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四章 西漢皇朝的建立和鞏固
公元前207年冬十月,劉邦在霸上接受秦孺子嬰的投降。漢朝的紀年即從此開始①。漢五年(公元前202年),劉邦稱帝,是為漢高祖。至漢十二年,劉邦卒。這十二年,是西漢皇朝創立的時期。此後,呂后當政十五年(前195—前180年)②,漢文帝劉恆在位二十三年(前180—前157年),漢景帝劉啟在位十六年(前157—前141年)。在這約五十五年中漢家皇朝得到了鞏固。
①漢初沿用秦《顓頊曆》,以十月為歲首。故公元前207年冬十月起即為漢元年。而元年的大部分月份都在公元前206年。
②公元前195年至188年名義上是惠帝劉盈(劉邦之子)在位,但實權由呂后所掌握,故《史記》以《呂太后本紀》接《高祖本紀》。
第一節 對楚戰爭的勝利
劉項入關後的分歧
秦皇朝以後,農民軍反秦的鬥爭轉化為農民軍領袖之間爭奪權力的鬥爭,主要是劉邦和項羽這兩大反秦主力之間進行了長達五年的戰爭。
當初,楚懷王與諸將約定,誰先入函谷關,就可在其地封王。劉邦入關後,就以掌握關中權力的人自居,派軍扼守函谷關。項羽在巨鹿大戰取勝後,聽說劉邦已到關中,便連夜帶領大軍西進。項羽被擋在函谷關前,大怒,督軍破關。於是劉、項兩大主力都進入關中,雙方在政治上策略上表現出根本性的歧異。
劉邦進關之後,很注意對居民和降將的安撫,實行寬厚政治。漢元年(公元前207年)冬十一月,劉邦召集關中父老宣告:天下苦秦法久矣,我入關就是為廢除秦朝苛法,實行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並派使者周行各縣鄉邑,以此告諭百姓。秦民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軍士。沛公又讓不受,說:「倉粟多。非乏,不欲費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為秦王①。劉邦在約法三章中提出來的「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反映了當時人民群眾對人身生存權的要求,是政治上很重要的大事。劉邦的作法獲得關中民眾的歡迎。項羽的做法恰好相反,他到處大肆殺戮。他率大軍西進時,路過新安(河南今縣),聽說章邯降卒因受楚軍士侮辱而有怨言,便連夜阬殺秦降卒二十萬人於新安城南。
漢元年冬十二月,項羽駐軍鴻門(今陝西臨潼縣東北),準備向劉邦進攻。當時,項羽有大軍四十萬,號稱百萬,而劉邦的兵力只有十萬。劉邦被迫求和,聽從張良諫議,親至鴻門項羽大營中卑辭言好。范增勸項羽在宴席上殺死劉邦,項羽沒有答應,劉邦藉故退席回去。數日後,項羽率兵至秦都咸陽大肆屠殺,殺了秦子嬰,放火燒掉秦朝宮殿,大火燃燒三月不熄。他還擄掠了大批財寶、婦女,「秦民大失望」①。
劉邦志在奪得天下,有政治眼光。劉邦軍隊入咸陽後,蕭何獨先入秦丞相府收集天下圖籍收藏起來,因而劉邦得以具體掌握各地險要、戶口多少、強弱形勢。劉邦見秦宮殿華美,有住下享受之意。樊噲、張良勸阻說:這些奢麗的宮殿是秦朝無道而滅亡的物證,若住下去,等於助紂為虐。沛公若欲有天下,就不能在宮中停留。於是劉邦退出咸陽,還軍霸上。這些都表明劉邦及其部下已開始為建立全國範圍內的新政權作準備。項羽的手下也有人勸說項羽,關中形勢險要,且又富庶,可以憑此稱霸天下。但項羽則回答說:「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②漢元年(公元前206年)春,項羽在各支反秦勢力自封為王的既成局面下,自立為西楚霸王,都彭城(今江蘇省徐州市)。他調整諸王土地,把自己的親信分封於各王國的善地為王,而徒置諸故王於其原據地的邊緣③。他名①《史記·高祖本紀》。
①《史記·項羽本紀》。
②《史記·項羽本紀》。
③如立司馬卬為殷王,據河內;張耳為常山王,據有趙地;立臧荼為燕王,都薊。徙趙王歇為代王,徙燕王韓廣為遼東王,徙齊王田市為膠東王。
義上尊楚懷王為義帝,卻把他由彭城遷郴(今屬湖南省),並在半途中把他殺了。項羽完全背棄當初懷王與諸將的約定,改封劉邦為漢王,讓他僻處於漢中、巴、蜀的一隅。又三分關中,封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利用他們堵死劉邦的出路。項羽立了十八個王,並自立為西楚霸王。項羽這一措施不但不能收拾割據局面,反而加劇了割據。四月,項羽及各諸侯王罷兵各就國。但不久,田榮就在齊地起兵,自立為王,又有彭越起兵於梁,陳余起兵於趙,出現了諸侯王混戰的局面。
對於項羽違約和排擠劉邦的行為,劉邦手下眾將是不服氣的,他們主張與項羽硬拼。在此關鍵時刻,蕭何警告劉邦保持清醒頭腦,若要硬拼,無異送死。他勸劉邦看得長遠,接受封號,到漢中去安撫百姓,積蓄力量,最終定能擁有天下。於是劉邦率軍至漢中,諸侯吏士民眾慕從者有數萬人。韓信也在此時背楚歸漢。劉邦採用張良計策,燒絕所過棧道,向項羽表示無意東歸。八月,劉邦採納韓信建議,部署還兵關中。他引兵從故道出,連續擊破章邯、司馬欣、董翳軍,奪取了函谷關及其以西地區。
漢楚在滎陽、成皋間的相持漢二年(公元前205年),劉邦自臨晉(今陝西大荔縣東)渡黃河,又經洛陽,向東進軍。這時,項羽正率軍北上山東作戰,北至北海,「燒夷城郭、宮室,坑田榮降卒,系虜其老弱婦女,所過多所殘滅。齊民相聚叛之」①。劉邦利用彭城空虛,率諸侯兵五十六萬人大舉東伐,又得彭越率兵三萬餘人來歸,遂攻入彭城。項羽聞訊,率三萬精兵回師反擊。睢水一戰,劉邦大敗,僅剩數十騎逃到碭(今安徽碭山南)。劉邦收集逃散的士卒,退至滎陽。諸敗軍至此會合,又得鎮守關中的蕭何徵集補充兵員送來,漢軍復振。劉邦策動九江王英布舉兵叛楚,牽制項羽兵力。隨後派韓信等攻占魏、趙兩地。漢、楚雙方在滎陽、成皋一帶相持,展開了激烈的爭奪。項羽大軍曾把劉邦包圍在滎陽,劉邦用計得脫,退入關中,留少數兵力固守滎陽。此後,改從武關出軍宛、葉(今河南南陽市及葉縣南)。項羽引兵南下,漢軍堅壁拒戰。當時,彭越常在項羽後方斷其糧道,又在下邳(今江蘇邳縣)大破楚軍。項羽背後受到威脅,只得移兵東擊彭越。劉邦乘機北上,再次進軍成皋。項羽打敗彭越後,回兵攻拔滎陽,再奪成皋。劉邦派盧綰等率師渡白馬津(今河南滑縣北)南下,與彭越會合,夾擊項羽後方,燒毀其糧食積聚。與此同時,韓信也平定了齊地。漢四年(公元前203年),項羽不得不再次東征彭越,而留大將曹咎守衛成皋。漢軍進攻成皋,楚軍堅守不出。漢軍故意在陣前辱罵,激怒曹咎,待楚軍出動半渡氾水時,大破楚軍,曹咎自殺。項羽引兵西還,楚漢雙方在廣武(今河南滎陽東北)相持不下。劉邦封韓信為齊王,征其兵擊楚。項羽既多方面受敵,後方供給又不斷受到襲擊,楚軍缺糧而士氣疲憊,漢軍則糧多而士氣高漲,漢軍居於優勢。劉邦趁機跟項羽講和,雙方約定以鴻溝(在中牟縣)為界,「以西為漢,以東為楚」①。
