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五冊) · 第六節宋王朝的南遷和人民抗金鬥爭

農民起義不斷打擊下的北宋王朝,處在風雨飄搖之中。正在這時,遼朝統治下的女真族進入了它的奴隸制時代。一一一五年,女真貴族的首領阿骨打(完顏旻)在混同江邊建立起女真奴隸主的國家,國號金。金國建立後,隨即南下,展開大規模的侵掠。一一二五年,遼天祚帝被金兵俘虜。遼朝貴族西遷到楚河流域,建立起西遼。一一二七年,金兵俘虜了宋徽宗和欽宗,宣告了北宋的滅亡。宋朝皇室南遷到東南,史稱南宋。此後的三十多年間,金兵不斷地南下侵掠,廣大漢族人民展開了轟轟烈烈的抗金鬥爭。 女真族進入奴隸制社會,建立起國家機構,是歷史發展的必然。比起原先的氏族部落制時代來,這是一個進步。金朝奴隸主,在當時是一個新生的、生氣勃勃的階級。但是,奴隸制的發展又必然要向外擄掠奴隸和財富,以擴大和補充奴隸的來源,增加財產的占有。侵掠成了奴隸主們的職業和目的。封建經濟文化高度發展的漢族地區,自然成了他們的主要侵掠對象。一方是新生的強有力的女真奴隸主的無止境的掠奪,一方是不願忍受民族壓迫和階級壓迫的廣大漢族人民的堅決反抗,鬥爭激烈地展開了。 在這個主要矛盾的影響下,宋朝內部農民與地主的矛盾,呈現出複雜的變化。當著宋朝地主階級的官員抵抗金朝的侵掠時,廣大人民群眾就聯合和擁戴他們去進行抗金鬥爭,農民和地主的這個基本矛盾因之暫時地降到次要和服從的地位。但當著宋朝向金投降,共同掠奪人民時,人民大眾,主要是農民群眾,就要舉行起義以反抗宋朝的黑暗統治。歷史從不同的方面,反覆地證明,人民群眾是反抗階級壓迫和民族壓迫的主要力量。 北宋末到南宋初約四十年間,民族鬥爭和階級鬥爭交織在一起,形成為錯綜複雜的發展過程。 (一)金朝南侵和北宋的覆亡 北宋王朝在鎮壓了方臘等領導的農民起義後,就又恢復了故態,繼續實行它的腐朽統治。一一二一年閏五月,徽宗又恢復應奉造作局,由宰相王黼和宦官梁師成統領,朱勔再次被起用,恢復花石綱的掠奪。這年楊戩病死,宦官李彥繼承楊戩當政。王黼、李彥相勾結,繼續括取民田,有人控訴,就嚴刑懲治,成千上萬的人因而致死。王黼又藉口軍用,括境內丁夫,計丁出錢,搜括數千萬貫。徽宗、王黼的這些措施,暴露了北宋王朝在農民戰爭中罷廢造作局、花石綱和罷免朱勔等等措施的欺騙和虛偽。農民戰爭後,徽宗、王黼統治集團變本加厲地壓榨農民,繼續揮霍享樂,醉生夢死,加速著他們自己的滅亡。 一、對遼戰爭和金軍南侵 一一一五年,女真奴隸主的首領阿骨打(金太祖)建立金國後,隨即向遼朝進攻,遼兵屢敗。西夏支持遼朝抗金。徽宗和蔡京、童貫密謀,聯金滅遼,乘機收取燕雲。一一一八年,宋朝派武義大夫馬政以買馬為名,從海上去金朝探聽虛實。此後宋金使者往來聯絡。一一二○年,宋金商定,金兵攻取遼中京大定府(遼寧昭烏達盟寧城縣境),宋兵攻取燕京析津府。遼朝滅後,宋朝將原來貢獻給遼朝的「歲幣」,全部獻給金朝。宋、金的第一個所謂協議,宋朝就確認了貢納歲幣的屈辱條件。徽宗君臣一心只想依賴金朝,乘機取利,根本沒有積極作戰的認真打算。一一二二年,金兵攻占遼中京、西京(山西大同)。遼朝的天祚帝逃入夾山。燕京留守耶律淳被遼臣擁立稱帝。徽宗、王黼任童貫作統帥,只懂得「太平娛樂」的蔡攸作副統帥,領兵伐遼。這時的遼朝,已處在滅亡的前夕,但童貫、蔡攸統領的宋軍仍然不堪遼兵的一擊。宋軍种師道、辛興宗部,分東西兩路進兵,被遼耶律大石兵戰敗,退守雄州,遼兵進至雄州城下。徽宗得報大驚,趕忙下詔班師。幾天後,宋朝得知耶律淳病死。王黼又命童貫、蔡攸出兵,以劉延慶為都統制,宋兵號稱二十萬。遼涿州守將郭藥師降宋。童貫命劉延慶領兵十萬取燕京,郭藥師為嚮導。劉延慶到良鄉,被遼蕭干軍截住。郭藥師率兵五千偷渡蘆溝,襲入燕京。劉光世(延慶子)率領的援軍違約不到,郭藥師被遼兵打得大敗。劉延慶軍在良鄉,凌晨見遼軍中火起,以為遼兵來攻,自行燒營逃跑。遼兵追擊,直到涿水。宋兵一路上,死傷甚多。據說,自神宗、王安石變法以來積存的軍需,經此一戰,幾乎全部折損。 宋兵敗退到雄州。童貫為逃避兵敗的罪責,密遣使者到金營,要求金軍攻打燕京。十二月,金太祖親自領兵一舉攻下燕京,責備宋朝何以不出兵夾攻。金太祖提出,燕京交宋,宋朝需將燕京租稅一百萬貫獻給金朝。徽宗、王黼全部應允照辦。宋朝每年除向金貢獻原來獻遼的歲幣五十萬外,又增加一百萬貫,稱「燕京代租錢」。一一二三年四月,金兵退走時,在燕京城內大肆搶掠財物,又把城內男女擄去作奴隸。燕京被搜括一空,據說「城市丘墟,狐狸穴處」。童貫、蔡攸等接收的只是這樣一座殘破不堪的空城! 攻燕之戰把宋朝的腐朽虛弱,暴露無遺,徽宗、王黼、童貫等卻自稱是「不世之功」,大肆慶賀。童貫上「復燕奏」,把一系列敗仗說成是勝仗,吹噓「凱旋還師」。王黼、童貫、蔡攸等都加官進爵。百官紛紛上表祝賀,又立「復燕雲碑」紀功。北宋王朝亡國在即,徽宗君臣卻欺人自欺地陶醉在所謂「復燕雲」的「勝利」之中。 徽宗為首的腐朽的統治集團內,也還在相互傾軋。王黼以「復燕功」權勢日盛,與太子桓不和,陰謀策劃立鄆王楷作太子。右相(少宰)李邦彥和蔡攸勾結,排斥王黼。御史中丞何栗彈劾王黼「奸邪專橫」,王黼罷相。朱勔力勸徽宗再用蔡京。蔡京年已八十,目盲不能寫字,稱太師,總領政事,政務都由兒子蔡絛把持。白時中、李邦彥為相(太宰、少宰),一切奉行蔡京父子的意旨。一一二五年四月,童貫、蔡攸又與白時中、李邦彥等排斥蔡絛。蔡京再度免官,童貫封郡王,蔡攸加太保。北宋王朝在互相爭奪中,坐待滅亡。 金兵退後,用主力去追擊逃跑的遼天祚帝。金太祖在一一二三年病死,弟吳乞買(完顏晟,金太宗。晟音勝(shèng)即位。一一二五年二月,天祚在應州被金兵俘虜。耶律大石等遼貴族西遷。金太宗在消滅遼朝後,就又把侵掠的目標轉向了宋朝。一一二五年十月,金太宗兩路發兵,大規模南侵。一路由完顏宗翰(粘罕)率領,進取太原。一路由完顏宗望(斡離不)率領進取燕京。兩路金兵計劃在宋朝的國都東京會合。宗翰向太原進軍,童貫慌忙從太原逃回東京。金兵直抵太原城下。宗望軍到燕京,宋守將郭藥師投降。金兵以郭藥師為嚮導,長驅南下,勢如破竹,直向東京進軍。 徽宗滿以為收取燕京,向金朝屈辱納幣,從此又可「太平娛樂」了。金兵南下,徽宗驚慌不知所措,又趕忙罷除花石綱和內外製造局,想再以此欺騙民眾。宋軍參議官宇文虛中曾上書亟言朝廷失策,主帥非人,「將有納侮自焚之禍」,多次建策防邊,王黼不理。這時,徽宗問計於宇文虛中。宇文虛中說,今天只有先下詔罪己,改革弊政,來挽回人心。徽宗要宇文虛中代他起草詔書悔過,號召各地駐軍「勤王」,入援京師。罪己詔說:「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榷已盡,而牟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時,而冗食者坐享富貴。」「追惟己愆,悔之何及。」又說:「望四海勤王之師,宣三邊禦敵之略。」「豈無四方忠義之人,來徇國家一日之急。」詔書下後,又召防禦西夏的熙河經略使姚古、秦鳳經略使种師中領兵入援。 金兵侵入中山府,距東京只有十日路程,情勢更加緊迫。徽宗又想棄國南逃。給事中吳敏去見徽宗,竭力反對逃跑,主張任用有威望的官員,堅持固守。吳敏薦用太常少卿李綱。李綱奏上「御戎」五策。又說,「非傳位太子,不足以招徠天下豪傑」,要徽宗宣布退位,「收將士心」。徽宗任吳敏為門下侍郎,輔佐太子。 金兵越來越逼近。徽宗驚慌懊惱,拉著蔡攸的手說:「沒想到金人會這樣!」說著氣塞昏迷,跌倒在床前。群臣趕忙灌藥急救。徽宗甦醒後,索要紙筆,寫道:「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處龍德宮。」 十二月,太子桓(欽宗)即位,改明年年號為靖康。徽宗退位,號教主道君皇帝,稱「太上皇」。次年正月初三日,徽宗、蔡京、童貫等人聽說金兵已經渡過黃河,決定連夜向南逃竄。徽宗僅帶蔡攸及內侍數人,以「燒香」為名,匆匆逃出東京,跑到亳州,又從亳州逃到鎮江去避禍。童貫和殿前都指揮使高俅率領勝捷軍和禁衛,在泗州境追上徽宗。蔡京也以「扈從」為名帶領家人逃到拱州。 長期以來作惡多端的徽宗、蔡京、童貫集團,一旦潰逃,長久壓抑在人們心中的憤怒和仇恨,一起迸發了。朝野官民紛紛揭露蔡京、童貫集團的罪惡。太學生陳東等上書,指蔡京、王黼、童貫、梁師成、李彥、朱勔為六賊,說「六賊異名同罪」,請把他們處死,「傳首四方,以謝天下」。欽宗被迫罷免王黼。吳敏、李綱請斬王黼,開封府尹聶昌(聶山)派武士斬王黼首級獻上。李彥、梁師成賜死。蔡京、童貫在亳州被貶官流放。蔡京在流放途中死於潭州。朝中繼續揭發童貫罪惡,欽宗又只好派監察御史斬童貫。九月,朱勔和蔡攸、蔡翛(音消xiāo)三人都被流放。此後,朝官紛紛議論,說三人罪不容誅,三人也都在流竄地處斬。蔡絛也被流放,病死。殘酷地壓榨人民、屠殺人民的民賊們,惡貫滿盈。除滅民賊,使人心振奮,瀕於滅亡的北宋,又顯出了一線轉機。 二、保衛東京的鬥爭 欽宗在軍民憤激的形勢下即位,不得不在靖康元年(一一二六年)正月初三日立即下詔親征,命門下侍郎吳敏為親征行營副使,許便宜從事,以顯謨閣直學士、開封府尹聶昌,兵部侍郎李綱為行營使司參謀官,團結兵馬於殿前司。欽宗迫於形勢,作此部署,但並不真想抗敵。宰相白時中、李邦彥等投降派也還在朝中有相當大的勢力。投降派和抗戰派的鬥爭展開了。四日,白、李等建議欽宗棄城逃跑,出奔襄、鄧避敵。李綱得知,請求上殿面議,說「今日之計,莫如整厲士馬,聲言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欽宗問:「誰能將兵?」李綱說:「這是白時中、李邦彥的職責。」白時中厲聲說:「李綱莫非能領兵出戰嗎?」李綱說:「倘使治軍,願以死報。」欽宗隨即任命李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以同知樞密院李梲(音卓zhuō)為副,聶昌為隨軍轉運使,領兵守城。李綱受命後,次日早晨入朝,忽見皇帝乘輿都已陳列,禁衛、六宮準備出發。原來欽宗夜間又改變主意,仍然準備逃跑。李綱厲聲對軍士們說:「你們是願意死守,還是願意扈從出巡(逃跑)?」將士齊聲說:「願以死守!」李綱入見欽宗,說「六軍父母妻子都在城中,豈肯捨去。萬一中道散歸,誰還能保衛陛下?而且敵軍已經逼近,他們知道乘輿還沒有走遠,如以快馬急追,如何抵禦?」欽宗聽說,不敢再走。李綱傳旨說:「上意已定,敢復有言去者斬!」兵士們都高呼萬歲。欽宗又登上宣德門,吳敏、李綱向門樓前的百官將士們宣布,決策固守,各令勉勵。將士們感激流涕,決心保衛東京。 欽宗罷免白時中,用李邦彥、張邦昌為相,同知樞密院事蔡懋為尚書左丞。命李綱為親征行營使,主管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曹曚為副使,急速設備防守。京城四壁,用百步法分兵備御,每壁用正兵一萬二千人,編馬步軍前後左右中四萬人,每軍八千人,分置將官統領,派前軍守護東水門外的糧倉,後軍守護東門外樊家岡。又裝備各種防守的武器、工具。四日之內,戰守設施粗備。這時,金完顏宗望兵已到達東京城下。一支金兵用火船數十沿河而下,進攻宣澤門。李綱以敢死士二千人,布列城下,用長鉤搭敵船,投石攻打。又在中流排置杈木,搬運蔡京家中的山石,堵塞門道。宋軍在水中斬殺金兵百餘人,金兵退去。 金軍兵臨城下,派使臣來宋,要親王、宰相去軍前議和。李綱請求前去,欽宗不許,說「卿性剛,不可以往」,另派李梲為使臣,鄭望之為副。李綱退朝,欽宗密告李梲、鄭望之,可許增歲幣三五百萬兩,犒軍銀三五百萬兩議和,又命帶去黃金一萬兩和酒果等,送給宗望。宗望見宋使,提出:索要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等各萬匹、絹帛百萬匹;宋朝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並以親王、宰相作人質,才許議和。李梲、鄭望之等回奏。李邦彥、張邦昌等宰臣,主張全部接受。李綱力爭,說:「金幣太多,雖竭盡天下之財還不足,何況都城?太原、河間、中山三鎮是國家的屏障,割去如何立國?至於遣使,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他建議,拖延時日,等待大兵四集,然後再議。宰臣等不許。欽宗弟康王趙構在京師,請求使金,對欽宗說:「敵人必定要親王出質,臣為宗社計,豈能辭避!」欽宗派康王構為軍前計議使,宰相張邦昌為副,出使金營。 這時,各地勤王兵,陸續來援東京。河北、河東路制置使种師道,得到勤王詔,立即率領涇原、秦鳳兵啟程,武安軍承宣使姚平仲隨行。种師道兵至洛陽,有人告訴他金兵已到東京城下,勸他暫駐汜水。种師道說:「都城人知道我軍來,士氣自振,何必憂敵!」种師道沿途揭榜,自稱「種少保領西兵百萬來」,直進東京。其他各處勤王兵,每天也都有幾萬人到達。种師道和各地到來的援兵,實際有二十餘萬,金兵不過六萬。宗望見宋軍日眾,將軍營北撤,不敢輕動。 欽宗召李綱、李邦彥、吳敏、种師道、姚平仲等商議軍事。李綱主張,以重兵臨敵營,堅壁不戰,等敵軍糧盡力疲北撤時,中途邀擊,是必勝之計。种師道也主張:「三鎮不可棄,城下不可戰」,遷延半月,等敵軍糧盡北還,在過河時追擊,可以得勝。議定在二月初六日出擊。