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卷) · 第七章李定國
李定國是明末清初傑出的農民領袖和抗清英雄,他寧死不屈的氣節,聯合西南各兄弟民族共同反抗民族壓迫的動人事跡,三百多年來一直為人們所稱頌。
第一節大西軍戰將
李定國,字鴻遠(或作寧宇、霖宇、一純、大綬),明天啟元年(1621)六月十一日出生於陝西延安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①。崇禎三年(1630),年僅十歲的李定國參加了張獻忠起義軍,張獻忠「喜其貌度不恆,養以為己子」。張獻忠有四個養子,「孫可望為長,定國次之,劉文秀、艾雲枝(能奇)次之」②。從此,李定國追隨張獻忠,在鬥爭中迅速成長。
崇禎十年(1637),十七歲的李定國即率部下二萬人,「隨獻忠馳突豫、楚」③。崇禎十四年二月,他又喬裝成明軍差官,「以二十騎夜叩襄陽城門而入」,「遂克襄陽」④,明督師大學士楊嗣昌所儲軍資十餘萬,皆為農民軍所得。襄陽大捷是張獻忠起義軍開始走向勝利的轉折點,而這一勝利和李定國的機智勇敢是分不開的。
崇禎十七年十一月,張獻忠正式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權,李定國以戰功卓著被封為「安西將軍,監十六營」①。這時他才二十四歲,「長八尺,眉目修闊,軀幹洪偉,舉動有儀度」,在軍中「獨以寬慈著」②,作戰則「臨陣陷堅逐,死不置」「名為小尉遲」③,「驍勇超逸,更稱萬人敵」④。他是大西軍中智勇雙全的戰將。
自從清軍入關以來,民族矛盾開始上升為社會主要矛盾。清順治三年(1646)八月,張獻忠率大西軍五十萬北上抗清,不幸於十一月二十七日在西充鳳凰山被清軍射中,「痛極而亡」。「獻忠死後,各營大亂」⑤,頓時驚潰,傷亡慘重。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四將軍在危難中收集殘部數千、家口萬餘人,由順慶(今南充市)急速南下,一晝夜馳數百里,才保存下部分有生力量。十二月,大西軍至重慶江北,南明總兵曾英率兵阻擊。農民軍在「絕粒既十餘日」的情況下,發揚艱苦卓絕的勇氣搶渡長江,終於殺曾英,使十幾萬殘明軍「頃刻瓦解」⑥。在重慶,四將軍處死了唆使張獻忠妄殺兵民,「久為軍中積恨」的左丞相汪兆麟⑦,乘勝進抵綦江。四將軍傳諭各營:「各宜同心協力,共扶幼主,克成大事」,提高了士氣,「傳諭之後,歡聲滿營..各營帖然」①。大西軍又開始從逆境中發展起來。
①李定國的字及籍貫,從《小腆紀傳》、《清史稿》。
②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③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④梅村野史:《鹿樵紀聞》卷下。
①彭孫貽:《平寇志》卷11。
②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③戴笠:《懷陵流寇始終錄·甲申刺事》。
④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⑤古洛東:《聖教入川記》。
⑥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2。
⑦戴笠:《懷陵流寇始終錄》卷18。
①佚名:《蜀記》、顧幀:《客滇述》。
第二節平定黔
順治四年(明永曆元年,1647)正月,大西軍向貴州進軍。三月,連克貴陽、定番州、永寧州,「自是黔西諸郡望風瓦解」②。
在貴陽,四將軍對大西軍今後的出路和策略進行了商討。孫可望主張「至嶺南,急則入海」③,李定國則主「復明」。由於清軍入關,張獻忠對明朝的態度已有所改變。他在北上抗清前夕曾對部將說:「明朝三百年正統,天意必不絕亡,我死,爾急歸明,毋為不義。」④目前大西軍的失利,也使李定國感到:「今蜀事不成,是天未厭明德也,我等何可終踵敗轍,盍相與反正扶明。」⑤孫、李兩人爭執不下,李定國氣憤地說:「公能人,自為之,毋污我也」,遂拔出戰刀自刺。眾將奪下戰刀,立即撕破一面戰旗為其裹傷,也一致表示:「吾輩唯安西將軍所命。」⑥孫可望見狀只得收回己見,四將軍設壇盟誓:「複本姓,尊可望,受約束」⑦,聯明抗清之勢開始形成。
此時雲南正值阿迷州土司沙定洲叛亂,明黔國公沐天波逃離昆明。由於副將龍在田早在張獻忠谷城詐降時與孫可望相識,便派人向孫可望求援,告知:「假大義來討,全省可定也。」⑧四將軍認為這是擴大農民軍轄地的好機會,便以為黔國公復仇的名義出兵雲南。沙定洲聞訊,驚恐萬狀,棄昆明南逃。
順治四年四月,大西軍開進昆明,「各民人戶外俱設香案迎接」①。四將軍馬不停蹄進行分路平定,說服沐天波與農民軍聯合,宣布「共襄勤王,恢復大明天下」②。
