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卷) · 第五章康熙帝玄燁

順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日(1655年4月24日),在紫禁城景仁宮,世祖妃佟佳氏誕生一男孩,他就是愛新覺羅·玄燁,即未來的康熙帝。世祖生有八子,玄燁排行第三①。誰能料到八年後,這個尚未涉世的孩子卻輕而易舉地被扶上皇帝的寶座!他以其天資英武,雄才大略,成就了一代偉業,是亘古少見的英明君主。 ①《清聖祖實錄》卷1。 第一節聰穎勤學 玄燁一出世,就得到了年輕的父母親的喜歡,特委託可靠的奶媽帶他到紫禁城外哺養。他小時候未經出痘(天花),父母惟恐他染上這不治之症,才不得不採取這一措施。因此,他在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歡。多少年後,他猶抱憾不已②。值得慶幸的是,他終於平安地出了痘,僅在臉部留下幾個細小的麻點。這使他對當時這種最可怕的疾病有了終身免疫力。而他出過痘竟成了他將來繼登帝位的一個有利因素。 玄燁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他從五歲開始讀書識字,很快顯露出勤奮好學的天分。後來,他曾談到自己的學習情況,八歲「學庸訓詁,詢之左右,求得大意而後愉快。日所讀者,必使字字成誦,從來不肯自欺。及四子之書既已通貫,乃讀尚書,於典謨訓詁之中,體會古帝王孜孜求治意。」接著,「讀大易,觀象玩占,實覺義理悅心」。自此便養成了讀書的好習慣,「樂此不疲」①,「好學不倦」②,每每讀書至深夜,而不知倦怠。他十七、八歲時,因讀書過勞,至咯血也不肯罷休③。難怪他知識淵博,通古知今,這都得之於他日積月累的刻苦學習。他上面說的話,並非是自誇之辭。官方檔案記載他舉凡「帝王政治,聖賢心學,六經要旨,無不融會貫通」,亦非過譽之辭④。 玄燁一方面如饑似渴地學習文化知識,一方面又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 騎馬、射箭是訓練的主要科目。他練就了一身過硬的騎射功夫。至盛年時,能挽弓十五鈞,發十三把箭,能左右開弓,每矢無不中的。宮中的嚴格要求和他自己的不間斷的刻苦磨練,迅速地把他培養成一個多才多藝、能文能武的難得人才。 在玄燁的成長過程中,要特別提到祖母孝莊文皇后對他的精心培育。玄燁八歲喪父,十一歲喪母,祖母便直接負起養育的責任,傾注心血,把他教育成人,教他如何做人,怎樣為政。正如玄燁自己所說:「朕自幼會學步能言時,即奉聖祖母慈訓。」祖母對玄燁既慈愛備至,也處處從嚴要求。凡飲食,一言一行,都得照規矩和禮儀而行,稍有疏忽,就受到責備。經過反覆教誨,這些已深深地注入他的幼小心靈之中,即使平時獨處,也不敢越分違背①。他在位六十餘年,「凡一切起居飲食,自有常度,未嘗更改」②。尤其是在政務方面,祖母時時給予指點,授以方略,使他學會處理各種複雜的問題。這位賢德的祖母給予玄燁的思想以重大的影響,幫助和推動他去完成一代偉大的事業。康熙二十六年(1687)末,當祖母病危時,他日夜侍藥看護,深情地憶起祖母的養育之恩。他回憶說:「憶自弱齡,早失怙恃,趨承祖母膝下三十餘年,鞠養教誨,以至有成。設無祖母太皇太后,斷不能致有今日②金梁:《清帝外記》頁56。 ①《清聖祖實錄》卷117,頁19。