但二月初一,姚平仲建議夜間去劫金營,生擒宗望,迎回康王。姚議得到欽宗的支持。欽宗希望徼幸取勝,半夜命李綱出兵應援。但姚軍未出,消息已經泄露,金營早有準備,姚平仲劫營不成,落荒而逃。天明,李綱會集行營司左、右、中軍將士,出景陽門,與金兵鏖戰,殺敵甚多。金兵攻中軍,又被李綱親率將士射退。 姚平仲劫營,完顏宗望責問宋朝的人質。康王構不答,張邦昌嚇得涕泣。金軍又派使臣到宋朝責問,並提出改換人質。宰相李邦彥回答說:「這都是李綱、姚平仲的主意,不是朝廷的本意。」欽宗、李邦彥趕忙又派使臣去金營解釋劫營非朝廷意,送上三鎮地圖求和,並即日罷免李綱和种師道,來向金軍謝罪。 欽宗、李邦彥的荒謬舉動,又使軍民沸騰了。二月五日,太學生陳東等在宣德向前上書說:「李綱奮勇不顧身,是社稷之臣。李邦彥、張邦昌等只為自己打算,不顧國家,是社稷之賊。李邦彥等惟恐李綱成功,設法破壞,不為國家打算,只是想著要割地。」請求罷免李邦彥,再用李綱,城外軍事交种師道。城中軍民聽說太學生上書,自動趕來聲援。一時之間,聚集了幾萬人,填塞馳道、街衢,呼聲震天。這時,百官正好退朝來到宮前,民眾當面指出李邦彥的罪行,痛加責罵,並用瓦片投打。李邦彥嚇得溜走。吳敏傳旨,要群眾退去,群眾不肯。群起擊碎登聞鼓,又打死宦官二十多人。欽宗怕出變故,被迫宣布再用李綱為尚書右丞、京城四壁守御使,督促李綱立即登上西城。軍民群眾又要求見种師道,种師道乘車來見,民眾才退走。 宋使到金營,金軍提出,必須宋帝親自書定三鎮,才可退軍。欽宗立即下詔,割三鎮地給金朝,並按照金軍的要求,送肅王趙樞去作人質,換回趙構和張邦昌。 李綱復職,即日下令能殺敵者厚賞,軍士奮躍。二月初十,金宗望軍已得三鎮,又見宋備戰,勤王軍不斷來援,便乘勢退軍。宋朝軍民群眾的一再鬥爭,終於挫敗了投降派棄城逃跑的圖謀,宋朝首都東京保全了。 三、金軍第二次南侵,北宋滅亡 金宗望軍剛剛北返,進攻太原的金宗翰軍又進兵南侵。一一二六年二月中,宗翰分兵攻下忻州、代州,宋折可求、劉光世軍大敗。金軍又入南北關,進攻隆德府。城中無備,宗翰勸誘知府張確投降,張確拒絕,說:「確守土臣,當以死報國,頭可斷,腰不可屈。」張確固守,奮戰而死。通判趙伯臻、司錄張彥遹等都在作戰中犧牲。金兵破隆德府,進至高平。 金兵迅速撕毀和約,再度南侵。這對朝中投降派是個迎頭的打擊。金軍到高平,朝中震動。二月十四日,欽宗又被迫罷免李邦彥、張邦昌等,用吳敏和反對割三鎮的中書侍郎徐處仁作宰相,李綱知樞密院事,許翰同知樞密院事,準備迎戰。朝官中,門下侍郎耿南仲、中書侍郎唐恪(音卻què)、尚書右丞何栗等是投降派的代表。戰降兩派仍在繼續鬥爭。 金兵自東京退走時,种師道曾請領兵追擊,欽宗不許,並罷去他的帥任。金兵南下,欽宗又再度起用种師道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駐滑州迎敵。姚古部勤王兵在金兵退後到達,任姚古為制置使,領兵往援太原。以种師中為制置副使,增援中山、河間等地。欽宗又札付三鎮統帥,抵抗金兵,不再割讓。 金宗望還軍途中,去占領中山、河間,兩鎮固守抗金,金兵久攻不下。三月間,种師中領兵逼近,宗望只好北還。宗翰領兵回西京大同府,留別部圍攻太原。姚古部順利收復隆德府。五月,种師中部進抵平定軍,乘勝收復壽陽、榆次等縣,輜重、犒賞之物都留真定。許翰催促師中進兵。師中至壽陽石坑,遇金兵,五戰三勝,回師榆次。金軍以重兵圍攻,師中率部下鏖戰,身被四創,力戰而死。金兵乘勝攻姚古部,姚古兵敗,退守隆德。欽宗貶姚古官,安置廣州。 李綱奉命去商丘,迎接徽宗回東京。姚、種兵敗,耿南仲等又請放棄三鎮地,李綱力說不可。种師道以老病請辭,耿南仲乘機薦李綱代种師道為宣撫使,藉以排擠他出朝。李綱說,「臣書生,不知兵」,「今使為大帥,恐誤國事」。上章十多次請辭,欽宗不准。有人對他說:「這次派你去,不是為邊事,要藉此趕你出去,人們沒有話說。你不去,事情不可測。」六月,李綱受命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往援太原,朝廷只給兵一萬二千人。李綱請領軍需銀絹錢各百萬,只給二十萬。李綱出兵,七月抵孟州,留十餘日,招來當地士卒訓練,修整器甲。朝廷下詔,解散招來的士卒,催促李綱去太原。八月初,再任种師道為宣撫使。九月初,罷免李綱兵權,改除觀文殿學士、知揚州。 八月間,金太宗再度發大兵南侵。以宗翰為左副元帥,宗望為右副元帥,仍分東西兩路進兵。 種、姚兵敗,金軍大舉南侵。唐恪、耿南仲等乘機排擠抗戰派。欽宗罷免吳敏、徐處仁、許翰等出朝,任用唐恪作相,又罷去种師道帥任。抗戰派被排斥幾盡。投降派控制朝政,一心等待金軍到來後求和。 金宗翰軍猛攻太原。太原被圍已八個多月,城中糧絕,軍民先食牛馬,後食草根、樹皮、弓弦,堅持抵抗。九月初城破,太原軍民在副都總管王稟率領下進行巷戰。王稟兵敗,投水自盡。通判方笈(音級jí)等三十六人被殺。知府張孝純被俘降金。 金軍攻破太原後,宗翰、宗望於九月下旬合兵。十月初,攻下真定府,繼續南下。 欽宗驚慌失措,召集百官商議三鎮事。唐恪、耿南仲等堅主割讓,諫議大夫范宗尹甚至伏地流涕,請「割地以紓禍」。兵部尚書呂好問請結集勤王軍保衛東京,唐恪、耿南仲不許。諸路勤王軍自動集來,唐恪命令停止勿前,諸路軍只好反旗而去。种師道聽說太原、真定城破,急召西南兩道兵赴東京。唐恪、耿南仲令兩道兵不得妄動,兵士散走。种師道病死。欽宗派康王趙構作使臣,王云為副使,到宗望軍求和。十一月中旬,趙構等走到磁州。磁州知州宗澤,正在修築城防,加強戰備,準備抗金。城中百姓抗敵情緒高漲,罵王雲是賣國奸細,憤怒地把他殺死。百姓又告訴趙構,金軍已經渡河,勸他不要再往前走,趙構留在相州。 金軍渡過黃河後,宗翰派使臣到宋朝,不再提三鎮,要挾劃黃河為界,河東、河北地全部歸金。欽宗寫信給金軍,說是「一一聽命」,立即派耿南仲到宗望軍割河東地,聶昌到宗翰軍割河北地。欽宗下詔書給河北河東軍民,無恥地說:「民雖居大金,苟樂其生,猶吾民也,其勿懷顧望之意。應黃河現今流行以北州府,並仰開城門,歸於大金。」河北、河東人民立即掀起反投降反割地的怒潮。聶昌走到絳州,下令割地,絳州人民拒絕詔書,把聶昌殺死。耿南仲伴同金使走到衛州,衛州民兵謀捕金使,金使逃走,耿南仲逃到相州,不敢再提割地事,詐稱奉帝命促趙構起河北兵入衛京師,自己在募兵榜上署名,才得不死。宋朝各地軍民這樣痛恨割地求和,抗金熱情高漲,欽宗、唐恪等卻仍然一意投降。 十一月二十五日,金軍先頭部隊到達東京。閏十一月初,金軍攻城,抗戰派官員吳革請求領兵出戰,太學生丁特起上書請用兵,欽宗、唐恪一概不理。唐恪隨欽宗巡城,軍民憤怒,要毆打他,唐恪辭官。欽宗用何栗為相。金軍乘大雪攻城,京師城破,宋百官、軍隊亂成一團。欽宗趕忙派何栗到金營求和,何栗膽戰心驚,嚇得連馬都上不去。何栗到金營後,宗翰、宗望對他說:「我們不想滅宋,叫趙佶(徽宗)來商議割地,我們就退兵。」何栗唯唯聽命,回報欽宗。欽宗決定自己到金營投降。 閏十一月三十日,欽宗出京城,到金營見宗翰、宗望。宗翰、宗望索取降表,欽宗叫何栗等起草。降表寫道:「既煩汗馬之勞,敢緩牽羊之請。」「上皇(徽宗)負罪以播遷,微臣(欽宗)捐軀而聽命。」跪倒在金軍的面前。宗翰並對欽宗說:「兩國既和,恐四方聞京城陷而生變,請遣使曉喻。」欽宗滿口答應照辦。十二月初二日,金軍放欽宗回城。接著,金官員入城,檢視府庫,拘收文籍,把九十二個內藏庫中一百七十年來積攢的金銀錦綺寶貨全部查封,又索取金一百萬錠、銀五百萬錠、帛一千萬匹犒軍。欽宗完全按照金軍旨意,一面下令大括民間金銀,一面分遣朝臣到河北、河東,命令各州縣開城降金。各州縣人民堅守鄉園,不肯出降。憑著欽宗的命令,金軍僅僅得到石州一處。 靖康二年(一一二七年)正月,金軍又要欽宗再到金營,說是等金銀交足後再放回。欽宗被拘留,只好下詔增派大員二十四人,進行根括(徹底搜括),發掘宗室、國戚、內侍(宦官)、僧道、技術(醫卜等人)、娼優家藏金。搜括八天,得金二十萬八千兩、銀六百萬兩、帛一百萬匹。金軍仍然不滿,命令開封府再來一次根括,又搜括十八天,得金七萬兩、銀一百十四萬兩、帛四萬匹。宗翰、宗望認為數量太少,殺根括官梅執禮等四人,余官各鞭背五十。東京人民不堪勒索和殺戮,自動組織起來,「以防護為名,於爐頭打造兵器」,準備武裝反抗。開封府官員急忙出榜禁止,又捕斬百姓十七人示眾。 金軍索取金銀絹帛之外,又要去皇帝寶璽、儀仗、天下州府圖、樂器、祭器,以及各種珍寶古器,擄走百工、技藝、婦女、內侍、僧道、醫卜、娼優和后妃、親王等貴族。徽宗也被押送金營。金朝下令廢掉徽、欽二帝,隨軍擄走當奴隸,宣告了北宋的滅亡。 一一二七年三月,金兵退走前,冊立宋朝原宰相張邦昌為楚帝,統治黃河以南地區。四月,金兵大肆擄掠後,還軍。 在東京的宋朝皇室全被擄走,只有康王趙構這時領兵在濟州,還有兵士八萬人。金軍先頭部隊到達東京時,欽宗曾任命趙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知磁州宗澤為副帥,起兵勤王。宗澤自大名至開德,與金兵大戰十三次,連續獲勝,又以孤軍進到衛南,連敗金兵。宗澤在衛,聽說金兵俘擄徽、欽二帝北去,即領兵到滑州,轉至大名,計劃搶渡黃河,斷金兵歸路,截回二帝。宗澤傳檄鄰近各地宋兵來會,共同行動。各地宋兵到期不來。宗澤計劃不能實現,於是上書趙構,勸他作皇帝。金兵退後,張邦昌遭到唾棄,在東京無法立足。呂好問等官員也勸張邦昌擁立趙構。五月,趙構到南京(商丘)稱皇帝(高宗),重建起趙宋王朝(南宋),改年號為建炎。張邦昌到南京來朝賀稱臣,高宗封他為太保。 (二)中原人民的抗金鬥爭和南宋統治的確立 宋王朝在南京重建後,面臨的首要問題依然是:對待南侵的金朝,是戰,是守,還是投降? 高宗即位後,不能不標榜「中興」,因之起用抗戰派中聲望最高的李綱作宰相,令副元帥宗澤知開封府兼東京留守,領兵進駐東京。李、宗成為抗戰派的主要代表。高宗又起用副元帥黃潛善為中書侍郎,參預政務,汪伯彥同知樞密院事,執掌軍權(不設樞密使)。黃、汪成為投降派的代表人物。李綱任相命下,投降派官員即起而反對。御史中丞顏岐說:「李綱為金人所惡,不宜為相。」右諫議大夫范宗尹說:「李綱名過其實,有震主之威,不可以相。」六月,李綱奉召入朝,提出十條抗金建國的建議,反和主戰,請嚴懲張邦昌等漢奸,破格任用抗戰將士。投降派以「二聖北狩」為藉口,主張「割地厚賂以講和」。李綱提出反駁,說即使「割天下之山河,竭天下之財用」,也絕不可能滿足敵人的無窮欲望。要求高宗學習漢高祖劉邦不顧太公被俘勇猛作戰的態度,下決心罷一切和議。李綱又提出改革軍制、整頓紀律、重新部署防禦力量、募兵買馬等一系列建策。高宗並不實行。 北宋亡後,河東、河北地區人民紛紛自動組織抗金武裝,英勇殺敵。李綱薦用在兩河人民中素有聲望的抗戰派將領張所為河北招撫使、傅亮為河東經制使,招募義兵,組織人民抗金。兩河人民踴躍響應,士氣大振。 當時抗戰派和投降派激烈爭論的一個問題,是還都東京抗金,還是放棄中原繼續南逃?高宗採納黃、汪的意見,準備逃往東南。李綱極力反對,說天下精兵健馬都在西北,主張暫遷襄、鄧,等兩河部署就緒,即回東京。宗澤到東京,整頓城市,穩定秩序,「物價市肆,漸同平時」,又上書請高宗「勿聽奸邪」,決策回汴。投降派官員紛紛主張南逃,說「汴都蹂踐之餘,不可復處」,「東南財力富盛,足以待敵」。黃、汪等極力促請高宗南逃。李綱對人說:「天下大計,在此一舉。國之存亡,於是焉分。吾當以去就力爭。」面見高宗,說君子小人不可並立。高宗一面安慰李綱,一面升任黃潛善為右相,與李綱並列相位,作用黃罷李的準備。 抗戰派和投降派爭論的另一個問題,是如何對待中原人民的抗金武裝。黃、汪等投降派對待兩河人民抗金武裝,完全採取敵視的態度,稱他們是「盜賊」。高宗剛一即位,黃、汪等即建議「罷諸盜及民兵之為統制者」,選擇精銳編入官軍。實際上就是解散民兵,改編為鎮壓人民的官軍,不准他們抗敵。李綱採取完全相反的政策,依靠民兵抗金。黃、汪等蓄謀破壞,指使知大名府張益謙上奏:招撫使設立後,河北「盜賊」更多,應速罷廢。李綱爭辯說:「張所尚未出發,張益謙何以知道其騷擾?」又說:「朝廷因河北民眾無人統率,才設置招撫使,借民力保國家,並不是設招撫使以後才有盜賊。」傅亮才出發十幾天,黃潛善、汪伯彥又指責他逗留不進。李綱再為傅亮辯解,高宗不聽,罷免張所、傅亮,廢除招撫、經制兩司。高宗、黃、汪等又指使朱勝非起草詔書,說李綱「狂誕剛愎」,「茲遣防秋,實為渡河之擾」,「設心謂何,專制若此!」李綱罷相。太學生陳東、進士歐陽澈上書,說李綱不可罷,黃、汪不可用,並請高宗還都,親征,迎回徽欽二帝。高宗竟將陳東、歐陽澈押赴市上斬首。李綱當了七十五天宰相,所有抗金措施,在他罷相後四、五天內,全被廢除。高宗和黃、汪全部控制了軍政大權,作放棄中原逃往東南的準備。 一、中原人民的抗金鬥爭 北宋滅亡後,中原各地人民紛紛組織武裝抗金,拿起刀槍,頑強戰鬥,寫下了雄偉的篇章。 抗金義軍,主要是由農民組成,也有士兵、下級軍官、小商人和僧徒參加;原來起義反對封建壓迫的農民武裝,這時也加入了抗金的行列;一部分被宋王朝責令解散的勤王兵,不肯散去,也在繼續進行抗金活動。由這些力量匯集成的抗金義軍,活躍於大河南北、太行東西,成為反抗金兵侵掠的重要力量。其中規模較大的有以下幾支。 八字軍--河內人王彥,曾被張所任命為河北招撫司都統制。張所被罷免後,王彥率領部分義軍堅持戰鬥,轉入太行山區。