楚漢戰爭共五年時間,而兩軍在滎陽、成皋之間展開激烈爭奪即有三年,劉邦的軍事力量在相持中逐步由劣勢變為優勢。最後項羽陷入「兵疲食盡」①《史記·項羽本紀》。
①《漢書·高帝紀》。
的困境,他被迫同意劃鴻溝為界,表示了他已不與劉邦爭天下了。
垓下之圍和項羽之死漢四年(公元前203年)秋九月,項羽引兵東歸。劉邦採納張良、陳平的計策,毀約乘勝追擊。漢五年冬十月,劉邦追項羽至固陵(河南淮陽縣西北),韓信、彭越卻未應約聯合擊楚,漢軍又被項羽打得大敗。劉邦為了取得韓信、彭越全力支持對楚作戰,劃分睢陽(今河南商丘)以北至谷城(今山東東阿南)之地歸彭越所有,自陳(今河南淮陽)以東至於海濱之地歸齊王韓信所有。至此,劉邦部署了對項羽軍隊的包圍,漢軍及韓信、彭越、英布的軍隊一齊指向項羽。決定劉項勝敗的最後一役來到了。十二月,項羽至垓下(今安徽靈璧東南),被圍數重。入夜,漢軍四面唱起楚歌,動搖了項羽軍心。項羽半夜驚起,以為楚軍盡為漢所虜,飲酒帳中,悲歌慷慨。他連夜帶領壯士八百餘人騎馬突圍南走。天明後渡過淮河,從騎只剩百餘人。項羽至陰陵(今安徽鳳陽南)迷路,向路旁一位老農問路。老農故意指給他錯誤的方向,於是陷入大澤之中,被漢軍快騎追上。
項羽引兵向東,跟隨的只剩下二十八騎,追擊他的漢軍騎兵卻有數千人。項羽陷入重重包圍,無法逃脫,對隨從說:「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這時他還要顯示他「潰圍,斬將,刈旗」的勇氣,大呼馳下,漢軍披靡。漢郎中將楊喜追項羽,項羽瞋目叱吒,楊喜「人馬俱驚,辟易數里」①。項羽果然三次潰圍,斬殺漢將數人。左右皆懾服。
項羽來到烏江(今安徽和縣境)邊上,烏江亭長要用船載他過江。項羽不肯,說:「我帶領江東八千子弟渡江而西,現在無一人生還,我無面目見江東父老!」於是與隨從下馬步行,與漢軍短兵接戰。項羽殺漢軍數百人,自己也負傷十餘處,最後自刎而死。
漢初君臣說劉項成敗漢五年(公元前202年)二月,劉邦在定陶(山東今縣)即皇帝位,建立了西漢皇朝。
楚漢戰爭經過五年的較量,最後以劉勝項敗而告結束,這是歷史的一大變局。不可一世的項羽為什麼最後失敗?出身低微、原來處於劣勢地位的劉邦為什麼最後勝利?漢初政治人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劉邦君臣在漢朝建立不久的一次慶功宴上曾作過評說。史載:高祖置酒洛陽南宮。高祖曰:「列侯諸將無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對曰:「陛下慢而侮人,項羽仁而愛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妒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糧餏,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人者,皆人傑也,①《史記·項羽本紀》。
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①劉邦富有謀略、知人善任、善於採納部下諫議,項羽則妬賢嫉能,剛愎自用,確是造成劉勝項敗的一個重要原因。劉邦還十分中肯地評價了「漢初三傑」為創建西漢皇朝所立下的卓著功勳。漢初群臣除張良是韓相的公子外,其餘大都出身微賤。蕭何、曹參是沛縣吏、掾,韓信是無業游民,陳平、王陵、陸賈、夏侯嬰都出身平民。酈食其是鄉里守門者。樊噲、周勃、灌嬰各以屠狗、織薄、販繒為業。婁敬是輓車的戍卒①。由於他們各自顯示出才能,受到劉邦的任用,成為有名的重臣、謀士、武將。項羽則堵塞言路,任人唯親,最後眾叛親離。謀士范增因一再提出計策不被採用,憤而離開,半路上因氣極而死。韓信、英布原先都在項羽軍中,終因不受重用而改投劉邦。劉邦周圍的文臣武將不僅幫助他戰勝了項羽,而且在漢朝開國後為創設制度、治理國家作出卓越的建樹。
①參見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漢初布衣將相之局」條。
第二節 漢皇朝規模的樹立
律令法儀的制定
漢初,朝廷適時地制定律令法儀,定都長安,頒行一系列安定社會的詔令,樹立了西漢立國的規模。
所謂律令法儀的制定是指:「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孫通定禮儀。」②原先劉邦入關中,廢除秦朝苛法,頒布「約法三章」取代它。漢朝初建,丞相蕭何「攈摭秦法,權宜於時者,作律九章。」①這有名的《九章律》,比秦朝苛嚴的律令遠為寬緩和簡明,成為漢朝制定法律的基礎,韓信刪定軍法,將原來蕪雜的一百八十二家兵法,「刪取要用」,定著為三十五家②。張蒼為章程,包括制定曆法和規定漢代度量衡兩項③。曆法對於確定封建王朝的正朔、安排農業生產和人民生活,關係重大。當時規定仍用秦朝的《顓頊曆》(十月為歲首),被稱為「比於六歷,疏闊中最為微近。」④叔孫通定禮儀,同是漢初大事。叔孫通原是秦待詔博士,在彭城歸降劉邦,拜為博士。劉邦初登帝位,尚未建立起朝廷的禮儀,「群臣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劉邦為此感到頭痛。叔孫通據古禮及秦儀加以取捨和變通,制定適合漢朝的比較簡易的朝儀,經劉邦試觀之後,又讓朝臣作了一番練習。漢七年(公元前200年)十月,長安舉行長樂宮落成大典,按照叔孫通所定儀式,文武官員嚴格按尊卑次序分別列隊拜見皇帝,不合儀法者當場被帶走,「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肅敬」,「竟朝置酒,無敢讙嘩失禮者。於是帝曰:『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⑤叔孫通被拜為太常。漢初朝儀、宗廟儀法等都由他制定。