參見《康熙起居注》第二冊,頁1249。②蔣良騏:《東華錄》卷8,頁113,中華書局1980年版。 ③陳康祺:《郎潛紀聞》卷9,頁803。 ④《清聖祖實錄》卷1。 ①金梁:《清帝外紀》,頁56。 ②昭槤:《嘯亭雜錄》卷1。 成立。罔極之恩,畢生難報。」③他對祖母懷有深厚而真摯的感情,甚至已遠遠超過對生身父母的懷戀。 玄燁幼年時已顯示出與一般孩子不同。他接受外界事物的能力強,反應靈敏,模仿大人言行,更為其他同齡孩子所不及。六歲那年,有一次,他同諸兄弟向父親問安。福臨想試試他們的各自志向,就問他們將來都想幹什麼。老二福全說:「我將來願當個賢王。」老五常寧才三歲,還不懂父親的意思。問到玄燁,他朗朗答道:「待長而效法皇父。」一個六歲的孩子,出語不凡,福臨不勝驚訝④。看得出來,幼年的玄燁確是一個早熟的孩子! 兩年後,這個人小而志大的孩子,終於如願以償。 ③《清聖祖實錄》卷132。 ④《清聖祖實錄》卷1。 第二節登大位 順治十八年(1661)正月,玄燁年僅八歲,二十四歲的父親福臨突然病逝。福臨在位正值春秋盛年,還沒考慮過他身後立嗣的大事。在他病重時,於燃眉之中作出裁決。他原想讓次子福全繼位,但孝莊太后不同意,一心要立她的掌上明珠玄燁為帝。福臨拿不定主意,又不敢違抗母親的意見,就派人徵詢他的外國好友湯若望的想法。湯若望認為玄燁已出過痘,繼位最有利。於是,他不再猶豫,當機立斷,宣布第三子玄燁為皇太子,繼承帝位,命威望素著的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四位重臣為輔政大臣,在玄燁親政前這段時期,扶持和輔佐處理朝政。 初九日,玄燁正式即帝位,改年號為康熙,從此清朝的歷史便進入以康熙為標誌的一個蓬勃發展的時代。 玄燁剛即位,祖母孝莊太皇太后就問他,當了皇帝以後,有什麼欲望。 他回答說:「惟願天下乂安,生民樂業,共享太平之福而已。」①可是,擺在這位幼主面前的道路卻不是一條筆直的坦途,而是荊榛叢生,障礙重重,充滿著風險和驚濤駭浪。他要達到自己的目標,要走過多麼漫長而艱難的道路,要付出多少代價! 康熙帝即位之際,國內大規模的內戰已接近尾聲。順治十八年,吳三桂率軍入緬甸,擒獲南明最後一個皇帝永曆帝朱由榔。次年,在昆明將永曆等人處死,標誌著明清戰爭的最後終結。隨之而來的一個嚴重問題是,在同農民起義軍和南明政權的軍事鬥爭中迅速發展起來的吳三桂、尚可喜、耿精忠等三藩勢力,占據云貴、兩廣、福建等省,已構成威脅中央集權的隱患。此外,李自成、張獻忠餘部仍然活動於川、鄂地區,並沒有停止對清朝的武裝反抗。以鄭成功為首的原明朝將吏還掌握著一支強大的軍隊,占據東南沿海,後退入台灣,繼續抗清。因此,大規模的戰爭雖已基本結束,人心並不安定,清朝對全國的統治遠不是鞏固而不可動搖。 經過明末農民戰爭和清入關後的統一戰爭,大江南北,黃河流域,農業生產都遭到嚴重的破壞。土地荒蕪,人民逃亡,由於戰爭的殘殺,使人口銳減,生產下降,國家徵稅,各省無不拖欠。如四川,直到康熙十年,仍是「有可耕之田,而無耕田之民」①。繁華的江南也是「所在蕭條」,人少而「地亦荒」②。這都是對當時經濟殘破景象的真實寫照。現實的政治與經濟、軍事鬥爭也必然反映到上層統治集團之中。於是,又引起皇帝與四大輔臣主要是同鰲拜集團的鬥爭。解決和處理這些紛繁而複雜的問題,對於一個少年皇帝來說,卻不是一件易事。 國內形勢如此,國際環境也並不美妙。不管康熙帝是否意識到,他的處境同樣是險惡的。