戰士都在面部刺上「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字,以表示鬥爭的決心。因此,號稱八字軍。八字軍將士一心,英勇殺敵,得到兩河人民的響應。民兵首領傅選、孟德、劉澤、焦文通等,率領十九寨十幾萬人歸附,綿亘數百里,鑼鼓之聲相聞。並、汾、懷、澤等地的抗金群眾,也接受王彥領導。八字軍與金軍大小數十百戰,斬獲敵人無數,並奪回大量河南被擄人口,威震燕代,牽制了金軍南侵的活動。 紅巾軍--起初在晉城、長治一帶活動,後來擴大到河北、陝西等地。聲勢浩大,組織嚴密。他們的器械雖不如金兵,但了解敵情,而且「略無所懼」,所以能屢敗敵人。有一次,紅巾軍襲擊金軍大寨,金左副元帥宗翰幾乎被擒。金軍痛恨紅巾軍,逐捕最急,往往妄殺平民以泄憤,但不能獲得真紅巾軍。紅巾軍的隊伍反而日益擴大。 五馬山義軍--五馬山在慶源,五馬山寨首領是武翼大夫趙邦傑和保州路廉訪使馬擴。後來他們訪知一個自稱信王趙榛(高宗兄弟)的人,便迎請他為主將,加強號召力。五馬山寨義軍,發展到十餘萬人,在河北、山西等地區發生了很大影響。 梁山泊水軍--梁山泊起義農民,遭到宋軍鎮壓後,繼續以梁山泊為據點,堅持戰鬥。金軍南侵,中原淪陷,以張榮為首的水軍,形成為一支強勁的抗金隊伍。 處於敵後的幽燕地區人民,也配合中原人民的抗金,紛紛起義。原巡檢使楊浩與僧人智和禪師一起,在玉田縣山中,集結抗金壯士萬餘人,準備擴大力量,反抗金朝的統治。易州十八歲的青年劉里忙占據山區,結集南北少壯兵士邀擊金軍,也發展到萬餘人。 以上幾支外,黃河南北各地遍布著人民抗金隊伍,依山靠水結寨,總計約有六、七十萬人,鬥志昂揚,聲勢浩大。知開封府宗澤,不顧高宗、黃、汪一夥對民兵的敵視,積極聯絡兩河和陝西的人民抗金隊伍,依山河築壘防守。許多人民武裝自願擁戴宗澤,聽他的號令。宗澤依靠民眾的支持,駐守東京。金兵不敢來犯。 高宗在八月間罷去李綱,十月間即實現南逃的計劃,南宋小朝廷全部逃到揚州。這個逃跑的行動等於向敵人表示:南宋王朝已決意放棄中原。 金朝得到高宗南逃的消息,在這年十二月再次發動南侵,向中原大舉進兵。中原地區人民展開了艱苦卓絕的抗金戰鬥。 金兵分道南侵。由宗輔、宗弼(兀朮。術音燭zhú)率領的金東路軍,在建炎二年(一一二八年)正月攻陷山東青州、濰州,至千乘縣被人民義軍擊敗,放棄青、濰兩州退走。活動於梁山泊一帶的張榮水上義軍,出動船隻萬艘作戰,給金軍以沉重打擊。 由宗翰率領的中路軍,在建炎元年(一一二七年)十二月攻入西京洛陽。次年正月,西京統制官翟進和兄翟興敗金軍於伊川皂礬嶺,又敗之於驢道堰,三月再敗之於福昌、龍門,把金軍趕到河北,收復西京。翟進死,翟興與接近兩京的河東、河北諸路義軍密切聯繫,配合作戰,雖三面受敵而屹立不動,對金軍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由婁室率領的金西路軍,建炎二年(一一二八年)正月攻陷長安,二月又連陷華、岐、隴、秦諸州。鄜延經略使王庶召募河南北義兵抗敵,十天內,得孟迪、種潛、張勉、張漸、白保、李進、李彥仙等部,各有兵萬人,遠近響應。鞏州人李彥仙領導的義兵多次和金軍交戰,一月中破敵五十餘壘,三月間收復陝州,又過黃河收復絳、解等縣。邵興(後改名邵隆,人呼邵大伯)率義兵歸李彥仙,李彥仙命他領兵渡河收復平陸縣所屬四鎮。另一義兵首領劉希亮收復鳳翔,張宗諤收復長安。金兵至咸陽,看到渭河南岸義兵滿布平野,不敢再戰,倉皇退去。 人民的抗金鬥爭開展得如火如荼,再一次造成抗戰的有利形勢。南逃的高宗小朝廷不但不予支持,反而在建炎二年正月下詔,誣指義軍「遂假勤王之名,公為聚寇之患」,勒令解散。宗澤接到此詔後,立即上疏反對,要高宗收回成命,「黜代言之臣,降罪己之詔,訂還闕之期」,「以大慰元元激切之意」。高宗不理。 宗澤又部署諸軍,想乘勢大舉渡河,擬出全面反攻的計劃奏報朝廷。黃、汪等說宗澤發了狂,拒不允准。七十多歲的老臣宗澤,既想依靠中原人民抗戰,又要忠於決心投降的宋王朝,陷於無法解脫的矛盾中,憂憤成疾,背上發疽(音居jū)而死。臨死前,對部下諸將說:「諸君能為我殲滅強敵,我死也不恨了!」諸將流涕回答:「願盡死力!」宗澤長吟「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又連呼三聲「過河」,念念於未竟的壯志。 宗澤死後,高宗任命投降派杜充繼任東京留守。杜充一意打擊宗澤部下抗戰將士和人民義軍,許多受宗澤號令的抗金義軍都被迫散去。八字軍領袖王彥親自到揚州見高宗,力陳兩河地帶民兵的抗敵熱情,請高宗派官軍北伐。高宗和黃、汪等竟下令奪去王彥的兵權,要他把八字軍交給投降派范瓊統領。堅持抗金的人民武裝力量,接連不斷地遭到了南宋王朝的打擊。 二、金軍再度南侵,南宋小朝廷繼續逃竄 高宗一意求和,中原人民抗金力量受挫。一一二八年秋,金兵再次南侵,目標直指揚州。 金兵南下,攻陷五馬山寨,抗金義軍戰敗。宗翰軍出雲中,陷濮州、澶淵,入山東境。建炎三年(一一二九年)正月,宗翰軍先後攻下徐州、淮陽、泗州,並派遣拔離速率兵奔襲揚州。二月初三日,高宗在揚州聽到拔離速部攻陷天長軍的消息,驚慌失措,帶領御營都統制王淵和親信宦官康履,匆忙逃跑。渡過長江到達鎮江後,百官才陸續趕到。金軍進入揚州,大肆擄掠後,焚城而回。 高宗從鎮江逃到杭州。朝野激憤,揭露黃、汪。高宗被迫罷免黃、汪,改任朱勝非為相,王淵簽書樞密院事。三月間,統制官苗傅、劉正彥以「為民除害」的名義,發動兵變,殺死王淵和康履,逼迫高宗退位,讓位給三歲的兒子趙旉(音夫fū)。江東制置使呂頤浩、尚書禮部侍郎張浚,約集韓世忠、張俊、劉光世等起兵鎮壓,苗、劉出走,高宗又恢復了帝位。呂頤浩任宰相,張浚知樞密院事。 一一二九年五月,高宗由杭州北上,進駐江寧,改名建康府,派洪皓為大金通問使向宗翰求和。金朝不許,扣留宋使。八月,高宗又派杜時亮為「奉使大金軍前使」求和,求和書無恥地說:「今以守則無人,以奔則無地,此所以朝夕諰諰(戰戰兢兢。諰音喜xí) 然惟冀閣下之見哀而赦己也」。「前者連奉書,願削去舊號,是天地之間,皆大金之國而尊無二上,亦何必勞師遠涉而後為快哉!」金朝不理高宗的搖尾乞憐,再次出兵,南下侵掠。 閏八月末,高宗在建康聽到金宗弼軍南下的消息,急忙從建康跑到鎮江。九月初,聽說金軍攻陷山東登、萊、密等州,又從鎮江逃到常州。十月,又逃到杭州。金軍打到長江沿岸,宋軍沿江防線很快崩潰。金兵進至黃州,荊湖沿江措置副使王羲叔領兵逃走,金兵過江。江東宣撫使劉光世在江州,守御長江,每天只是與部屬宴飲,金兵從黃州過江還不知道,直到金兵離江州幾十里地,他才倉皇逃走。金兵順利地攻入江西、湖南。守御江淮、鎮守建康府的杜充(自東京逃來守建康),聽說金兵來到,藏在城中不敢出來,金兵過江,他便領著三千軍馬跑到真州去向金朝投降了。十二月,宗弼向杭州進軍,如入無人之境,連續攻下杭州、越州、明州、定海。 高宗小朝廷,從杭州逃到越州,從越州逃到明州,從明州逃到定海。金兵逼近定海,高宗又採納宰相呂頤浩的建議乘船入海,漂泊到溫州避難。金軍乘船追襲,遇到大風雨,被和州防禦使張公裕率領的大船衝散。金軍退回明州,放火燒城,擄掠大批財富。一一三○年二月,金軍又在杭州大肆擄掠後北還。 金軍北撤,一路燒殺搶掠。一些抗戰派將領指揮的隊伍,奮起阻擊了金軍。 鎮江之戰--浙西制置使韓世忠,守鎮江。一一三○年三月,韓世忠在鎮江與宗弼軍會戰,世忠妻梁氏親自擊鼓助戰。宋軍大敗金兵。金兵不能渡江,便向韓世忠行賄,表示願盡歸所掠,贈以名馬,被韓世忠嚴正拒絕。金軍被堵截在黃天盪四十八天不得出,後來利用老鸛河故道鑿成一條連接江口的大渠,才得以逃往建康。這次戰役,宋軍雖然未獲全勝,但韓世忠以八千人的隊伍,打得號稱十萬的金軍狼狽而逃,扭轉了南宋一味逃竄的頹勢,意義是重大的。 建康之戰--金宗弼軍退回建康,擄掠大批居民和大批財物,集中到六合。從瓜步口到六合,無數載運的船隻連綿不斷。金軍在城內放起大火後,退出建康城,準備從靜安鎮渡江北返。到靜安後,卻意外地遭到了宋岳飛軍的沉重打擊。 相州湯陰人岳飛,出身於貧苦農家。北宋聯金攻遼時,岳飛曾應募從軍。一一二六年,金軍圍攻東京。趙構在相州召募兵士,岳飛再次應募。此後,曾在張所部下作統制。張所被罷免,岳飛投入王彥軍抗金,又轉到宗澤部下。杜充代宗澤後,岳飛受杜充統轄。一一二九年建康失陷,杜充叛變降金。岳飛集合餘部繼續抵抗,轉移到宜興縣境,歸張俊節制。二十七歲的青年將官岳飛,在戰場上轉戰四年,始終堅持抗敵。岳飛統領的部眾,鍛煉成一支鬥志旺盛的堅強隊伍。 金兵焚掠建康時,岳飛軍正駐紮在距建康不遠的前線。岳飛得知金兵到靜安鎮,不等張俊的命令,主動向敵軍發動出其不意的猛攻。權建康通判錢需,在建康失陷後拒不降敵,在靜安鎮附近聯合抗金鄉兵,堅持抵抗。岳軍來攻,鄉兵從敵後殺出,主動配合。兩軍夾攻,金兵大敗。十數里內,金兵屍橫遍野。金兵大小軍官一百七十多人被殺。宋軍繳獲金兵馬甲近二百副,弓箭刀旗金鼓等三千五百多件。金兵敗退,岳飛、錢需進駐建康城,勝利地收復了建康。 富平之戰--金軍宗弼部侵掠東南時,西路婁室部攻打陝州,李彥仙領兵固守,堅持兩年,大小二百餘戰,使金軍不能前進。川陝宣撫處置使張浚命都統制曲端去援救,曲端按兵不動,最後陝州糧盡城破,李彥仙壯烈殉難。金軍長驅入關。宋軍中只有曲端的副將吳玠(音介jiè)率兵抗擊,先後在青溪嶺、彭原店戰敗了金軍。 一一三○年九月,金朝又派皇子、右副元帥宗輔到陝西,會合北上的宗弼軍和在陝西的婁室軍,打算深入陝川,然後從長江東下,侵掠東南。張浚召集劉錫、吳玠、劉 、孫渥、趙哲等秦川五路人馬,共約三十萬,以劉錫為都統制,發檄文向金兵問罪,展開大規模的反攻。九月下旬,劉錫率五路大軍與金軍在富平激戰,趙哲畏敵先逃,宋軍潰敗。富平之戰是金軍南侵以來宋軍第一次大規模抵抗。宋軍戰敗退兵,金軍侵入關隴。 和尚原之戰--富平戰敗,張浚退守興州,都統制吳玠招集散卒,扼守秦嶺北麓大散關附近的和尚原。一一三一年十月,金宗弼軍進攻和尚原,吳玠和弟吳玠(音林lín)選勁兵強弩分番輪射,連戰三日,大破金兵,俘虜金兵以千計。宗弼身中流矢,逃回燕山。金軍南侵以來,還沒有打過這樣大的敗仗。金軍自陝川進軍的計劃被粉碎了。 金軍這次南下侵掠,直抵海邊,但和攻掠東京或揚州時不同,在擄掠北返的途中,一再遭到南宋抗戰將士的沉重打擊。金軍敗走,政治形勢由此發生了新變化。 這時的金朝,仍然建都在會寧府。奴隸主貴族一再發動的南下侵掠戰爭,主要目的在於擄掠財富和擄掠人民作奴隸,還不想直接統治中原地區。金兵南侵,擄去大批漢人,鎖上鐵鏈,在耳部刺字,標價出賣,或者趕到西夏去換馬,或者賣給蒙古、室韋等鄰族。女真貴族夏天北還,秋天南侵,不在中原久居。 高宗南逃,決意放棄中原。金太宗告諭宗望,應當再立一個象張邦昌那樣的「藩輔」。宋濟南府知府劉豫在一一二八年金軍南侵時,殺掉濟南守將關勝,叛變降金。劉豫向金將完顏昌(達賴)行賄,請求立他作傀儡皇帝。金軍南侵途中,連續攻下大名、歸德,並在杜充棄職逃跑後,在一一三○年二月,攻占了東京。這年九月,金朝便立劉豫在大名作「大齊皇帝」,以降金的原太原知府張孝純作宰相。兩年後,劉豫又遷到東京。金朝把齊國作屬邦,把中原和陝西地區交給劉豫等去統治。 高宗在一一三○年四月從海上回到越州,紹興二年(一一三二年)正月,又返回杭州。早在一一二九年七月,高宗已把杭州升為臨安府,作建都的打算。金兵退走後,東起淮水、西至秦嶺的戰線,逐漸穩定下來。南宋王朝在臨安建立起它的統治,控制著半壁江山。 三、南宋統治的確立 高宗建都臨安,只圖苟安江南,對外繼續屈辱妥協,對內加強對人民群眾的鎮壓,以維護它的統治。 妥協苟安--金兵退走,高宗回到臨安,不能不標榜「恢復」「中興」,但隨即大興土木,修建明堂、太廟,明顯地表示出苟安江南的企圖。御史張致遠說:「創建太廟,深失復興大計。」殿中侍御史張洵更明白地指出:「去年建明堂,今年立太廟,是將以臨安為久居之地,不復有意中原。」金朝立劉豫後,高宗更加放棄了還都東京的打算。黃潛善、汪伯彥等放棄中原、苟安東南的主張,被高宗實現了。 一一三○年十一月,前御史中丞秦檜從金朝來到臨安。秦檜在金兵攻下東京時,隨徽、欽二帝和大臣們被擄走。何栗等在進入金界途中自殺。秦檜卻一直跟到金朝,屈膝投降,又為金軍南侵作參謀。秦檜自稱從金軍逃回,其實是金朝放他回來作內奸。這時,呂頤浩已出為建康府路安撫大使,范宗尹作右相。秦檜由范宗尹引薦,得見高宗。范宗尹進上秦檜代高宗擬好的一封向完顏昌議和的國書。高宗看後,說「檜朴忠過人,朕得之喜而不寐」,遂命劉光世向完顏昌通書致意。高宗任秦檜為禮部尚書,三個月後,又升任參知政事。秦檜自稱,他有兩策可以聳動天下。一一三一年七月,范宗尹罷相。八月,秦檜受命作右相兼知樞密院事。一一三二年五月,秦檜網羅南宋投降派官員,設置修政局,準備修改南宋的政治、軍事體制,以適應降金的需要。七月,左相呂頤浩回朝,與秦檜不和。秦檜拋出他的兩策:「南人歸南,北人歸北」,即不但放棄中原,而且把抗金投宋的河北人、中原人全部交還給金朝和劉豫。八月,御史黃龜年彈劾秦檜「專主和議,沮止國家恢復遠圖」,「植黨專權」。呂頤浩也向高宗竭力揭露秦檜。高宗說:「秦檜說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我是北人,該歸到哪裡?」命兵部侍郎綦崈禮(綦音奇qí,崈同崇)起草制書,譴責秦檜,罷免相位,並告諭朝廷永不再用。秦檜為相一年,遭到朝臣反對而罷相,但放棄中原,偏安江南,仍然是高宗既定的國策。 