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三十五章梁統梁冀
第一節梁統
由河西歸洛陽
梁統,字仲寧,安定烏氏(今寧夏固原東南)人。他的遠祖是晉大夫梁益耳。高祖父梁子都自河東遷於北地郡,曾祖父梁橋以貲千萬徙於茂陵,祖父梁溥、父梁延「以明軍謀,特除西域司馬」。西漢末年,徙於安定郡。梁統原為郡吏。更始二年(公元24年),召補中郎將,安集涼州,拜為酒泉太守。更始失敗,赤眉軍入長安,梁統與竇融等起兵保境,計議立統帥。起初共推梁統,梁統固辭,改推竇融為河西大將軍。更以梁統為武威太守。梁統「為政嚴猛,威行鄰郡」。
隗囂割據隴右,懼梁統等歸附劉秀,遣張玄遊說梁統等,製造劉氏不再復興的輿論,令梁統等「各據其土宇,與隴、蜀合從」。梁統則以為,「今稱帝者數人,而洛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強,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當。」建武五年(公元29年),梁統遣使隨竇融使者劉鈞到洛陽奉貢,劉秀詔拜梁統為宣德將軍。
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光武帝征討隗囂,梁統與竇融等率兵與劉秀會兵於高平第一。等到隗囂失敗,光武帝封梁統為成義侯,胞兄梁巡、從弟梁騰為關內侯,都遣還河西。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梁統與竇融等都到洛陽,以列侯奉朝請,更封為高山侯,拜為太中大夫,四子為郎。
建議加重刑罰梁統喜好法律。他以為「法令既輕,下奸不勝,宜重刑罰,以遵舊典。」及上書,建議加重刑罰。朝臣多以為「隆刑峻法,非明王之急務」,而且舊法日久,不可一朝改革,否定了梁統的建議。梁統又上言和對狀,還是要求改革刑法。他認為,西漢前期法律適可,「斷獄益少」,西漢後期輕法減刑,「盜賊浸多」,故謂「刑輕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軌,而害及良善也」。其議被擱置了事。
後來梁統遷為九江太守,定封陵鄉侯。在郡也有治績,「吏人畏愛之」。卒於官。
子孫事跡梁統的長子梁松,字伯孫,尚光武帝女舞陰長公主,遷虎賁中郎將,嗣父爵。梁松「博通經書,明習故事,與諸儒脩明堂、辟雍、郊祀、封禪禮儀。常與論議,寵幸莫比」。光武帝卒,受遺詔輔政。永平元年(公元58年),遷為太僕。因為私書請託郡縣,被發覺而罷了官,懷恨在心。後被告下獄,死於獄中。
梁統的次子梁竦,字叔敬,少習《孟氏易》。「弱冠能教授」。坐兄梁松事,與弟梁恭俱流放於九真郡。後來詔還本郡。閉門自養,著書數篇,名①本節及第二節主要取材於《後漢書·梁統傳》,凡引本傳文字不另加注。曰《七序》,受到班固的好評。他自負其才,很想封侯,瞧不起州郡官職。「後辟命交至,並無所就。」章帝納其二女為貴人,小貴人生和帝,竇後養以為子。竇氏懼梁氏得勢,於建初八年(公元83年),譖殺二貴人,並誣陷梁竦等以惡逆,而逮捕下獄。梁竦死於獄中。和帝時,竇憲兄弟伏誅,梁竦才得到昭雪。
梁竦之孫梁商,字伯夏。永建三年(公元128年),梁商二女被選入掖庭,梁商被任為侍中、屯騎校尉。陽嘉元年(公元132年),其女一為皇后,一為貴人,梁商為執金吾,位特進。三年(公元134年),梁商拒不接受大將軍。次年,才勉強受命。梁商身居要位,謙遜禮讓,虛己進賢,輕財好施。「賑與貧餧,不宣己惠。檢御門族,未曾以權盛干法。」
但梁商「慎弱無威斷,頗溺於內豎」。因宦官曹節等人弄權,他讓兒子梁冀、梁不疑與其交友,然宦者忌商寵任,反欲陷之。永和四年(公元139年),宦官張逵等人誣陷梁商與曹騰、孟賁等,「圖議廢立」,要求懲辦之。順帝認為張逵等人出於妒忌,故加以誅殺。