定都長安劉邦初都洛陽,不久即定都長安。在定都問題上,當時有兩種主張。群臣原籍在山東,希望都城鄰近家鄉。他們認為:秦都關中二世而亡,周都洛陽則延續了幾百年。洛陽東西有成皋、殽山之險,南北靠著黃河、洛河,可以據險而守。另一種看法是:天下尚未太平,關中三面有險可以固守,一旦有急難,可以動員百萬之眾東制諸侯。經濟上,關中腹地廣闊、物產豐富,「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因此,建都關中就等於「扼天下之亢而附其背」。「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而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①提出後一種主張的是婁敬②和張良。婁敬當時是輓車的戍卒,從齊到關東服徭役,穿著粗布短衣求見,向劉邦提出這一建議。②見《史記·太史公自序》。《漢書·藝文志》「兵書略」又稱:「漢興,張良、韓信序次兵法。」①《漢書·刑法志》。
②《漢書·藝文志》「兵書略」。
③《史記集解》引如淳曰:「章,歷數之章術也。程者,權衡丈尺斛斗之平法也。」④《漢書·律曆志》。
⑤《史記·叔孫通列傳》。
①以上見《史記·劉敬列傳》和《留侯世家》。
②婁敬建議被採納,拜為郎中,賜姓劉,故以後稱劉敬。
劉邦認為婁敬、張良的主張有遠見,予以採納,隨即定都長安。多年來劉邦委任蕭何在關中鎮守,漢在關中地區統治穩固。不久後,臧荼、陳豨、英布等叛亂,景帝時吳楚七國之亂,都是在山東地區發生,漢都長安處在西方,憑藉其險要形勢控制全國,有利於保持大局的穩定。
漢承秦制與除秦苛法西漢是封建專制的王朝。它在政治機構和政區體制上承續了秦朝的制度。西漢皇朝又是在反秦農民起義大風暴之後建立的,劉邦及其大臣們吸取了暴秦迅速滅亡的教訓,在統治思想和政策上又有重大的改變。
「漢承秦制」,主要包括兩項。一是職官制度採用了秦制。皇帝掌握最高權力,實行專制統治。在皇帝以下又同樣設置了十二個主要朝臣: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奉常(景帝時更名太常)、郎中令(武帝時更名光祿勛)、衛尉、太僕、廷尉、典客(景帝時更名大行令,武帝時又更名大鴻臚)、宗正、治粟內史(景帝時更名大農令,武帝時又更名大司農)、少府。這些朝臣的職掌也與秦制相同。二是同樣實行郡縣制,作為全國基本的政區體制。以對居民實行編制為基礎,郡轄縣,縣轄鄉、里,而最基層的組織則是編戶齊民的什伍。郡守、縣令都由皇帝直接任免,實行上計制度,上報戶口、墾田、賦稅的統計數字,作為對郡縣長官成績的考核。郡縣制保證了朝廷政策法令在全國範圍內施行,對鞏固國家的統一發揮很大的作用。但在漢初,還有勢力很大的封國。
漢初政治與秦又有根本性的不同。劉邦把除秦苛法、與民休息作為施政的指導方針,這是劉邦進關後所執行的寬厚政治的繼續①,也是當時社會經濟凋敝的狀況所迫切需要的。經歷了秦朝十五年的嚴酷壓榨和反秦戰爭、楚漢戰爭長達八年的戰亂,漢初社會殘破不堪,人民大量死傷流亡,「大城名都散亡,戶口可得而數十二三」②。許多農民流亡他鄉,不得耕作;有的還為生活所迫,不得不自賣為奴。社會財富極端匱乏,「自天子不能具鉤駟,而將相或乘牛車,齊民無蓋藏」。投機商人囤積居奇,致使「物踴騰糶,米至石萬錢,馬一匹則百金」③。面對這種情況,恢復和發展生產、恢復民力、與民休息,是十分急迫的任務。
劉邦在漢初開國短短七年間,為穩定政權和恢復社會生產頒布了一系列重要的政令。
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五月,罷兵並遣送回家。同年又連續下詔獎勵從事農業生產,規定:一,入關滅秦的關東人願意留在關中為民的,免徭役十二年,回關東的免徭役六年。二,勸說原先因逃避戰亂逃亡山澤的回到原籍,重新成為編籍內的民戶,恢復他們的爵位、田地、住宅,以從事農業生產,不准官吏虐待。三,規定原先因飢餓自賣為奴婢的,恢復庶民的身份。四,規定所有軍吏卒無罪的,凡是無爵者一律進爵為大夫,原先是大夫的進①據《漢書·高帝紀》載:當時曾對艱苦支持戰爭的蜀、漢民眾免租稅二年。對關中從軍作戰者,全家免服徭役一年。選用「有修行,能帥眾為善者」,授為鄉三老、縣三老,「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教」,協助當地教化,穩定基層政權。
②《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序。
③《史記·平準書》。
爵一等,這些人並且一律免除本人及全家的徭役。
七年(公元前200年)春,因人戶稀少而鼓勵生育,規定對增添丁口者給以免服徭役二年的優待。
十二年(公元前195年)二月,連續下兩道重要詔令。一是布告天下,朝廷立意要減少賦斂,指出由於對各郡國向朝廷貢獻未有作出規定,所以造成獻禮過多,向民眾徵收賦斂過重。命令諸侯王等每年於十月朝獻,並規定數額。一是詔令各郡國薦舉賢能之士,要求各郡守、諸侯相國若發現有德行、有才能的士人,立即上報,並負責護送到京師。這兩道詔令,體現了漢初輕徭薄賦的方針,並成為漢代重視薦舉人才的先導。
劉邦實行十五稅一,更是漢初輕徭薄賦政策的重要內容。
對歷代興亡的鑑戒漢代能有效地實行恢復生產、與民休息政策的一個深刻原因,是漢初君臣重視總結歷代興亡的教訓。史載:陸生(陸賈)時時前稱說《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①。鄉使秦已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天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乃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②陸賈指出秦施暴政而致滅亡,繼起的漢朝要立穩根基,就必須反其道而行之,在用暴力手段奪得天下後,要用寬緩的手段治理天下。劉邦醒悟之後對此十分重視,鄭重要求陸賈總結秦亡漢興以至歷代興衰的教訓。《新語》十二篇可以說是漢初君臣共同總結歷史經驗的產物,體現出漢初統治集團的指導思想,受到劉邦及其群臣的讚賞。