鎮壓農民--金兵南侵、高宗逃竄的過程中,宋朝的潰軍乘機四處劫掠,城市鄉村都遭到嚴重的破壞。舒蘄光黃鎮撫使李成、蘄黃鎮撫使孔彥舟等各領兵數萬人,占據州郡,到處殺掠,變成殘害人民的盜匪,最後又去投降金朝或劉豫,往來竄擾。御史韓璜描述當時的情況說:「自江西至湖南,無問郡縣與村落,極目灰燼,所至殘破,十室九空。詢其所以,皆緣金人未到而潰散之兵先之,金人既去而襲逐之師繼至。官兵盜賊,劫掠一同,城市鄉村,搜索殆遍。盜賊既退,瘡痍未蘇,官吏不務安集而更加刻剝,兵將所過縱暴而唯事誅求,嗷嗷之聲,比比皆是,民心散叛,不絕如絲。」南宋王朝暴露了投降逃跑的面目,官吏、兵將和盜匪一樣地劫掠刻剝。在此情況下,各地農民紛紛舉行了武裝起義。 高宗小朝廷把起義群眾看作是比金朝更危險的敵人。反對秦檜的呂頤浩也主張「先平內寇,然後可以御外侮」。金兵退後,高宗隨即把幾個領兵的大將張浚、韓世忠、劉光世、張俊以及張俊統率下的岳飛等部,都從前線調離,大力平定「內寇」。幾年之內,他們屠殺的農民,竟達幾十萬人。對待金朝的「外侮」一意屈辱妥協的高宗小朝廷,就這樣在農民的血泊中,建立起黑暗統治。 詆毀王安石--北宋末,欽宗即位,就下詔說:「今日政令,唯尊奉上皇詔書,修復祖宗故事。群臣庶士,亦當講孔孟之正道,察(王)安石舊說之不當者,羽翼朕志,以濟中興。」隨即起用程頤最得意的門生、程學的繼承人楊時,作右諫議大夫兼侍講、國子祭酒。楊時立即上書攻擊王安石,說「今日之禍,實安石有以啟之。安石挾管、商之術,飾六藝以文奸言,變亂祖宗法度」,請欽宗「毀去(王安石)配享(孔廟)之像,使邪說淫詞不為學者之惑」。欽宗下詔罷去王安石孔廟配享,改為從祀。當時太學生多崇信王安石的學說,紛紛起來反駁楊時。御史中丞陳過庭等也上疏對楊時進行彈劾。楊時終於在反對聲中被罷免。 高宗剛一建立南宋小朝廷,就又起用楊時為工部侍郎兼內殿侍講。一一三一年八月,秦檜拜相的第二天,追贈程頤直龍圖閣。高宗在制書中稱讚程頤是「老師大儒」,「自得於正心誠意之妙」,「高明自得之學,可信不疑」,又攻擊王安石等變法派是「曲學阿世」:說褒顯程頤,是為了表明「上之所與,在此而不在彼」。范宗尹為相,高宗對他說:「人慾明道見禮,非學問不可」,「正心誠意,率由於此」。范宗尹說:「人主尤以此為先務」。呂頤浩、秦檜作相,高宗又對他們說:「人主之德,莫大於仁。」呂、秦說:「聖學高明,以誠、仁二者治心,修身、正家、齊天下有餘裕矣。」高宗大力提倡「正心誠意」的程學,崇信程學的儒生都得到任用。士大夫想作官得利祿,便「托其說(程學)以自售」。一時程學大興,成為作官的捷徑。 在高宗和范宗尹、秦檜等倡導下,程頤的門徒,展開了對王安石的圍攻。宋朝以科舉取士,王安石的「三經新義」,在太學生和青年文士中有著廣泛的影響。欽宗時楊時曾奏請銷毀「三經新義」,這時又寫出《三經義辨》,從學術上向王安石進攻。一一三五年,楊時病死。高宗特詔褒揚《三經義辨》,又賜其家屬銀二百兩、帛二百匹,作為對楊時反王安石的酬賞。攻擊王安石的另一個辦法,是篡改歷史。高宗任命范沖(范祖禹子)重修《神宗實錄》,楊時也著《熙寧日錄辨》,對王安石變法的歷史事實肆意篡改。再一個辦法,是對王安石進行人身攻擊。代表作就是邵伯溫(邵雍子)的《邵氏聞見錄》。邵伯溫假託蘇洵的名義,偽造《辨奸論》,說邵雍聽到杜鵑的叫聲,就預測到王安石作相「天下將亂」。邵伯溫還編造說:王安石平日不梳頭,不洗臉,前生是個獾(音歡huān),兒子王珪死後下了地獄等等。以荒唐的謾罵,對王安石肆意詆毀。 高宗、楊時等加給王安石的最大罪狀是:徽宗、蔡京的亡國和宋朝的南逃,都是由熙寧變法造成的。這當然是自欺欺人。明代的陳汝錡曾反駁說:今史牒具在,凡蔡京所逢迎,「蠹國害民非一政,然何者為熙寧之政?」凡蔡京所交結,如童貫、李彥、梁師成、朱勔、王黼、白時中、李邦彥等等,「何者為熙寧之人?」高宗集團把徽宗、蔡京的亡國,歸罪於王安石變法,顯然是想藉以掩蓋投降逃跑的罪責,繼續苟且偷安。 控制將帥--高宗狼狽逃竄過程中,不得不允許抗金將帥「便宜從事」。將權日重,就又引起高宗的疑忌。一一三○年五月,崇奉程學的御史中丞趙鼎奏說:「祖宗於兵政最為留意」,「太祖和趙普講明利害,著為令典,萬世守之不可失。今諸將各總重兵,不隸三衙,則民政已壞」。「是祖宗之法,廢於陛下之手」。高宗會意,下詔限制將帥轉移財用和任免官員的權力。六月,又以宰相范宗尹兼知樞密院事,廢除南逃時設立的御營司。北宋以來,政治和軍事分立兩府。仁宗以後,宰相不兼樞密。高宗用宰相兼領軍事,說是為了「收兵柄,一賞罰,節財用」。中書舍人季陵又上奏說:「張浚在川陝,區處軍事,安置從臣。偏於太專」。一一三一年二月,翰林學士汪藻上「馭將三說」,大意說:「諸將過失,不可不治」;將領只能聽命,不應參預謀劃,議論政事;「自古以兵權屬人久,未有不為患者」,「不早圖之,後悔無及」。他建議「漸銷諸將之權」,能馭將才能「弭盜」「遏敵」。高宗既要依靠諸將鎮壓人民起義和抗禦金兵,又擔心將領功高權大威脅他的統治,陷於難以解決的矛盾當中。北宋建國之初,太祖收兵權,意在防止割據,反映了中央集權和地方割據之爭。南宋建國之初,主降的文臣力求控制主戰的將帥,意在防止將帥專權抗敵,實質上是反映了投降派和抗戰派的鬥爭,和北宋初的收兵權,性質完全不同。高宗對金朝「且守且和」,對將帥且用且疑,處在重重矛盾之中。 (三)鐘相、楊太等領導的農民起義 南宋小朝廷自重建以來,面對金兵的南侵,從河南逃到江南,從江南逃入大海,不惜對金朝屈辱妥協,只求苟安江南,壓迫人民大眾。廣大農民陷入金兵擄掠,官軍搶奪,官府、地主加緊壓榨的重重迫害之中。一一三一年,江西安撫大使朱勝非描述他所看到的情形說:「來自桂嶺,陸行一千七百餘里至臨江軍,所見道上居民及近路村落:自入衡州界,有屋無人;入潭州界,有屋無壁;入袁州界,則人屋俱無。」遭受殘酷掠奪的廣大農民,不斷舉行起義,以反抗南宋的黑暗統治。 鐘相、楊太起義一一三○年春,洞庭湖畔的鼎州爆發了鐘相領導的聲勢浩大的農民起義。 鼎州武陵人鐘相領導的起義軍原來曾是一支人民抗金隊伍。一一二七年春,高宗在南京(商丘)號召各地軍兵「勤王」。鐘相組織義兵三百人,由鐘相子鍾昂率領,趕到南京,擁戴高宗反抗金兵的南侵。高宗決策南逃,便又下令將各地前來「勤王」的義兵遣散,要他們「歸元來去處,各著生業」。鍾昂率領的義兵親眼看到高宗小朝廷妥協求降的面目,歸來的途中更看到各地官軍、盜軍的劫掠情景。鐘相並沒有按照高宗的意旨解散回鄉的隊伍,而是繼續結集,結寨自保,並設置旗幟器甲,作起義的準備。荊南一帶不斷遭到官軍和盜軍的蹂躪。一一三○年初,金兵攻陷潭州,大事擄掠後,屠城而去。孔彥舟乘機收集潰兵,占據荊南和鼎、澧諸州,並利用鐘相在民間的威信,詐稱是「鐘相民兵」,四處竄擾。在這樣的形勢下,鐘相毅然舉起武裝起義的旗幟,號召抗拒孔彥舟的盜軍。鼎、澧、荊南各地的人民紛紛響應,農民起義的烈火點燃了。 早在起義的二十多年前,鐘相就在武陵一帶利用宗教作工具,聯絡組織農民,宣傳反抗思想。史書記載,鐘相利用的宗教是不同於佛、道的「左道」。很有可能,這就是方臘起義時利用過的摩尼教。方臘起義失敗後,摩尼教仍在各地農民群眾間秘密流傳,成為他們相互聯絡、準備起義的工具。宋朝統治者不斷下令禁止,對「事魔」的農民嚴厲鎮壓。起居舍人王居正向高宗報告說:「方臘以前,法禁尚寬,而事魔之俗,猶未至於甚熾。方臘之後,法禁愈嚴,而事魔之俗愈不可勝禁。」「自方臘之平,至今十餘年間不幸而死者,不知幾千萬人矣。」宋朝統治者們,在向金兵屈膝求降的同時,不惜大規模地屠殺「事魔」的農民,宋朝殺人越多,反抗的力量越大。自溫州、台州、衢州、徽州、嚴州、信州以至河南的信陽軍、河北的滄州、清州,南到兩廣、福建,到處都有摩尼教的秘密起義組織。鐘相發動起義的荊湖一帶,早在唐代宗時,荊州就建有大雲光明寺,是摩尼教的一個傳布中心。 長期形成的鐘相農民軍是一支有組織、有訓練的隊伍。鐘相自稱「有神靈與天通,能救人疾患」。向農民宣傳說:「法分貴賤貧富,非善法也。我行法,當等貴賤,均貧富。」早在五代時,南唐諸祐利用「左道」組織農民起義,就曾提出「吾能使富者貪,貧者富」的口號。鐘相繼承諸祐和王小波的口號,更加明確地提出「等貴賤,均貧富」的平等、平均思想以反抗官僚、地主的封建統治。「入法」(入教)的民眾,分財互助,團結一致,又有自己的武裝,有效地抵制了官軍和盜軍的騷擾。洞庭湖周圍各縣的廣大農民,自備乾糧,絡繹不絕地到武陵投拜「入法」,尊稱鐘相為「老爺」或「天大聖」。一些士大夫也到這裡來避亂。 但是,一一三○年二月鐘相發動武裝起義後,並沒有停留在宗教組織的範圍。鐘相立即建立國號大楚,鐘相稱楚王,鍾昂為太子,立年號天戰(一作「天載」),建置將相官屬。起義軍宣布宋朝的國法是「邪法」。焚燒官府、寺觀、廟宇和「豪右之家」,鎮壓官吏、僧侶、道士、巫醫、卜祝以及跟廣大農民結有讎隙的地主富豪。奪取官僚地主的財產還給農民,稱為「均平」。起義軍的行動,受到廣大農民的熱烈擁護,說這是「天理當然」。 鐘相在武陵發動起義後,鼎州武陵、桃源、龍陽、沅江,澧州澧陽、安鄉、石門、慈利,荊南枝江、松滋、公安、石首,潭州益陽、寧鄉、湘陰、安化,峽州宜都,岳州華容,辰州沅陵,各地農民群眾紛起響應。起義的烈火燃遍了十九個縣的廣大地區。鐘相派出一支農民軍攻打桃源縣城。知縣錢景持率領保甲兵丁來鎮壓起義,農民軍殺錢景持,大敗宋兵。兩日後,鐘相軍又攻克澧州,殺宋守臣黃琮,勝利進入州城。 來勢迅猛的鐘相起義,震撼了南宋王朝。孔彥舟叛軍勾結鼎州的地主豪紳,占據鼎州。南宋小朝廷便任命孔彥舟為荊湖南北路捉殺使,讓他去鎮壓鐘相起義軍。南宋駐守鄂州的宣撫司訪察使李允文,派遣統領官安和統步兵入益陽,統制官張崇領戰艦入洞庭湖,張奇統水軍入澧口,分道鎮壓起義。 孔彥舟看到不能以戰取勝,便另生詭計,向起義軍散布說:「爺(農民軍稱鐘相為「爺」)若休時我也休,依舊乘舟向東流」,假裝無意決戰。一面又派人到鐘相處,請求「入法」,做打入起義軍內部的奸細。鐘相沒有識破詭計,農民軍中混入了內奸。一一三○年三月,孔彥舟軍大舉進攻,奸細作內應,起義軍兵敗。鐘相、鍾昂父子在山谷中被當地一個地主捉住。孔彥舟將鐘相父子押送朝廷處死。鐘相發動起義僅僅一個多月,便英勇犧牲了。 南宋王朝處死了鐘相,卻無法撲滅已被鐘相點燃的起義烈火。洞庭湖畔各地的起義農民,在青年領袖楊太領導下,展開了更大規模的持久的戰鬥。 楊太是隨鐘相「入法」起義的一位青年農民。當地稱兄弟中最小者為「么」,因此又親切地叫他「楊么」或「么郎」。鐘相犧牲後,楊太和農民軍首領楊廣、夏誠等領導一支農民軍占據龍陽縣繼續戰鬥。農民軍沿洞庭湖分立寨柵,組成了八千人的隊伍。 一一三○年六月,宋朝調任知荊南府程昌■(音宇yú)去鼎州,任鼎澧路鎮撫使,鎮壓起義。程昌■途經龍陽縣境,隨從官吏和僕從們上岸掠奪民間財物。楊太部下的水寨首領謝保義,立即指揮起義軍出擊,繳獲了他們在各地搜括的金銀財帛等贓物,程昌寓隻身逃回公安縣,改由陸路繞道到鼎州。程昌■到任後,指揮官軍進攻起義軍,並對起義軍展開誘降活動。起義軍的一個首領楊華叛變,到鼎州投降。程昌■又命楊華派親信到楊太軍中勸誘諸首領降宋。楊太「極口罵楊華不是丈夫漢」,痛加斥責。接著,便率領水軍,到鼎州城下向宋軍發動進攻。程昌■龜縮城內,不敢出戰。 楊太起義軍以洞庭湖為基地,採集木料,打造戰船,訓練水軍,聲勢大振。紹興元年(一一三一年)正月,夏誠指揮的起義軍大敗程昌■新組成的水軍,獲得大批戰船。此後起義軍又打造了多種樣式的車船。每船可載兵千人,用人踏車,可進可退,船上設拍竿長十餘丈,上置大石,下作轆轤,遇敵軍船近,即用拍竿發石擊碎。車船的製造,始於唐代李皋。起義農民在都料匠高宣的指導下,以宋軍的車船為樣式,進一步提高了打造車船的技術。起義軍用車船作戰,官船不能接近。起義軍水寨數十處,車船數十隻,布滿洞庭湖邊,雄壯非常。繼承鐘相事業的楊太,不再以攻取州縣作為作戰目標,而是繼承並發展了梁山泊農民起義的傳統,在洞庭湖建立了起義據點,形成可攻可守的指揮中心。農民軍不斷發展壯大。 宋王朝看到程昌■不是農民軍的對手,又在一一三二年十一月,起用李綱作湖廣宣撫使,來鎮壓起義。李綱立即派將官招降潰散的官兵,作鎮壓農民起義軍的準備。朝中一些投降派官僚,擔心李綱「剿寇」立功,再被重用,於是紛紛上章攻擊李綱是「藩鎮跋扈之漸,若久任之,將使軍民獨知有綱,不知有陛下,知有宣撫司,不知有朝廷」。高宗又把李綱撤職,改派龍圖閣直學士折彥質為湖南安撫使,督率潭、鼎、荊南兵,鎮壓起義。 這時,楊太起義軍以洞庭湖水寨為據點,已經發展到二十萬人。占領的地區北到公安,西到鼎、澧,東到岳陽,南到長沙。洞庭湖沿岸各州縣的廣大農村幾乎都已為起義軍所占有。宋官軍所盤據的,只是處在農民起義軍包圍中的幾座州縣孤城。一一三三年四月,楊太擁立鐘相少子鍾義作太子,自號大聖天王,下設三衙等機構。起義軍占領地區的農民,在楊太領導下努力發展生產,實現了鐘相「田蠶興旺,生理豐富」的理想,境內人民安樂,物產豐盛。起義軍春夏耕耘,秋冬戰鬥,不斷襲擊宋軍。折彥質部難以前進。 一一三三年六月,宋王朝又增派王珪(音泄xiè)為荊南制置使,領兵六萬,會同折彥質等鎮壓楊太起義軍。王珪水軍攻進楊太大寨,卻是一座空寨。原來楊太早已轉移到鼎口港地泊駐,伏軍待戰。十月,王珪軍趕到鼎口,楊太發動車船迎戰。農民起義軍車船高數丈,用堅木二尺余,削尖兩端作投擲武器,與矢石俱發,叫做「木老鴉」。官軍大敗。王珪本人也被流矢、木老鴉打中,逃回鼎州,留下統制崔增、吳全據守洞庭湖下游。 