守上郡。 後燕、後秦,是十六國後期東西方的兩個強國。後秦在姚興時期(394—415),學術文化相當興盛。姚興作太子時就與臣下「講論經籍」(《晉書·姚興載記上》,下同),作皇帝後,更大興儒學。「天水姜龕,東平淳于岐,馮翊郭高等,皆耆儒碩德,經明行修,各門徒數教授長安。諸生自遠而至者萬數千人。」「涼州胡辯,苻堅之末,東徙洛陽,講授弟子千有餘人,關中後進多赴之請業。」姚興給關尉下令說:「諸生咨訪道藝,修身厲行,往來出入,勿拘常限。」於是學者咸勸,儒風甚盛。 姚興提倡佛教。沙門自遠而至者五千餘人。「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矣」。姚興時,還翻譯了大批佛教經典。在政治上,姚興申明律令,嚴懲貪污,打擊豪強。始平太守周班、槐里令李■,都因貪污伏法。鮮卑族薛勃叛奔嶺北。「上郡貳川雜胡皆應之,遂圍安遠將軍姚詳於金城。(姚興)遣姚崇、尹緯討之。勃自三交趣金城,崇列營掎之。而租運不繼,三軍大飢。」緯言於崇曰:「諸部之豪,位班三品,督運稽留,令三軍乏絕。宜明置刑書,以懲不肅。」遂斬之。諸部大震,租入者五十餘萬。姚興親率步騎二萬,自往征討,薛勃懼,棄其眾而逃。 姚興重視農業。滅苻登後,「散其部眾,歸復農業」。他命郡國「百姓因荒自賣為奴婢者,悉免為良人」。姚興在長安立律學,調集郡縣沒有職任的令史來學習。學成後,回原郡縣。「論決刑獄」。姚興自己也常常聽斷疑獄,「於時號無冤滯」。法律總是為統治階級服務,但在刑法酷濫的十六國時期,姚興對法這樣的重視,是很難得的。 418年,姚興病死,太子泓即位。東晉太尉劉裕乘機進兵,攻下後秦的洛陽。這時,後秦的皇室內部卻又出現了爭奪權位的尖銳鬥爭。晉軍長驅入關,水陸並進,於417年攻破長安。姚泓出降。後秦亡。後秦建國,凡三十二年。 西秦鮮卑族乞伏國仁所建立。鮮卑族從北方向漠南遷徙時,有一支南出陰山,遷往隴西。這一支里有乞伏、如弗斯、出連、叱盧四個部落組成部落聯盟。其中,乞伏部落比較強,其首長被推為統主。這支鮮卑部落在隴西一帶輾轉遷徙,後來居住在苑川水(今甘肅榆中東北)一帶。據《水經·河水注》,這一帶地方「為龍馬之沃土」。王莽末年,馬援曾在這裡屯田。這支鮮卑人定居在這裡,很快發展起來。 前秦強大時,這支鮮卑人被苻堅征服。淝水戰後,這支鮮卑人的首長乞伏國仁招集諸部落,眾至十餘萬。他率眾脫離了苻堅,於公元385年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領秦河二州牧,建元建義,史稱西秦。 公元388年,國仁死,弟乾歸被推繼位,改稱河南王,遷都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公元400年,又遷回苑川。後秦姚興強大時,降於後秦。公元412年,乾歸死,子乞伏熾磐繼位,遷都枹罕(今甘肅臨夏)。這時是西秦最強盛的時候。熾磐滅了南涼,又屢敗吐谷渾,還掠奪了契汗部落的牛羊五十餘萬頭。西秦的疆域,西越浩亹(今青海樂都),東抵隴坻(隴山),北距河,南有吐谷渾。428年,乞伏熾磐死,子乞伏慕末繼位。慕末「刑政酷濫,內外崩離」。430年,連續九個月沒有下雨,饑荒嚴重,民多流亡。乞伏慕末想東趨上邽,歸附北魏。他率一萬五千戶走到南安(郡治在今甘肅隴西東南)的高田谷,遭到夏軍的堵擊,退保南安城。431年,夏軍圍攻南安,慕末出降。西秦建國共四十七年。 大夏匈奴族赫連勃勃所建。赫連勃勃的父親劉衛辰在前秦時受苻堅任命,為西單于,督攝河西諸部,駐屯代來城(在今內蒙古伊克昭盟東勝西)。淝水戰後,劉衛辰勢力發展,占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有三萬八千人。391年,北魏拓跋珪攻取代來城,殺衛辰子弟宗黨五千餘人,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 赫連勃勃逃奔後秦。姚興很賞識他,稱他有「濟世之才」,命他為持節、安北將軍、五原公,給以鮮卑部落二萬餘落,鎮朔方。407年六月,勃勃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建元龍升。有人勸他定都高平(今寧夏固原),但他不願固守一城,而要以雲騎風馳,與姚興爭勝,「救前則擊其後,救後則擊其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他不斷以流動襲擊的形式,蠶食後秦的城鎮,消滅後秦的有生力量。