漢初君臣總結歷代興亡教訓推動了國家的治理,同時也影響此後漢代政治人物重視評論歷史問題。文帝時有賈誼著《過秦論》、《治安策》,賈山著《至言》,都對歷史經驗作了深刻的總結,正是漢初風氣的繼續。
①《史記·集解》:「趙氏,秦姓也。」
②《史記·酈生陸賈列傳》。
第三節 漢家皇權的強化
異姓王的消除
劉邦為了鞏固新建立的國家採取斷然手段,逐一消滅掉擁有重兵、專制一方對皇家有威脅的異姓諸侯王勢力。
西漢初年,功臣為王者七人,即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韓王信,趙王張敖,燕王臧荼,長沙王吳芮,史稱「異姓諸王」。他們據有關東廣大區域,朝廷指揮不靈,是國家統一的隱患。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七月,燕王臧荼便據北部邊境反,劉邦親自率兵征討。九月,虜臧荼,立長安侯盧綰為燕王。
六年(公元前201年)冬,有人上書言楚王韓信反。劉邦用陳平計,偽游雲夢,與諸侯相會於陳(今河南淮陽)。韓信見徵召令,疑懼不知所為,自度無罪,遂見劉邦,被武士所執,載至洛陽。被廢去王號,封為淮陰侯。於是韓信常怏怏不快,稱病不朝,也不願與絳(絳侯周勃)、灌(灌嬰)同列。
韓王信原先封地在潁川(今河南禹縣),處於中原險要地帶。劉邦對他不放心,徙他都太原,以御匈奴。高祖六年,匈奴軍在馬邑將韓王信包圍。信投降匈奴,反以兵攻太原。七年十月,劉邦親自帶兵擊信。信亡走匈奴,而令其舊將曼丘臣、王黃立趙利為王,與匈奴聯合拒漢。劉邦率軍北攻,結果在平城被匈奴大軍包圍七日,用陳平計方得解脫。八年冬,劉邦過趙,發現趙相貫高、趙午等有反謀,遂廢趙王張敖為宣平侯。
十年(公元前197年)秋至十一年冬、春,有人說韓信與陳豨謀反。陳豨於劉邦自平城還長安時,由郎中封為陽夏侯,任代相國,負責監趙、代邊境,邊兵盡歸他指揮。有人說,陳豨臨行,與韓信密謀反漢,韓信為內應,陳豨拜將守邊,私人賓客數以千計。趙相周昌請求入見高祖,即言陳豨擁兵在外,又賓客眾多,須謹防有變。此年秋,高祖以「太上皇崩」為理由召陳豨,豨稱病不至,遂與王黃、曼丘臣反,自立為代王。劉邦親自到邯鄲指揮平定。當時形勢相當嚴重,劉邦以羽檄徵集彭越、英布等,竟無至者。而陳豨部將侯敞、王黃、張春則分別將兵四處活動攻擊,範圍幾乎波及華北全境。幸得劉邦以重金收買陳豨手下將領,將領多降。漢朝又派遣郭蒙與齊國將領擊張春,太尉周勃從太原攻入代地,才得平定叛亂。至十二年,周勃斬陳豨於當城(今河北蔚縣)。
當劉邦親自將兵討伐陳豨時,韓信稱病不從。舊史稱,韓信與陳豨勾結謀反,呂后陰與蕭何設計將韓信處死,並將其剁成肉醬,遍賜群臣。劉邦聽說韓信死了,且驚且喜。但謀反之說不一定可信。後世史家多疑其為誣陷之詞。
十一年三月,梁王彭越反。由於彭越不應徵從劉邦擊陳豨,劉邦派人責備,彭越疑懼。部將扈輒勸彭越反叛,彭越不聽。後被人上告。劉邦派人至定陶,乘彭越不防備,將他綁赴洛陽。劉邦把他廢為庶人,流放蜀青衣(今四川雅安)。在半路上遇呂后從長安東來,欲到洛陽。呂后用計把他載到洛陽,向劉邦報告說,像彭越這樣的勇將,流放到蜀,將留下後患。遂找了個藉口,將他全族處斬。
同年七月,淮南王英布反。英布先後獲知韓信、彭越被處死,即暗中部署兵力,刺探周圍各郡動靜。後被人告發。劉邦與相國蕭何商議,遣使者到淮南國查驗。英布聞訊,舉兵反叛。當是時,劉邦已經有病,手下諸將領都不是英布敵手,只好帶病親征。此舉頗出乎英布意料之外。英布叛軍先攻吳,吳王劉賈敗走而死。英布渡淮擊楚,得勝,繼續引兵西進。十二年十月,劉邦率領的漢軍與英布軍相遇於蘄西(今安徽宿縣北)。英布兵敗,逃至江南,被當地人殺死於鄉民田舍。
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又有燕王盧綰反。原先,盧綰曾助漢擊陳豨,攻其東北。盧綰派張勝到匈奴,阻止匈奴援救陳豨。張勝卻聽了臧荼之子臧衍的計謀,反令匈奴助陳豨攻燕,聯絡陳豨,與漢對抗。盧綰知實情後,又把張勝包庇下來,讓他逃匿至匈奴,為燕王秘密聯繫。又暗中派范齊去找陳豨密謀。謀泄,劉邦兩次派人召盧綰,綰稱病不行。二月,劉邦派樊噲擊盧綰,令皇子劉建為燕王。盧綰帶領數千人在塞下觀望形勢。至四月,聞劉邦卒,遂亡入匈奴。
韓信、彭越、英布等人先後被消滅。只有長沙王由於其封國偏遠,又處在漢與南越的中間地帶,可以起到緩衝的作用,所以當時無事,直到文帝時才由於無後而國除。
劉邦在他生前逐一擊敗異姓王,消滅了威脅西漢朝廷的隱患。但劉邦又在異姓王的舊土上,分封自己子弟為王,以為這是「天下一家」,是維護朝廷的可靠保證。他還規定:「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①呂后掌權和諸呂的誅滅劉邦在臨終之前囑咐呂后,身後由蕭何、曹參、王陵、陳平等人相繼任丞相。
公元前195年四月,劉邦卒。子劉盈繼位,是為惠帝。劉盈時年十六歲,尚未成年,生性懦弱,大權掌握在呂后手中。呂后妒忌心很強,性格殘忍,毒死趙王如意,又殘害如意之母、劉邦寵姬戚夫人。惠帝無子,呂后取宮內美人之子佯裝為惠帝王后所生,立為太子,又將其生母害死。太子立為少帝以後,又被呂后幽禁和害死。趙王劉友也被呂后暗中害死。此後呂后玩弄權術,大封呂姓親屬為王為侯。
從政治大局說,呂后掌握朝政大權的十五年間①,執行的是劉邦確定的休養生息、恢復民力的政策。蕭何任丞相,治事省約寬緩。他一生以謹慎細緻、善於鎮守後方著名。劉邦帶兵征討陳豨、英布等人,蕭何都勉力鎮撫關中。蕭何還曾為長安民眾請求劉邦,准許民眾利用上林苑空餘田地耕種。史稱,蕭何「因民之疾秦法,順流與之更始」②。這充分地肯定了他奉行「與民休息」的為政方針。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蕭何卒,曹參代之為丞相。曹參好黃老學說,先任東方大國齊國(當時齊國有七十城)的丞相,他尋找安輯百姓的辦法,聽說膠西有位善治黃老言的蓋公,便派人用重禮請他。蓋公告訴他:「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曹參尊敬地安排蓋公住在正堂上,治理政事即以清靜無為為指針。「相齊九年,齊國安集,大稱賢相。」曹參繼任漢朝相國後,「舉事無所更改,一遵蕭何約束」。他任用丞相府的辦事人員,標①惠帝紀年七年。惠帝之後,呂后直接稱制八年。