崔、吳軍守下游,企圖與上遊程昌■部官軍夾擊起義軍。楊太軍得知後,順江放下三隻大船,船上不樹旗槍,也不見人,沉寂無聲,交橫而下。崔、吳軍見了,以為起義軍為上游官軍殺敗,流來空船,於是發動全隊舟船,亂次爭先,紛紛而上,到了水面寬廣處,農民軍車船突然擂鼓吶喊,踏車迴旋,發動猛攻,迅速地把官軍大小數百隻戰船全部擊沉。沙灘上的官軍步兵也被起義軍消滅。一日之間全殲崔、吳軍一萬人,獲得弓矢甲冑不計其數。起義軍獲得重大勝利。 這時,王珪還在下江口營帳,不知道宋水軍全軍覆沒的消息。農民軍百餘人穿著新衣,打著鼓板,吹著笛子,弄著氣球,到宋軍大營,用竹竿挑著一卷文書,喊宋軍來取。宋軍滿以為這是「受招安」的文書,打開一看,原來是農民軍繳獲的宋朝的官告。農民軍使者在旁哈哈大笑說:「崔家水軍一萬來人,前日晚被我們殺了,一個不存。衣甲、槍刀、旗號、錢糧,一齊屬我了也!」農民們在歡笑聲中吹笛打鼓揚長而去。當晚,起義軍又乘車船相繼而來,全裝鐵甲,各執雁翎長刀,光彩射目。向宋軍高喊:「崔增、吳全是天下有名水軍,一萬來人,只消我三支車船,盡底殺了。你們消得甚的殺也!」二更時,起義軍的大小車船無數,大舉追襲宋軍。宋船兩邊都被打空,滿身中箭。宋軍士頭破額裂,狼狽逃走。王珪帶領殘兵敗回鄂州。農民軍再次取得輝煌的勝利。 起義軍乘勝前進。一一三四年七月,進攻鼎州社木寨,又大敗宋軍,繼續獲勝。 一一三四年二月間,張浚自西北被召入朝時,路過潭州,曾派樞密院計議官去和折彥質共同策劃「招安」農民軍,遭到楊太拒絕。這時,劉豫的齊國看到農民起義軍勝利發展,也想以「聯軍滅宋,分地而王」,招誘農民起義軍。齊「太尉」李成差密使來楊太大寨,送來金帛文書,說願與水寨首領會合,水陸並進,取宋沿江州縣,得縣的做知縣,得州的做知州。起義軍嚴正拒絕,把來人打發回去。一月後,李成又派三十五人來,帶著官誥、金束帶、錦戰袍、羊羓(音巴bā)等物,勸誘起義軍配合金、齊大軍滅宋。農民起義軍將這三十五人全部處死,投入江中。高宗得知後,下詔向楊太等誘降,說可以給他個知州的官做,也被楊太拒絕。楊太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在階級鬥爭和民族鬥爭的複雜環境中,堅持反對宋朝的統治,又堅持抗拒金、齊,始終如一,大義凜然。 和楊太的正義行為相反,一貫對金屈服的南宋,把農民軍看做是比金、齊更為危險的敵人。江西一個地主向高宗上書說:「方今之大患有三:曰金虜,曰偽齊,曰楊么。然金虜偽齊,皆在他境,而楊么正在腹內,不可不深慮之,若久不平滅,必滋蔓難圖。」侍御史張致遠也在一一三五年二月上奏說:「金朝侵侮,不過是皮膚病,如果善用藥石,就很容易去掉。庶民作亂,是心腹蓄毒,若養而不治,實在難好。洞庭被占據這多年,招安之人屢遣,而大半不還,水陸之師每進,而無敢深入」。這時已掌握軍政大權的右相張浚也說:「楊么據洞庭湖,實占上流,不先去之,為腹心害,將無以立國。」對待金朝,宋朝官員中存在著抗戰派與投降派的對立,但在鎮壓農民起義時,他們又完全一致起來。高宗派張浚親臨督戰,又下令把精銳的岳飛軍從淮西的前線調往洞庭湖。一場血腥的鎮壓開始了。 宋軍這次鎮壓楊太起義軍,按照張浚的主意,改變了歷來冬季出師的慣例,選在農忙季節進軍,想趁起義軍忙於生產,發動突然襲擊,同時還想以毀壞田畝禾稼為手段來進行威脅。一一三五年五月,張浚、岳飛領兵到達洞庭湖地區,施展所謂「剿撫並行」的策略,大力開展誘降活動,釋放俘虜,重用叛徒,分化瓦解農民起義軍。起義軍中的黃佐、楊欽,先後叛變,投降岳飛軍。六月,楊太大寨由於楊欽等叛變而陷於孤立,被岳飛軍攻破。楊太拒不降宋,和鍾義泅水突圍,被宋軍俘虜。楊太被押送到岳飛面前,英勇就義。楊太就義前,仍然高呼鐘相稱號(老爺),至死不屈,表現了中國農民不甘屈服於黑暗統治的頑強反抗精神。 楊太就義後,夏誠仍然據水寨固守,繼續戰鬥。岳飛軍以巨筏塞置港汊中,用腐木爛草填入行船通道,使起義軍車船無法行駛。起義軍水寨被攻破。夏誠被俘,也壯烈犧牲。鐘相、楊太領導的洞庭湖農民起義,前後持續六年之久,給南宋王朝以沉重打擊。農民起義軍依據江湖港汊建立據點,春夏耕耘,秋冬作戰,為歷史上農民戰爭積累了寶貴經驗。 在鐘相、楊太起義的同時和起義失敗後,江西、湖南、福建等地的農民群眾相繼舉行起義,不斷打擊著南宋王朝的統治。 信州王宗石(王念經)起義一一三○年四月,在鐘相發動起義的同時,信州貴溪縣農民在王宗石(王念經)領導下,舉行起義。王宗石是當地摩尼教的一位首領,長期以來利用摩尼教組織農民,具有廣泛的影響。起義發動後,農民軍迅速攻下貴溪、弋陽兩縣。信州和饒州一帶的貧苦農民紛紛加入起義隊伍,農民軍很快發展到幾萬人。高宗派辛企宗軍去鎮壓。一月之間,農民軍連續戰敗官軍,取得勝利。高宗又調派張浚和劉光世部的王德軍,對農民軍四面圍剿。農民軍激烈戰鬥,王宗石等二十六名領袖戰敗被俘,被押送到越州的高宗小朝廷,英勇就義。起義發動不到兩月,即遭到南宋官軍的鎮壓而失敗。起義失敗後,劉光世部王德殘酷屠殺貴溪、弋陽兩縣的人民近二十萬人。 建州農民起義一一二九年,苗傅、劉正彥發動政變失敗,領兵退走建州。宋朝各路官軍進入建州追擊,沿途向百姓勒索軍需,燒殺劫掠,農民群眾被迫遷徙流亡。宋兵擒捕劉、苗去後,建州一帶出現嚴重的災荒。一一三○年,建州甌寧縣農民在回源峒發動起義,私鹽販范汝為被推為領袖。八月間,范汝為領導起義軍攻入建陽縣。宋神武副軍都統制李捧率官軍三千迎擊,被起義軍擊潰,李捧逃走。農民軍迅速發展到數萬人。 十月間,南宋小朝廷派朝請郎謝向持金字牌到范汝為軍中「招安」。十一月,又派神武副軍都統制辛企宗率大兵鎮壓。辛企宗進駐邵武軍,距回源峒二百多里。在宋朝的威脅利誘下,范汝為受「招安」,接受宋朝賜給他的從義郎、福建民兵都統領的官職,受辛企宗節制。范汝為以下的一些首領也接受了宋朝的官職。起義軍由於首領叛降而被出賣了。 范汝為投降後,農民軍仍在建陽城外駐紮、耕田。當地地主也要向農民軍交納租稅。一一三一年二月,高宗詔令辛企宗將農民軍「放散」「歸農」。農民軍拒不解散。 建陽農民繼續展開鬥爭。農民丁朝佐領導另一支農民軍發動起義。范汝為部下、降宋後稱保義郎的熊志寧又率領部分農民軍離去,與丁朝佐會合。九月間,丁、熊軍進到建州浦城、崇安等縣。南宋得報,派江東統制官閻皋統領部下全軍鎮壓丁、熊,又派監察御史胡世將到福建「督捕」。十月九日,胡世將奏報說:「汝為自就招安,心懷反側,仍前剽掠」。高宗立即下詔捕殺范汝為。詔書說:「官軍殺獲范汝為,與補汝為現帶官職」。十月十九日,范汝為率領農民軍向建州轉移,宋建州守臣逃跑。范汝為入據州城。范汝為部下葉諒等向邵武軍進攻。 十一月,御史彈劾辛企宗長期不能「放散」農民軍,「擁兵逗留」,請另遣將。高宗貶辛企宗,降三官。另派韓世忠領兵入福建鎮壓。紹興二年(一一三二年)正月,韓世忠軍圍攻建州,攻城六日,農民軍三萬餘人戰死。范汝為逃回回源峒自殺。宋軍到邵武軍,葉諒敗死。熊志寧接受閻皋的「招安」,充當宋軍的「前軍統領」。 建州起義發動以來,起義農民前後有十餘萬人,聲勢是浩大的。但由於農民軍領導者的動搖投降,終於遭到宋朝的血腥鎮壓而失敗。廣大起義農民作出了重大的犧牲。 但是,起義農民仍在繼續戰鬥。農民軍千餘人在范忠領導下,轉向建州松谿縣進攻,殺縣尉吳某,又進而打到浙東。十一月,范忠軍轉戰龍泉縣,進攻處州,震動了宋朝。十二月,高宗命令神武前軍左部統領申世景領兵二千鎮壓,下詔說:「如不即撲滅」,「並重置典憲」。宋軍到處州,不能得逞。高宗又增派精兵二千會合。范忠農民軍寡不敵眾,遭到鎮壓犧牲。 范忠領導的農民軍,在范汝為死後,轉戰閩浙,堅持鬥爭達一年之久,又一次體現了農民群眾反對「招安」、堅持鬥爭的光榮傳統,是值得讚頌的。 吉州彭友起義 一一三○年,吉州一帶的農民也在彭友(一稱彭大或彭鐵大)、李滿(號稱「李動天」或「李洞天」)、王彥和廖八姑三姐妹的領導下舉行起義。起義農民推舉彭友等十人作領袖,稱為「十大王」。起義軍攻占江西、湖南八個縣城,起義隊伍達幾萬人。起義軍在各地區往來活動,聲勢越來越大。到一一三三年初,廣東、江西等路官吏紛紛向宋朝上奏章,要求調派岳飛軍前往鎮壓。四月,宋朝派岳飛軍到吉州。這時彭友已率領農民軍轉移到雩都(雩音於yú),聯合永新縣尹花八等兩支農民軍三千多人,嚴陣以待。岳飛軍趕到雩都,派出兩名「辯士」找彭友勸降,彭友義正辭嚴地說:「吾寧敗,不肯降,毋以虛聲恐我!」岳飛指揮官軍猛攻山寨,起義軍戰敗,彭友被俘。李滿等率領農民軍退到固石洞拒守。固石洞山高而險,易守難攻,岳飛駐兵山下,再次派說客到山上勸降,企圖動搖農民軍的鬥志。農民軍義憤填膺,表示「雖死無憾」,堅決鬥爭到底。岳飛見誘降不成,又調動騎兵,圍住固石山,派步兵強行攻山。起義軍腹背受敵,經過激烈戰鬥,主力大部犧牲,終於失敗了。 虔州陳顒起義 一一三一年七月,陳顒(音擁yōng)領導虔州農民幾千人起義,攻打雩都、信豐等縣。一一三二年四月,起義軍進攻循州,克龍川縣。十一月,克武平縣,又圍梅州。紹興三年(一一三三年)正月,起義軍圍攻潮州,不能下,撤回江西。虔州各縣農民紛紛起來響應,羅閒十、藍細禾、鍾超等「四百餘黨,自為頭首,各成寨柵」,共有十多萬人。各支隊伍「結為表里」,建立聯盟,共同反抗官軍,依靠山區的險要形勢,建寨五百多座,活動於廣東循、梅、潮、惠、英、韶、廣、南雄等州,江西虔州、南安軍、建昌軍,以及福建汀州、邵武軍等廣大地區。這年四月,岳飛在鎮壓吉州農民軍以後,又進兵虔州。農民軍在興國縣,與官軍擺開陣勢,英勇戰鬥。但由於各支農民軍隊伍缺少統一的指揮,最後被岳飛軍各個擊破。陳顒、羅閒十、藍細禾等被俘。陳顒等農民領袖同吉州農民領袖彭友、李滿等一起,都被岳飛殺害了。 嚴州農民起義 王宗石等利用摩尼教起義失敗後,摩尼教作為農民群眾的秘密組織,仍在江、浙一帶繼續活動。入教的農民,設置兵器,隨時準備「群起舉事」。衢州開化縣是萬山環繞、路不通驛的地區,接近徽、嚴二州,宋朝統治力量較為薄弱。摩尼教領袖餘五婆在這裡「傳習魔法」,組織農民。一一三三年春,官府發現了餘五婆的活動,下令捕治禁止。餘五婆隨即轉移到嚴州遂安縣白馬源,隱蔽在教徒繆羅家中。同年三月,繆羅的怨家發現餘五婆,向保正告密。保正乘機對繆羅進行敲詐勒索。繆羅殺死保正,發動摩尼教農民起義。起義農民多次打敗前來鎮壓的官軍,接連擊斃鳳林巡檢章浦、淳安縣尉曹作肅等人。五月,知嚴州顏為帶領臨時拼湊的弓手、保甲六千多人,宋朝又派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領兵三千,會同前往鎮壓。在決定起義成敗的關鍵時刻,繆羅經不起楊沂中的威脅利誘,接受了楊沂中的「招安」。起義農民仍然堅持與官軍作戰。但由於繆羅等人的叛變,起義軍力量削弱,終於被楊沂中鎮壓下去,起義軍骨幹王倉等九十多人被捕犧牲。 郴州宜章縣農民起義 一一四○年,湖南郴州宜章縣山區農民在駱科、文遂領導下舉行武裝起義。起義後,駱科率領義軍攻打桂陽、郴、道、連、賀等州的縣城。宋朝派統制郝政帶領官軍鎮壓,駱科中途叛變,投降官軍,義軍被打散。但不久之後,義軍餘部又集結在一起,在鄧寧、李定等人的領導下,繼續戰鬥。義軍的另一部分在歐幼四的領導下,以桂陽監臨武峒為據點,發展到幾千人,屢次打敗官軍,攻克了藍山縣。直到一一四一年十月,這幾支農民軍才被宋軍鎮壓而最後失敗。 (四)抗戰與投降的鬥爭 高宗統治集團殘酷地鎮壓了農民起義。但是農民群眾此仆彼起的英勇鬥爭,顯示了自己的強大力量。它明確地告訴了人們:如果金兵南侵,南宋小朝廷再要投降逃跑,就難免被人民群眾的巨掌所葬埋。 高宗集團一味妥協苟安的政策,並不能阻止金朝的繼續南侵。劉豫傀儡政權「大齊」建立後,金朝一面支持劉豫南侵宋朝,一面繼續派出金兵南下侵掠。在這樣的形勢下,南宋王朝是抗戰還是投降,仍然是擺在高宗統治集團面前的一個十分尖銳的問題。朝廷中形成以岳飛等為代表的抗戰派和以秦檜為代表的投降派,進行了反覆的鬥爭。 在以偏安東南為既定國策的高宗集團統治下,南宋抗戰與投降的過程大致是:當著金、齊發動南侵,戰爭威脅到南宋的統治時,高宗不得不任用抗戰派抵抗敵兵;當著抗敵獲勝,將領們權勢增強,而金朝又採取「以和議佐攻戰」來誘降時,高宗就又信用投降派屈膝求和;南宋的屈辱招致金兵的再度南侵,高宗被迫再次起用抗戰派將領;抗戰派再度抗敵獲勝,高宗和投降派就又在勝利形勢下,再來求降。自高宗遷都臨安以來的約三十年間,伴隨著宋、金鬥爭和南宋王朝內部鬥爭的發展,南宋王朝大體經歷了抗戰--投降--再抗戰--再投降這樣一個歷史過程。 一、保衛川陝和收復襄陽的勝利 從一一三三年到一一三六年的三年間,金朝南侵軍一面在川陝地區繼續向南宋進攻,一面支持劉豫的齊國從中原地區南下,同南宋展開激戰。吳玠軍打退金軍,保衛了川陝。岳飛軍戰敗金、齊,取得了收復襄陽六郡的勝利。 川陝之戰--金宗弼軍自和尚原之戰敗退後,金朝又派撒離合屯兵鳳翔,與宋吳玠軍對峙。紹興三年(一一三三年)正月,撒離合繞開和尚原,率主力東進,攻下金州,沿漢水西上,進攻興元,宋王彥軍敗走。知興元府劉子羽派統制田晟帶兵據守金州石泉縣西的饒風關,向吳玠告急。吳玠親自領兵從鳳州河池縣啟程,日夜行三百里,在金軍到達前,趕到饒風關,會合王彥軍及抗金義軍一萬三千人守關。金軍沒有料到吳玠軍來得這樣快,趕忙發動猛攻。攻關六晝夜不能下。吳玠部下一個將官叛變,向金軍告密,金軍從小道繞到饒風關後,兩面夾擊,宋軍只好撤退。饒風關失守。王彥退守達州,吳玠退守仙人關,劉子羽退守潭毒山。