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卷) · 第十九章李光地

李光地字晉卿,號厚庵,福建安溪湖頭鄉人。清朝著名的清官、理學名臣,也是有爭議卻又深得康熙帝信任的人物。 第一節貪功賣友青雲直上 明崇禎十五年(1642)李光地出生於有詩書教養的富紳之家。自幼聰穎,五歲便從師授讀,「未嘗一啟齒,發聲試之,輒已成誦,不失一字。善屬對,矢口驚人。塾師弗能教也」①。青少年時期是在認真研讀經史百家書中度過的。他尤其致力宋明理學的探求,「以濂洛關閩為門徑,以六經四子為依歸」②。康熙三年(1664)試策論舉於鄉,九年中二甲二名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十二年二月充會試同考官。十月,請求省親歸里,從此迎來了他一生中的重大轉折。 就在李光地省親歸里的這年十一月,平西王吳三桂據云南叛清,次年三月,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建起兵響應,不久,定南王尚之信也在廣東反清,一時間長江以南形勢險惡。踞福建的耿精忠為維繫其統治,多方收羅人才。耿精忠更逼令福建各地知名人物齊集福州,出任偽職。李光地幾乎同時收到了耿精忠和堅持抗清的鄭經逼降、誘降之信。第二年,即康熙十四年年初李光地派其叔李日■至福州探聽消息。這時與李光地同榜進士侯官(今福州)人編修陳夢雷,也因回鄉省親之故被逼授偽翰林院編修之職,夢雷不受,耿精忠怒降其為戶部員外。陳夢雷託病不出與之周旋。當他見李光地之叔前來,並得知李光地亦即將來福州之消息,大為震驚,遂亟催促其「速歸」,並請其勸阻李光地千萬勿自蹈凶地,「勿陷網羅」①。他又恐李日■不能勸阻李光地,於是特派人輔之同行。正當此時,李光地已「自泉州五百里外,方巾大袖」②,來到省城福州,投見耿精忠,繼至陳夢雷家。陳夢雷對其輕率投耿精忠甚為忿慨,不願與見。後在陳夢雷之父的解勸下,兩人相見。陳夢雷將「耿逆之狂悖,逆黨之庸暗,兵勢之強弱,間諜之機宜」,向李光地作了詳盡的分析介紹。李光地「見其鑿鑿可聽,始為恍然」。於是兩人商定,陳夢雷繼續留在福州「從中潰其心腹,睽其黨與」,做內應;李光地藉口父病速歸,並遣人從山路將耿軍虛實速報朝廷。陳夢雷表示在耿精忠面前設法關照李光地全家安全,並以「全家八口為保」③。李光地說:「果能保全者,本朝恢復日,君之事予任之。」④又說:「他日幸我之成功,則能白爾之節;爾之節顯,則能白我之功。」⑤未幾日,李光地以父病離福州歸安溪。 五月,李光地遂具密疏陳破賊機宜。疏中首先表白心跡說:「臣自彼等構亂以來,遁逃山谷中,彼遣人延至再三,臣以死固拒,幸未污清節,以辱朝廷。」接著詳細分析了耿精忠所盤踞的「疆域偏小,糧稅稀薄」的福建,現已「糧盡兵疲,而彼等勢已窮矣」的形勢。他建議清朝的「南來大兵誠宜以急攻為主,不可假以歲月,恐生他變。」他指出,當時敵人的動向是,「耿逆方悉力於仙霞、杉關,鄭敵亦並命於漳潮之界。惟汀州小路與贛州接壤,彼所置守御不過千百疲卒」,因此,「宜因彼防之疏,選精兵萬人或五六千①楊名時:《文貞李公光地墓碣》,載《碑傳集》卷13(下同)。 ②楊名時:《文貞李公光地墓碣》。 ①陳夢雷:《松鶴山房文集》卷13《抵奉天與徐健庵書》。 ②《松鶴山房文集》卷14《(康熙)四十四年五月疏》。 ③《松鶴山房文集》卷13《抵奉天與徐健庵書》。 ④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10。 ⑤《松鶴山房文集》卷13《抵奉天與徐健庵書》。 人,詐為入廣之兵,道經贛州,遂轉而向汀州,為程七八日耳。彼等聞急趨救,非月余不至,則大軍入閩久矣。此所謂避實擊虛,迅雷不及掩耳也」。這樣,敵人則「不戰自潰」①。此疏對敵我雙方情形之分析及出兵布陣的建議很有見地,但疏中卻隻字未提與陳夢雷共謀之事,更未聯名,只具他個人名字。後來他向陳夢雷的解釋是:「誠恐事泄俱斃無益。」②因道途險阻,此疏置蠟丸中,遣家僮夏澤出杉關奔赴京師。