早在清兵入關時,兇惡的沙俄殖民主義勢力正向亞洲擴張,並已越過烏拉爾山,侵入到我國黑龍江沿岸,隨處建立起軍事據點,作為他們掠奪中國領土和繼續擴大侵略的基地。在我國南方,西方殖民強盜紛至沓來。還在十六世紀中葉,明朝中後期,葡萄牙捷足先登,最先侵占了我國澳門。然後,荷蘭殖民者強占了台灣赤嵌城。還有西班牙、英、法等殖民者不①《清聖祖實錄》卷1。 ①《清聖祖實錄》卷36。 ②康熙《鎮江府志》卷6,《賦役》。 斷向我東南沿海地區滲透。他們施以炮艦與傳教士這兩大武器,企圖打開古老的中國大門,達到他們任意掠奪中國的罪惡目的。 很清楚,無論國內或國際,都潛伏著某種程度的危機。如處理不當,就會使某些矛盾一觸即發。這種內外的危險局勢不能不使清政府上層統治集團感到憂慮,臨深履薄冰之念,與日俱增。一系列的考驗擺在立足未穩的清政府面前。康熙帝作為最高統治者更是無可迴避地面對嚴峻的現實。的確,歷史的使命,已經無法推卸地落在了康熙帝的肩上。 第三節 擒鰲拜 玄燁即位時,還是一個剛懂事的孩子,沒有能力處理國家政務。以索尼為首的四輔臣,實際掌握著國家的最高權力。諸如各項大政方針,皆出自他們四人之手,不過都是以皇帝的名義加以貫徹。一句話,他們是皇帝的代理人,真正是代行皇帝的職務。 以索尼為首的四大臣,都是功勳卓著的朝廷元老重臣,索尼,姓赫舍里氏,滿洲正黃旗人。早在努爾哈赤時期,隨其父歸後金。父碩色、叔希福皆入文館,為清開國元勛。到皇太極時,他已成為心腹之臣,辦理蒙古事務,日值內院,深得信任。皇太極去世,諸王爭嗣位,索尼堅持立皇子,有力地阻止了多爾袞欲謀帝位的企圖①。清入關後,多爾袞擅政,索尼遇事不附和,還據理力爭,為多爾袞所忌恨,最終把他趕出朝廷,發充到盛京(瀋陽),看護皇太極的陵寢。直到多爾袞死後,福臨親政,才把他召回京,恢復原爵位,擢升為內大臣,兼議政大臣,總管內務府①。蘇克薩哈,姓納喇氏,滿洲正白旗人,也是在努爾哈赤初創業時來歸,其父蘇納被招為額駙。他原屬多爾袞部下,很受重用。但多爾袞一去世,他首先揭發其謀逆罪,被擢升為領侍衛內大臣,加太子太保。 鰲拜,姓瓜爾佳氏,滿洲鑲黃旗人。他從皇太極時起,就是一員驍將,積軍功最多,賜號「巴圖魯」。清定鼎北京,南下川、貴,他皆摧鋒陷陣,屢建功勳,受賞獨厚。因主立肅親王豪格而受到多爾袞的排擠。福臨親政,授議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遏必隆,姓鈕祜祿氏,與鰲拜同屬一旗。父額亦都是努爾哈赤的五大臣之一,被招為額駙,其母為和碩公主。他出生在戰爭年代,以軍功升至議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累加少傅兼太子太保②。索尼等四人都是歷三朝或四朝的元老,而且同屬皇帝自將的上三旗,他們在朝廷中的地位是無可爭辯的。自然,福臨遺命以他們為輔政大臣確是很合適的人選。但更深的原因是,福臨特別是身居幕後的孝莊太后有鑒於同姓王貝勒如多爾袞等人獨擅朝政,以及由此而產生的諸王爭權,嚴重威脅著皇帝的權威,所以,寧肯遴選皇室以外的異姓大臣來輔佐幼主,有利於抑制諸王權勢的增長。其次,索尼等四人在政治上都堅決地站在世祖及孝莊皇太后一邊,同多爾袞進行過鬥爭,博得了他們的信任。當多爾袞一死,索尼四人的權位扶搖直上,位至輔臣。 索尼四人受命之時,宣讀如下誓詞:茲者先皇帝不以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等為庸劣,遺詔寄託,保翊幼主。