永和六年(公元141年)秋,梁商病篤。遺囑喪事從簡。及死,朝廷仍然予以厚葬。他臨終前,向順帝推薦周舉。順帝從其言,拜周舉為建議大夫,遷侍中、大鴻臚、光祿勛、光祿大夫等職;並採納周舉的建議,遣周舉、杜喬等「八俊」巡行風俗,糾察二千石有「臧罪」者,懲治貪官污吏,其中有些是宦者親屬。
第二節梁冀
誅殺忠良
梁冀(?—159),字伯卓,梁商之子。其貌不揚,口吃,讀書不多,「裁能書計」。少為貴戚,逸游、嗜酒、戲耍賭博、鬥雞走狗,無所不為。初為黃門侍郎,轉侍中,虎賁中郎將,越騎步兵校尉,執金吾。
永和元年(公元136年),拜為河南尹。梁冀居職暴恣,無法無天。洛陽令呂放是梁商的密友,向商談了梁冀的惡行,梁冀受到父親的訓斥,即遣人殺了呂放;並推疑於呂放的仇家,奏請拜呂放弟呂禹為洛陽令,使捕殺仇家。
梁冀與高才能文的崔琦交友。崔琦引古今成敗事例,規勸梁冀改邪歸正,並作《外戚箴》,指出:「履道者固,仗勢者危。」又作《白鵠賦》,諷刺梁冀「反覆欲鉗塞士口,杜蔽主聽」①。梁冀不僅不接受勸告,反而殺害了崔琦。
永和六年(公元141年),梁商卒,拜梁冀為大將軍,其弟梁不疑為河南尹。建康元年(公元144年),順帝卒,沖帝即位,年僅二歲,太后臨朝。詔梁冀與太傅趙峻、太尉李固,參錄尚書事。梁冀口頭推辭而侈暴滋甚。永嘉元年(公元145年),沖帝卒。李固以清河王劉蒜年長有德,建議梁冀立以為帝,梁冀「不從」②,而立年僅八歲的劉纘,是為質帝。質帝少而聰慧,知梁冀驕橫,當著朝臣,瞪著梁冀說:「此跋扈將軍也。」梁冀為此深惡之,遂使人進鴆加煮餅,質帝即日毒死。
複議立嗣,李固、趙戒、胡廣、杜喬等皆主張立清河王劉蒜。曹騰等反對。梁冀會見公卿,聲色俱厲,聽不得不同意見,後令「罷會」①。會後,李固堅持己見,梁冀更怒,令太后「先策免」李固。然後與太后定策,立劉志為帝,是為桓帝。
梁冀忌恨李固,指使人誣衊李固假公濟私,勾結同夥,鑽營官職。梁冀據此請求太后殺李固。太后罷了李固的官職。建和元年(147年),清河劉文謀立清河王劉蒜為帝,其事敗露,劉文被殺,劉蒜被貶為尉氏侯。梁冀指使有司誣衊李固與劉文同謀,投李固於牢獄。其門生王調、趙承等數十人為李固鳴冤。太后了解李固實屬冤枉,赦免出獄。梁冀聞訊大驚,堅持將李固處死②。
大司農杜喬不畏權貴,多次頂撞梁冀。梁冀向杜喬借觀金蛇,被杜喬拒絕。梁冀令公卿為其小女兒會喪,公卿皆奔喪,唯杜喬抗命不去。梁冀妹納為後,梁冀索求黃金二萬斤等厚禮。已遷為光祿勛的杜喬,據執舊典而不聽。梁冀欲拜氾宮為尚書,杜喬以氾宮「臧罪明著」,不肯用。梁冀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劉文謀立事敗露後,梁冀指使有司誣衊杜喬與劉文交通。結果杜喬被罷了官。梁冀逼令杜喬自殺,杜喬不從。梁冀便使人將杜喬逮入獄中,杜喬冤死。
①《後漢書·崔琦傳》。
②《後漢書·李固傳》。
①《後漢書·李固傳》。
②《後漢書·李固傳》。
就是跟梁冀走的人也難免受禍。「為世通儒」的馬融,曾為梁冀起草誣陷李固的奏章,但因為馬融不能事事順從,有時忤旨,梁冀便讓有司奏馬融犯有貪污罪,「免官,髠,徙朔方」。
揮霍無度梁冀之妻孫壽,色美而善為妖態,梁冀也奇裝異服,扮演風流。梁冀靠孫壽取得了一些權位,並與孫壽巧取豪奪,不擇手段地勒索財物。當時四方調發,歲時貢獻,都是先送到梁府,然後才輪到皇帝。吏人行賄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梁冀還遣人交通各族,「廣求異物」。他霸占人家妻女,毆打吏卒,「所在怨毒」,怨聲載道。
梁冀大興土木,營造宅第園囿。孫壽仿效,對街為宅,殫極土木,「互相夸競」。梁冀夫婦建造的亭台樓閣,豪華異常,難計其數,占地甚廣。兩人共乘輦車,前呼後擁,遊樂其間,日以繼夜。「又多拓林苑,禁同王家。西至弘農,東界滎陽,南極魯陽,北達河淇。包含山藪,遠帶丘荒,周旋封域,殆將千里。」所起兔苑,「經亘數十里」,徵發民工,幾年才修成。所養兔子,如被誤傷,則置人於死地。曾有西域商人誤傷一兔,「坐死者達十餘人」。梁冀還在洛陽城西起別第,「以納奸亡」。或「取良人,悉為奴婢,至數千人,名曰『自賣人』」。