姚興遣將齊難伐夏,全軍覆沒。勃勃俘其將士二萬,收其戎馬萬匹。此後,勃勃多次向後秦進攻,多所斬獲。到了後秦滅亡前夕,後秦的嶺北(今陝西醴泉九嵕山以北地)鎮戍郡縣大都為勃勃所占有。418年,勃勃取關中,在長安灞上即皇帝位。大夏盛時的疆域,「南阻秦嶺,東戍蒲津,西收秦、隴,北薄於河」,版圖雖不如後秦盛時的廣大,但軍事力量卻超過後秦。 勃勃有統一全中國的願望。413年築都城於今年蒙古烏審旗南白城子。 稱統萬城,意為「統一天下,尹臨萬邦」。但他極為殘忍,任意殺人,使侍從群臣都人人自危。425年,勃勃死,子赫連昌繼位。 426年,北魏派大將奚斤等率兵五萬餘,取蒲坂,進據長安,北魏主拓跋燾自率精騎二萬,渡河襲統萬城,掠得牛馬十餘萬,徙其民一萬餘家而還。427年,赫連昌遣其弟赫連定率軍二萬攻長安,與魏軍相持。魏主拓跋燾徵調十萬大軍,乘虛進攻統萬。拓跋燾自率輕騎三萬,兼程至統萬城下。赫連昌以步騎二萬迎戰失敗,逃往上邽。魏軍占領統萬城。第二年,魏軍進兵上邽,生俘赫連昌。赫連定這時已由長安退到上邽,又由上邽逃平涼,自稱夏皇帝。431年,赫連定滅西秦,欲渡河西擊北涼,在半渡黃河時遭到吐谷渾襲擊,定被俘,夏亡。夏建國,凡二十六年。 後涼和南涼。北涼和西涼後涼和南涼為氐人呂光和鮮卑人禿髮烏孤先後建立。 呂光是略陽(郡治在今甘肅天水東北)人。前秦統一中原後,苻堅命呂光率兵七萬、騎五千征西域。呂光到達龜茲(今新疆庫車),西域三十餘國陸續歸附。苻堅任命呂光為使持節、都督玉門以西諸軍事、安西將軍、西域校尉。 淝水戰後,呂光以長安危急,全師東歸。前秦涼州刺史梁熙發兵五萬拒光於酒泉,為光所敗。呂光進駐姑臧城。苻堅死,呂光自稱使持節、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西諸軍事、大將軍、領護匈奴中郎將、涼州牧、酒泉公,建元大安。389年,改稱三河王。396年,稱大涼天王。 公元399年,呂光死,子紹立。光庶長子呂纂殺紹自立,呂光弟子呂隆又殺纂自立。呂纂「游田無度,荒耽酒色」(《晉書·呂纂載記》)。呂隆「多殺豪望,以立威名,內外囂然,人不自固」。南涼禿髮傉檀和北涼沮渠蒙遜屢來侵伐,「姑臧谷價踴貴,斗直錢五千文,人相食,餓死者十餘萬口」(《晉書·呂隆載記》)。403年,呂隆向後秦姚興投降,後涼亡。 南涼禿髮烏孤部,是拓跋鮮卑的一支,其「禿髮」兩字,是「拓跋」的異譯。據傳,他們與北魏拓跋氏同源。八世祖禿髮匹孤率領這支鮮卑拓跋從塞北遷到河西,被稱為河西鮮卑。他們活動的地區,「東至麥田、牽屯,西至濕羅,南至澆河,北接大漠」,其中心地區是今甘肅武威東、蘭州西,青海西寧市及樂都地區(《晉書·禿髮烏孤載記》)。 禿髮烏孤時期,部眾稍盛,「務農桑,脩鄰好」。築廉川堡(今青海樂都東)以都之。公元397年,禿髮烏孤稱西平王,後又改稱武威王,徙於樂都。烏孤時,廣收各方人才。史稱「四夷之豪雋」,「西州之德望」,「文武之秀傑」,「中州之才令」,「秦雍之世門」,「皆內居顯位,外宰郡縣,官方授才,咸德其所」。(同上) 烏孤死,弟利鹿孤繼位,徙居西平(今青海西寧),改稱河西王。禿髮利鹿孤有意採用兵農分離制,以漢人為農,鮮卑為兵。《晉書·禿髮利鹿孤載記》記載,其將鍮勿崙對利鹿孤說:「宜置晉人於諸城,勸課農桑,以供軍國之用;我則習戰法,以誅未賓。」但這種制度似未能實行,或行而未能貫徹。傉檀一次征伐沮渠蒙遜,曾「徵集戎夏之兵五萬餘人,大閱於方亭」(《晉書·禿髮傉檀載記》)。這戎夏之兵中的夏,當然是晉人。乞伏熾磐襲樂都時,樂都守軍曾擬「聚國人(鮮卑)於內城」,使「晉人距戰於外」。可證晉人也是當兵打仗的。 利鹿孤在部族中提倡儒學。建立學校,開庠序,選耆德碩儒,以訓胄子,以趙誕等為博士祭酒。 利鹿孤死,弟傉檀繼位,改稱涼王,又遷回樂都。這時,後秦姚興強大,傉檀向姚興稱臣,姚興以傉檀為使持節、都督河右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領護匈奴中郎將、涼州刺史,鎮姑臧。據有涼州姑臧,是傉檀的宿願,達到了目的,傉檀隨即和姚興分裂,自稱涼王。 這時北涼沮渠蒙遜和夏主赫連勃勃強大,常出兵侵犯南涼北境,南涼曾先後為沮渠蒙遜和赫連勃勃所敗。傉檀後又以五萬騎伐蒙遜,又大敗於窮泉,傉檀隻身逃回。傉檀被迫放棄姑臧又遷回樂都,在樂都又三次受到沮渠蒙遜的包圍。 