索尼等誓協忠誠,共生死,輔佐政務。不私親戚,不計怨仇,不聽旁人及兄弟子侄教唆之言,不求無義之富貴,不私往來諸王貝勒等府受其饋遺,不結黨羽,不受賄賂,惟以忠心仰報先皇帝大恩。若復各為身謀,有諱斯誓,上天亟罰,奪算凶誅。①50000053_0146_0誓詞反映了他們忠君報國的共同心愿。自此,他們開始了八年的執政。 在執政的最初二三年里,他們遵循誓言,頗能和衷共濟,對清政權的鞏固發揮了積極作用。在軍事上,繼續掃蕩南明殘餘勢力和農民軍餘部的抗清鬥爭,完成對全國的完全統一。隨著戰爭的結束,形勢日趨穩定,這就為恢復和發①《清史稿》卷249《索尼傳》。 ①《碑傳集》卷五,《索尼傳》。 ②詳見《清史稿》卷249,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等人傳記。 展生產創造了必要的條件。四輔臣決策,通令各地安插流民,提倡墾荒,開獎勵條例,顯見成效,耕地面積穩步增長。還實行賑濟蠲免,以紓民力。四輔臣採取一系列恢復發展農業生產的措施,很快使殘破的農業出現新的局面。朝鮮做了這樣的評論:「府庫充溢,年穀屢登,人物繁盛。」②四輔臣在政治上的建樹,一是遵照順治帝遺囑,裁撤十三衙門,以重建內務府而代之,從而便消除了閹宦亂政的可能性。二是整頓吏治,定考核,嚴獎罰,加強對各級官吏的監督。這對於掃除前明貪風的影響,提高辦事效率,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所有這些進展,都是在他們通力合作的情況下取得的。它為將來康熙帝親政奠定了基礎。 但是,四輔臣聯合輔政的局面並未維持很久,他們之間的矛盾和鬥爭日益公開而激烈起來。按照順治帝遺命,四朝元老索尼位列輔臣之首,本應發揮首腦的作用,但其年老多病,力不從心,無意攬權,管不了多少事。在四人中,逐漸專擅實權的是鰲拜。他平時已表現出居功自傲,盛氣凌人,但受「顧命」之初,尚能謹慎從事,履行誓詞。然而,不出三年,他就暴露出驕橫和專權的野心。他位在最末,不甘人後,處處越位抓權。首先便跟蘇克薩哈不相容。蘇資望比其他三人為淺,但以額駙之子入侍禁庭,受到皇帝的特別恩寵,班行僅亞於索尼。他與鰲拜本是兒女親家,卻對其專橫不服,「論事輒齟齬,寖以成隙」①。在鑲黃旗與正白旗圈換土地這個問題上,兩人的矛盾勢同水火。清兵入關後,一度爭相圈占土地。本應按原定八旗方位進行分配,但攝政王多爾袞有意抬高他所屬的正白旗地位,擅將薊州、遵化、遷安等處應給鑲黃旗之地撥給了正白旗,另把雄縣、新安、河間、容城等處分給鑲黃旗。儘管這一分配有違旗制,但事已過二十年,「旗民相安久」,如果重新調換,勢必引起旗與旗、旗與民之間的紛爭,不利於大局的穩定。鰲拜屬鑲黃旗,有意壓正白旗,便舊事重提,呈請戶部,堅持兩旗土地對換,正白旗土地不足,另撥民地補充。朝廷內外「皆言不便」②。屬正白旗的大學士兼戶部尚書蘇納海說:「地土分撥已久,且康熙三年奉有民間地土不許再圈之旨,不便更換,請將八旗移文駁回。」③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也持反對意見。鰲拜大怒,即以此事,謀興大獄,下刑部議罪,必欲置之於死地。年已十三歲的康熙帝召四輔臣詢問。屬兩黃旗的索尼、遏必隆對鰲拜「堅奏蘇納海等應置重典」一事不表示反對,而屬正白旗的蘇克薩哈沉默不語。康熙帝看出輔臣意見分歧,沒有批准。