金軍到川陝界上的金牛鎮,不見宋軍蹤影,懷疑有埋伏,不敢深入,退軍興元,然後又從斜谷撤退。吳玠派兵追襲,金軍大敗,死亡一千多人,喪失了全部輜重。劉子羽趁勢進兵,收復興元、洋州等地,王彥收復金州等地,全部恢復了戰前局面。宋軍在川陝保衛戰中取得了勝利。 一一三四年二月,宗弼、撒離合又協同齊國的劉夔率十萬騎兵從寶雞入侵仙人關。吳玠軍萬人在殺金坪抵禦。吳玠領兵由七方關急援,轉戰七晝夜,與吳玠合兵。三月,金兵進攻關隘,身披重鎧,用鐵鉤相連,魚貫而上。吳玠督軍死戰,矢下如雨,金兵死屍層層堆積。撒離合改用火攻,又被宋統領姚仲設法撲滅。吳玠派統制楊政、統領田晟率軍出擊,戰場上火炬照亮了群山,戰鼓聲震動天地。次日夜間,吳玠又派統領王喜、王武率勇敢戰士,分紫、白兩色旗幟殺入金營,宋軍全力奮戰,金軍不支,連夜撤走,退守鳳翔。吳玠、吳玠軍奮勇戰鬥,又一次勝利地保衛了川陝。吳玠升任川陝宣撫副使,又乘勝收復鳳、秦、隴諸州。 收復襄陽--中原戰場上,宋、齊間不斷發生小規模戰事。一一三三年二月,襄陽鎮撫使李橫會合右武大夫牛皋等收復潁昌。劉豫派宋朝叛將李成率二萬人迎戰,又向金朝求救兵。金宗弼領大軍來侵,李橫敗退,襄陽、潁昌失守。五月,高宗下令沿邊諸將不得「侵犯齊界」,派韓肖胄等去金朝求和。十一月,韓肖胄回朝,金使李永壽來宋,要挾宋朝歸還齊俘虜和在東南的西北士民,並要求以長江為界,把江北地方全部給劉豫。金使的無理要求,激起宋朝抗戰派將士的憤怒。廣州一個監管鹽稅的官員吳紳上書,請高宗親征,討伐劉豫。殿中侍御史常同對高宗說:「先振國威,則和戰常在我。若一意議和,則和戰常在彼。」「未聞二十萬兵而畏人者也」。岳飛建議出兵,收復襄陽六郡,恢復中原。岳飛收復建康後,被任命為通、泰州鎮撫使,守衛長江下游。在一一三一年到一一三三年兩年多的時間中,岳飛忠實地執行南宋王朝「盪清內寇」的使命,轉戰湘贛間,討伐李成等盜軍,又殘酷地鎮壓了虔州和吉州等地的農民起義,因而得到高宗的賞識和信任。高宗親自召見岳飛,特賜「精忠岳飛」的軍旗,提升他為鎮南軍承宣使、江南西路舒蘄州制置使,駐軍江州。岳飛連續上疏,建議出兵北上,進取襄樊。岳飛的建議得到宰相朱勝非和參知政事趙鼎的支持。趙鼎薦任岳飛為統帥。牛皋進見高宗,說「劉豫必滅,中原可復」,受命率部去江州,歸岳飛指揮。 高宗迫於形勢,不得不派岳飛出兵抗戰,但仍然無意恢復中原。在岳飛出兵前,就先規定了種種限制。南宋朝廷用「三省樞密院同奉聖旨」的名義,向岳飛明確規定:只准「收復襄陽府、唐、鄧、隨、郢州、信陽軍六郡地土」,「不得輒出上件州軍界分」。敵軍「若逃遁出界,不須遠追」;「亦不得張皇事勢,誇大過當,或稱『提兵北伐』,或言『收復汴京』之類,卻致引惹」。還規定:事畢,大軍復回江上屯駐。 一一三四年五月,岳飛接受了新任命給他的鎮南軍承宣使、江南西路舒蘄州制置使兼黃復州漢陽軍德安府制置使等本兼各職,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岳飛命令軍士,所過各處,不准殘害民眾,不准侵犯禾稼。渡江時,他在船上對幕僚們說:「飛不擒賊,不再渡江!」岳飛軍旗開得勝,一舉攻下郢州,齊守將京超自殺。岳軍兵分兩路:張憲、徐慶分兵攻隨州,岳飛親率大軍直趨襄陽,軍聲大振。齊將李成出襄陽四十里迎戰,岳飛看到李成列陣後,說:「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李成左列騎兵於江岸,右列步兵於平地,兵雖多至十萬,有什麼用呢?」舉鞭命王貴以長槍步卒攻擊李成的騎兵,命牛皋領騎兵攻擊李成的步兵。李成軍大敗,死傷無數,李成夜中逃跑,岳飛順利收復襄陽。隨後又派牛皋增援張憲、徐慶,很快攻克隨州,生擒齊將王嵩,俘虜五千人。李成自襄陽敗退後,又糾集兵馬與金軍匯合,在鄧州西北列寨三十幾所,準備與宋軍決戰。岳飛把軍隊分成幾支,發動突襲和兩面夾擊,把李成軍再次擊潰,一鼓作氣連續收復了鄧州、唐州和信陽軍。這年七月,岳飛便完全按照預定的計劃,勝利地收復了襄陽等六郡,屯兵鄂州。 捷報傳來,整個臨安轟動了。高宗慨嘆說:「不知他能破敵立功到如此地步!」隨即升任岳飛為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統轄襄陽府路。不久又晉封為武昌開國侯。宋朝建國以來,作為最高榮譽官銜的節度使,從來不輕易授人。這時南宋帶節度使銜的,也只有劉光世、韓世忠、張俊三個大將。幾年前,還是個普通軍官(統制)的岳飛,還只三十二歲,便建節封侯,這在宋朝的歷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但是,這時的岳飛卻把功名看作塵土,念念不忘的是乘勝收復中原。他在鄂州作《黃鶴樓》詞說:「何日請纓提勁旅?一鞭直渡清河洛。」直渡黃河,北上抗敵,一直是岳飛的高遠理想。但這就和高宗苟安東南的國策處在了相矛盾的境地。岳飛直上青雲,功高位顯,也開始陷入了高宗統治集團的疑忌之中。打退金、齊--一一三四年九月,金朝又糾合劉豫,發兵南侵。金兵五萬,由宗弼等率領,齊兵由劉豫子劉麟率領。金、齊兵繞開岳飛和吳玠的防區,自泗州和楚州兩地渡淮南侵。知楚州樊序棄城逃走,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守鎮江。高宗得報,驚惶失措,又和投降派朝臣議論著逃跑避難。宰相趙鼎(一一三四年任相)和參知政事沈與求等都勸高宗「御駕親征」。高宗倉促間派劉光世、韓世忠、張俊分別率軍赴建康、揚州、當塗防守。 宋軍將士奮勇殺敵。十月,金兵進至揚州大儀鎮,韓世忠軍迎哉。金兵大敗,將官撻也被擒。韓軍前軍統制解元和部將成閔在承州敗金兵。韓世忠大軍追至淮水,金軍潰敗而逃。韓軍進駐楚州。 十月,金兵主力侵犯淮西。十二月初,宋廬州軍敗,退守城內。岳飛部受命來援。牛皋、徐慶在廬州城外擊敗金兵,追襲三十餘里,金兵敗走。金、齊兵在淮東、淮西連續被挫敗,便在這年年底收兵而去。 金兵退後,一一三五年二月,趙鼎、張浚分任左、右相。高宗命張浚、岳飛領兵鎮壓了楊太領導的農民起義隊伍。事過之後,張浚回朝,又向高宗建議,北伐劉豫,恢復中原。 一一三六年二月,張浚以宰相兼都督諸路軍馬事的身分,召各路將領到平江府集議北伐。議定由韓世忠軍出楚州攻淮陽,劉光世屯合肥,張俊屯盱眙,岳飛駐襄陽,作進取中原的準備。 岳飛軍受命,進駐襄陽,八月間出征。前鋒軍順利攻占了虢州盧氏縣城,又收復了長水縣。十一月,岳軍王貴、董先、牛皋等部在唐州北大敗齊兵,進抵蔡州境內,距離東京不遠了。蔡州齊兵防守堅固。岳飛向朝廷請示進止,高宗回答說:「兵家不慮勝,惟慮敗,萬一小跌,不知如何!」下詔要岳飛回師。岳飛奉詔退兵,敵軍來追。岳飛又乘勢在唐州山林內設下伏兵,出其不意,圍殲敵人的追兵,生擒敵兵幾千人、戰馬三千匹,獲得大勝利。岳飛和部屬們議論著,總有一天要打到金朝的巢穴,「直抵黃龍,與諸君痛飲!」但岳飛軍仍不得不奉命退守鄂州。岳飛在鄂州「仰天長嘯,壯懷激烈」,吟成一曲傳誦的歌詞《滿江紅》。岳飛在詞中慨嘆「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嚮往著「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侍從頭,收拾舊山河」。岳飛出兵節節獲勝,北上抗敵的意志越來越高昂,和高宗苟安東南的國策,矛盾也越來越大了。 劉豫傀儡政權見張浚部署北伐,岳飛出征,便趕忙向金朝求救。這時,金太宗已在一一三五年死去,完顏亶(金熙宗。亶音但dàn)繼位,對劉豫置之不理。劉豫不得不孤注一擲,傾巢而出。一一三六年九月,發大兵出擊。兵分三路:中路劉麟一軍,經壽春,攻廬州;東路劉猊(音泥ní)一軍,出渦口,攻定遠,兵鋒直指宣、徽二州;西路宋朝的叛將孔彥舟一軍,由光州,攻六安。東路軍至淮東,被韓世忠軍阻擋,退回順昌府;西路軍攻光州不能下。只有進攻廬州的劉麟中路軍渡過淮水到達壽春、濠州之間,劉光世放棄廬州。 張浚部署軍事後,請高宗進駐建康。高宗到平江府,開始猶豫躊躇,宰相趙鼎和簽書樞密院事折彥質等從而提出「皇帝迴鑾」的建議。劉光世得到折彥質的支持,自廬州退保當塗。張浚從前線歸來,竭力反對,請高宗寫御筆軍令「有不用命,當依軍法從事」,急令劉光世回廬州抗敵。劉光世被迫回軍,劉麟的齊軍正向廬州殺來。兩軍相遇。劉光世部將王德、酈瓊(酈音麗lì)部在淮河南岸霍丘附近大敗齊兵,劉麟敗退。張浚派楊沂中部援淮西,在藕塘大敗齊劉猊軍,齊兵紛紛投降。楊沂中與王德部合兵追擊劉麟至南壽春,劉麟大敗而逃。圍攻光州的孔彥舟聽說主力軍敗,也慌忙撤兵逃走。劉豫齊軍的進攻被徹底粉碎了。 戰爭過後,張浚面見高宗,請求罷免劉光世兵權。趙鼎反對,因而辭相。一一三七年八月,張浚罷免劉光世,命王德統軍。酈瓊不服,率領淮西兵四萬人投降劉豫,朝廷震動。張浚因處置失宜,引咎辭相。高宗再用趙鼎為相,作議和的準備。 二、屈辱的「和議」 劉豫南侵,被宋軍打得狼狽逃竄,金朝統治者更加感到劉豫的無用,便在一一三七年十一月明令宣布廢掉劉豫的齊國。這時,金朝統治者面臨的問題是:繼續以會寧府為中心發展它的奴隸制統治,還是直接統治封建制的中原地區。對待這個重大的問題,金朝貴族內部出現了兩種不同的主張。金熙宗採納完顏宗磐、完顏昌的建策,準備把劉豫統治的河南、陝西地區交給宋朝,而要高宗象劉豫那樣地向金稱臣,貢納歲幣。這實際上是在宋軍得勝的形勢下,把南宋變成和齊國一樣的屬邦。金熙宗決策後,便派遣宋朝在金的使臣王倫回朝,向高宗誘降。 紹興七年(一一三七年)十二月,王倫向高宗奏報了完顏昌的口信:「好報江南,自今道途無壅,和議可成。」一意追求妥協苟安的高宗,得報大喜,厚賞王倫。數日前,高宗說:「若金人能從朕所求,其餘一切非所較也。」這就是說,只要金朝許和,一切條件都可接受。次年三月,任命秦檜作右相,作向金投降的準備。 這時,北宋的亡國之君徽宗,已在金朝死去。王倫回來說,如果議和,金朝允許送還「梓宮」(皇帝棺柩),高宗更加感激,急於求和。抗戰派將領正在乘勝備戰,指望進兵中原。聽說要議和,群情激憤。紹興八年(一一三八年)正月,趙鼎對高宗說:「士大夫多言中原有可復之勢,宜便進兵。恐他時不免議論,謂朝廷失此機會,請召諸大將問計。」高宗說:「不須恤此!今日梓宮、太后、淵聖皇帝(欽宗)皆未還,不和則無可還之理。」高宗決意求和,對反和的意見一律嚴厲拒絕。 宋、金使臣往來議和。一一三八年七月間,王倫再次去金朝商議地界。高宗、秦檜主張,只要許和,地界劃到哪裡都可。王倫請問趙鼎。趙鼎說當依欽宗時的舊約,以黃河舊河(黃河舊道自山東濱縣南入海)為界,不能以新河清河為界(黃河改道後,自江蘇清河縣入淮)。不然,就罷議。秦檜與趙鼎意見不和。樞密副使王庶也一再上書,堅決反對和議。秦檜向高宗說:「若陛下決欲講和,乞陛下英斷,獨與臣議其事,不許群臣干預,則其事乃可成。」高宗完全同意,說:「朕當與卿議。」十月間,趙鼎被罷相,出知紹興府。秦檜獨攬相權,加緊「講和」的活動。 十月,金朝派蕭哲為江南詔諭使來宋,要高宗跪拜授受詔書。金使不稱宋國而稱江南,不稱「通問」而稱「詔諭」,明白地把南宋看成齊國一樣的屬邦。金朝所謂「和議」的實質完全暴露,朝野抗戰派官員掀起了反投降的熱潮。 抗戰派將領張浚連續五次上書,激切反對「和議」。韓世忠奏請拒絕「議和」,立即決戰,願在金兵勢最重處抗敵。岳飛奏稱「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直接指責秦檜:「相臣謀國不臧,恐貽後世譏。」樞密副使王庶再次上書,說現在群議洶洶,和戰是存亡所系。他建議高宗「深戒前轍」,「與中外知兵大臣謀長久保邦至計」。秦檜罷免王庶,出知潭州,改任附和議和的參知政事孫近同知樞密院事。 兵部侍郎張燾和吏部侍郎晏敦復等人聯名上奏說:「今日屈己之事,陛下以為可,士大夫不以為可,民庶不以為可,軍士不以為可,如是而求成,臣等竊惑之。」館職官員胡珵(音呈chéng)等人聯名上書,揭穿金朝的「和議」是「弛我邊備」,「竭我國力」,「解體我將帥」,「懈緩我不共戴天之仇」。禮部侍郎曾開更指出,金朝同意議和,並不是高宗屈己所得而是為軍民堅決作戰所迫。不當議和,而當增修武備,「發揚征討之令」,乘機進兵。樞密院編修官胡銓上疏,請斬秦檜、孫近、王倫。疏中說:「願斬三人頭,竿之藁街(藁音搞gǎo),然後羈留敵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寧能處小朝廷以求活耶?」民間把胡銓奏疏刻板傳誦,流布四方。胡銓等人的言論,反映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呼聲和憤怒,因而獲得了廣泛的支持。高宗、秦檜驚怒交加,說胡銓「狂妄上書,語言凶悖,仍多散副本,意在鼓眾劫持朝廷」。胡銓被罷官,送昭州編管。 反和輿論高漲,秦檜無法制止。中書舍人勾龍(姓)如淵(名)向秦檜建議,選擇台官(御史台),就可控制言路。秦檜罷免反和的台官張戒、蕭振等,用黨羽勾龍如淵為御史中丞、施庭臣為侍御史,控制言論。高宗下詔,用「孝」「悌」之道來為投降辯解,說:「朕以梓宮未還,母后在遠,陵寢宮廟,久稽灑掃,兄弟宗族,未得會聚,南北軍民十餘年間不得休息,欲屈己求和。」原宗正少卿馮檝(音級jí)隨聲附和,上疏讚頌和議,是「一舉而兼備孝、弟、仁、慈四德」。秦檜立即恢復馮檝宗正少卿原官,叫他與王倫同見金使議事。