八月,四將軍在昆明共同稱王,孫可望稱平東王,李定國稱安西王,劉文秀稱撫南王,艾能奇稱定北王,仍然保持著農民軍的傳統:「每公事相會,四人並坐於上」,「然各營諸將賞罰,則一尊於可望」③。
孫可望隨著地位提高,個人野心逐漸膨脹。明御史任僎,投其所好,「倡議稱可望為國主,設六部,鑄興朝通寶紋,以干支紀年,可望大悅」,然而李定國「心非任僎議,每事相牴牾」④。孫可望便與親信王尚禮策劃,欲壓服李定國,樹立個人權威。順治五年(明永曆二年,1648)四月初一,各部隊同赴演武場集合,李定國部先入武場,軍中按慣例放禮炮,升帥旗。孫可望指責為:「目中明無我」,發令杖責李定國一百軍棍。李定國大怒:「我與汝弟兄耳,今日因無主,尊汝為首領..我何必定靠你生活!」為防止分裂,前軍府都督白文選從身後抱住李定國說:「請老爺勉強受責,以成好事。不②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4。
③戴笠:《懷陵流寇始終錄·甲申刺事》。
④顧幀:《客滇述》。
⑤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⑥戴笠:《懷陵流寇始終錄·甲申刺事》。
⑦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⑧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0。
①佚名:《明末滇南紀略》。
②佚名:《明末滇南紀略》。
③計六奇:《明季南略》卷17。
④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然,從此一決裂,則我輩必致各散,皆為人所乘矣。」⑤李定國勉強受責,諸將求情才被杖責五十軍棍。打罷,孫可望曾假惺惺地抱住李定國痛哭:「吾以大義辱弟,幸同心無慮疑!」李定國為了維護大西軍的團結,忍受了這場人為侮辱,「定國頓首謝,請擒沙定洲報德」①。
五月,定北王艾能奇在征討東川的戰鬥中,中毒箭犧牲,所部為孫可望收編。八月,李定國、劉文秀破沙寨,生擒沙定洲,滇東全平。大軍回師時,沐天波「頓首謝」,「滇人被沙氏害者皆以為快」②。
由於四將軍在雲南實行了恢復生產有利於民的政策,彝、白、壯、傣等族人民紛紛參軍,大西軍擴大到「有眾二十餘萬」,還增加了新武裝——象隊。僅李定國部「漢、羅亦逾五萬」③。生產也有了很大發展,當年就出現了「滇南大熟,百姓豐足」,「兵民相安」④的景象。
⑤計六奇:《明季南略》卷14。
①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②馮甦:《滇考》,李天根《爝火錄》卷18。
③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④佚名:《明末滇南紀略》。
第三節 聯明抗清
順治三年(1646)十一月,明廣西巡撫瞿式耜擁立桂王朱由榔在肇慶稱帝,年號永曆,建立南明最後一個小朝廷。孫可望早將「聯明抗清」扔到腦後,妄圖割據云南,獨霸一方。李定國義正辭嚴地對他說:「肇慶已有君,永曆其年號也,不度德量力,妄自尊大,其欲自取滅亡乎?」⑤礙於李定國、劉文秀實力雄厚,孫可望只得打消了「獨裁」野心,但內心卻耿耿於懷。明雲南副使、孫可望的同鄉楊畏知窺透孫可望的心思,慫恿說:「王與三將軍比肩並起,不借虛名,無以讋眾..今桂藩在肇慶,王其無意乎?」①孫可望暗想:「名號既正,挾天子以令之,同類必不敢我抗。」②遂於順治六年四月派楊畏知為正使,與永曆帝談判「聯合恢剿」,並要求封為秦王。李定國雖「揣知其奸」,但為實現「聯明抗清」的願望,「姑因之以自達」③。
但是孫可望的要求卻被永曆帝及其臣屬拒絕,孫可望在任僎的攛掇下,於順治七年八月自稱「秦王」,「改雲南為雲興省,鑄銅幣興朝通寶」④。李定國對此很不滿。
九月,孫可望率軍入貴州,並分兵規取川南,擴充根據地。李定國被派進攻安順,明威清道黃應運乘機遊說:「若借三百年天子之名號,加以將軍之神威,統率羆虎,掃蕩不庭..天下誰敵將軍者」,於是李定國與之「歃血,誓扶明室無二心」⑤。孫可望得知此事,將黃應運處死,李定國「心怨之」⑥,二人矛盾愈益加深。
很快貴州被平定,孫可望自往貴州,留李定國固守雲南。李定國加緊練兵,準備東進,劉文秀平定了川南,大西軍又建立起以雲貴為中心的新基地。然而永曆小朝廷的處境卻江河日下。順治六年清軍攻占湖南,翌年又攻占桂林,瞿式耜壯烈就義,朱由榔逃到梧州又逃南寧,只得依靠大西軍這唯一的一支力量了。
順治八年初,朱由榔派使臣前往貴州,封孫可望為冀王,但孫「猶不受」。李定國等勸孫可望仍派楊畏知與明談判,孫雖然表面答應,暗地卻派出精兵赴南寧,殺死五大臣,逼迫朱由榔改封他為秦王。
年底南寧又陷落,朱由榔倉皇逃到瀨湍。順治九年正月,孫可望派人將永曆帝接到貴州安龍所,改名安龍府。答應每年向永曆「致銀八千兩,米百石」①,而永曆帝允許孫可望今後「大小戰爭,誅斬封奏,先行後奏」②。這樣,大西軍與永曆政權的聯合抗清陣線才正式建立。