專橫的鰲拜根本不考慮康熙帝的意旨,還是假借皇帝的名義,把蘇納海、朱昌祚、王登聯三人處死。①更換旗地一事,鰲拜與蘇克薩哈結怨更深。索尼對蘇早有厭惡之感,而對鰲拜專權亦有不滿,畢竟同屬兩黃旗,根本利益一致。遏必隆與鰲拜同旗,結為一黨,凡事附和。這就給他專權、排擠打擊蘇克薩哈開了方便之門。康熙六年(1667)六月,索尼因病去世。這年,康熙帝已十四歲,於七月,舉行親政大典。鰲拜卻不願歸政皇帝,企圖繼續把待朝政,這就使他從②吳晗輯《朝鮮實錄中的中國史料》下編,卷2,頁3911。 ①《清史稿》卷249《蘇克薩哈傳》。 ②《清史稿》卷249《鰲拜傳》。 ③《清聖祖實錄》卷18。 ①《清聖祖實錄》卷20。 同輔臣之間的矛盾逐漸發展到同康熙帝的矛盾和衝突。索尼一死,鰲拜更無所顧忌,竟以首輔大臣自居,「班行章奏,鰲拜皆列首」②。蘇克薩哈處處予以抵制,主張政務已歸皇帝,輔臣無權總攬一切。鰲拜專權受阻,懷恨在心,對蘇克薩哈動了殺機。 蘇克薩哈感到難與鰲拜共事,惟怕遭其暗算,遂產生引退之念,向康熙帝乞請辭職,允許他去守護先帝陵寢。鰲拜乘機誣陷,以其心懷不滿,不願歸政皇上為大逆論,羅織罪狀二十四款,擬處蘇克薩哈及其長子內大臣查克旦磔刑,餘子六人、孫一人、兄弟之子兩人處斬,家產籍沒,還擬處死其族人。康熙帝以為處分太過,「堅執不允所請」。鰲拜無臣禮,「攘臂上前,強奏累日」。帝無奈,僅將蘇克薩哈改判絞刑,余均從所議①。剛剛親政,而鰲拜即將蘇克薩哈滅族,其蠻橫專權已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四輔臣已去其二,剩下遏必隆唯命是聽,鰲拜則為所欲為。他在朝廷內外廣樹黨羽,安插親信,如內秘書院、兵部、吏部、戶部、工部等首腦,都是他的人,其弟、侄都占據要職,「文武各官盡出伊門下,內外用伊奸黨」,從而完全控制了國家中樞機關②。這一局面,連出入宮廷的法國傳教士白晉也看得十分清楚,他寫道:在康熙帝十五、六歲時,「四位攝政王中最有勢力的宰相(指鰲拜)把持了議政大臣會議和六部實權,任意行使康熙皇帝的權威。因此,任何人都沒有勇氣對他提出疑議」③。凡朝中大事,鰲拜召集親信,「在家中議定,然後施行」。即使康熙帝不同意,他也強行貫徹。如,他頒布「圈地令」,掀起了繼多爾袞之後第二次圈地高潮,「圈地議起,旗民失業者數十萬人」④。他對逃人的處罰更嚴於前,規定種種嚴刑苛法,「株連窮治,天下囂然」⑤。鰲拜自行其是,即便在康熙帝面前,也「施威震眾,高聲喝問」⑥。鰲拜如此擅權,已威脅到皇帝的絕對權威,因而引起了年輕的康熙帝和隱居宮闈的孝莊太后的警惕。 康熙帝雖年少,但頗有心計,時刻關注朝政,認真學習處理朝政的方法。他每天按例與輔政大臣一起聽政,提出自己的見解。後來他回憶說:「昔聽政時,每令讀本,朕與輔政大臣共聽之,或因一時言論,往往忽略,朕謂伊等:此內關係民命者,尤不可不慎,伊等皆經行間效力,不以殺人為意,朕必慎焉。」①他對鰲拜的錯誤進行了力所能及的抵制和反駁。 康熙帝自親政之日起,便有意逐步擺脫鰲拜的控制,天天親臨乾清門聽政理事,遇事直接召見滿漢大臣商討,使鰲拜的權勢有所下降。這時,康熙帝開始考慮如何除掉鰲拜集團。 康熙帝憂慮鰲拜勢大難制,不敢貿然行事,否則,將會激變成亂。於是,他以弈棋為名,召見他的親信侍衛索尼次子索額圖進宮秘密策劃。計議後,康熙帝下令簡選侍衛、拜唐阿(執事人)身體強健的少年進宮作「布庫之戲」②《清史稿》卷249《鰲拜傳》。 ①《清聖祖實錄》卷23。 ②《清聖祖實錄》卷29。 ③白晉:《康熙皇帝》頁5。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④《清史稿》卷249《蘇納海傳》。 ⑤《清史稿》卷250《吳正治傳》。 ⑥《清聖祖實錄》卷29。 ①《清聖祖實錄》卷255。 (即撲擊、摔跤),陪他娛樂。鰲拜對此不為備,而康熙帝卻在等待時機成熟,就捉拿他。 康熙八年(1669)五月二十六日,康熙帝召集眾少年,問道:「汝等皆朕股肱耆舊,然則畏朕歟,抑畏(鰲)拜也?」眾少年同聲回答:「獨畏皇上!」康熙帝便公布鰲拜罪惡,授計捉拿。當宣召鰲拜進宮時,他毫無思想防範,康熙帝指揮眾少年「立命擒之」②。這一場面,形同兒戲,但畢竟把鰲拜捉住了! 康熙帝以「擒賊先擒王」的謀略,乘其無備,迅速將鰲拜逮捕,以鰲拜為首的政治集團頃刻瓦解,骨幹分子紛紛束手就擒。和碩康親王傑書等奉康熙帝之命,審查鰲拜及其黨羽所犯事實,列出大罪三十條,判處其死刑,籍沒其家,其子納穆福也被處死。康熙帝又親自審問一次,核實犯罪事實。他指出:鰲拜等以勛舊大臣,受國恩,奉皇考遺詔,輔佐政務,理宜精白乃心,盡忠圖報。不意鰲拜結黨專權,紊亂國政,紛更成憲,罔上行私,凡用人行政,鰲拜欺藐朕躬,姿意妄為,文武官員令盡出其門,內外要路,俱用伊之奸黨。班布爾善、穆里瑪、馬爾賽、塞本得、阿思哈、噶褚哈、濟世、訥莫、泰壁圖等結為黨羽,凡事先於私家商定乃行;與伊交好者,多方引用;不合者即行排陷。種種奸惡,難以枚舉。①50000053_0151_0康熙帝諭旨,對鰲拜及其黨羽的三十大罪做了高度概括。鰲拜乞請再見皇上一面。康熙帝賜恩准見,「他請皇上看了搭救清太宗御駕時,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疤」②。康熙帝動了惻隱之心,念及他自皇太極以來一直為國家建樹的功勳,不忍加誅,改死刑為革職拘禁,其家產籍沒,子免死,同父一起終身禁錮。不久,鰲拜死於囚所,康熙帝將其子釋放。其他要犯也逐一作出處理:遏必隆被列罪十二條,從寬處罰,將死刑改為革職奪爵。一年後,命以公爵宿衛內廷③。康熙帝上面諭旨中提到的骨幹人物如班布爾善等人及鰲拜弟、侄數人均處死。同時,給蘇克薩哈平反昭雪,恢復原官職及世爵④。康熙帝同鰲拜集團的矛盾,是統治階級上層集團內部的鬥爭。鰲拜在輔政中作了許多有益於國家統一和安定的事情。但是,由於他個人專權不僅為康熙帝所不容,也與加強中央集權所不許。尤其是他獨掌朝政時推行某些過時的政策,又阻礙著社會的發展,威脅清政權的鞏固。因此,鰲拜的覆滅是必然的。康熙帝為維護皇權的集中統一,欲實行開明政治,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就必須剷除鰲拜集團,把國家的最高權力重新奪回到自己手中。這是值得肯定的。康熙帝解決同鰲拜集團的矛盾,所採取的方針、策略是穩妥而明智的,因而取得了完全的成功。鰲拜等人看輕了康熙帝,低估了他的才能,也是造成他失敗的一個因素。從這一事件中,已經使年輕的康熙帝嶄露頭角,顯示了一個政治家的風度和胸懷。 ②昭槤:《嘯亭雜錄》卷1,頁3。參見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1,頁1。②白晉:《康熙皇帝》頁5。 ③《碑傳集》卷5《遏必隆傳》。 ④《清史稿》卷249《鰲拜傳》、《蘇克薩哈傳》。 第四節 平「三藩」 康熙帝清除了鰲拜集團,開始乾綱獨斷,自主地治理國家。