當時京中官員以夏澤「自賊中來,慮有他變,弗敢以聞」③。獨李光地之同里人、學士富鴻基毅然冒風險據實代奏。 康熙帝見疏之後讚許備至,特諭大學士說:「編修李光地不肯從逆,避入山中,具疏遣人前來密陳地方機宜,具見矢志忠貞,深為可嘉」④,並下兵部錄其疏令領兵大臣知之。當時,由於廣東尚之信叛亂,江西吃緊,清兵加意防守贛州、南安,未能抽出兵力按李光地建議挺進福建。但浙江的清兵卻屢次擊敗耿軍,因此乘勝追擊,遂由衢州深入,十五年九月,攻下險要的仙霞關,長驅直入,一舉收復建寧、延平,插向福州。十月,大勢已去的耿精忠窘迫乞降。康親王傑書駐師福州,令都統拉哈達、齎塔等進剿深入福建的鄭經部隊,並留心訪問李光地。 康熙十六年正月,拉哈達麾軍收復泉州,得知李光地離安溪縣七十里結寨而居,因遣人以所奉上諭宣示。李光地於是往見哈拉達於漳州軍營,他再次傾述了自己忠於朝廷的心跡。不久康親王奏報中列舉許多抗逆人物,但卻沒有陳夢雷的名字。其中對李光地的評價是:「蹇遭賊亂,顛沛不渝,矢志為國,始終不肯從逆,以全名義,應予表揚。」①得旨:「李光地不肯從逆,差人密奏地方機宜,忠貞茂著,深為可嘉,著從優議敘。」②部議於額外升為侍講學士,康熙帝特為下令「著於額外升為侍讀學士」③。不久,李光地北上進京赴任,到了福州,再次與陳夢雷相會。他對陳夢雷說:「爾報國之事非一,吾當一一入告」④,並寫長詩相贈,中有「李陵不負漢,梁公亦反周」⑤之句,讚美他身陷敵中,而忠於朝廷。但朝廷並不了解陳夢雷的情況,此時最了解也最能證明陳夢雷赤子之心者只有李光地。陳夢雷對李光地完全信任,也寄予了巨大的希望。實際上李光地卻將獻蠟丸疏之事完全據為己功,他閉口不談陳夢雷之功,終使陳夢雷落得個「從賊」之名而「負謗難明」。這不僅是陳夢雷的不幸,也是李光地的不幸。當陳夢雷從蒙蔽中清醒之後,怒揭李光地的卑劣行為。從此陳李公案一直未息,這是李光地一生中很不光彩的一頁。 李光地到福州不久,未及起程進京,便因丁父憂而回鄉守制。十七年三月,同安人蔡寅詭稱明裔糾眾萬餘,頭纏白布,號白巾軍奮起抗清,進犯安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②陳夢雷:《松鶴山房文集》卷13《抵奉天與徐健庵書》。 ③錢林:《文獻征存錄》卷4《李光地傳》。 ④《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②《清聖祖實錄》卷66。 ③《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④陳夢雷:《閒止書堂集鈔》卷1《絕交書》。 ⑤《閒止書堂集鈔》卷2,《寄答李厚庵百韻》附《李厚庵原贈詩》。 溪。李光地募鄉勇百餘人扼守險要,並要求鄉人「毋資賊糧」,白巾軍因乏糧解圍而去,安溪得保。六月,鄭經抗清軍總統劉國軒率兵攻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等縣,繼而圍困泉州,斷萬安、江東二橋,造成泉州南北援絕,形勢危殆,「泉人洶懼」①。李光地一方面派善於泅水者,從水關入城慰勉泉州守軍堅守待援,一方面派遣兄弟、親戚等分路告急以迎接援軍。當時拉哈達駐師漳州,正值江水泛漲,長泰大路被水阻隔,乃導之由漳平、安溪小路挺進。李光地派叔父李日■率百餘名鄉勇渡石珠嶺,「以木接護沖圮窄岸,其溜深馬難涉者,築浮橋以待」。李光地親自「出迎十里外,具牛羊雞豚等物饋勞大軍。又倡率里人輸送米糧」。同時派弟光垤、光垠率千餘名鄉勇度白鴿嶺,迎巡撫吳興祚於永春,從而被阻隔的清朝兩路大軍「遄行無阻」②,直抵泉州城下,大破鄭軍。鄭軍潰退海中,泉州圍解。十一月,拉哈達具疏稱讚李光地「為國盡勞,請加議敘」。康熙帝發諭旨:「李光地當閩地變亂之初不肯從逆,具疏密陳機宜,殫竭忠貞。今又遣人迎接大兵,指引道路,平險隘,治浮橋,饋食物餉軍,率民兵備辦糧米,供給兵眾口糧,矢志滅賊,實心為國,深為可嘉。」③於是從優授為學士,服滿赴京遇缺即補。十二月,李光地上疏推功將帥而辭新命。