留在雲南的李定國,為了「聯明抗清」,繼續實行政治和經濟改革,減⑤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①查東山:《東山國語·粵徼語》。
②溫睿臨:《南疆逸史》卷22。
③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④《滇雲歷年傳》卷10。
⑤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7。
⑥同上。
①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②查繼佐:《罪惟錄》卷21。
輕百姓的負擔,使滇南出現「外則土司斂跡,內則物阜民安」③的大好局面。他終日操練兵馬,製造盔甲,訓練象隊,一年內練就精兵三萬。還舉行了生童考試,對考中秀才者,發給賞錢三百串,鼓勵大家「用心讀書,不日開復地方,就有你們做官了」④。隨著聯明抗清陣線的形成,李定國已做好了進攻的充分準備。
③佚名:《明末滇南紀略》。
④佚名:《明末滇南紀略》。
第四節 兩蹶名王
順治九年(明永曆六年,1652)春,清廷命定南王孔有德由桂林出河池,進攻貴州,命吳三桂由嘉定(四川樂山)出敘州(四川宜昌)進攻川南。清廷的目的是要用兩路夾擊之策,實現對大西軍抗清基地的包圍。面對緊迫局勢,李定國給孫可望寫信,要求出兵湖廣,粉碎清兵圍剿。孫可望表示同意,決定大西軍兵分兩路出擊,北路軍以劉文秀為主將,白文選、王復臣為副將,進攻四川;東路軍以李定國為主將,馬進忠、馮雙禮為副將,進攻湖南。孫可望則統率「駕前軍」留守滇黔,大西軍從此開始與清軍主力正面交鋒。三月,李定國率步騎八萬和五十頭戰象出征。臨行前訂「兵行五要:一不殺人,二不放火,三不姦淫,四不宰耕牛,五不搶財貨」①,有力地保證了軍紀和部隊戰鬥力。五月,北路軍連克沅(湖南芷江)、靖(湖南靖縣)、武崗諸州。鎮守寶慶(湖南邵陽)的清將沈永忠急忙向孔有德告急,孔有德從桂林分兵救援。李定國搶在援敵之前,從楓木嶺渡江直取寶慶,消滅清軍五千。
六月,李定國出兵祁陽,準備奪取廣西的門戶全州,消滅桂林孔有德。
他兵分三路,由馮雙禮率左路取全州,張勝率右路攻嚴關(廣西興安縣嚴關鄉),自己親率一路攻桂林外圍據點,然後三路合攻桂林。在桂林之役中,大西軍發揚了勇猛頑強,速戰速決的傳統戰術。左路出奇制勝,很快攻克全州,李定國當機立斷,命令部隊勿入全州,與自己合兵推進,直趨嚴關。這個英明的決策為取得桂林大捷打下了基礎。
嚴關位於桂林以北,搶占它便扼住了桂林的通道。六月三十日,清軍來奪嚴關,大西軍奮勇抵抗,「象亦突陣,王師大奔,死亡不可勝計,橫屍遍野」②。七月初一,孔有德又率精銳來攻,只見「兵未交而象陣前列,勁卒山擁,塵沙蔽日,馬聞象鳴皆顛厥,有德眾遂奔,掩殺大敗」①,只有孔有德一人逃回桂林城。大西軍乘勝追至桂林,將城包圍。七月初四,大西軍登雲梯攻城,孔有德額頭已中一箭,他自知走投無路,便「聚其寶玩於一室,手刃愛姬,遂閉戶,自焚死」②。僅有一女孔四貞逃脫。
桂林大捷後,廣西全境很快被收復,有些地區的百姓,不等大西軍到,便自動將清軍驅逐,李定國「下令無妄殺,撫安孑遺之黎庶」③,明將胡一青、趙印選、馬寶等相繼歸順李定國。為此,李定國在桂林七星岩擺下酒宴,慶祝勝利。他對明兵部尚書劉遠生說:「文、張諸公(指文天祥、張世傑)其精忠浩氣,固足以光昭青史,為天地生色,然吾儕之對於國家,竊不願有此結果也。」④表達了他決心收復被清軍占領的土地,恢復明朝的志向。
八月,李定國以明巡撫徐天佑守桂林,又率軍北上直搗湖南,連取全州、永州(湖南零陵)。九月,李定國進攻衡州(湖南衡陽),守將沈永忠再次棄城逃跑,長沙巡撫金廷獻沿長沙逃至郫州,監司以下官員都逃遁一空,「兵①《明清史料》丙編第九本:《吏部題本》。
②徐鼒:《小腆紀傳》卷37。
①瞿昌文:《虞山集》卷107。
②瞿昌文:《虞山集》卷107。
③瞿昌文:《虞山集》卷107。
④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鋒未至,千里無人」⑤。李定國在衡州安設官員,休整部隊,準備繼續北進。同時,李定國又命令馬寶率廣西明軍東取陽山、連州,占領廣東西北部,派馬進忠、馮雙禮北取長沙,攻占常德、岳州,命高文貴東進江西,連下永新、安福、永寧、龍泉,圍攻贛西重鎮吉安。李定國「兵出凡七月,復郡十六,州二,闢地將三千里」⑥。取得了史稱湘桂大捷的勝利。
李定國的部隊不僅戰鬥力強,而且紀律嚴明。明遺老李寄描述說:「定國兵律極嚴,駐師半載(指在長沙),居民不知有兵,入市輸買。定國所將半為羅倮傜佬,雖其士官極難鈐束,何定國御之有法也。」①清軍在湖廣接連失利,使清政府大為震驚,急忙命洪承疇經略湖廣、雲貴、兩廣,趨長沙。十一月,清廷又派敬謹親王尼堪任定遠大將軍,率領三貝勒、八固山共十五萬精兵朝長沙撲來。面對強敵,李定國進行了周密的布署:大西軍暫退出長沙,引誘清兵渡湘江,將馮雙禮、馬進忠部埋伏白杲市,待清兵過衡山,李定國從蒸水(衡山西南)正面攻擊,馮、馬二將背後出擊,兩軍相夾,合殲尼堪。但這一計劃卻被馮雙禮透露給孫可望,孫可望「不欲定國之成功,而思陷之敗死」②。密令馮雙禮退出伏擊,馬進忠見狀也撤離了戰場。