南涼連年對外戰爭,農業失耕,使得「連年不收,上下飢弊」 (《晉書·禿髮傉檀載記》)。傉檀帶兵去掠奪青海乙弗部。戰爭是勝利了,掠獲牛馬羊四十餘萬頭。但都城樂都卻為乞伏熾磐乘虛襲破。傉檀後退無路,部眾離散,遂奔降西秦。時為414年,南涼亡。南涼建國凡十九年。北涼和西涼是臨松(今甘肅張掖南)盧水胡沮渠蒙遜和隴西狄道(今甘肅臨洮)漢族世家李暠所分別建立。《宋書》卷九八《大且渠蒙遜傳》載「匈奴有左且渠右且渠之官。蒙遜之先為此職。羌之酋豪曰大。故且渠以位為氏,而以大冠之。世居盧水為酋豪。」依此,「盧水胡」,意謂盧水(今黑河)地區的胡人,沒有表明這種胡人的族屬。而沮渠既以匈奴的官職為氏,又取羌人酋豪之稱,似可信其為匈奴人,而所部群眾則有相當數量的羌人。 蒙遜的父親,為前秦中田護軍。蒙遜代父領部曲,以有勇略,多計數,為諸胡所推服。呂光建後涼政權後,蒙遜仍統率舊部,而叔父羅仇任西平太寧。399年春,呂光遣子鎮東將軍呂纂率羅仇伐西秦乞伏乾歸,前軍大敗。呂光委罪羅仇,殺羅仇。是年四月,蒙遜求歸葬羅仇於臨松,宗姻諸部曲會葬者萬餘人。因殺呂光在臨松所置官吏,與從兄沮渠男成推建康太守段業為使持節、大都督、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段業以蒙遜為鎮西將軍,臨池太守,又領張掖太守。蒙遜多次受命征討,均為段業立了戰功。 蒙遜恐以雄武為段業所憚,內不自安,請為西安太守。段業怕他在肘腋之下,會發生重大的變故,也就答應了他。這時,段業以謀叛嫌疑殺了男成。蒙遜就藉口為兄報仇,攻下張掖,殺了段業,自稱車騎大將軍,建號永安。這時是400年五月。敦煌太守李暠也在這一月起兵,自稱冠軍大將軍、西胡校尉、沙州刺史,稱庚子元年,與蒙遜相抗。至是,北涼和西涼都先後由後涼分裂出來了①。 ①這裡所說蒙遜建號永安和李暠稱庚子元年,都在公元400年,即晉隆安四年,系據《宋書》卷98,《大且蒙遜傳》。近人著書,多以永安元年為公元401年,當是依據《資治通鑑》卷112和《晉書沮渠·蒙遜載記》。 西涼初建都張掖,後遷都酒泉。西涼的疆域,只有今甘肅的酒泉、玉門、安西、敦煌等縣,是十六國中「地狹民稀」的一個國。西涼建國後的第十七年,即417年,李暠病死,子李歆繼位。420年,西涼為北涼所滅,首尾二十一年。 北涼一直是西涼的一個勁敵,但戰爭中也互有勝負。420年,沮渠蒙遜聲稱東伐西秦乞伏熾磐,李歆想乘機偷襲北涼的張掖。實際上,他是上了蒙遜的圈套,在進軍途中,西諒軍遭到北涼軍隊的伏擊,大敗。李歆不肯撤兵,結果是所率步騎三萬,全軍覆沒,李歆戰死。跟著就是酒泉失守,西涼亡。北涼初在張掖建都。經過同南涼多次的戰爭,奪取了姑臧。412年,北涼遷都姑臧。沮渠蒙遜滅西涼後,取得酒泉、敦煌,河西走廊完全為其所占領,北涼全盛時,擁有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郡治居延,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東南)、金城、西平、樂都等郡地,並且交通西域諸國。433年,蒙遜病死,子牧犍繼位。四三九年,北魏主拓跋燾親率大軍伐北涼,包圍姑臧。牧犍出降。北涼亡。北涼立國凡四十年。 北涼、西涼所在河西地區,也像淝水戰前的前涼一樣,是中原人戶逃避戰亂的一個地區,也是保持中原文化傳統的一個地區。苻堅時,曾徙江漢之人萬餘戶於敦煌,「中州之人有田疇不辟者亦徒七千餘人」。後來武威,張掖以東人西奔敦煌、晉昌者,也有數千戶。李暠對這些人作了安置,「分南人五千戶,置會稽郡;中州人五千戶,置廣夏郡;余萬三千戶,分置武威、武興、張掖三郡」。李暠「少而好學,通涉經史,尤善文義。及長,頗習武藝,誦孫吳兵法」。沮渠蒙遜也是漢化相當深的。他們與東晉和後來的劉宋,都有信使往來,並以藩臣自居,在文化上也有相當密切的聯繫。437年,北涼主沮渠牧鍵曾遣使至宋,獻書一百五十四卷,其中包含《敦煌實錄》十卷,《涼書》等地方性歷史地理書和《周髀》、《甲寅元歷》等算學、曆法等方面著作。牧犍又向宋求晉趙起居注等書。 北涼是十六國中最後滅亡的一個。此後,北魏統一了中國的北方,結束了十六國分裂割據的局面。 第七節東晉的衰亡 淝水戰後東晉的政局 淝水戰後,東晉乘機收復了一些北方失地。公元384年正月,鷹揚將軍劉牢之攻取秦之譙城。後上庸太守郭寶等又攻取秦之魏興、上庸、新城、成固等地。八月,晉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帥豫州刺史桓石虔伐秦。