他說泉州圍解「乃將帥仰奉威靈,拯百萬垂危之命延及臣家,微臣其何功之有哉!」他又以極為謙恭的態度說:「以將軍拉哈達率滿漢萬餘之兵,行朝天、石珠嶺鳥道之險,馬喑仆病,千里赴難,推美於臣,而臣儼然遂蒙優敘,典雖至渥,心則何安?」又說,「念臣資質蠢愚,了無才藻,獨從少為六經性理章句之學,粗有綸緒。自壬子、癸丑(按指康熙十一、十二兩年)間,以翰林編修簪筆侍從,爾時固已仰承聖訓。每自念此,生得以章句末學,執經敷義少佐高深,此臣之願也。至於館閣學士之職,主於贊畫樞機、分載文獻,自非老成知軍國大體及有文章聲望者不能稱也。臣年才三十,筮仕日淺,典故未諳,文采不贍,豈宜冒昧而服大僚」,因而懇請辭去所授學士之官。在懇切謙恭的態度中表達了自己的願望。康熙帝覽奏後諭令說:「已有成命,著即祗遵,不必辭。」①但李光地此舉卻給康熙帝留下了極好的印象。他仍然居喪於家,「讀書味道」,探討哲理。 康熙十九年八月,李光地服除,奉母赴京入值。康熙帝下令不必候缺,即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閏八月,康熙帝御乾清門召李光地,命其奏進家居時所作。李光地遂匯集讀書筆錄及論學文章為一卷,另加一序言進上。其序言對康熙帝做了肉麻的吹捧,如說:「學之繫於天下大矣。」「我皇上天挺其姿,神授之識,生知乃復好古,將聖而又多能,其潛思實體,朝講夕誦,非堯舜之道不陳於前,非天人性命之書不游於意。臣竊謂我皇上非漢唐以後之學,唐虞三代之學也。臣窮海末儒,蔽於聰明,局於聞見,四十無聞,沒身為恥。今太陽之下爝火益微,抱卷趑趄,隕越無地。皇上之學也,近不敢背於程朱,遠不敢違於孔孟。誦師說,守章句,佩服儒者,屏棄異端,則一卷之中或可以見區區之志焉。」又說孟子謂堯舜以來五百年必有王者興,「而統一續,此道與治之出於一者也」。他說:「自朱子以來至我皇上又五百年,①彭紹升:《李文貞公事狀》,《碑傳集》卷13。 ②《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③《清聖祖實錄》卷78。 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應王者之期,躬聖賢之學。天其殆將復起堯舜之運而道與治之統複合乎!」①從「理論」上對康熙帝做了無與倫比的讚頌。李光地在這裡完全看準了康熙帝稽古右文尊崇理學的意圖,可謂投其所好。從此,他更以自己的學問獲得康熙帝的寵信。他「謀畫多稱上意」②,「深見契納」③二十年七月,占據台灣的鄭經一死,他便立即上奏說:「鄭錦已死,子克塽幼,部下爭權,宜急取之」④,並建議任用素習海上情形的內大臣施琅領兵往取。康熙帝完全採納了他的建議,終於收取台灣。這是李光地為清朝立下的又一大功。 就在李光地出任內閣學士,倍受康熙帝寵信之時,陳夢雷卻被誣以投降耿精忠出任大學士,處境岌岌可危。事實已使陳夢雷看清了李光地貪功賣友、陰險毒辣的真面目。他悲憤至極,於七月份寫下了《告都城隍文》,開始揭露李光地的背信棄義行為。九月,即李光地出任內閣學士的第二個月,陳夢雷被逮入獄。第二年(康熙二十年)四月,廷鞫以死刑論。但因陳夢雷公開揭露李光地欺君賣友之事,早已在朝廷中引起強烈反響,許多人譴責李光地而同情陳夢雷。李光地也看到了這點,他承認同榜進士、翰林院侍講學士張玉書、徐乾學及左贊善王掞等,「都還信他(指陳夢雷)的話」①的事實。他們對李光地在這件事的所作所為深感遺憾。徐乾學甚至代李光地起草一份疏稿,反映陳夢雷在耿精忠叛亂時有功國家的表現,逼李光地上奏。在眾目睽睽之下,李光地難以拒絕,遂具名上奏康熙帝,請求寬免陳夢雷。奏疏中說:「臣叔日■潛到其家探聽,夢雷涕泣言隱忍偷生,罪當萬死。然一息尚存,當布散流言,離其將帥,散其人心,庶幾報國家萬一。臣叔回述此語,臣知其心未喪也。」又說陳夢雷曾「言敵勢空虛,屢欲差人抵江浙軍前迎請大兵,奈關口盤詰難往。因詳語各路虛實,令歸報臣。此密約兩次,知其心實有可原者也。」此疏還是起了作用,二十一年正月,陳夢雷被免死流放。