十一月十九日,尼堪進抵衡州,李定國在蒸水率軍出擊,接著轉戰到城北香草庵、草街,不分勝負,為此李定國準備採用伏擊戰術。二十四日,雙方再戰,李定國佯裝敗退,尼堪緊追不捨,追至演武亭,一聲炮響,大西軍伏兵四起,團團圍住尼堪,李定國手舉大刀,將尼堪一劈兩半。清軍失去主帥,大敗而逃。李定國繳獲了尼堪的鎧甲、繡旗,正準備乘勝追擊,才發現馮雙禮、馬進忠未到,派人偵察說已走湘鄉。李定國才知自己是孤軍作戰,無法擴大戰果,只得收兵向武崗轉移。衡州戰役後,李定國叫人繪製孔有德、尼堪畫像,刊布粵楚,「露布告捷」③。
桂林、衡州兩次大捷,使「清君臣聞警,上下震動,聞定國名,股慄戰懼,有棄湘、粵、桂、贛、川、滇、黔七省與帝媾和之議」①。李定國出征不足一年,縱橫數省,收復湘、桂,擊敗清軍數十萬,掀起了繼1647年第一次抗清高潮後的第二次抗清高潮。黃宗羲贊道:「逮夫李定國桂林、衡陽之戰,兩蹶名王,天下震動。此萬曆戊午以來全盛天下所不能有。」②⑤雷亮功:《桂林田海記》,轉引自《李定國紀年》。
⑥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①李寄:《天香閣隨筆》卷1。轉引自郭影秋:《李定國紀年》。
②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③《殘明紀事》,轉引自郭影秋《李定國紀年》。
①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②黃宗羲:《永曆紀年》。
第五節 轉戰兩廣
然而,北路軍由於主將劉文秀輕敵,於順治九年(1652)十月,在保寧(四川閬中)被吳三桂擊敗,副將王復臣壯烈犧牲。孫可望不僅削去劉文秀的爵號,又拆散其部隊,引起大西軍將領的不滿,「眾皆怨望,自是人心渙散,猜忌日多」③。孫可望本是個權欲薰心的人,李定國立下赫赫戰功之後,更引起他的嫉恨。對李定國他不僅扣發犒銀和制止永曆帝封其為西寧王,而且千方百計想加以謀害。順治十年正月,孫可望怕李定國「兵力益強,功駕己上」④,便率「駕前軍」東進沅州。此時李定國屯寶慶,偵知清兵放牧湘江東岸,「將間道奪其馬」⑤,孫可望三天中來信七封,催李定國前來議事。李定國只好放棄奇襲前往。行至紫陽渡口,劉文秀之子秘密派人來告:「可望俟其至即收殺之」⑥。李定國聽罷流著淚說:「盜賊終不可與共事也,然我仍以君子長者之心待之」。並致書孫可望:「今雖大局稍有轉機,而敵勢力張,成敗尚未遂睹。正吾儕同心協力,共策興復之秋。不宜妄聽讒言,自相殘殺,以敗壞國家,願明公深長思之。」①孫可望接信後惱羞成怒,領兵前去攻打。李定國為避免自相殘殺,決定離開湖南赴廣西全州。他對部下說:「今甫得斬名王,奏大捷,而猜疑四起。且我與劉撫南同起雲南,戰功俱在,一旦絓誤,輒廢棄,於我忌害當必尤甚,我妻子俱在雲南,我豈得已而奔哉?」表達了為顧全大局,迫不得已的心情,諸營中跟隨其南下的部隊約有五萬,未跟隨者「亦咨嗟太息」②。
同年二月,清軍已得知孫、李內鬨,派貝勒屯齊再入湖南,與追趕李定國的「駕前軍」在寶慶相遇。由於「駕前軍」驕傲輕敵,被清兵殺得大敗,孫可望急忙逃往峒江,衡州、武崗、靖州、辰州、沅州、黎平等州郡均陷於清軍之手,民死者將百萬,定國精銳亦挫者殆半。清平南王尚可喜也派舟師奪取了梧州和桂林。李定國和大西軍將士浴血奮戰得來的累累戰果,被孫可望破壞殆盡。
清軍對李定國也緊追不捨,二月底,永州被攻陷,李定國移駐龍虎關(湖南桃川西)。三月,廣東義師羅錦鼐迎接大西軍入粵,廣東的抗清烈火又被點燃。李定國連破開建(廣東封開)、德慶,直抵肇慶城下,又分兵攻克四會、廣寧、三水,完成對肇慶城的包圍。三月二十六日,大西軍「圍肇慶,泄其壕,三面急攻」③,但由於清軍拚死抵抗,圍攻一月未破,清將耿繼茂發鐵騎兵來救,農民軍被迫撤圍退軍柳州。洪承疇聞其敗,曾派人招降,李定國置之不理。①李定國深感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平定廣東,便於六月主動致書鄭成功,邀他會攻廣州,但由於聯絡不便,鄭成功誤期,鄭、李第一次聯合行動未能實③計六奇:《明季南略》卷14。
④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⑤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⑥同上。
①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②黃宗羲:《行胡錄》卷5,《永曆紀年》。