玄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趙遷棄彭城走,謝玄進據彭城(今江蘇徐州)。九月,謝玄使彭城內史劉牢之攻秦兗州刺史張崇。張崇棄鄄城奔燕。牢之據鄄城,河南城堡皆來歸附。十月,謝玄遣淮陵太守高素攻秦青州刺史苻朗。軍至琅邪,苻朗降。謝玄又遣劉牢之等攻占碻磝(今北東東阿),濟陽太守郭滿攻占滑台(今河南滑縣東南)。晉將軍顏肱、劉襲,軍於河北,遂克黎陽。謝玄遣晉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陽。東晉朝廷以謝玄數月之間連克秦之徐、兗、青、司、豫諸州,加玄都督徐、兗、青、司、冀、幽、並七州諸軍事。385年正月,劉牢之進駐枋頭,並曾一度進至鄴城。三月,滎陽人鄭燮以郡降晉。四月,蜀郡太守任權攻占成都,斬秦益州刺史李丕,東晉復取益州,以廣州刺史羅友為益州刺史,鎮守成都。公元386年,以前輔國將軍楊亮為雍州刺史,進駐洛陽,保衛晉的祖陵。荊州刺史桓石民遣將軍晏謙攻下弘農。這是東晉疆域最大的時候。 淝水戰後,謝安功勞大,進位太保。謝安是想盡力協調東晉統治階級內部關係的。淝水戰後一年,公元384年二月,督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揚州之義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東軍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桓沖死,東晉朝廷擬以謝玄為荊、江二州刺史。謝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怕桓氏會因失官怨望,乃以恆石民為荊州刺史、桓石虔為豫州刺史、桓伊為江州刺史,使桓氏仍掌握長江上游軍政大權,保持住荊揚勢力的平衡。謝安這樣作,緩解了桓、謝兩大家族的矛盾,卻未緩解謝家和皇室間的矛盾。謝安功名既盛,孝武帝和他弟弟會稽王司馬道子猜忌謝安。為了避開矛盾,謝安自請出鎮廣陵之步丘,屯駐在新建的新城裡。太元十年(385)八月,謝安死,晉朝廷以司徒司馬道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自此,道子繼謝安掌權。 謝安執政時期,東晉政治上是安定的,謝安在門閥大族間執行平衡政策,是比較成功的。但在他執政時期,社會凋弊,百姓受侵削而流亡的現象,仍很嚴重。淝水戰後,劉波上疏指出:「今政煩役殷,所在凋弊,倉廩空虛,國用傾竭,下民侵削,流亡相屬。略計戶口,但咸安(371—372)以來,十分去三。」(《晉書·劉隗傳附孫波傳》)。 司馬道子執政時期,政治更加腐敗。前秦瓦解,北方分崩離析,東晉統治者卻只是苟安江南,並無統一中國的大志。孝武帝和司馬道子,一君一相,酣歌為務,官以賄遷,政刑謬亂。道子又好作長夜之宴,蓬首昏目,政事多闕。腐敗的政治,加深了人民的痛苦。道子信佛,用度奢侈,民不堪命。當時有人就曾上疏,指出:「時谷賤人飢,流殣不絕,由百姓單貧,役調深刻。」(《晉書·簡文三子·會稽王道子傳》)對於道子的昏庸腐敗和抓權,孝武帝也不滿意了,他遂以王恭為兗州刺史、殷仲堪為荊州刺史、王恂為尚書僕射,以張大皇室而潛制道子。公元396年,孝武帝死,子司馬德宗繼位,司馬道子攝政。道子委任王國寶、王緒,以對抗王恭、殷仲堪等。道子先以王國寶為中書令,兼中領軍,後又任他為左僕射、領選舉、加後將軍、丹揚尹,領東宮兵。 安帝隆安元年(397),兗州刺史王恭聯合荊州刺史殷仲堪等,以討王國寶為名起兵。道子無奈,誅王國寶。王恭退兵還京口。 道子誅了王國寶,更任用宗室司馬尚之、休之兄弟,企圖削弱地方勢力。道子為防王恭、殷仲堪再次起兵,就任兒子元顯為征虜將軍,並帥領衛將軍府兵和徐州兵。 司馬尚之「以藩伯強盛,宰相權弱」,勸道子「宜多樹置以自衛」(《晉書·王恭傳》)。道子便以王愉為江州刺史,並割豫州四郡使王愉為督。王愉為王國寶之兄,道子的同黨。豫州刺史庚楷大怒,派人對王恭說:「尚之兄弟,復秉機權,欲假朝威削弱方鎮,為禍不測。今及其謀議未成,宜早除之。」王恭以為然,又聯合殷仲堪、桓玄共同起兵。桓玄為桓溫之子,在荊州有很大潛在勢力,復已任命為廣州刺史,但未赴任,仍住荊州,欲待機奪取荊州。殷仲堪、桓玄共推王恭為盟主。