但這份奏疏中顯然迴避了一個重要情節,即陳李共謀獻蠟丸疏事,僅說他「其心未喪」,「其心實有可原」。這是說陳夢雷並無可以獎賞的報國之功,有的只是可以諒宥的罪過而已。其本質仍未離貪功賣友。對此,陳夢雷當然憤慨不已。李光地散布說陳夢雷責怪他不言蠟丸事,與他「鬧不已」。他說:「本即徐健庵(徐乾學)與他自己做的,我何嘗改他一字!他自己說不上的話,卻教我說,可笑。」當然李光地知道刪改與否,是任何人都無法核實的問題。他還散布說,陳夢雷的話是「徐健庵教他如此說」②。四月,陳夢雷被押離京師,踏上了流放的道路。李光地對這位昔日「同年中最相善」③的好友,發了點慈悲,「有資斧之贈」④,但遭到陳夢雷的拒絕。 五月,李光地請假送母歸里。四年後,即康熙二十五年七月,李光地由故里回京。這時,儘管徐乾學已將陳夢雷所寫的揭露李光地醜行的《絕交書》,呈進康熙帝,但也絲毫未影響康熙帝對李光地的信任,他下令不必候缺,即①彭紹升:《李文貞公事狀》,《碑傳集》卷13。 ②錢林:《文獻征存錄》卷4《李光地傳》。 ③楊名時:《文貞李公光地墓碣》,《碑傳集》卷13。 ④《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①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10。 ②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10。 ③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10。 ④陳夢雷:《松鶴山房文集》卷13《抵奉天與徐健庵書》。 任原官。從此李光地步步高升,十月,充經筵講官,十二月升為翰林院掌院學士,仍兼禮部侍郎,六天後,又充日講起居注官。二十六年正月,教習庶吉士,三月,以母親請假歸省,康熙帝下旨:准其歸省,懸缺以待。這是極大的信任與榮耀。這引起了許多朝臣的注意。李光地陛辭時,面奏侍讀學士德格勒學博文優。不久,德格勒擢任掌院學士,旋被劾私抹起居注而罷官論罪。這年年底,康熙帝最尊敬的祖母孝莊文皇后逝世。二十七年三月,李光地回京,即被禮部劾奏:在途遷延,以三品卿員未及叩謁太皇太后梓宮,遂交吏部議處降五級調用。最重孝道的康熙帝卻下令:寬免勿問。四月初一,康熙帝以李光地曾面奏德格勒事,命廷臣詰問。李光地供稱:「此皆我識人不明,交友不慎所致。」「我妄奏是實,此皆系我之罪,更無辯處。」康熙帝因此下諭說:「李光地先奏德格勒所學甚博,文章甚優,亦善占易卦。德格勒又稱李光地若以總督、提督任用,令同伊母赴任則來,若於別處任用,必不肯來。因伊等互相陳奏,朕欲辨其真偽優劣,特加考試。」結果德格勒所作之文,朝中大小官員一致認為「全無文義,甚屬陋劣,事已昭著」。他說本「應將李光地治罪,但李光地前為學士時,凡議事不委順從人。台灣之役,眾人皆謂不可取,獨李光地以為必可取,此其所長。除妄奏德格勒外,亦別無如此啟奏之事,姑從寬免其治罪,令為學士。嗣後勿再妄冀外任,並希圖回籍。宜痛加改省,勉力盡職。」①由於康熙帝堅定不移地信任,李光地不僅再一次得免獲咎,而且官運愈加亨通,九月,充武會試主考官;二十八年五月,改通政使;十二月,摧任兵部右侍郎;三十年二月,充會試副考官;九月奉命同侍郎博霽、徐廷璽與原任河道總督靳輔,視察黃河應修險工;三十三年,提督順天學政。他的仕途可謂一帆風順,但他的偽詐面孔也越來越為眾人所憎惡。 康熙三十三年四月,李光地聞母親病故,這時康熙帝首先下諭旨說:「提督順天學政關係緊要,李光地特行簡用,著在任守制。」②李光地於是上疏奏稱荷蒙聖恩,怎敢不竭誠報效,念蟲蟻微情,亦須盡孝。因請假九個月歸里治喪,十二月返任,不誤歲科兩科兩試。他這是想盡忠盡孝、於公於私兩相兼顧之計。不料卻有違於盡孝的教條,當即被人抓住把柄,一時間輿論大嘩,攻訐之聲四起。御史沈愷曾、楊敬儒首先交章論劾,抨擊其不遵為父母回籍守制三年的古訓,是「靦顏充位」、「潦草塞責」③。疏上,康熙帝仍然命李光地遵行在任守制之前旨。