②《史記·蕭相國世家》。
準是性格寬厚、口舌笨拙者,把貪圖功利、玩弄心計者趕走。當時人用歌謠讚頌蕭、曹二人治國:「載其清靜,民以寧壹。」①意思是兩位相國都實行清靜無為的方針,老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呂后秉政時,繼續減輕刑罰,廢除一人犯罪誅滅三族的殘酷刑律,又宣布取消秦始皇時頒布的百姓家中私藏圖書有罪的舊法令。呂后還避免了與匈奴的大規模戰爭。因此,呂后當政的十五年中,社會生產得到發展,社會經濟處於上升趨勢。史稱:「孝惠皇帝、高祖之時,黎民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拱己,高后女主稱制,政不出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稀。民務稼穡,衣食滋殖。」②惠帝時,呂后利用權術,脅迫大臣請封呂台、呂產、呂祿為將,將兵居皇宮內外,諸呂皆入宮,居中用事,「呂氏權由此起」。此後,「號召一出太后」③。呂后欲封諸呂為王,右丞相王陵因當場反對,冒犯了呂后,立即被奪了相權,讓他做個毫無實權的「帝太傅」,王陵稱病辭職。於是呂后先後封呂台、呂產、呂祿、呂通為王,呂姓親屬封侯的更難盡數,宮內和朝政大權都掌握在諸呂手中,形成了呂姓外戚勢力。呂后八年(公元前180年),呂后病重,令呂祿、呂產將南北軍。臨卒之前,又任呂產為相國,呂祿獨掌軍權,諸呂謀亂進入緊張階段。
在劉姓天下處於危殆的情況下,劉邦舊臣陸賈出面調和陳平、周勃之間的嫌隙,聯合對付諸呂。齊王劉襄得知諸呂陰謀,發兵西向,欲誅諸呂。灌嬰此時擁重兵屯守滎陽,遂與齊王相約,一旦有變,立即合誅諸呂。他們的舉動對呂產等人具有威懾作用。在京城,陳平、周勃集朱虛侯劉章(劉邦之孫,齊王劉襄之弟)、平陽侯曹窋(曹參之子)商議,先用計奪呂祿兵權,周勃指揮北軍,然後堵殺呂產於宮中。諸呂被蕩平,齊王獲訊後罷兵。經大臣計議,迎立代王劉恆(高祖子)為帝,是為漢文帝。
外戚擅權,這是封建政治下,皇帝擁有專制權力所派生的現象,可以引起宮廷殘殺慘劇,以至改朝易代,權移他姓。諸呂雖因呂后的卵翼,一度掌握了軍政大權,最後卻陰謀失敗,悉被剪滅,其根本原因是,劉邦建立西漢皇朝,廢除了秦的暴政,使人民得以休息,社會出現了安定局面,因此在民眾以及軍隊中大得人心。周勃進入北軍軍門,下令軍中:「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①霎時軍中一律左袒,表示要捍衛劉家天下。再者,當時大臣中陳平、王陵、陸賈、周勃、灌嬰、曹窋等,都是劉邦親手提拔的功臣或功臣子弟,他們遵從劉邦立下的「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的誓約,挺身而出,保衛劉家政權。劉姓子弟中還有劉章、劉襄兄弟這樣有勇氣膽識的人物,他們都能配合得很好。所有這些原因,都使得皇權在它與外戚的鬥爭中,以勝利而告終。
郡縣制與封國制的並存秦始皇廢封國,立郡縣,好像是封國的政治體制就掃除得一乾二淨了。
①《史記·曹相國世家》。
②《史記·呂太后本紀》贊。
③《史記·呂太后本紀》。
①《史記·呂太后本紀》。
實際上,並不如此。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郡縣制和封國制保持了兩存的局面。不少人認為,封國制反映了朝廷的對抗勢力而郡縣制反映了朝廷的統一勢力。實際上,也並不如此。封國制的單位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有時是朝廷的對抗力量,有時是朝廷的依靠力量。郡縣制的單位,有時也可以是朝廷的反叛勢力。郡縣制單位中的上下級官吏間的關係,有時表現為君臣間的關係,而封國制單位中的官吏有時則代表朝廷的權力。以上的種種,在漢初以至其後的歷史中,都是可以有所見到的,而又各有其具體的情況。
漢初,郡縣制是基本行政體制,但又先後分封異姓王、同姓王,所以又是郡縣制與封國制並存的局面。封國有王、侯兩級。諸侯王國名義上受朝廷節制,但它們有割據之實,專制皇權不能施行於王國所屬的郡縣。漢初七個異姓王國的封域占去漢疆域的一半①。侯國是列侯的封地,建制與縣相當,直屬朝廷,而不受所在郡的管轄。
劉邦在消滅異姓王后又大建同姓王國,作為朝廷的屏藩。在高祖晚年,「子弟同姓為王者九國,唯獨長沙異姓,而功臣侯者百有餘人。自雁門、太原以東至遼陽,為燕、代國;常山以南,太行左轉,渡河、濟、阿、甄以東薄海,為齊、趙國;自陳以西,南至九嶷,東帶江、淮、谷、泗,薄會稽,為梁、楚、淮南、長沙國:皆外接於胡、越。而內地北距山以東盡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連城數十,置百官宮觀,僭於天子。漢獨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內史凡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頗食邑其中。」①九個同姓王國占據地三十五郡②,與異姓王長沙國在地域上連成一片,總封域占漢朝疆域一半以上。朝廷直接管轄為十五郡③,比高祖初年更形縮小。呂后當政時,執行打擊同姓王國的政策,廢梁、趙,割齊、楚,分封外戚諸呂等共八個王國,高祖末年所封同姓王國尚餘五國,加上長沙國,因此在呂后末年與漢朝諸郡並存的王國共有十四國。