③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①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現②。
李定國不僅在廣東失利,在廣西的進展也不順利。七月十三日,他率兵兩萬進攻桂林,圍攻七晝夜未克,只得退回柳州,然而孫可望仍要置他於死地。八月,派馮雙禮偷襲柳州。李定國早有準備,暗地伏兵於江口蘆荻中。當馮雙禮來攻,便以精銳抵擋。馮連忙退兵,伏兵四起,馮只得自投水中。李定國傳令勿殺,曉以大義,從此馮雙禮投順李定國。③順治十一年初,明魯王政權定西侯張名振率海艦攻入長江,直抵鎮江。
鄭成功也遣兵攻崇明,清沿海一帶告急。形勢的好轉,使李定國再度東征。三月,他率領數萬農民軍和十三匹戰象,連破廉州(廣東合浦)、雷州(廣東海康),並占領羅定、新興、石成、電白、陽紅、陽春等縣。五月,進攻高州,清守將張月舉兵來歸。六月,再攻梧州,雖因清兵有備,不克,但廣東、廣西各地義師群起響應。李定國控制了廉、雷、高一帶,「黎岐蠢動,水陸響應,儋崖路斷」④,抗清形勢再度出現高潮。他十分興奮,準備約鄭成功合攻廣州,平定全廣,再擴大到全國。於是他題字「一匡天下」,自比管仲「復出」①,產生了驕傲情緒。
李定國明白,要想攻克廣州,首先要打開廣州的門戶新會。這一計劃必須要有鄭成功的配合才能完成。七月,李定國再次致書鄭成功,邀他合攻新會。信中指出:「會城兩酋(尚可喜、耿繼茂)恃海攖城,尚稽戎索。茲不穀已駐興邑,刻日直搗五羊;然逆虜以新會為鎖鑰樞牖,儲糧悠資,是用悉所精神,援餉不絕。不穀之意,欲就其地以芟除,庶省城可不勞而下。」②信中註明援兵不得遲於十月以後。同時,李定國又聯絡了粵東水陸義師王興、陳奇策等部,號稱二十萬大軍,將新會包圍得水泄不通,一場規模空前的惡戰即將開始。
十月十四日,攻城開始,農民軍採用炮擊,掘地道、伐木填壕等戰術均被擊退,連攻兩月,未能奏效。這時李定國輕信了間諜「城中糧盡」的謊言,命令罷攻,採用圍困戰術,並「建造行宮,署置官曹,誅求鄉落諸所,徵發凌雜米鹽」③,使清軍有了喘息之機,大西軍中也「瘟疫盛行,士氣頹萎,病死枕藉」④,處於不利的境地。
十二月,尚可喜、耿繼茂及清靖南將軍朱瑪喇率十萬滿漢兵趕來,清軍以鐵騎兵衝垮定國左軍,李定國依恃的戰象也被驚散,致使大西軍全線崩潰,「滇兵大崩,戈甲棄載道,死者無算,亡十三象」⑤。清軍乘勝追殺二十里,屍橫遍野。李定國只得渡橫江焚浮橋解新會之圍。
李定國撤出新會後,沿途六、七十萬百姓跟隨撤退,「定國撫難民,哭號失聲」①,連夜退走南寧。從此,廣東高、雷、廉三府,肇慶、羅定所屬三②楊英:《延平王戶官楊英從徵實錄》。
③《殘明紀事》,轉引自《李定國紀年》。
④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①查東山:《東山國語·粵語》。
②楊英:《延平王戶官楊英從徵實錄》。
③道光《新會縣誌》卷13。
④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⑤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①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州十八縣及廣西橫州、鬱林一帶全部淪入清軍之手,廣東義師也隨之失敗。新會慘敗,從主觀上講,與李定國的驕傲輕敵不無關係;從客觀上講,鄭成功此時正與清廷議和,拖延了援粵之師,等十二月議和失敗,鄭成功才派林察率舟師赴粵,李定國早已敗退,貽誤了戰機。同時,孫可望又切斷了滇黔的物資援助,這一切終於導致了新會之戰的失敗。當李定國退抵南寧時,身邊僅剩下六千人,從此他企圖恢復兩粵的事業終於化成了泡影。
第六節 粉碎孫逆
自從永曆帝被孫可望接到安龍後,一直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孫可望「自居貴州省城,大造宮殿,設立文武百官」②,「初以天子為名,實挾之以自私也」③。朱由榔為了保住帝位,與大學士吳貞毓密謀,派使臣往廣西召李定國護駕。順治十年(1653)十一月,李定國接密敕後,表示:「臣定國一日未死,寧令陛下久蒙幽辱,幸稍忍待之。臣兄事可望有年,寧負友必不負君。」④並告知「俟恢復粵東,即來迎駕」⑤。不料文安侯馬吉翔為討好孫可望,將此事具告。可望便以「欺君誤國,盜寶矯詔」的罪名,處死吳貞毓等十八名大臣。從此,他更加跋扈,為防備李定國返滇,派劉鎮國、關有才屯兵田州(廣西田陽),加以阻止。