接著給事中彭鵬又上疏指責李光地不請終制,「忽以三年之通喪請為九月之給假」,是貪戀祿位,它「於禮則悖、於情則乖、於詞則不順」,並詳細陳述了李光地有十不可留,而要害問題是李光地的不孝。疏中說:「上諭十六章首曰敦孝悌以重人倫。」「不乞守制而請給假,非所以體上諭教敦孝意也。」這是「悖聖訓而失本心」,「未聞不孝而能忠者也」。疏中又指出「數日之內,長安道上無不指光地為貪位而忘親,司文而喪行,大損其生平」。他因此請求皇帝「重其罰」。康熙帝覽奏後很為震動,傳旨詢問彭鵬。彭鵬又上一疏,稱曰:「皇上令光地在任守制或以此試光地耳。光地深文厚貌,道仁道義,言忠言孝,一試諸此,而生平心術品行,若犀燃鏡照而無遁形。」他揭露李光地請九個月假是「外以欺人則為喪心」,①《康熙起居注》康熙二十七年四月初一,中華書局1984年版。 ②《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③《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內以欺己則為挾術」。「夫為人子而甘於喪心,為人臣而敢於挾術,兩者均罪,光地必居一焉。以此赴任不可,以此回籍猶不可。」他認為李光地所謂的道學的虛偽面孔已經「敗露」。因此建議皇上:「察光地患得患失之情,破光地若去若就之局。不許赴任,不許回籍,春秋誅心,如臣所請。」①分析揭露得有理有據。至此,康熙帝再也無法回護,於是將彭鵬的前後兩疏一併下九卿議論,終於下令:李光地解任,不許回籍,在京守制。這是李光地的偽道學形象在眾面前的又一次大暴露、大失敗。 但是,這一切並未削弱康熙帝對李光地的信任與倚重。三十五年李光地服闕,仍命任順天學政,三十六年四月,授工部右侍郎,九月,改任左侍郎仍留任學政。三十七年十月,康熙帝東巡,於盛京召見陳夢雷。儘管陳夢雷於召對中揭露了李光地在蠟丸疏一事上的「欺君賣友」行為,陳夢雷受到康熙帝的賞識也從此獲赦回京,在誠親王處行走,但也仍然沒有動搖康熙帝對李光地的信任。十二月,李光地即改任直隸巡撫,這是權勢赫赫的肥缺。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第二節 直隸巡撫政績卓著 李光地在直隸巡撫任上最突出的政績是盡心於農田水利。河道治理有關國計民生,是康熙帝繼位以來最關心的重大問題之一。當時直隸地區屢遭水患,為害情況不亞於黃河下游。三十八年二月,康熙帝特諭李光地等說:「漳河與滹沱河故道原各自入海,今兩水合流,所以其勢泛濫。爾等往視,如漳河故道可尋,即可開通引入運河。如慮運河難容,即於河道之東別挑一河,使之赴海。其可否修浚情形爾等閱後再奏。」①李光地率屬員進行了實地勘察之後,四月上疏,提出治河方案。他說,現在漳河分為三支,其中兩支流入運河,另一支分流後又入運河。這樣「入運之水已多,子牙河之水自減,可無礙漕之慮。但歸衛之河與老漳河皆有散漫淺平之處,應酌量挑濬。其完固口小支河應築鴨嘴壩及攔河壩,逼水入河。」再於靜海縣「閻、留二莊出水處挑成河道,兩岸築堤,束水歸淀。則靜海縣地方不致淹漫,而大城等州縣堤岸均無妨礙矣」②。詔如所請。接著,他因霸州、宛平、良鄉、固安、高陽、獻縣,因開濬新河占民田一百三十九頃,特奏請豁免額賦而獲批准。六月,他以通州(今通縣)等六州縣額設運輸漕糧之紅剝船六百隻,每船給地十畝作為運丁贍養之費,如遇水旱災害向不蠲免。為穩定運丁情緒,確保漕運暢通,他特別奏請按民田之例遇災時額賦概予蠲免。下部議不准,康熙帝特准其奏。三十九年七月,靜海等地方長堤竣工後,李光地奏請開諸州縣水田,引漳、滏、滹沱、大陸諸水灌溉,並推薦管河同知許天馥為河間知府,以管理這項工程。四十年,又督修永定河,自郭家務至柳岔口開河築堤。四十一年八月,他下令所屬各州縣廣興水利,「近山者導泉通溝,近河者引流釃渠,去水運遠者鑿井溉田。其水道應修濬者俱聽備帑興工」①。 李光地在為國家扭轉財政虧空、清除考試積弊方面,也作出了有益的貢獻。