王恭所依靠的是北府兵,而北府兵將領劉牢之並不同意王恭二次起兵。 道子得悉王恭、殷仲堪、桓玄起兵的消息,憂俱不知所措,兒子元顯卻頗沉得住氣。道子便以元顯為征討都督、假節,領兵討伐王恭。元顯使人勸說劉牢之歸順朝廷,許事成後即以王恭的位號授他。王恭出身於東晉第一號門閥,他雖依靠劉牢之,卻又以牢之門第低微而輕視之,因使劉牢之深懷怨恨。劉牢之遂背叛王恭,投附元顯。王恭兵敗被俘,送建康斬首。 楊佺期、桓玄的兵到建康城外,殷仲堪至蕪湖。劉牢之帥北府兵入京師,軍於新亭。道子接受桓沖之子桓脩的建議,用計拆散桓、楊、殷的聯合。未經戰鬥,桓、楊、殷便撤軍回荊州。三人之間名義上還維持同盟關係,內心已是互相猜疑。 荊州兵退後,元顯便謀篡道子之權。道子有病,又每日酣飲,無日不醉。元顯使朗廷免除道子司徒、揚州刺史的職務,自為揚州刺史。道子酒醒後才知道,但已無可奈何。 元顯性苛刻,生殺任意,剛愎自用,不聽別人意見。他想建立一支自己的軍隊,但兵源不足,於是就「發東土諸郡免奴為客者曰樂屬,移置京師,以充兵役」(《晉書·簡文三王,會稽王道子傳》)。按晉朝制度,「客皆注家籍」,是主人的依附民。奴免為客,身份地位有提高,但仍屬於主人,不能離開主人。發奴免為客者號曰樂屬,乃是把私家的依附民收歸朝廷,卻還美其名是「樂屬」,說他們樂於從屬官府。客的主人失掉了客,不滿意。客都已成家立業,令要移置京師,當然也不滿意。元顯此舉,損害了以客為主要勞動力的地主們的利益,也失掉了客這一階層的支持。上游荊、江等州已非元顯所有,今又失掉揚州東土的人心。元顯的這一措施,加劇了當時的社會矛盾,成為孫恩起義的導火線。 孫恩起義孫恩,琅邪人,世奉五斗米道。其叔父孫泰,師事錢塘杜子恭。子恭死,孫泰傳其術,借傳教組織群眾。「泰見天下兵起,以為晉祚將終,乃煽集百姓,私集徒眾,三吳士庶多從之」(《晉書·孫恩傳》)。道子誘斬了孫泰及其六個兒子。泰兄子孫恩逃亡海外。 安帝隆安三年(399)十月,元顯徵發免奴為客者兵役,引起了三吳的騷亂。孫恩乘機自海上回來,攻上虞,殺縣令,因襲會稽,害內史王凝之,有眾數萬。於是會稽謝鍼、吳郡陸環、吳興丘■、義興許允之、臨海周胄、永嘉張永及東陽、新安等八郡,一時俱起,殺長吏以應之。「旬日之中,眾數十萬」。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謝逸,嘉興公顧胤,南康公謝明慧,黃門郎謝沖、張琨,中書郎孔道、太子洗馬孔福,烏程令夏侯愔等,皆被殺。吳國內史桓謙、義興太守魏隱、臨海太守新蔡王司馬崇等,紛紛棄城出奔。三吳地區,是門閥地主集中的地區。此次那些被殺和逃亡的地方官,大多是謝、顧、張、孔等族的人。 孫恩占有會稽後,自稱征東將軍。東晉朝廷以元顯領中車將軍,以徐州刺史謝琰兼督吳興、義興軍事,領兵鎮壓孫恩起義。劉牢之也領兵協助謝琰作戰。 隆安三年十二月(400年初),謝琰攻殺義興許允之,破吳興丘尪。謝琰屯兵烏程(今浙江吳興南),派司馬高素領兵協助劉牢之向浙江(今錢塘江)推進。孫恩戰敗,率男女二十多萬人退入海島。劉牢之的軍隊到處擄掠,弄得「郡縣城中無復人跡」(《資治通鑑》卷——一,晉安帝隆安三年)。隆安四年(400)五月,孫恩再次從浹口(今浙江鎮海東南)登陸,入餘姚,破上虞。戰爭互有勝敗。後孫恩攻克邢浦,乘勝徑進,至會稽。會稽太守謝琰驕傲輕敵,孫恩兵到,他還未吃飯,便誇口說「當滅此賊而後食」。雙方一交戰,謝琰及二子均被斬殺。 冬十一月,東晉派劉牢之都督會稽等五郡,帥兵擊孫恩。孫恩敗,撤回海島。 隆安五年(401)二月,孫恩出浹口,攻句章,為劉牢之所敗,復走入海。三月,孫恩北趣海鹽,為劉裕所敗,轉趣滬瀆(今上海)。五月,取滬瀆,殺吳國內史袁山松。六月,孫恩浮海溯江至丹徒(今江蘇鎮江東南)。這時,孫恩有戰士十餘萬,戰船千餘艘。京師建康大震。東晉朝廷趕忙調集各地軍隊入衛京師。孫恩知建康有備,遂北走郁州(今江蘇連雲港),遣別將攻入廣陵。孫恩軍為劉裕所敗,死傷甚多,軍力大減。至滬瀆,又為劉裕所敗,遂又退入海島。 元興元年(402)三月,孫恩進攻臨海。幾年戰爭,起義軍損失慘重,這次進攻,已是強弩之末了。孫恩進攻臨海失敗,知大勢已去,便與部下一起投水而死。 桓玄的篡位在孫恩農民起義期間,東晉統治階級內部的鬥爭也異常激烈,這主要是圍繞著桓玄的奪權、篡位活動而展開的。 公元398年,桓玄、殷仲堪、楊佺期以討司馬尚之為名,進兵建業。後因王恭被殺,退回荊州。後來,桓玄火併了殷仲堪和楊佺期。