文帝初年,恢復了齊、楚、趙同姓王國故地。由於同姓王聯合朝廷大臣誅滅了諸呂,立有殊功,以後力量更為膨脹。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他們的經濟力量也不斷增長。他們仍然是威脅皇朝的力量。文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77年),濟北王劉興居反,發兵欲西擊滎陽④。文帝前元六年(公元前174年),又發生淮南王劉長謀反事件⑤。所以,文景之時,削去藩國封地,擴大朝廷直接控制的郡縣,就成為最突出的問題。
漢初郡縣與封國消長的過程,反映出統一皇權與王國割據兩種傾向反覆①大的封國,燕據有六郡,楚有五郡,淮南四郡。韓國、梁國最小,各據一郡。參見周振鶴《西漢政區地理》引論第二節,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①《史記·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序。
②齊國最大,據有七郡。趙、燕各據有六郡。梁最小,據有二郡。
③這十五郡是:內史、上郡、北地、隴西、漢中、巴郡、蜀郡、廣漢、雲中、上黨、河東、河內、河南、南陽、東郡。
④劉興居原為東牟侯,與誅諸呂有功。文帝前元二年封為濟北王,封地小,興居恃功不滿。此年文帝至太原,興居以為有機可乘,發兵反,隨即兵敗自殺。
⑤原先,淮南王劉長是劉邦姬趙美人所生,以後趙美人因受牽連被囚禁,憤恨自殺。當時受到高祖及呂后寵信的辟陽侯審食其知情而未盡力相救。二十一年後,劉長長大成人,入朝袖鐵椎椎殺辟陽侯,文帝赧而不治其罪,劉長更加驕恣。六年,計謀使人反谷口(今陝西醴泉縣境)。事覺,被處流放蜀嚴道(今四川滎經縣)。劉長在路上不食餓死。
進行著鬥爭。劉邦消滅了異姓王,是皇權統一取得的一次勝利。以同姓王代替的結果,卻又造成新的對抗皇權的潛在勢力。景帝時吳楚七國之亂,即是皇權與封國割據勢力矛盾的又一次尖銳爆發。這場大規模叛亂被迅速平息,統一傾向再次取勝並且得到鞏固。歷史就是這樣沿著曲折的道路前進的。
第四節 「文景之治」
簿稅勸農,與民休息文帝和景帝在位共四十一年,繼續執行輕徭薄賦、獎勵生產、與民休息的政策,是西漢社會經濟上升的時期,史稱「文景之治」。
漢文帝劉恆原為代王。代,地處北方邊境,自然條件較差。他居代十七年,也經受了一些磨練。他即皇帝位後,重視農業生產,實行減輕賦稅和刑罰,提倡節儉。
文帝屢誡百官守令勸課農桑,並連續下詔令減輕民眾負擔。文帝前元元年(公元前179年)三月,詔令群臣對百姓鰥寡孤獨窮乏之人舉行賑貸,又下詔規定各地存問老年人,發給布帛酒肉之物,地方官吏應當親自閱視或送到。六月,令郡國無來獻。
文帝前元二年十一月,下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指摘施政的弊病;敕官吏務省經費以便民;減少守衛京師的士卒;減少太僕用馬,用以補充郵驛的需要。正月,下詔親耕籍田,並赦免因被論罪充當官府役作為奴者回鄉務農。
文帝多次下詔提倡重視農業的社會風氣。十二年(公元前168年),下詔派遣使者到各地慰問孝悌、力田、三老等鄉官和廉吏。賈誼向文帝上疏,指出天下「背本而趨末」的情況很嚴重,致使國家或民戶的糧食積貯都少得可憐。同時社會上奢靡成風,大量浪費財富。他認為,朝廷應極其重視積貯糧食,吸引農民回到本業:「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今驅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轉而緣南畝,則蓄積足而人樂其所矣。」①賈誼的上奏引起文帝的重視,當即在春耕時節到京城的「籍田」上舉行親耕儀式,向天下表示皇帝獎勵力農。
農業的發展,使糧價大大降低,史載文帝時每石「粟至十餘錢」②。文帝十二年,取消出入關卡用傳的制度,商業也活躍起來了。文帝弛山澤之禁,促進了鹽鐵業的發展,對農民的副業生產也有一些好處。
隨著糧食的降價和商業的活躍,也出現了新的問題,即大商人勢力膨脹,囤積居奇,侵蝕農民。為了提高谷價,緩和穀賤傷農的現象,晁錯向文帝上《論貴粟疏》,提出:「方今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③認為應該把吸引民眾重視農業作為當今首要任務。達到這一目的的途徑是提高糧食的價格,對於能提供糧食者實行獎勵。他主張招募天下民眾,凡是能為國家提供糧食的可以賜爵,可以贖罪。這樣,「主用足」、「民賦少」、「勸農桑」三個目的都能達到。文帝採納晁錯的建議,號令民戶為國家輸送糧食到邊境,能運到六百石的賜二等爵,逐級增加,運到四千石的賜第九等爵(五大夫),運到萬二千石的賜十八等爵(大庶長)。晁錯又建議邊塞糧食充足了,可以儲備在郡縣;郡縣儲足一年所需的糧食,即可免收田租。賈誼、晁錯的主張,對於文帝獎勵農業生產,起到明顯的推動作用。
①賈誼這篇言論即著名的《貴積貯疏》,見《漢書·食貨志》上。
②《史記·律書》。
③《漢書·食貨志》上。
文帝十二年,宣布免去當年田租之半。十三年六月,下詔免收天下田租。共免收全國田租十三年。這說明官府掌握有足夠的糧食儲備,農民的處境也暫時得到改善。
文帝提倡節儉。他在位期間,宮室苑囿,車騎服御,都無所增益。史載文帝為了節省黃金百斤而罷建露台。他說:「百金,中民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台為!」①景帝繼續實行薄賦勸農的政策。前元元年(公元前156年)正月,下詔准許民戶由耕地缺少的地方遷到耕地有餘、水利條件好的地方。五月,下令民半出田租,實行三十而稅一,從此成為漢朝定製,因而漢代農民的負擔比前代明顯減輕。七月,禁止官吏貪受財物,賤買貴賣。
後元二年(公元前142年)四月,下詔不受郡國貢獻錦繡等奢侈物品,以省徭賦,「欲天下務農桑,谷有蓄積,以備災害。」①對官吏貪污瀆罪者,治其罪。
後元三年正月,詔令郡國務勸農桑,多種樹,禁止官吏採買黃金珠玉,否則以盜竊論罪。
文景時期,在法律上也有改革。文帝廢除了漢律中沿用秦律而來的收孥相坐律令,縮小了農民奴隸化的範圍。此後數年中,又詔除誹謗妖言法,令列侯、吏二千石無得擅征捕,廢除肉刑。景帝又減輕了笞刑,又規定被判處犯罪而不服者可以申訴核實定案,即使申訴不當也不為過失。這個時期許多官吏斷獄從輕,但責大指,不求細苛,所以有「刑罰大省,至於斷獄四百,有刑錯之風」①之說。