三十九年二月,他針對各級官吏侵吞、挪用公款、糧米成風和「法輕易犯」的弊病,上疏建議立法清厘宿弊,嚴加盤查屬庫及各種支出,有犯者實行重治,「嗣後地方官如挪移銀至五千兩以上或糧米六千石以上者,無論已未革職,仍擬滿流,不准折贖,即遇恩典亦不准減免。庶人知畏威法,而倉庫加謹矣」②。下部議行。七月,康熙帝因科場考試時大臣子弟取中者多而平民子弟甚少的弊端,下詔另編字號考取,並將給事中滿晉、御史鄭維孜條陳科場積弊與總督郭琇條陳學校弊端,連同九卿定議一起,下令盡行錄出傳示李光地及總督張鵬翮、郭琇、巡撫彭鵬。上諭中說:「四臣皆操行清廉。李光地為學院時官聲最好,今閱九卿等所議果否得當,如何方能除去弊端,永遠可守,各抒己見具奏。」③李光地遵旨上奏,稱頌康熙帝的決定是「仰見天地無私,不遺側陋,洵足永遠遵守」。除同意九卿所議各款外,在嚴肅考場方面提出增加三條意見,即「勢要勒收關節,許考官據實出首」④;加強考場巡察,務求精密嚴肅;革逐試場中所用儒士,以杜暗中行奸。於整飭學校弊①《清聖祖實錄》卷192。 ②《清聖祖實錄》卷193。 ①彭紹升:《李文貞公事狀》,《碑傳集》卷13。 ②《清聖祖實錄》卷197。 ③《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④《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端方面,增加四條意見。 李光地治績顯著,不斷得到康熙帝的讚揚:「自授巡撫以來,居官甚佳」,「體恤微員」⑤。四十二年四月,康熙帝諭大學士等說,李光地「居官誠優,且得大臣禮」,「自任直隸巡撫以來,每年雨水調順,五穀豐登,官吏兵民無不心服」①。於是又擢升為吏部尚書,仍管巡撫事。這年冬,他以河間一帶水災,奏請發放倉米賑貸並命富戶出粟平糶。這時饑民大量湧入京師,康熙帝命八旗諸王貝勒大臣內務府各官及漢大臣官員等,於京城數十處設立粥廠賑濟災民,但這已給京師造成了巨大的壓力。至第二年三月,大學士九卿等奉康熙帝上諭,令李光地領回河間等處饑民。當月,給事中黃鼎楫、湯右曾、許志進、宋駿業、王原等合疏彈劾李光地,指出去年直隸報災州縣二十餘處,李光地上疏稱開倉賑濟或減價平糶,實際上河間饑民卻散入京師者甚多,抨擊「光地身為撫臣漫無經理,疏內所稱民沾實惠,俱屬空言。尤可異者寧津縣被災更重,流亡更多」,「而光地去歲竟不報災,僅於題參知縣陳大經疏內稱『寧津頗有水災』,匿重為輕」。「光地目擊流亡,不聞出一籌畫,碌碌素餐,虛文巧飾」,特「請嚴加處分,以為大吏漠視民生之戒」②。李光地被責令回奏說:「去歲河間等府屬被水,勘明成災州縣三十餘處,陸續照例題請蠲免錢糧,分別災份輕重將倉糧散賑出借,又設立粥廠二十餘處。自去年十一月起至今未停,無論遠近饑民皆許就食。其流散者飭地方官分道招令還鄉。臣安敢稍涉懈怠以負皇上委任。然安集無術,尤有貧民如許散入京城,此臣及地方官之罪無可辯者也。」至於初不了解寧津地方被淹情況,是知縣陳大經「竟不通報」造成的。「及十月中,臣扈駕西巡由真定回暑,路遇天津縣民人,詢知情形,即劾罷陳大經,疏中聲明寧津頗有水災」,「非敢匿重為輕也」。但由於受災之後,「人民既不能悉歸本業,致有流移,臣與地方官之罪又無可辭者也」①。他用委婉的言辭把問題說得一清二楚,康熙帝於是頒旨說:「不必引咎。」②四月,李光地又上奏,以河間水災、饑民流入京師,自陳不職,請求解任。康熙帝覽奏後,諭大學士說:「李光地著留任。其居官有何可議?但彼專信門生,常為所誑。凡人口講道學彼即深信之,夫道學豈易言哉!」「若徒托之空言而無實事,則亦何益之有!」③這分明是為李光地開脫。但眾臣似乎並不買賬。八月,御史呂履恆參劾李光地於秋審之事任意決斷。為此康熙帝特諭大學士說,李光地皆依律審擬,並非任意決斷,並退還了呂履恆的奏本。繼而給事中王原劾妻李光地所薦舉的文選司郎中陳汝弼,劾其由刑部調吏部後「專擅恣縱,有貪贓情弊」。都察院議革職、刑部論絞。奏上後,康熙帝卻說:「人有薦陳汝弼之賢能者,故朕簡於眾郎中內,特授選司郎中。如受賄是實,即置於法以為眾戒;若未經受賄則應寬之。」駁回下令再審。