東晉朝廷命他都督荊、江、司、雍、秦、梁、益、寧八州和揚、豫八郡諸軍事,兼任荊、江兩州刺史。桓玄又以兄桓偉為雍州刺史,從子振為淮南太守,朝廷也只好依他。這樣一來,桓玄所控制的地區,以荊州為基礎,西起梁(今陝西省南部),益(四川),寧(雲南),東抵建業近郊。 但桓玄並不以此為滿足,他想作皇帝。他寫信給元顯,指責朝政日壞,在朝君子不敢說話,致釀成孫恩之禍。元顯看了信,非常害怕。謀士對他說,桓玄剛占據荊州,人情未附,應乘此時機,進軍討伐。元顯決定發兵征桓玄,以鎮北將軍劉牢之為前鋒都督,自為驃騎大將軍,征討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諸軍事。 桓玄聽得元顯發兵,一面發檄文數說元顯罪狀,一面揮師東下,直指建康。歷陽一戰,俘豫州刺史司馬尚之。司馬休之敗逃。 元顯所依靠的是北府將領劉牢之,但劉牢之率軍投降了桓玄。元顯不戰而潰,被俘。桓玄入建業,殺元顯。公元403年,桓玄廢晉帝,自為皇帝,國號楚。 桓玄對於東晉腐敗政治是想加整頓的。據《宋書·武帝紀》記載,晉自中興以來,治綱大弛,權門併兼,強弱相凌,百姓不得保其產業。桓玄「頗欲釐改,竟不能行。」桓玄作皇帝沒有幾個月,就失敗了。 北府兵是一支較強的軍事力量,桓玄代晉後,對北府兵一直心存疑慮。 當時北府兵最高的將領是劉牢之。劉牢之先是背叛王恭投降元顯,後又背叛元顯投降桓玄,桓玄對劉牢之不信任,對北府兵也存有戒心。桓玄開始有計劃地消滅北府兵中有影響的人物。他先藉故殺了劉牢之,後又殺北府諸將。《晉書·桓玄傳》記載:「玄又害吳興太守高素、輔國將軍竺謙之、謙之從兄高平相朗之、輔國將軍劉襲、襲弟彭城內史季武、冠軍將軍孫無終等,皆劉牢之之黨,北府舊將也。」 桓玄對北府兵的疑懼並非是無端的猜測,北府兵確實足以構成對桓玄的威脅,日後,桓玄果然敗於北府兵將領劉裕之手。劉裕在鎮壓孫恩起義中有勇有謀,已日露頭角。桓玄對劉裕的軍事才能是很賞識的,評價很高。但,因之也頗有疑忌。桓玄篡位前,他的從兄衛將軍桓謙與劉裕密談,探聽劉裕的口氣。劉裕說:「楚王(桓玄),宣武(桓溫)之子,勛德蓋世。晉室微弱,民望久移,乘運禪代,有何不可?」(《宋書·武帝紀》)桓謙高興地說:「卿謂可爾,便當是真可爾!」桓玄篡位後,劉裕隨徐、兗州刺史桓脩入朝。桓玄對王謐說:「劉裕風骨不桓,蓋人傑也。」桓玄的皇后劉氏對桓玄說:「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桓玄說:「我方平盪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關河平定,然後別議之耳。」(《資治通鑑》卷一一三晉安帝元興三年。參看《宋書·武帝紀》)這些都反映桓玄對劉裕又疑忌又讚賞的情緒。劉裕以勸進的手段和偽裝的忠心取得桓玄的信任,但同時他卻在京口和北府舊人劉道規、劉毅、孟昹、何無忌、諸葛長民等密謀推翻桓玄了。 安帝元興三年(404)二月,劉裕在京口,劉毅在廣陵,同日起兵。劉裕殺徐、兗二州刺史桓脩。劉毅殺青州刺史桓弘,領兵渡江至京口與劉裕軍會合。眾人共推劉裕為盟主,統眾向建康進發。 桓玄聽得劉裕等起兵,甚為震驚。如何對付,可以有兩條戰略安排。一是出兵東下迎戰,一是在建康待敵。桓謙等主張前者,桓玄主張後者。桓玄說:「彼兵速銳,計出萬死。若行遣水軍,不足相抗。如有蹉跌,則彼氣成百我事敗矣。不如屯大眾於復舟山(今南京市東北)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無所措手,銳氣已挫。既至忽見大軍,必驚懼駭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宋書·武帝紀上》)桓玄雖這樣決策,但因桓謙力爭,遂一面以侍中、後將軍卞范之屯復舟山西,桓謙屯復舟山東北,一面派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率兵東向迎敵。 劉裕和吳甫之、皇甫敷的軍隊在江乘(今江蘇龍潭)相遇。劉裕手執長刀,大呼沖陣,眾皆披靡、裕手起刀落,斬吳甫之於軍前。劉裕軍進至羅落橋,又大敗皇甫敷軍,斬皇甫敷。吳、皇甫,皆桓玄之驍將。兩將死,桓玄大懼。 劉裕軍進至復舟山東。桓謙的兵,多北府舊兵,素畏劉裕,聞劉裕到,沒有鬥志,劉裕與劉毅分兵為數隊,進突桓謙陣。劉裕身先士卒,將士皆殊死戰,呼聲動天地,無不以一當百。桓謙軍大潰。 