新會之戰的失敗,也使李定國無法在兩廣發展。中書金公趾(即金維新)便以《三國演義》中諸葛亮翦除奸雄的故事,勸他回師滇黔。順治十二年,永曆帝又一次派使臣赴南寧告可望「僭逼」之事。李定國接血字詔書,「伏地痛哭不能起」,表示「臣誓死為陛下除逆臣,後議恢復」①。此時洪承疇正用「兩粵合剿」之策②,全力壓縮南寧,定國備受威脅,於是他決計回黔。翌年正月,定國火速赴田州,守軍「但聞西府駕至,皆膽落跪迎」,關有才、劉鎮國逃跑。孫可望為長期控制永曆帝,又立即派出白文選遷永曆於貴陽。白文選不滿此舉,便以「輿徒不集」為理由,拖延移蹕時間。正月二十二日,李定國至安龍,「君臣相抱持痛哭」③,定國「密誓效命,背出所刺『盡忠報國』四字示廷臣,咸嘖嘖忠臣」。經商議,決定遷朝廷入滇。
當時,劉文秀和孫可望親信王尚禮、王自奇、賀九儀等均駐雲南,兵力合共五萬。二月十一日,定國抵曲靖,雲南守將議論要以兵拒。劉文秀私下會李定國,說:「吾輩以秦王為董卓,但恐誅卓之後,又有曹瞞。」④定國指天為誓,決不學孫可望。於是兩人合計,「迎駕本秦王意,宜一力為之」⑤,瞞住孫可望親信,平安入滇。永曆帝改昆明為「滇都」,封李定國為晉王,劉文秀為蜀王,白文選為鞏國公,「事權專歸定國」①。
李定國雖掌兵馬大權,但「小心臣節,進奉極豐」②,又用人不當,金維新被授予吏部侍郎兼都察院,「群小爭趨之」③,佞臣馬吉翔「叩首頌定國千古無兩,青史流芳..不一日而內外大權在掌握焉」④。永曆朝的腐敗之氣已②計六奇:《明季南略》卷14。
③佚名:《明末滇南紀略》。
④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⑤江之春:《安龍紀事》,《黔南叢書》第五集。
①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②《明清史料》丙編第二本:《經略洪承疇密揭帖》。
③屈大均:《安龍逸史》卷下。
④查繼佐:《罪惟錄》卷9。
⑤查繼佐:《罪惟錄》卷9。
①珠江舊史:《劫灰錄》卷6。
②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③珠江舊史:《劫灰錄》卷6。
④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8。
在腐蝕著李定國。
但對待孫可望,李定國仍從抗清大局出發,希望和解。他曾請劉文秀「敕書告可望」⑤,遭拒絕,又送孫可望妻子歸黔,仍未達和解。他還不甘心,順治十四年五月,派白文選入黔議和,孫可望竟「拘文選,奪其兵」⑥。又派孫可望舊部張虎去說情,臨行永曆帝「賜虎金簪,令從中開導」。張虎兩面三刀,見可望詭稱:「上賜金簪,令我密行刺也」⑦。可望大怒,聯絡王自奇、王尚禮、關有才為內應,內戰終於由孫可望挑起。
大西軍絕大多數將士反對內戰,孫可望部將馬進忠、馬寶、馬惟興密謀幫李定國,一致要求還白文選兵權。孫可望不知是計,便任命白文選為征逆招討大將軍,馬寶為先鋒,自己另率一軍隨其後,合兵十四萬,以「清君側」之名出師。
九月,孫軍抵交水(雲南霑益),李定國、劉文秀領五萬人抵擋,因兵力懸殊,人心浮動。這時白文選來告:「宜速出兵交戰,諸將已有約,宜出兵決戰,稍遲則謀泄不可為。」⑧李定國才下了交戰決心。孫可望估計昆明空虛,又派馬寶、張勝前往偷襲,與王尚禮裡應外合,馬寶又告李定國。九月十九日,雙方在交水河畔會戰,白文選率鐵騎直衝馬惟興營,馬軍卻掉頭沖向孫可望營。孫可望大驚失色:「諸將皆叛乎」①,落荒而逃。李定國揮師前進,「諸營皆歡呼『迎晉王』,所向瓦解」②。劉文秀、白文選追孫可望潰卒,李定國還師昆明,結果馬寶反正,張勝被擒,王尚禮自盡,內戰平息。
孫可望倒行逆施,眾叛親離,從者僅數十騎,「所過鎮將皆閉門不納」③。時馮雙禮守黔,佯裝追兵到,可望又如喪家之犬,攜妻子財寶投降洪承疇。清廷封他「義王」,但又戒備他,於順治十七年十一月,借圍獵之機,將他射死④。
⑤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⑥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8。
⑦屈大均:《皇明四朝成仁錄》卷12。
⑧計六奇:《明季南略》卷16。
①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②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9。
③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④《清世祖實錄》卷142,劉湘客《行在陽秋》下。
第七節 寧死荒外
交水大捷後,李定國「宴飲恬愉,頗弛武備」⑤。由於狹隘的派性作怪,其大搞「論功行賞」,「以收穫孫可望之兵曰『秦兵』,滇省舊兵名曰『晉兵』,是孫可望之兵心懶矣」⑥。同時對劉文秀收編孫可望潰卒三萬「練以備邊」之事,也「不悅」,「召之還」,使文秀「鬱郁不自得」⑦而死,嚴重削弱了戰鬥力。