回奏是「受賄有據,應立絞。」康熙帝仍然認為供證不實。於是特令議政大臣、九卿重新核查。報稱有逼供現象。於是康熙帝下令,免陳汝弼所犯之罪。原審諸臣分別受到革、降處分。王原以被陳汝弼揭發有「囑⑤《清聖祖實錄》卷206、211。 ①《清聖祖實錄》,卷212。 ②《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②同上。 ③同上。 托私書」④行為,遭革職。康熙帝這更是公然出面偏袒李光地。四十四年十月,李光地疏劾雲南布政使張霖假稱詔旨,販賣私鹽,得贓銀一百六十餘萬兩。張霖論斬,家產籍沒入京。 ④同上。 第三節 晉官大學士 康熙四十四年(1705)十一月,康熙帝以李光地「居官甚好,才品俱優」①,升為文淵閣大學士。李光地不僅在政治上深得康熙帝信任,思想文化及學問上更深得康熙帝的賞識與倚重。康熙帝是博學多才的帝王,他潛心鑽研學問,多方面探求知識,對孔孟之道、程朱陸王之學,以及歷算、機械等當代科學之事無不有極大興趣。他尤其喜歡理學,而這正是李光地所擅長。李光地的理學體系是多彌縫而少發揮,盡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足以調停一元二元之間」。他用這種取巧的辦法,把本來矛盾的事物可以說得頭頭是道。這樣「以偽代誠,君臣相欺而可以相安無害」②。這種思想方法和理論大有利於康熙帝的思想統治政策,所以深受康熙帝歡迎。當時人彭紹升說,李光地「所奏進文字,發舒心得,聖祖未嘗不稱善」③。所以他經常被康熙帝召入便殿研討義理。康熙帝所御定的書籍多指派他來參定,如《御纂朱子全書》、《周易折中》、《性理精義》等均為李光地所校理。康熙帝曾十分滿意地說:「知光地者莫若朕,知朕者亦莫若光地矣!」④李光地積極供職,認真闡發理學,康熙帝對他的信任與日俱增。越是這樣,他在複雜的政治鬥爭和紛紜的官場中越是寡言慎行,惟恐招禍。「其有獻納罕見於奏章,獨與公共事內廷者時能道之。」①在私下,他對重大事情也多以委婉和模稜兩可的言辭。康熙四十五年六月,江寧知府陳鵬年為兩江總督阿山疏劾定讞論斬。不久康熙帝問李光地阿山如何,李光地說:「當官勤敏無害,其犯清議者,獨劾陳鵬年一事耳。」②康熙帝遂寬免陳鵬年,並將其內召。這時,康熙帝在廢立太子問題上大傷腦筋。四十七年十一月,康熙帝有意將已廢太子允礽復立為太子,召滿漢文武大臣令其「詳議,於諸阿哥中舉奏一人」。結果眾臣多附和內大臣阿靈阿,共同保奏皇八子允礽。對此康熙帝極為不滿,下令再思具奏。同時傳諭李光地說:「前召爾入,曾有陳奏,今日何無一言?」李光地回奏說:「前皇上問臣廢皇太子病如何醫治方可痊好,臣曾奏言徐徐調治天下之福。臣未嘗以此告諸臣。」③這是在關鍵時刻準確體會康熙帝意圖的極為得體的回奏。第二天,康熙帝便召見眾大臣,公開宣布廢皇太子病已痊癒,表明了復立之意。四個月後,即四十八年三月,康熙帝復立允礽為皇太子,李光地被任命為二正使之一,奉命持節授皇太子寶冊。四十八年,李光地充會試正考官,這時他已六十八歲,奮勉不輟報知遇之恩,「闈中以過勞嬰疾,不稍自惜」④。 李光地的晚年愈加為康熙帝所倚重,君臣彼此相知,關係更加密切。兩江總督噶禮與巡撫張伯行互相攻訐,康熙帝遣大臣往訊,久久不能定案。五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②楊向奎:《清儒學案新編》第1卷,齊魯書社1985年板。 ③彭紹升:《李文貞公事狀》,《碑傳集》卷13。 ④彭紹升:《李文貞公事狀》,《碑傳集》卷13。 ①彭紹升:《李文貞公事狀》,《碑傳集》卷13。 ②方苞:《望溪先生全集·集外文》卷6《安溪李相國逸事》。 ③《清聖祖實錄》卷235。 ④楊名時:《文貞李公光地幕碣》,《碑傳集》卷13。 十一年二月,康熙帝忽將噶禮革職,尋孥戮之,而復張伯行官。此事李光地「實贊之。其語秘,世莫能詳」①。這時發生了一起震驚全國的戴名世《南山集》獄案,被誅戮者甚多。著名古文家、桐城貢士方苞亦被牽連下獄論死。