桓玄知桓謙等大軍敗績,遂倉惶離開建康逃回荊州,收集戰士,得二萬多人,樓船、器械甚盛,遂又帥軍東下,與劉裕大戰於崢嶸洲(今湖北黃岡附近)。此戰桓玄敗北,被殺。桓家在上游荊州等地是有基礎的,桓玄雖死,桓謙和桓玄從子桓振等在荊州繼續抗擊劉裕,有一年左右,才最後被消滅,桓玄退回荊州時,是帶著東晉安帝一起走的。安帝是個白痴,又被劉裕迎回去,復了皇位。東晉軍政大權,遂落入劉裕之手。 劉裕的專權和東晉的滅亡義熙五年(409),劉裕因南燕對邊境的不斷騷擾,率軍北伐。四月,劉裕自建康出發,率舟師沿淮河、泗水,至下邳(今江蘇邳縣南),留下船艦輜重,自陸路至琅邪(今山東臨沂北)。所過之處,皆築城,留兵守之,以防南燕人斷其後路。 劉裕率大軍過了大峴山天險,見燕兵沒有防備,大喜過望,說:「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敵虜已入吾掌中」(《資治通鑑》卷一一五安帝義熙六年)。劉裕進軍與南燕軍戰於臨朐南,這一戰役,是兩軍的主力決戰。南燕几乎全軍覆沒,南燕主慕容超隻身逃回廣固。次年二月,劉裕攻破廣固城,生擒慕容超,斬於建康。南燕王公以下被殺者三千人,家口投入者萬餘。南燕亡。 正當劉裕進兵南燕、圍困廣固的時候,孫恩的餘部盧循、徐道覆想乘機襲取建康。徐道覆是盧循的姐夫。在孫恩失敗後,盧循為了保存實力,接受了東晉任命的廣州刺史官職,在廣州住了五年零四個月。 410年二月,盧循與徐道覆分兩路出兵。盧循自始興(今廣東韶關市西)攻長沙,走現今湖南一線,這是西線。徐道覆出南康、廬陵、豫章,走今江西一線,這是東線。 東晉江州刺史何無忌自潯陽迎擊徐道覆。兩軍戰於豫章。何無忌大敗,戰死。劉裕聞訊,慌忙班師南歸,自己只帶幾十個人,於四月間趕回建康。盧、徐合兵,沿江順流而下,與劉毅的軍隊遇於桑洛洲(今江西九江東北)。毅軍大敗,輜重所棄,堆積如山。建康人心惶惶,有人主張過江暫避。盧、徐頓兵建康城下兩個月,師老兵疲,給養困難,只好南撤,退守尋陽。此後,盧循、徐道覆與劉裕屢戰不利,決計退軍先取荊州,又為劉裕所敗,遂退回廣州。徐道覆退保始興,因險自守。411年二月,晉軍攻破始興,徐道覆被殺。三月,盧循率部到廣州,廣州城已為劉裕從海路登陸的軍隊所攻取。盧循轉戰奔交州,兵敗投水而死。自399年孫恩起義至411年四月盧循的失敗,這次農民戰爭前後持續了十一年零五個月。 滅了南燕,又滅了盧循、徐道覆,劉裕開始整頓政治、社會各方面的問題。東晉的政治社會問題,主要是門閥和豪強的土地兼併和對於勞動力的強占,致使廣大人民流離失散不得溫飽。劉裕的整頓,矛頭也必然指向門閥和豪強。《宋書·武帝紀》記載:「公既作棘,大示軌則,豪強肅然,遠近知禁。至是,會稽餘姚虞亮復藏匿亡命千餘人。公誅亮,免會稽內史司馬休之。」誅虞亮,是在義熙七年(411)。虞亮是門閥大族中以身試法之第一人。就在這一年,劉裕恢復了秀才、孝廉策試的制度,這就阻斷了門閥士族的仕進之途。「先是,諸州郡所遣秀才、孝廉多非其人。公表天子,申明舊制,依舊策試。」(《宋書·武帝紀》)州郡所送的不經策試的秀才、孝廉多非其人,大約都是以門第關係進來的。劉裕「申明舊制,依舊策試」,一方面把決定權更多地集中在朝廷,一方面限制和打擊了門閥和豪強的勢力。 義熙八年(412)十一月,劉裕在江陵消滅劉毅的反對勢力後,即下書整頓荊州、江州戶籍租役和不利於民的一些征斂,規定:「凡租稅調役,悉宜以見戶為正。州郡屯田、池塞,諸非軍團所資利入守宰者,今一切除之。州郡縣吏,皆依尚書定製,實戶置台調,癸卯梓材,庚子皮毛,可悉停省,別量所出。巴陵均折度之,依舊兵運。原五歲刑以下,凡所質錄賊家余口,亦悉原放。」(《宋書·武帝紀中》,下同) 東晉以來,山湖川澤多為門閥和豪強霸占。一般老百姓使用,要向他們納稅。公元413年,劉裕下令禁斷這些人封固山澤。據《宋書·武帝紀》載:「先是,山湖川澤皆為豪強所專,小民薪采漁釣,皆責稅直。至是,禁斷之。」同年,劉裕規定實行土斷法。他對桓溫在興寧二年(324)月庚戌頒布的土斷法是很推崇的。他說:「大司馬桓溫,以民無定本,傷治為深。庚戌土斷,以一其業。於時財阜國豐,實由於此。」他請求「准庚戌土斷之科」。 東晉以及後來的南朝,實行過多次土斷,成效顯著的是桓溫和劉裕這兩次。劉裕這次土斷,只有「徐、兗、青三州居晉陵者,不在斷例,諸流寓郡縣,多被並省」。 在整頓內政的同時,劉裕繼續消滅地方割據政權並收復北方失地。 益州自義熙元年(405),即為譙縱所割據。那年,桓振在荊州作亂,益州刺史毛璩派蜀兵東下討桓振。