孫可望投降後,向洪承疇「獻滇、黔輿地圖,並陳其進取狀」⑧,使清軍摸清了底細。順治十五年(永曆十三年,1658)二月,清廷決定分三路大軍攻貴州:平西將軍吳三桂同都統李國翰領北路軍從四川進攻,征南將軍卓布太領南路從廣西進攻,靖寇將軍羅托同大學士洪承疇領中路,從湖南進攻。本來大西軍應針鋒相對,可此時李定國正在永昌鎮壓王自奇、關有才叛亂,無暇反擊,致使吳三桂陷遵義,羅托克貴陽,卓布太占獨山,構成對雲南的嚴重威脅。
七月,永曆帝任命李定國為招討大元帥,他才開始部署反擊。首先他致書李來亨,讓夔東十三家圍攻重慶,牽制湘楚,然後派馮雙禮、祁三升據貴陽附近雞公背,拒敵中路,派李承爵壁壘普安黃草壩(貴州興義),拒敵南路,派白文選據遵義孫家壩,拒敵北路。這一部署純屬消極防禦性質。當時形勢是,清軍初入貴州,力量分散,如果李定國能集中兵力,攻破一路,戰局可以扭轉。可惜他犯了一個嚴重的戰略錯誤。在指揮上,李定國也中了洪承疇的計。當馮雙禮要求增兵入黔,出擊貴陽時,李定國曾接到洪的來信,稱:「某本待罪先朝,志切同舟,惟俟吳王(指三桂)之至,合兵以聽指揮,無煩王師遠出也。」①他居然聽信了這套鬼話,延緩增兵,貽誤了戰機。八月,李定國才率師東進,又趕上雨季,日行止一二十里,士氣低落。相反清兵得到喘息之機,實力增強,開始攻滇。
九月,清廷增派信郡王多尼為三路統帥,進趨雲南。至十一月,中路多尼部敗馮雙禮於雞公背,陷安慶、曲靖。北路吳三桂都敗白文選於七星關。南部卓布太部逼涼水井,陷安隆,李承爵戰死。定國聞訊,親率主力三萬人與卓布太決戰。雙方在炎遮河雙河口擺開戰場,激烈的盤江大戰開始了。農民軍英勇阻擊,初戰告捷。第二天,清軍傾巢出動,大西軍疏於防備,又颳起北風,金槍失火,燃起山茅野草,清軍乘火勢猛射,致使農民軍全線崩潰。清軍攻破了李定國的羅炎、涼水井大營,「殭屍遍野,腥血成渠,兵民死事不下三、四十萬人」①,李定國的妻子家屬均被卓布太抓獲處死,十一年來身經百戰磨練出的精銳部隊受到致命損失。但是,這令人痛心的事實,並未使李定國氣餒,他說:「事既如此,夫復何言,惟本此孤忠,死而後已。」②表現了他絕不屈服的性格和鬥志。
⑤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9。
⑥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⑦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9。
⑧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①屈大均:《安龍逸史》卷下。
①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②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十二月十三日,李定國退回昆明,永曆帝召開御前會議,研究今後出路。講官劉范主張按劉文秀遺表行事,入巴蜀,「以就十三家之眾,出營陝洛」;李定國提出撤入「湖南之峒」,「勝則六詔復為我有,不勝則入交趾,召針羅諸船,航海至廈門,與延平王(鄭成功)合師進討」③。均主張先轉移,再圖恢復。但永曆帝的臣僚多為滇人,不願離開家鄉,勛臣沐天波、權臣馬吉翔便力主退守滇西,一旦事急則逃入緬甸,永曆帝表示同意。李定國「軍行進止,一以詔敕從事」④,並不敢堅持己見,只是對沐天波說:「公其努力,願無生後悔而終憶余言也。」⑤十五日,永曆小朝廷西逃。事先李定國發布文告:「本藩在滇多年,與爾人民,情均父子,今國事顛危,朝廷移蹕..爾等宜乘本藩未行之時,各速遠遁,毋致自誤」,勸百姓疏散。並命令各營「不得毀其倉廩,恐清至此無糧,徒害我百姓」⑥。一路上他還收撫難民,體現了淳樸愛民的本色。順治十六年(永曆十三年,1659)正月初三,清兵會師昆明,又立即緊追不捨。為了保護永曆帝脫離險境,李定國命總兵靳統武領兵四千護永曆帝奔騰越(雲南騰衝),自己則率精兵六千留永昌(雲南保山)阻擊。二月,吳三桂又在大理敗白文選,氣勢洶洶追來。李定國決心打掉敵人的銳氣,全殲追兵,策劃了他生前最後一次激烈的戰鬥——磨盤山戰役。
永昌境內的磨盤山「內箐深屈曲,僅容單馬」,「定國築柵數道,左右設伏,大營屯山後四十里橄欖坡,炊食餉伏,令毋見煙火」①。他估計吳三桂必無戒備,便以竇民望為初伏,高文貴為二伏,王國璽為三伏,清軍進入三伏,「首尾橫擊之,片甲不令其逃也」②。果不出料,二月二十一日,吳軍追來,其先鋒已進入二伏,卻節外生枝,南明光祿寺少卿盧桂生潛出告密。吳大驚,急令後撤,並炮擊左右伏兵。農民軍出伏作戰,「短兵相接,自卯至午,殭屍堵疊」③。
磨盤山戰役是一次可歌可泣的戰鬥,有三分之二的戰士戰死,清軍也「死傷甚眾,卻三十里」④,包括固山額真沙里布在內的十八名將官都統被擊斃。南明遺民劉彬詩曰:「凜凜孤忠志獨堅,手持一木欲撐天,磨盤戰地人猶識,磷火常同日色鮮」⑤。李定國卓越的指揮才能和頑強果敢的鬥志,使清軍再不敢驕橫窮追。