權壓皇帝建和元年(公元147年),桓帝立梁冀妹為皇后。這樣,皇太后、皇后均為梁冀的姊妹,其權勢更加牢固。桓帝益封梁冀一萬三千戶,並增大將軍府屬官,倍於三公。又封其弟梁不疑為穎陽侯,梁蒙為西平侯,其子梁胤為襄邑侯,各萬戶。和平元年(公元150年),益封梁冀一萬戶,「並前所襲合三萬戶」。封梁冀妻孫壽為襄城君,兼食陽翟租,歲入五千萬,加賜赤紱,如長公主。
元嘉元年(公元151年),朝議對待梁冀之禮。有司奏請梁冀「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謁贊不名,禮儀比蕭何」。增封為四縣,「比鄧禹」。賞賜金錢、奴婢、彩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朝會時,另坐一席。但梁冀還覺得「禮薄」,內心不悅。他獨斷一切,抓權不放。甚至官吏升遷必須先到梁冀家謝恩。遼東太守侯猛,任命時未謁見梁冀,梁冀「托以它事,乃腰斬之」。吳樹被拜為宛令,到梁冀家謝恩辭行。到任後,「因誅殺梁冀賓客為人害者數十人」,梁冀深怨之。後吳樹遷為荊州刺史,到梁府辭行,被梁冀鴆酒毒死。
當時,郎中袁著憤恨梁冀兇橫,上書桓帝建議讓梁冀致仕,交出大權。
梁冀知道後,密遣人逮捕袁著。袁著乃變易姓名,後託病偽死,但還是被梁冀捉到,悄悄殺死。袁著的學生被其侮辱,朋友郝絜、胡武也被害死。胡武家受株連者六十餘人。
梁冀指使眾人上書桓帝,薦其子梁胤為河南尹。梁胤一名胡狗,時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道路見者,莫不嗤笑」。其叔梁不疑為梁冀的行為感到羞愧,遂讓位歸第,閉門自守,梁冀不欲令與賓客交通,而害其交往者。至永興二年(公元154年),梁冀一門「前後七封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在位二十餘年,窮極滿盛,威行內外,百僚側目,莫敢違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親預」。
梁氏滅族梁冀以援立之功,狂妄自大,操縱桓帝,桓帝內心不平。延熹元年(公元158年),太史令陳授陳述日食災異之變,咎在梁冀。梁冀得知,害死陳授。桓帝由此發怒。這時梁冀又欲認鄧貴人為己女以自固。實際上,鄧貴人名猛,其母宣改嫁於梁紀(梁冀妻舅)。梁冀欲達到目的,害死知情人,又欲殺宣,被中常侍袁赦發覺,使宣得知報告了桓帝。桓帝大怒,決心除掉梁冀。
桓帝與中常侍單超、唐衡、左悺、徐璜、具瑗等人,共同謀誅梁冀。梁冀懷疑單超等人的行為,乃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以防其變。具瑗以「輒從外入,欲圖不軌」的罪名逮捕了張惲。桓帝使黃門令具瑗率兵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梁冀宅第。又使人收梁冀大將軍印,徙封他為景都鄉侯。梁冀與其妻孫壽自殺。梁、孫兩氏的親友皆受株連,「無少長皆棄市」,其他連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數十人。「故吏賓客免黜者三百餘人」,致使「朝廷為空」。事發突然,朝野鼎沸,「百姓莫不稱慶」。「縣官沒收梁冀的財貨斥賣,合三十餘萬萬,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稅租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