高宗、秦檜罷斥抗戰派,起用投降派,控制反和言論,不惜使用一切手段,一意投降。 紹興八年十二月,秦檜代表高宗拜受金朝詔書,接受「和議」。金朝把陝西、河南地「賜」給宋朝,宋向金稱臣,每年貢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金朝歸還徽宗和皇后的棺木。這樣,高宗便在抗金得勝的有利形勢下,成了金朝的臣屬。 高宗、秦檜投降成功,大事慶祝,命百官進呈賀表,加官進爵。抗戰將領吳玠等拒不上表。岳飛拒不接受加官,說「今日之事,可憂而不可賀,勿宜論功行賞,取笑敵人」。兵部侍郎張燾六月間去洛陽,回臨安後向高宗報告,金朝仍在備戰,建議加強邊防。高宗,秦檜不理。 三、順昌和郾城抗金戰爭的勝利 不出人們的預料,僅僅一年多後,金兵又大舉南侵了。 金朝統治集團內的派別鬥爭,在一一三九年秋季,發展到極為激烈的地步。金熙宗以謀反的罪名,處死了完顏昌等貴族。完顏宗弼、宗乾等掌握了大權。宗弼等反對把陝西、河南地交給宋朝,決意發兵奪回,並繼續南下侵宋。一一四○年五月,金軍以宗弼為統帥,兵分四路南侵。聶兒兵出山東,完顏杲入陝西,李成入西京,宗弼率孔彥舟、酈瓊、趙榮兵十餘萬取汴梁。「和議」以後,高宗群臣根本沒有部署邊防,中原沒有任何備戰設施。各地守官仍然是金、齊舊官,金兵打來,紛紛迎降。不到一月,根據和議金「賜」宋的土地,全被金奪去。金兵進而威脅淮南。 面對著宋朝覆滅的危險,高宗又只好下令各軍進行抵抗。說:「昨者金國許歸河南諸路及還梓宮、母、兄。朕念為人子弟當申孝悌之義,為民父母當興拯救之思,是以不殫(音丹dān)屈己,連遣信使,奉表稱臣,禮意備厚。..不謂設為詭計,方接使人,便復興兵。..仰諸路大帥各竭忠力,以圖國家大計。」抗金令下,宋、金間展開規模空前的激戰。 順昌之戰--一一四○年五月,新任東京副留守劉 ,率王彥舊部八字軍(王彥已於一一三九年去世),自水路赴任,至順昌,聞金軍已毀約破東京,進入陳州,決計堅守順昌,反擊金軍,贏得了著名的順昌大捷。 劉 到達順昌,聽到金軍將至,他下令把船隻鑿沉,決心堅守。八字軍士氣昂揚,婦女們也磨刀擦槍準備戰鬥。五月底,金軍三萬包圍順昌。劉 令大開城門,金軍疑懼,不敢輕進。守軍先用強弓勁弩射敵,接著步兵衝擊,殺敗金兵,金軍退兵二十里。夜間,濃雲密布,閃電四起,劉 命勇將閻充率五百壯士襲金營,大勝,金兵又退十五里。次夜,天氣依舊,劉 又命壯士百人直襲金營,金軍大亂,終夜自相混戰,大敗而退。宗弼在開封聽到敗報,親率大軍十萬來援。劉 只有二萬人,能夠出擊的不過五千。宗弼到達城下,大罵諸將無能,諸將說:「今天的南軍用兵,不比往昔。」劉 派人到金營約戰,宗弼大怒說:「你們這座城,我用靴尖就可踢倒它!」第二天,金軍渡河抵城下,宋軍以逸待勞,部隊輪番休息,與金軍相持到中午。金軍是晝夜兼程趕來,本已疲敝,加上天氣炎熱,人馬又飢又渴。宋軍早已在潁河上流和城外草叢撒下毒藥,金人馬食用水草後中毒。劉 趁機發兵出擊,直搗宗弼中軍,宋軍備戰,大敗金軍。次日又值大雨,宗弼不敢再戰,下令拔營退兵。劉 乘勝追擊,宗弼只好令其三千牙兵(侍衛親軍)迎戰。這是金軍的精銳,披重鎧甲,戴鐵兜,號「鐵浮圖」(鐵塔)。劉 軍先用長槍挑其鐵兜,繼用大斧砍殺,金軍這支精銳部隊,被殺得十去七、八。宗弼鞭打了韓常以下將官,狼狽逃回汴京,遺棄器物,堆積如山。順昌之役,宋軍以少勝多,震動了金朝。金朝把燕京珍寶北運,準備逃跑。被拘留在金的宋使洪皓看到這種情況,曾派密使回報宋廷,建議乘勝出兵直追。高宗、秦檜不聽,嚴令劉 退軍。 順昌大捷的同時,韓世忠派統制官王勝,收復海州。歸於張俊部下的王德軍,收復了宿州、亳州。 川陝保衛戰--宋、金定約後,朝廷令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撤回前線戍兵,關隘撤去守備。一一四○年三月,張燾受任成都府路安撫使,路上聽說金人有敗盟的動向,告訴胡世將說:「和尚原最為要衝,如和尚原失守,四川就不保了。」胡世將請張燾代奏朝廷:事勢危急,應調回戍守陝西的右護軍,再屯蜀口。 五月,金人進犯鳳翔府的石壁寨。這時,吳玠已死,右護軍都統制吳玠派統制官姚仲等拒敵。姚仲親自督戰,金將折合受傷,退屯武功。 六月,吳玠和都統制楊政與金軍約定日期會戰,完顏杲派三千騎兵直衝宋軍,都統制李師顏等以騎兵迎擊,金兵退入扶風縣城。李師顏等攻下扶風,完顏杲親自領兵出戰,又被姚仲等戰敗。都統制郭浩派兵收復醴州。 完顏杲與吳玠、楊政夾渭河而陣,吳玠駐兵大蟲嶺,完顏杲不能取勝,退回鳳翔。自鳳翔攻打涇州,擊敗涇原經略使田晨所部宋軍,但金軍也損失慘重,退守鳳翔,不再出戰。金兵侵占和尚原進攻四川的計劃被挫敗了。 郾城之戰--戰果最為輝煌的,是岳飛統帥的「岳家軍」在郾城的大捷。順昌大捷後,岳飛從駐地德安府,率軍出發,大舉北伐。高宗、秦檜又想趁機乞和,六月間派司農少卿李若虛到岳飛軍中,傳送「不得輕動、宜且班師」的命令。李若虛還未到,岳飛大軍已經北進。李若虛趕上,見到岳飛軍勝利前進,對岳飛說:「現在既已發兵,不應倉促班師。朝廷如果追究不肯奉命停師之罪,由我承擔。」岳飛得到李若虛的支持,按原計劃向北推進,派張憲、王貴、牛皋、徐慶、董先、楊再興等分路進攻,又命梁興(原是太行山抗金民兵首領)渡河,集結「忠義巡社」,攻取河東、河北州縣。岳飛自率主力,直取中原。 不久,諸路告捷。閏六月,張憲打敗韓常軍,攻克潁昌府,又與牛皋、徐慶會師,攻克陳州。王貴部將楊成、張應、韓清等收復鄭州。七月初,郝晸(音枕zhěn)等收復西京洛陽,張應、韓清又與河南兵馬鈐轄李興會合,收復永安軍。在這樣強大的攻勢下,宗弼被迫率領主力與岳飛親率的主力軍七月八日在郾城決戰。金軍以「鐵浮圖」居中,以號稱「拐子馬」的兩翼騎兵居左右,列陣進攻。岳飛指揮兒子岳雲等率軍應戰,令將士手持刀斧,沖入敵陣,上砍敵人,下砍馬足。楊再興單騎闖入敵軍,打算活捉宗弼,受傷數十處,殺死敵軍數百人,又殺出敵陣。兩軍鏖戰到天色將黑,金軍敗退。岳飛軍取得郾城大捷。 宗弼在郾城敗後,又在七月中率兵十二萬進逼臨潁。岳飛督軍迎戰。楊再興率三百騎做前哨,在小商橋與金軍大軍遭遇,殺敵兩千餘人,楊再興英勇犧牲。張憲率大軍趕到,連戰皆捷,金軍夜遁。宗弼重整軍馬改攻潁昌,岳飛早就料到,已派王貴、岳雲率兵防守。王貴、岳雲率軍與金兵大戰,岳雲手執一對鐵椎,率八百騎,往來衝殺,兩翼步兵繼進,董先、胡清又從城中發兵增援,金兵再次大敗,宗弼逃竄。 岳飛軍這次作戰,得到太行山和兩河義軍的有力配合。梁興約會太行山義士和兩河豪傑趙雲、李進、董榮、牛顯、張峪等,破金人於垣曲、沁水、濟源。喬握堅等收復趙州,李寶收復興仁。梁興在河北攻取懷、衛二州,大破宗弼軍,截斷了金軍從山東到河北的運輸通道。老百姓拉車牽牛運送糧食給義軍。岳飛注重聯絡河朔抗金義兵的工作已有十多年,現在取得顯著效果。河北、河東人民廣泛發動起來,支持「岳家軍」,給金兵以極大威脅。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金軍已被「岳家軍」打得聞風喪膽了。金將投降或準備投降的很多。自燕京以南,金朝的號令不行。宗弼想簽軍(徵兵)繼續抵抗,沒有人肯從軍。宗弼嘆息說:「自我起兵北方以來,沒有像今日這樣挫敗過。」他不敢再戰,準備從開封北撤。 岳飛立即向高宗報告了宗弼已令其老小渡河的消息,說這是「陛下中興之機」,「金賊必亡之日」,請求趕快命令各路兵火急並進,發動總攻。岳飛自郾城進軍朱仙鎮,距東京開封只有四十五里了。岳飛全軍將士急切地等待著渡河進軍的命令。高宗、秦檜卻在勝利面前,再一次停戰求和。 高宗、秦檜一面急令張俊、楊沂中等從宿州、亳州和泗州撤軍,使岳飛軍陷於孤立;一面又以「孤軍不可久留」為理由,勒令岳飛退兵。岳飛上書力爭,說:「金賊銳氣沮喪,內外震駭,欲棄其輜重,疾走渡河。況今豪傑向風,士卒用命,天時人事,強弱已見,功及垂成,時不再來,機難輕失。」高宗、秦檜一天之內,連下十二道金牌(朱漆木牌上寫金字,有緊急軍機,由皇帝直接發出),迫令岳飛退兵。岳飛悲憤交集,慨嘆道:「十年之功,廢於一旦!」只得先揚言要渡河進攻,迷惑金軍,然後下令從郾城撤退。當地人民攔住岳飛馬,說:「我等頂香盆,運糧草,迎接官兵,金人都知道,將軍走後,我們還能活嗎?」岳飛悲痛流淚,取詔書給他們看,說:「我不得擅留!」岳飛下令,留兵五日,保護人民南撤。 七月間,岳飛軍退守鄂州,已收復的鄭州、潁昌、蔡州、淮寧等大片土地,又被金軍奪去。 韓世忠、劉光世、劉 等軍紛紛從前線撤回。剛從臨安出發、領兵出泗上的淮北宣撫副使楊沂中,在宿州中金兵埋伏,軍潰。 四、高宗、秦檜集團的投降活動 以妥協苟安為國策的宋高宗,在大敵當前,不得不戰的形勢下,下令抗金,但目的仍在戰後求和,並無北上恢復的打算。六月間,順昌之戰時,樞密院頒下檄書,引錄高宗的話說:「本欲為民而吊伐,豈忍多殺以示威!誓與華夷,捐除首惡,期使南北,共享太平。」明白宣布戰爭只在「生擒兀朮(宗弼)」,恢復南北「共享太平」的「和議」。高宗時刻擔心戰爭的勝利發展,影響和議,又時刻擔心將帥權大,威脅朝廷。他對張俊說:「你讀過郭子儀傳麼?子儀總重兵處外,而心尊朝廷,或有詔至,即日就道。」又說:「若恃兵權之重而輕視朝廷,有命不即稟,非特子孫不能享福,自身也要有不測之禍。」岳飛始終反對苟安,堅持抗戰,以「直抵黃龍」為目標,越是作戰得勝,功高望重,越是觸犯高宗的大忌。兩種不同觀點的對立,日益尖銳,岳飛的「不測之禍」臨頭了。 一一四一年二月,宗弼統領的金兵從汴京再犯淮北,高宗命諸將合兵淮西,楊沂中與劉 、王德等部在柘皋鎮大敗金兵,收復廬州。岳飛奉詔出援,兵行至舒、蘄間,金兵已敗退。岳飛還師。四月,秦檜和他的死黨參知政事王次翁、給事中范同等計議,以酬賞柘皋之捷為名,把韓世忠、張俊、岳飛召到臨安。高宗任張俊、韓世忠為樞密使、岳飛為副,一舉收回了三大帥在外的兵權。張俊這時依附秦檜主和。韓、岳成為秦檜的大敵。 宗弼敗後,派密使告秦檜說:「你朝夕請和,岳飛卻正想圖河北,必殺岳飛,才可議和。」金軍明確提出殺岳飛為議和的條件。高宗、秦檜密謀實現這個條件求和。 七月間,秦檜黨羽、右諫議大夫万俟謝(音mòqíxiè)首先上章彈劾岳飛。罪狀一是柘皋之役,遲遲不出兵;一是依據張俊的謠傳,說岳飛主張放棄楚州。投降派使用倒打一耙的手段,把不戰和棄地的罪名強加給堅持抗戰的岳飛,請罷免岳飛的樞密副使。御史台官何鑄、羅汝楫等也交章彈劾,請求「速賜處分」。岳飛被罷官出朝。秦檜一夥隨後又夥同張俊收買岳飛部將王貴部下的副統制王俊,指使王俊誣告張憲與岳雲謀反,把張憲、岳雲逮捕下獄。岳飛這時住在廬山,秦檜派楊沂中到廬山把岳飛誘騙到臨安,以謀反罪名下獄。岳飛長嘆道:「我方知已落秦檜奸賊之手,使我為國忠心,一旦都休!」 岳飛被捕入獄。高宗、秦檜加緊向金朝求降。一一四一年十月,高宗派吏部侍郎魏良臣等使金,在宗弼面前。「再三叩頭,哀求甚切」,宗弼才准議和。韓世忠連續上章反對和議,力陳秦檜誤國。韓世忠因此罷樞密使。 十一月,金朝派使臣蕭毅到「江南撫諭」,規定宋朝投降條款:東自淮水中流、西至大散關為界,京西割唐、鄧二州,陝西割商、秦二州之半。宋朝仍向金稱臣,貢納銀絹。 高宗投降成功,向金帝進誓表,寫道:「臣構言:既蒙恩造,許備藩方,世世子孫,謹守臣節。每年皇帝(金帝)生辰並正旦,遣使稱賀不絕。歲貢銀、絹各二十五萬兩、匹。」金朝派使臣冊封高宗為宋國皇帝,規定宋國不得隨意更換宰相。在宋朝抗金大勝之後,高宗割去更多的土地,繼續充當金朝的藩臣。 高宗、秦檜如願以償地屈膝投降後,便又按照金朝的意旨,謀殺岳飛。岳飛和子岳雲、部將張憲等,在獄中遭受百般毒打逼供。秦檜、万俟■等始終找不到岳飛謀反的任何證據,但還是要以謀反罪處死。已被罷免樞密使的韓世忠去向秦檜質問,秦檜回答說:「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或許有)。」韓世忠憤慨地說:「『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紹興十一年(一一四一年)十二月,高宗、秦檜終於以「莫須有」的罪名,毒殺了岳飛。岳雲、張憲被斬首。岳飛軍中一些官員被罷免。支持岳飛出兵的李若虛也被送往遠州羈管。金軍聽說岳飛死,擺酒祝賀。 岳飛自二十歲開始從軍,到三十九歲被害犧牲,在抗金的戰場上,英勇戰鬥了一生。當著廣大漢族人民同金朝女真貴族的矛盾,成為社會階級鬥爭中主要矛盾的年代裡,岳飛的抗金活動,實質上是體現了人民群眾的利益和願望,為保衛南方人民免於遭受金朝的侵掠,作出了歷史的貢獻。 岳飛自詡(音許xú)為宋朝的「忠臣」,他完全自覺地站到了保衛宋王朝的地主階級立場上。正由於此,他不惜一再去殘酷鎮壓農民起義。也正由於此,他也不能依靠人民群眾把抗金鬥爭進行到底;而當高宗發出金牌迫令退軍時,便不敢「擅留」,伏首受害。岳飛的悲劇在於:他既要反對高宗的妥協苟安,堅持抗金,又要效忠於高宗的南宋王朝,陷到了無法解決的矛盾之中,終不免於遭受迫害而失敗。 岳飛對抗金鬥爭作出了貢獻,並且只是因為抗金獲勝而被投降派秦檜謀害的。岳飛被害犧牲,在廣大人民當中,引起了深厚的同情和懷念。投降派秦檜則永遠遭到人民的唾棄。 (五)高宗、秦檜集團的黑暗統治和人民的反抗鬥爭 高宗投降金朝,秦檜立了「大功」,以左相加封太師、魏國公。張俊追隨秦檜,附和投降,獨掌樞密院。投降成功,秦檜便又指使御史台彈劾張俊去位。從此,秦檜獨攬軍政大權。此後十幾年間,宋金之間,沒有再發生大的戰事。