長期減免田租徭賦,對地主有利,對農民也不無好處。因而戶口繁息迅速。西漢初年,「大侯不過萬家,小者五六百戶」;到了文景之世,「流民既歸,戶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萬戶,小者自倍,富厚如之」②。
文景時期「與民休息」的政策促進了社會經濟迅速上升。舊史所說:「吏安其官,民樂其業,蓄積歲增,戶口增殖」③,可說並非十分誇大之詞。人民大眾的辛勤勞動,大大增強了西漢的國力,為西漢鼎盛局面的到來奠定了基礎。但在這一時期得到最多的是地主和商人。減免田賦,地主獲利最大。入粟拜爵,也大有助於商人政治地位的提高。所以這些措施歸根到底還是會助長兼併勢力的擴展,加劇階級矛盾。
漢與匈奴、南越的修好文景時期,邊境的民族關係比較好,這對促進統一國家的鞏固和社會經濟的上升,都是有好處的。
首先是漢與匈奴的關係。漢初,冒頓單于新立,恃其強盛,攻滅東胡,又西擊走月氏。他利用中原兵革連年的局勢,南並樓煩、白羊河南王,遂侵燕、代,悉復收蒙恬所奪匈奴故地。「控弦之士三十萬」①,威服諸國。高祖①《史記·孝文本紀》。
①《漢書·刑法志》。
②《漢書·高惠高后孝文功臣表》序。
③《漢書·刑法志》。
①此段有關匈奴的引文,見《漢書·匈奴傳》。
七年(公元前200年)冬,匈奴軍攻至晉陽(今山西太原南)。漢兵追擊,冒頓用計誘漢軍,致使高祖受困七日。九年冬,高祖派劉敬與匈奴和親。這是西漢和親的開始。
呂后時,冒頓單于自恃武力強盛,蔑視漢朝軍事實力,寫信給呂后,措詞甚為不恭。在群臣中,樊噲提出,派他將十萬軍可以橫行匈奴境內。中郎將季布堅決主張國家正在醫治戰爭創傷,派大軍作戰是動搖天下,斥責樊噲是當面欺騙。呂后採納了季布的意見,派官員送國書,表示繼續與匈奴修好。冒頓單于得書後,也派使者表示道歉,稱:「未聞中國禮義,陛下幸而赦之。」雙方互以車馬贈送,同意和親。
文帝時,匈奴更強大。單于致文帝信中,自詡「吏卒良,馬力強」,夷滅月氏、樓蘭等二十六國,「諸引弓之民,併為一家」。時老上單于初立,文帝遣宗室女公主嫁給老上,宦者中行說被派護送公主,竟投降匈奴,破壞漢與匈奴和好趨勢,唆使匈奴對漢作戰。文帝與匈奴單于雖有書信往來,互相表示約束誠信,但歷年間匈奴仍數為邊患。匈奴問題引起朝野關注,晁錯先後上《言兵事疏》、《募民徙塞下書》、《教民習戰守書》,建議募民徙居邊塞,兵屯合一,高城深塹,構築城邑,使互相救助。對邊塞居民實行以伍、里、連、邑編制,教射法及應戰之法,勸以厚賞,威以重罰。
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冬,老上單于將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寧夏固原南),候騎至雍(陝西鳳翔境)、甘泉(陝西旬邑南),單于留塞內月余方去。文帝後元二年(公元前162年),匈奴連歲入邊,為害甚劇。因而,文帝在繼續實行和親政策的同時,極其重視加強邊境防衛、報警制度。文帝後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匈奴兩路各三萬騎入上郡、雲中,所殺略甚眾,烽火通於甘泉、長安。文帝令將軍令免、蘇意分守飛狐(河北蔚縣南)、句注(山西代縣境)等軍事要地,防備極嚴。月余,漢兵至邊,匈奴亦遠塞。依靠這種以防禦為後盾,同時通使和親的修好的政策,使此數十年間漢與匈奴一直保持往來,戰爭破壞尚未至慘劇的程度。
景帝年間,又連續三次與匈奴和親通好,時間是元年(公元前156年)
夏、二年秋、五年。故雖有景帝六年(公元前151年)匈奴入雁門、武源、上郡,後二年(公元前142年)匈奴再入雁門,但未引起大規模作戰。這就使得中原地區經濟生產的上升趨勢繼續得以保持。
其次是漢對南方邊境的安撫。南粵(「粵」通「越」)王趙佗原籍真定人(今河北正定),秦時任龍川(今廣東龍川)令。反秦起義爆發,南海(今廣州市)尉任囂在病危之際急召趙佗,稱中原大亂,讓他代己自立。秦亡,趙佗自立為南粵武王。高祖已定天下,於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派陸賈通使南粵,立趙佗為南粵王,負責和輯南粵,與長沙王國接壤。呂后秉政時,因官吏建議,禁止中原鐵器過關運入南粵。趙佗認為必是長沙王從中搗鬼,於是自立為南粵武帝,發兵攻長沙國邊縣。呂后派侯竃率軍進擊,士卒因南方暑濕而流行疾疫,兵不能越南嶺。於是趙佗控制閩粵、西甌,東西萬餘里,黃屋稱制,與漢朝相抗禮。文帝登帝位,即遣使告知諸侯及四方邊境,示通好之意。為了避免南粵的對抗,文帝在派太中大夫陸賈再次出使時,特意寫了一篇態度誠懇、措辭謙和的信。文帝不以皇帝之尊壓人,而是先謙恭地作自我介紹,表示平等待人的誠意。然後告知趙佗,朝廷對他還留在河北老家的兄弟作了照顧,對趙佗所關心的祖宗墳墓已派人修葺。文帝語重心長他說明戰爭只會給漢和南粵造成禍害,「得一亡十」①,所能得到的極小而危害極大,從希望國家安寧的目的出發,要求趙佗與漢通使如故。文帝的誠意,換得趙佗的真心歸向。他重新盟誓永遠當西漢朝廷的藩屬。趙佗向文帝解釋,他的稱帝是因誤會引起,一是聞說祖宗墳墓被破壞,二是疑心長沙王從中讒毀,於是派兵進攻長沙國邊境,並「稱帝號自娛」②,並非真心與漢對抗。文帝與趙佗還互贈禮物。文帝所贈是當時很貴重的絲棉衣一百件,趙佗所贈是南粵特產白璧、翠鳥、犀角等物。陸賈回報,文帝大悅。至景帝時,南粵仍稱臣,遣使朝見。終文景之世,南粵一直是漢的藩屬,南方邊境長期保持安寧。