康熙帝在一次召見廷臣時偶然提到已故侍郎汪霦時感慨地說:「自汪霦死,無能古文者。」李光地說:「惟戴名世案內方苞能。」②五十二年二月,方苞因此蒙寬宥免治得釋,出獄後隸漢軍旗,以白衣入直南書房。三月,李光地參與千叟宴於暢春園,獲賜袍帽等物。晚年的李光地,年老體衰,疾病不斷,惡瘡、疥毒、脾泄之症不時困擾著他。他或「兩手硬腫,匕箸俱廢」,或「不能勝衣冠,不能移動數步」,「苦楚纏綿」③。康熙帝對他關懷備至,給假令其坐洗溫泉,親賜藥物、食物,甚至玉泉山水,指示治療辦法。一再指示其加餐,以增加體力,「飲食愈多愈好,斷不可減吃食。」④這使李光地感激無狀。他多次以病乞休,但康熙帝不願他離去,一再溫旨慰留。而《周易折中》、《性理精義》及續編《朱子全書》正是這時經李光地手相繼纂修告竣的。五十四年六月,李光地再次上疏乞休,奏疏中說:「臣前以瘡毒發體乞休,奉諭以內閣老臣凋零,令臣勉加調攝,藥餌食物賜賚頻仍,枯株敗卉復得更生。」他歷訴近幾年間承修朱子全書、易經、性理諸書將次告成的情形後,又說:「俯念臣年七十有四,古人懸車之數已過,而痼疾纏綿。每奏對多失儀節,聖主哀矜,往往令人扶掖,而臣何敢自安?」又言「臣父歿於閩亂之時,窆封淺土,臣母之歿,因臣在京守制,久未合祔」。「烏犢私情難免悽惻」。⑤特請求休致。康熙帝覽奏後說:「卿才品優長,文學素裕,寬宏休容,得大臣之體。自簡任機務以來,恪共清慎,益著勤勞。今雖以老疾乞休,朕眷注方殷,何忍允其所請?」特「暫給假二年,事完即來京辦事,以副朕篤念老臣至意。」並賜詩以壯行色,詩中有「協恭惟得老成儒,味道經書翊廟謨」①之句。 李光地回鄉不到一年,從五十五年(1716)三月開始,康熙帝便一再傳旨敦促其辦完事迅速歸朝。五十六年四月,李光地回京,趨熱河(今河北承德)朝見。於是又立即供職,奉命審閱大學士王掞等所纂《春秋傳說》及翰林院檢討張照等所輯《篆字經文》等書,時年七十六歲。此事,又引起不少人的非議,以為李光地貪圖祿位。五十七年(1718)正月,內閣議上孝惠章皇后尊諡疏中未寫章皇后字樣,部議李光地等大學士「甚屬錯誤」②,應各降三級。康熙帝予以寬免。四個月後的五月二十八日李光地病逝,享年七十七歲。正在熱河行宮的康熙帝於六月十二日(7月9日)得到李光地噩耗及接到其請求休致的遺疏後,深為「憫悼」。他清楚群臣對李光地的不滿情緒,特向大學士等說:「李光地屢經求退,其奏摺已呈覽數次。因大學士王掞患病告假,故暫止其奏,俟王掞到閣時,令其具本奏請,並非李光地貪戀官職①方苞:《望溪先生全集·集外文》卷6《安溪李相國逸事》。 ②方苞:《望溪先生全集·集外文》卷6《安溪李相國逸事》。 ③《清代檔案史料叢編》第九輯,中華書局1983年版。 ④《清代檔案史料叢編》第九輯,中華書局1983年版。 ⑤《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 ②《清聖祖實錄》卷277。 而藉以為名也。前折衷心畢露,甚是詳明。」③遂將李光地以前請求退職奏摺及遺疏一併發下,以消除群臣的誤解。當天,康熙帝便派遣皇五子允祺、內大臣公馬爾賽等往奠茶酒,賜銀一千兩。又命工部尚書徐元夢等護其喪歸。康熙帝又諭部臣等說:「李光地久在講幄,簡任綸扉,謹慎清勤,始終如一。且學問淵博,研究經籍,講求象數,虛心請益,知之最真無有如朕者;知朕亦無有過於光地者。倚任方殷,忽聞患病溘逝,朕心深為軫惻。所有應得恤典,該部察例具奏。」①於是予祭葬,諡曰文貞。雍正元年(1723)追贈太子太傅,十年入賢良祠。 李光地生平著作豐富,主要有《周易通論》四卷、《周易觀象》十二卷、《詩所》八卷、《大學古本說》一卷、《中庸章段》一卷、《中庸餘論》一卷、《讀論語札記》二卷、《讀孟子雜記》二卷、《古樂經傳》五卷、《陰符經注》一卷、《參同契章句》一卷、《註解正蒙》二卷、《朱子禮纂》五卷、《榕村語錄》三十卷、《榕村文集》四十卷、《榕村別集》五卷。 ③《清聖祖實錄》卷279。 ①《清史列傳》卷10《李光地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