蜀人不樂遠征,群推譙縱為主,攻陷成都,殺毛璩。譙縱自稱成都王。義熙八年十二月(為413年初),劉裕以朱齡石為益州刺史,率眾伐蜀。次年(413)五月,朱齡石至成都。譙縱逃出,自縊死。蜀平。 公元416年,後秦主姚興死,子姚泓即位。姚氏兄弟子侄間展開一場爭奪王位的鬥爭。劉裕乘此機會,於八月間自建康發兵,北征姚泓。晉兵分五路出征,龍驟將軍王鎮惡、冠軍將軍檀道濟將步兵自淮、淝向許、洛;一路趨陽城;一路趨武關;一路將水軍出石門自汴入河;一路自巨野入河。 晉軍所向皆捷。 417年七月,晉軍自河入渭攻長安。大破長安守軍。後秦主姚泓兵敗出降。後秦亡。 九月,劉裕到長安,殺了後秦投降的王公大臣,把姚泓送到建康,斬首示眾。 取得了關中,劉裕的聲望是樹立起來了,這為他的篡位奠定了基礎。但保住關中卻是不易的。夏和北魏都在那裡窺伺著,等待機會奪取關中,而讓劉裕先奪取關中,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在劉裕取關中之前,夏主赫連勃勃就說:「劉裕伐秦,水陸兼進。且裕有高世之略,姚泓豈能自固。吾驗以天時人事,必當克之。又其兄弟內叛,安可以距人?裕既克長安,利在速返,正可留子弟及諸將守關中。待裕發軫,吾取之若拾芥耳。」(《晉書·赫連勃勃載記》)崔浩對北魏主拓跋嗣的話,也持這種看法,他說:「關中華戎雜錯,風俗勁悍。裕欲以荊揚之化施之函、秦,此無異解衣包火,張羅捕虎。雖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趨尚不同,適足為寇敵之資耳。願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秦地終為國家之有,可坐而守也。」(《資治通鑑》卷一一八安帝義熙十三年) 劉裕有一得力大臣叫劉穆之。劉裕領兵北伐,劉穆之留守建康,內總朝政,外供軍旅。史稱其「決斷如流,事無雍滯」(《資治通鑑》卷一一七)。劉穆之病死。劉裕一怕朝中有變,二來他本無久留關中之心,於是便匆匆南返。他以十二歲的兒子義真為都督雍、梁、秦三州諸軍事、安西將軍、領雍、東秦二州刺史,鎮守長安。留下為爭功而不和的王鎮惡、沈田子等人輔佐義真。沈田子對劉裕說:「鎮惡家在關中,不可保信。」劉裕說:「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彼若欲為不害,正足自滅耳,勿復多言。」又私對田子說:「鍾會不得遂其亂者,以有衛瓘故也。語曰:猛獸不如群狐。卿等十餘人,何懼王鎮惡。」 劉裕東返後,夏主赫連勃勃即向長安進兵。沈田子忌恨王鎮惡,誣鎮惡謀反,把他殺害。義真的長史王脩,以擅殺之罪殺田子。義真年少,用度無節,王脩常加以裁儉。義真不高興。有人乘機陷害王脩,說王鎮惡本是謀反,沈田子把他殺了,王脩殺田子是自己在謀反。義真信以為真,又把王脩殺了。夏主赫連勃勃得知長安政局的混亂,即迅速攻占長安附近的咸陽。義真在長安呆不住了,縱兵掠奪,多載寶貨婦女,撤離長安。勃勃派兵追殺。義真大敗,藏匿草中,隻身逃回建康。剛剛收復的關中,又失掉了。十二歲的義真,回建康後只是降職處分,作了建威將軍、司州刺史。 附:西晉世系表東晉世系表十六國簡表劉裕回建康後,於公元420年廢晉帝,自立為帝,改國號為宋,改元永初。歷史上以這一年為南北朝開始的年代。這時,北魏已不斷強大,但北方尚存在西涼、北涼、北燕、西秦和大夏。一直到439年,北魏統一北方,南北朝對峙的局面才在全中國境內正式形成。 十六國簡表國名創建者建立年代民族亡於何國成——漢李特——李雄304氐巴347年亡於東晉西晉未年建立的兩國漢——前趙劉淵——劉曜304匈奴329年亡於後趙國名創建者建立年代民族亡於何國後趙│石勒319羯350年亡於冉魏前燕慕容皝337鮮卑370年亡於前秦前涼張茂320漢376年亡於前秦東晉初年建立的四國前秦苻健351氐394年亡於西秦後秦姚萇384羌417年亡於東晉後燕慕容垂384鮮卑409年亡於北燕西秦乞伏國仁385鮮卑431年亡於夏後涼呂光385氐403年亡於後秦北涼沮渠蒙遜401匈奴439年亡於北魏南涼禿髮烏孤397鮮卑414年亡於西秦南燕慕客德398鮮卑410年亡於東晉西涼李暠400漢421年亡於北涼夏赫連勃勃407匈奴431年亡於吐谷渾淝水戰後建立的十國北燕馮跋409漢436年亡於北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