可是永曆帝在馬吉翔挾持下,從騰越逃入緬甸,從此與李定國、白文選失去聯繫。三月,定國、文選相會於木邦(緬甸新維),商議今後去向。李定國認為:「我若入緬,緬苦供饋,必見拒,擊之禍結,盍擇險要邊土,休士馬,相犄角,緬外憚吾二人,君在內可無憂;且得陰連諸土司,覘雲南動③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9。
④王夫之:《永曆實錄》卷14。
⑤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19。
⑥屈大均:《安龍逸史》卷下。
①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②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③劉彬:《晉王李定國紀傳》。
④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⑤劉彬:《讀殘明遺事漫記》,轉引自郭影秋《李定國紀年》。
靜。」白文選則說:「並在外則內危,我入衛上,王任外事。」①兩人意見不和,便各自行動。
磨盤戰役後,李定國餘眾不過數千,勢力窘迫。不久,賀九儀從廣南率萬人來會合,祁三升、魏勇等均率部投歸,軍勢稍振。李定國將大營移孟璉(雲南瀾滄),「多造印敕,遍結土司」②,號召共同抗清。沅江土司那嵩起兵響應。李定國部堅持數月,被清軍攻破,又移營孟艮,招安頭人,「耕種納糧如郡縣例」③。
吳三桂見無法撲滅大西軍,又採取招降措施,一時農民軍中不堅定分子紛紛投降。順治十七年三月,吳三桂用賀九儀妻子勸降,賀「將出降,定國杖殺之」④,從此無人敢言降字。
李定國始終忠於永曆帝,曾連續上疏三十餘封都石沉大海。直到七月,白文選強攻緬都阿瓦失利回來,白、李才了解真相,決定攻緬搶出永曆帝。九月,兩人分別入緬。至十一月,定國大敗緬軍,提出「苟送上出,則我罷兵」的條件⑤。緬則回答:「你要攻城也無妨..只是你們水土不服,兵亦有減無增,我不怕。」⑥翌年二月,白、李又合兵入緬,緬集眾十五萬,巨象千餘頭來戰。二人奮力苦戰,大敗緬軍,渡錫箔江臨金沙江窺緬城,緬甸仍不交出永曆帝。李定國只得派兵造船渡江,五月又被緬兵搗毀船廠。李定國大怒,圍困緬城,不料軍中「老幼累累,軍飢疫作,死亡相繼」①,不得已移軍亦渺賴山下。八月,兩人又分兵攻緬,但出師不利,十六舟有五舟被擊沉。在緬甸他們亦得知吳三桂已大舉攻緬,緬殺害永曆從官四十餘人,白文選部情緒低落。是月中旬,張國有、趙得勝劫持白文選欲降清,離開李定國。李定國子嗣興準備堵截,李定國不忍雙方自相殘殺,命放還,率本部獨進洞烏。十二月,李定國又準備再度攻緬,忽聞緬王已獻永曆帝於吳三桂,「憤懣欲絕,曰:『勢既不敵,追無能為』」②。移營景線。但到康熙元年(1662)四月,他又抵勐臘,遣官入車禮(西雙版納)借兵,企圖東山再起。五月,禮部侍郎江國泰說服暹羅(泰國)與定國聯姻,幫助象馬,恢復雲南③。蜀人馬九功也從古剌返回,「雲已集四千人,願為犄角」④。正當李定國欲圖大舉,不幸軍中瘟疫流行,人馬病死甚多。定國修表告天,祈求:「如大數已盡,乞賜定國一人早死,無害此軍民。」⑤六月十一日,李定國正逢四十二歲誕辰,突然發病,接著又傳來永曆帝於四月初八被吳三桂絞殺的消息。「定國慟哭發喪,命軍士縞素」⑥,他「披①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②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③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④徐鼒:《小腆紀年附考》卷20。
⑤馮甦:《見聞隨筆》下。
⑥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①鄧凱:《求野錄》。
②邵廷采:《西南紀事》卷10。
③劉范:《狩緬紀事》。
④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⑤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⑥溫睿臨:《南疆逸史》卷52。
發徒跣,號誦搶地,兩目皆血淚」,大哭道:「恢復事尚可為乎?負國負君,何以對天下萬世!」⑦六月二十七日夜,定國死於勐臘(一說景線),臨終前還囑咐兒子及部下:「寧死荒外,勿降也!」①氣節滿荒徼,浩氣貫長虹。李定國死後,部下有數千人不降,聚於阿瓦河東百里,稱為「桂家」②。勐臘各族人民亦奉李定國為神,過晉王墓均膜拜。並於後山復建「漢王廟」,每年春節進行隆重祭祀③。
⑦劉彬:《晉王李定國列傳》。
①葉夢珠:《續綏寇紀略》卷4。
②王之春:《國朝柔遠記》,見郭影秋《李定國紀年》。
③郭影秋:《李定國紀年·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