削藩與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文帝時,賈誼認為濟北王、淮南王先後謀反是嚴重的信號。他看到同姓諸侯王勢力的膨脹已構成對封建國家的威脅,於是向文帝上《治安策》,對此作了深刻的分析:一,異姓王幸被戰勝了,同姓王以後將成為嚴重問題。目前已有徵兆,皇帝必須警惕。他說:「其異姓負強而反,漢已幸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徵矣,其勢盡又復然。」二,現今,同姓王勢力膨脹,朝廷無法制服。「一脛之大幾如腰,一指之大幾如股。」手腳腫大,指揮不動。「失今不治,必為錮疾。」同姓相殘相殺。「今或親弟謀為東帝(指淮南王),親兄之子西鄉而擊。」目前,朝廷尚能控制諸侯,因諸侯王年幼,設置傅、相,握有權力。以後若皇帝威權減輕,將出現「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三,同是諸侯王,規律是強者先反。他舉出,長沙王不反,不是因他天生最忠誠善良,而是因他勢力最小,僅有二萬五千戶,結果「功少而最寬,勢疏而最忠」。他又以樊噲、周勃等與韓信相比,也正說明不強者得保其忠臣地位和生命。因此,賈誼明確得出處理諸侯王的結論:「眾建諸侯而少其力。」皇帝廣泛地推恩,把大國分成小國,「力小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內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並進而歸命天子。」①賈誼所主張的「眾建諸侯而少其力」,以後即成為西漢朝廷處理和最後解決藩國問題的指導思想。當時文帝並未立即實行。在賈誼死後,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文帝追思賈誼前言,分齊地為六國②,分淮南王地為三國③,實際上就是賈誼「眾建諸侯而少其力」之議的實現。
藩國割據勢力與統一國家權力的矛盾進一步發展,終於在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爆發了吳、楚七國之亂。吳王劉濞於高祖十二年受封,至此在諸王國中最強。吳有豫章郡銅山,「濞則招天下亡命者,益鑄錢,煮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富饒。」又收買人心,庇護罪人,為其賣命。「百姓無賦,卒踐更,輒與平賈。歲時存問茂材,賞賜閭里,他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公共禁弗許。」處心積慮經營達四十年,故敢於與朝廷對抗。文帝時,①《漢書·南粵傳》。
②《漢書·南粵傳》。
①《漢書·賈誼傳》。
②齊文王卒,無子嗣,文帝分齊為六國:齊、濟北、菑川、膠東、膠西、濟南。③淮南厲王之子劉安嗣立為淮南王,再分出立劉勃為衡山王,劉賜為廬江王。即藉故不朝。晁錯繼賈誼之後,在他任太子家令時,也一再建議對吳國實行削地,文帝未予採納。
由於吳王跋扈,景帝時,晁錯又上《削藩策》,認為諸王「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反遲,禍大。」景帝三年,用晁錯之策,削楚王戊東海郡,削趙常山郡,削膠西六縣。依次將削吳。於是吳王劉濞聯合楚、膠西等國謀反。及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吳王遂起兵,誅殺漢朝派出的二千石官員。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亦一齊反叛。吳首先發兵於廣陵(今江蘇揚州),吳王下令軍中:「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少子年十四,亦為士卒先。諸年上與寡人同,下與少子等,皆發。」舉全國士卒共二十餘萬人,又南使閩、南越,亦發兵隨吳。吳兵西渡淮河,併合楚兵,發使致書各諸侯國,稱他夜以繼日準備三十餘年,他的財物「諸王日夜用之弗能盡」①,若各諸侯需賞賜部下,吳可儘量提供。並提出,重賞能捕斬漢諸將大臣及率軍或城邑投降者。以誅晁錯而清君側為名,合兵向西。吳、楚共同進攻忠於漢朝的梁國,破棘壁(今河南柘城縣境),殺數萬人。
七國反,朝廷震動。景帝命太尉周亞夫率三十六將軍東進擊吳、楚,派酈寄擊趙,欒布擊齊,拜竇嬰為大將軍,屯守滎陽,策應前方。亞夫至洛陽,詢問父周勃的賓客鄧尉,接受他的建議,不與吳、楚兵爭鋒,堅壁昌邑南(今山東金鄉縣境),派輕兵切斷淮、泗要道,截斷吳軍糧食供應線。梁國獨當吳、楚大軍前鋒正面,向亞夫求援。亞夫堅守,不派援兵。梁孝王乃命韓安國、張羽率軍與吳軍作戰,得小勝。吳大軍欲西進,梁孝王堅守不下。吳軍轉攻昌邑,亞夫亦堅壁不肯戰。吳兵遠離後方,給養斷絕。吳糧絕卒飢,多叛散,乃引兵退走。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吳軍。吳王濞棄軍逃至丹徒(今江蘇丹徒),最後死於東越。楚王戊軍敗自殺。從亂起三個月即被迅速平定。當吳、楚發兵情勢緊急時,景帝因聽袁盎①進計,誤殺了晁錯。
吳、楚七國反叛的爆發和平定,是西漢藩國割據勢力惡性發展的最後潰敗。反叛平定後,吳、膠東、菑川、濟南、趙等國除。朝廷乘平亂的餘威,免除了各王的行政權力,規定諸侯王不再治民,消減了王國官吏,改稱王國的丞相為相。從此諸侯王強大難制的局面大為緩和,漢朝統一國家得到進一步鞏固。
梁孝王劉武是文帝少子,景帝之弟,極受寵愛,王四十餘城,居天下膏腴地,擁財巨萬,珠玉寶器多於京城。他廣招四方豪傑之士,如吳人枚乘、嚴忌,蜀人司馬相如等,都是梁國賓客。這次在平定反叛中全力阻擋叛軍西進,以至親為拱衛皇室立了大功,於是更加驕縱,在梁國內出入都用天子儀節,隨從者千乘萬騎。竇太后曾出言,要景帝身後傳位給弟孝王。以後,梁孝王聞說袁盎對景帝進諫,不能改變立子而立弟,孝王竟與寵臣羊勝、公孫詭商議,派刺客十幾批到長安,刺殺袁盎及其他朝臣十餘人。計謀被查覺之後,景帝對他疏遠。景帝中元六年(公元前144年)四月,梁孝王卒,朝廷分梁國為五①。
封國問題是西漢前期的嚴重問題。儘管同姓王國曾起過拱衛皇室的作①見《史記·吳王濞列傳》。
①袁盎原為吳相,因私受吳王金,被御史大夫晁錯查處治罪,免為庶人。他向景帝進計:若誅殺晁錯,吳、楚可立即退兵。晁錯被誅,吳楚軍卻仍大舉向西進攻。
①景帝立孝王子五人為王,分別為梁、濟川,濟東、山陽和濟陰五國。
用,在平定七國之亂時,與皇室關係親近的梁國也曾為捍衛京師立了大功,但因諸侯王國帶有割據性質,往往發展成為對抗朝廷的力量。消除這些割據勢力,是鞏固統一國家的要求。經過平定七國之亂,後來武帝時期才有進一步解決封國問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