高宗、奏檜繼續迫害抗戰將官,排斥異己,朝政日益腐敗。 迫害抗戰派--早在岳飛被害前,秦檜的黨羽万俟■就上奏說:「諸大將起行伍,知利不知義,畏死不畏法」,應該加以「敗亡之誅,不用命之戮,使知所懼」。高宗、秦檜殺岳飛來鎮服諸大將。岳飛死後,抗戰將領相繼受到迫害。 張浚被排擠出朝,見高宗、秦檜降金,上疏說:「當今時事,如養大疽頭目心腹之間,不決不止」。說他食不下咽,一夕不能安,建議備戰。秦檜大怒,指使御史彈劾張浚「居常怨恨,以和議非便,惟欲四方多事,僥倖再進」。張浚被免去節度使職名,遷往連州居住。韓世忠罷政家居,閉門謝客,絕口不談國事。在家讀佛經,自號清涼居士,藉以避禍。十年後病死。一一五四年張俊死時,高宗說「武臣中無如張俊者,比韓世忠相去萬萬」,就是因為韓世忠始終主戰,而張俊接待過金使,附和「和議」,與韓世忠等不同。 岳飛部將牛皋,在抗金戰場上屢立戰功。秦檜找不到對他治罪的藉口,在一次將領集會上,指使他的黨羽在食物中秘密放置毒藥,牛皋中毒而死。順昌大捷的將領劉 被罷去兵權,出知荊南府,後又被罷官。抗金有功將領,都遭到打擊。反對過和議的官員,也都被貶黜。 排斥異己--秦檜當權時期,又對以前同他不和的朝臣,大加報復。和秦檜並列過相位的呂頤浩已經死去。秦檜懷恨不已,指使地方官把呂頤浩的兒子呂摭免官,除名編管。趙鼎與秦檜並相,不和,被貶到吉陽,秦檜仍橫加迫害。趙鼎對兒子趙汾說:「秦檜一定要殺我。我死了,你們可以無事。不然,全家都要被殺掉」。趙鼎被迫絕食自殺。趙鼎信奉程頤,任相時舉薦的官員也多是程學的信徒。一一四四年,秦檜又用禁止程學支持王學的辦法,對擁趙的官員進行排擠。秦檜尊程而又禁程,顯然完全是出於排斥異己。 一一五五年冬,秦檜老病交加,自知活不長久,又下令逮捕趙汾下獄,嚴刑拷打,逼令他承認和被罷官的張浚、已在海南編管的胡銓,新州安置的胡寅等謀反。被誣陷的官員達五十三人,凡是反對過秦檜的人幾乎全都在內。秦檜陰謀把反對他的官員一網打盡,置於死地。不料他竟死在了前面,陰謀未能得逞。 貪污勒索--秦檜當權,一意圖謀私利,無所不為。一一四二年,指令考試官錄取他的兒子秦塤狀元,任為禮部侍郎,又升任知樞密院事。一一五四年,又指令考試官考取他的孫子秦塤(音勛xūn)作狀元,任禮部侍郎,妄想一家世代專權。秦檜利用權位,貪污勒索,廣置家產。一一四二年劉光世病死,在建康的園第,歸秦檜所有。張俊死後,房地產日收二百貫,全部被秦檜奪去。各地官員平時要向秦檜貢獻財物,每年秦檜生日,還要送大批禮物祝壽。秦檜一年收入幾十萬,據說,他的財富比朝廷的左藏庫還要多過數倍。秦檜又密令各路州縣用各種方式增加民稅七八成。《宋史?食貨志》記載說,民力因此重困,餓死者極多。 高宗、秦檜集團的腐朽、黑暗統治,不能不激起人民群眾的強烈反抗。各地人民陸續舉行了各種形式的反抗鬥爭。 自一一四三年起,福建各地農民在管天下、伍黑龍、滿山紅幾名領袖的領導下,陸續發動起義。起義農民,攻打漳、泉、汀、建四州以及廣東梅州、江西虔州的縣鎮,勝利進軍,如入無人之境。一一四五年,宋朝派薛弼為福建安撫使,並命殿前司後軍統制張淵協同措置鎮壓。薛弼先派福建鈐轄李貴帶兵與管天下作戰,被管天下活捉。薛弼決定改變對策,委任大土豪陳敏為汀漳巡檢使、周虎臣為本路將官,從陳、周兩家的「家丁」中挑選一千人,稱之為「寄兵」,日給錢米,命令這些地主武裝專門對付起義農民,切斷福建農民軍和虔、梅等州的聯繫。起義軍經過一年多的苦戰,到一一四六年,被薛弼等人鎮壓而失敗。 一一四四年,宣州涇縣摩尼教徒在領袖俞一領導下發動起義。高宗、秦檜集團對金朝侵掠者屈膝投降,對人民群眾卻嚴密防範,血腥鎮壓。高宗「聖旨」規定,各路提刑司每月心須奏報有無「魔教」活動。俞一起事後,高宗接到宣州奏報,驚愕說:「本朝與大金修好,並沒有苛捐雜稅,百姓怎麼會當『盜賊』?監司(提刑司)每次奏報都說沒有事魔的人,今天竟發生這事,可令取問原因!」知宣州秦梓(秦檜弟)受到高宗的責問後,立即派兵,將俞一起義鎮壓下去。張守在《措置魔賊札子》中說,朝廷對「魔教」法禁極嚴,「告捕罪賞,委曲詳盡,不可復加」。但各地州軍始終不能禁絕「魔教」,這是因為田野之間,深山窮谷,吃肉的人少,只吃蔬菜;加上「魔教」「詭秘難察」,平時跟一般百姓無所區別,所以一旦起事,連鄉接村,動輒千百人參加。 一一四九年春天,建州甌寧縣回源峒杜八子領導農民起義,攻破建陽城,驅逐官吏,殺死地主富豪。這一年的夏季,張大一、李大二再次在回源峒舉行起義。福建路帥臣調遣了大批官軍,殘酷地鎮壓了這兩次起義。 一一四九年五月,《建炎以來系年要錄》記載說汀、漳、泉等州有「劇盜」何白旗活動。這是何白旗起義首次見於記載。起義軍勢力發展很快,曾經到達廣東梅、循、潮、惠四州以及江西虔州。一一五○年七月,起義最後失敗,何白旗犧牲,起義領袖黃大老、謝二化等被俘。 一一五○年初,軍校施全在路上劫殺秦檜不成,被捕。秦檜親自審問,施全說:「全國都和金朝是仇敵,惟獨你要降金,我就要殺你!」秦檜以殘酷的磔(音哲zhé)刑(割剮)處死了施全,但無法撲滅人民的怒火。此後,秦檜不敢自己出門。外出要列兵五十,執武器保衛。秦檜又命令「察事卒」(特務人員)數百名整天在街市上巡察,聽到有人議論秦檜,就逮捕處死。秦檜還唯恐人們引起對岳飛的懷念,採納一個黨羽的建議,把帶有岳字的地名全都改掉。如岳州改為純州,岳陽軍改為華容軍等等。秦檜的這些措施,不僅表現了他的兇殘,而且暴露出他的虛弱和驚慌。 一一五五年十月,秦檜病死,臨死前,把他的黨羽參知政事董德元、簽書樞密院事湯思退叫到床邊,各贈黃金千兩,囑託後事,就是囑託他們繼續向金朝投降。又向高宗上遺表說:「願陛下益固鄰國之歡盟」,「杜邪黨(指抗戰派)之窺覦(音余yú)」。秦檜死,高宗賜諡號「忠獻」。秦熺黨羽密謀繼任相位。高宗趁機命令秦熺子退閒。次年,任命秦黨万俟■作相,湯思退知樞密院事。 秦檜一生作惡多端,死後群情激憤,紛紛揭露秦檜罪惡。高宗被迫恢復了一些被秦檜迫害誣陷的官員的名譽,但又擔心抗戰派否定「和議」,引起金朝懷疑。一一五六年三月,高宗採納万俟■、湯思退等人的建議,下詔說明,降金是他的主意,不會因秦檜之死而有所改變。詔書說:「朕惟偃兵息民,帝王之盛德,講信修睦,古今之大利,是以斷自朕志,決講和之策。故相秦檜,但能贊朕而已。豈以其存亡而有渝定議耶?近者無知之輩,遂以為盡出於檜,不知悉由朕衷。」「如敢妄議,當置重典!」高宗起用張浚判洪州,張浚以母喪不赴任。五月間,上疏力言國事危急,說:「臣誠恐自此數年之後,民力益竭,財用益乏,士卒益老,人心益離,忠烈之士淪亡殆盡,內憂外患相繼而起,陛下將何以為策?」書上,高宗及宰臣不理。十月間,張浚再次上書揭露秦檜,說:「向者講和之事,陛下以太母為重爾。幸而徽宗梓宮亟還,此和之權也。不幸用事之臣,肆意利慾,乃欲剪除忠良,以聽命於敵,而陰蓄其邪心,故身死之日,天下相慶,蓋惡之如此。」他建議朝廷備戰,以待機會,派使臣去金「與之分別曲直逆順之理,事必可成」。万俟■、湯思退等見奏章大怒,說金朝並沒有挑釁,指使御史中丞湯鵬舉彈劾張浚「閒居日久,以冀復用」,應當屏棄到遠處,以為臣下不忠之戒。高宗又下詔收回張浚判洪州的任命,依舊永州居住。高宗、湯思退繼續排斥抗戰派,一意信守降金的「定議」。不知金朝已在整頓軍馬,又要南侵了。 (六)金完顏亮南侵,高宗退位 當著高宗、秦檜集團實行黑暗統治的年代,金朝正處在從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的階段,統治集團內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一一四九年,金平章政事完顏亮(海陵王)殺金熙宗,奪取了政權,繼位作皇帝。一一五四年,金朝從上京遷都到燕京,直接統治北方漢人地區。完顏亮在策劃著繼續南侵,消滅宋朝,直接統治江南。一一六○年,完顏亮發動女真族和契丹、奚兵二十四萬,中原漢人兵十五萬(包括渤海),編組二十七軍,準備大舉南下。一一六一年秋,金兵分四路南侵。一路從海上直取臨安;一路從宿、亳,攻淮泗;一路出唐、鄧,取荊襄;一路出秦、鳳,侵四川。 一一六○年底,湯思退罷相(万俟■已死),陳康伯獨任右相,一一六一年,起用正在患病的老將劉 為江淮浙西制置使,領兵抵禦。 金軍從壽州渡淮,長驅直入。劉 領兵迎戰,命副帥王權先行。王權和妻妾哭泣告別,以犒軍為名,將家中金帛裝船運走,住在和州不進。劉 又命令王權進軍壽春。王權不得已,進軍到廬州,聽說金軍到來,連夜逃走,宋軍不戰而潰。劉 患病已重,只好退兵鎮江。高宗聞迅,決計重演故技,再次入海避敵。宰相陳康伯竭力勸阻,高宗暫留臨安,觀望形勢。高宗派知樞密院事葉義問到建康督視江淮軍馬,中書舍人虞允文參謀軍事,準備抗敵。但又暗地命令建造御船,做海上逃難的準備。 一一六一年十月,完顏亮軍已抵和州,葉義問在鎮江想要逃跑,被部下強留在建康。金軍在和州趕造船隻,打算渡江攻占採石鎮,形勢十分嚴重。這時,虞允文趕到採石,整頓潰軍,激勵士氣,迅速做好迎戰的部署。完顏亮派遣五百兵士,駕船入江,親自在江邊用小紅旗指揮。虞允文命宋軍戰艦迎戰,當塗縣民兵駕海鰍船衝鋒,金船被沖分兩處。宋軍奮勇向前,把金兵大部分殺死在江中。第二天,虞允文命舟師至楊林河口阻擊金軍,又在上流放火燒毀其餘金船,取得大勝利。完顏亮不能過江,只好移軍瓜洲。 金軍從海上攻臨安的一路,由工部尚書蘇保衡率領,也在密州膠西縣陳家島被宋李寶軍打得大敗。李寶,早年在岳飛部下統領義軍,屢立戰功,這時任浙西路馬步軍副總管。他自請率領戰船一百二十隻,弓弩手三千人,航海抗擊金水軍。途中,李寶援救了被金軍圍困在海州的魏勝的抗金義兵,並與山東義軍取得了聯繫,然後從海上進軍到密州膠西縣。他從來降的金軍漢人水手那裡,得到金軍不慣水戰、在船中匍匐而睡的底細,及時發動進攻。敵艦逼近後,李寶軍突然鼓譟而進,金軍驚慌失措。李寶軍用火箭射金船油帆,金船大半起火,少數沒起火的金船,也被宋軍跳上船去以短兵擊刺金軍,金軍中的漢人脫甲而降的達三千餘人。蘇保衡座船尚未啟程,得報戰敗,急忙逃跑。金軍艦隊被全部殲滅。 由唐、鄧南侵的金軍,看到宋軍已有防備,所積糧草又被焚燒,改去淮東。宋軍與義軍聯合作戰,先後收復鄧州、蔡州、陳州、順昌府等地。 西北方面進犯川陝的金軍,受到四川宣撫使吳玠軍的痛擊,吳玠指揮各路軍馬收復了秦、洮、隴、商、虢、華、陝七州。 金軍後方,抗金義軍也紛紛起兵。魏勝攻克海州,使完顏亮南侵軍發生後顧之憂。「山東魏勝」的威名,金軍聞之喪膽。其他各路義軍,也活躍在金軍後方,攻打城邑,給金朝統治者以很大的威脅。 在金軍南侵失敗的形勢下,金朝統治集團內又一次發生了政變。金東京留守完顏雍乘完顏亮南下,奪取政權,自立為皇帝(金世宗),宣布廢去完顏亮。完顏亮進軍到揚州,被部將殺死。金軍撤退,宋軍收復了兩淮地區。 南宋又一次抗金大勝,也又一次面臨著抗戰還是求和的問題。和以前一樣,以高宗為首的投降派,仍然主張乘勝求和。紹興三十二年(一一六二年)正月,金朝在退兵後遣使來告世宗即位。高宗說:「今若拒之,則未測來意,有礙交好。」一些大臣認為:「金朝南侵,已棄絕原來的盟約,接待金使,當用平等的敵國禮,不再稱臣。高宗指望要回河南的皇室陵寢地,對大臣們說:「朕料此事終歸於和」,「至如以小事大,朕所不恥」,仍然甘願作金朝的藩臣,不以為恥。投降派官員附和高宗,說土地是實利,稱臣是虛名,主張繼續稱臣。金使到臨安,要求宋朝行臣禮。宰相陳康伯當面批駁,改用敵國禮接待。宋使洪邁去金朝報聘。高宗又親自寫手札給洪邁,說:「若彼能以河南見歸,必欲居尊如故,朕復屈己,亦何所惜。」洪邁到燕京,金朝叫他行臣禮,洪邁不聽,被關鎖三日後遣還。高宗在抗金的勝利面前,一再要對金「屈己」稱臣,繼續投降。 和投降派相反,抗戰派的主張是乘勝北上作戰,恢復中原。江南東路轉運判官李若川、柳大節說:完顏亮被殺,金朝內亂,是不可失之機會。請高宗召集諸大帥共議軍事,諸路並進,恢復中原,一舉滅金。提舉江南東路常平茶鹽官洪适(音擴kuò)建議,密傳檄文,號召中原義士,各取州縣。等有機會可乘,恢復故地,勢如破竹。張浚在一一六一年出判建康府。高宗到建康慰問軍兵,張浚出迎,對高宗說,秦檜盛時,不是陛下保全,我早就沒命了。高宗衛兵見到張浚,都自動行禮。軍民把抗戰的希望,寄託於張浚。高宗命楊存中(楊沂中改名)為江淮荊襄路宣撫使,虞允文為副使,不用張浚領兵,朝野大為失望。給事中金安節、起居舍人劉珙(音鞏gǒng)等,請「別擇重臣,以付盛舉」。高宗大怒,說這是專為張浚說話。劉珙等繼續堅持反對,高宗改命虞允文為川陝宣諭使,楊存中只措置兩淮。高宗回臨安後,有人勸張浚辭官,張浚以為身為舊臣,一時人心以他的去就為安危所系,不敢辭去。張浚判建康府,事無大小,都親自處理,小心從事。朝野上下熱烈擁護張浚,不僅是對他個人的倚重(劉 已病死),而是集中反映了反降主戰的普遍希望。 朝野對抗戰派的代表張浚的擁護,同時也正是對投降派的代表高宗、秦檜的抗議。金朝撕毀「和議」大舉南侵,宣告了高宗、秦檜投降政策的破產。高宗在抗金勝利後想稱臣歸地而不得,再次宣告了求和幻想的破滅。在軍民一片抗敵聲中,高宗的統治難以繼續了。高宗與宰相陳康伯等商議後,宣布退位,傳位給太子趙昚(音慎shèn)。高宗稱太上皇帝,說他要「以淡泊為心,頤神養志」。高宗統治三十六年,從「且守且和」到一意求降,被迫退位,標誌著抗戰派對投降派鬥爭的一個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