為時不久,便爆發了以吳三桂為首的大規模武裝叛亂,剛剛安定下來的中國,再次陷入內戰的深淵。這一事變,遠比同鰲拜集團的鬥爭嚴重得多。它對於才邁入青年時期的康熙帝無疑是一次命運攸關的考驗。 還在順治初年,漢官名將吳三桂以平西王鎮雲、貴,尚可喜以平南王治廣東,耿精忠以靖南王轄福建,當時,並稱「三藩」。此三藩之設,並非任何個人的主觀願望和要求,而是當時軍事與政治鬥爭所需要。東南沿海及兩廣、雲貴,是當時抗清鬥爭的主要活動地區,情況歷來錯綜複雜。清政府意識到,惟有以吳三桂等威名素著的軍事將領鎮撫這些地區,才能長治久安。因此當他們中有的欲引退北歸時,順治帝一再挽留。如定南王孔有德要求解職,「優遊綠野」,順治以「南疆未盡寧諡」,不准辭①。後在桂林圍城戰中,城破,孔有德舉火自焚死。尚可喜於順治十年、十二年兩度申請北歸,順治帝也以廣東「初定,地方多事」挽留,要他「悉力料理,以奠岩疆」①。僅此兩例,足以說明,順治帝一意依賴漢軍守邊,實則是皇太極實行的「以漢攻漢」的政策的具體體現。 順治時建藩的目的,原是使其「世守邊圉,以為藩鎮」②,藉以「屏藩王室」③。但實際情況正好與清政府的願望相反。三藩勢力的不斷增長,不僅不能護衛王室,卻形成了一股與它抗衡的強大力量。首先,三藩兵權在握,各擁兵自重。耿精忠、尚可喜各有兵員十五佐領、綠旗兵六、七千,丁口二萬人④。合兵力萬餘人,此系嫡系部隊,「而旗下所畜養甚眾」,其數更超過額兵⑤。三藩中,以吳三桂的兵力最強,他有五十三佐領,合甲士萬餘人,另有綠旗兵一萬二千人,丁口數萬。除此,還有收降的農民軍將士一萬二千餘人,分置十營,各以一名總兵統轄。至順治十七年(1660),吳三桂擁有七萬人的強大武裝力量⑥。三藩掌握南方數省兵權,自擁重兵,這在事實上已形成了與中央政權相對立的軍事割據狀態。 建藩之初,順治帝為鼓勵他們忠心任事,輔弼皇室,不惜賜與政治上種種特權,他們以此不斷擴充各自的實力。福建「魚鹽之利為天下最」,耿精忠「橫征鹽課」⑦,又利用海運之便,同荷蘭及東南亞各地走私貿易,毫無顧忌。尚可喜在廣州私設徵收苛捐雜稅的「總店」,從日常菜蔬、雞豚,到銅、鐵等礦植物無不抽稅,每年私收白銀不下十餘萬兩①,總之,一切「利歸王府」②。人們不禁感嘆:「藩府之富幾甲天下」!③①《清史列傳》貳臣傳,《孔有德傳》。 ①《尚氏宗譜》《先王實跡》。 ②《嘯亭雜錄》,卷1,頁3,《論三逆》。 ③《明清史料》丁編第8本,頁702。 ④魏源:《聖武記》卷2,頁61,中華書局1984年版。 ⑤許旭:《閩中紀略》。 ⑥[美]奧克斯納:《馬上治天下》頁142,芝加哥1975年版。轉引自戴逸:《簡明清史》。⑦《清聖祖實錄》卷94。 ①郝玉麟:《廣東通志》卷62《藝文志四》。 ②劉嗣衍:《廣州府志》卷28《金光祖傳》。 尚、耿兩藩的勢力雖迅速發展,但與吳三桂無法比擬。三桂享有比他們更多的特權。順治十六年,皇帝命他總管雲南軍民一切事宜,特諭吏、兵兩部:凡雲南文武官員舉黜,皆聽三桂裁定。康熙元年,索尼四輔臣又命三桂兼轄貴州,應允三桂所請,「貴州一切文武官員兵民事務,俱照雲南例,著平西王管理」④。於是,雲、貴兩省真正成了吳三桂的獨立王國,「所轄將吏,選用自擅」,各省員缺,也以其部屬推選除授,謂之「西選」,「西選之官遍天下」⑤。不僅如此,他以各種手段聚斂財富,徵收重稅,壟斷鹽、銅之利,經營名貴藥材的採買售賣,牟取暴利。三桂把大量的金錢一方面用於「收召人才,樹立黨羽」;一方面放高利貸給富商,稱為「藩本」。三桂的實力比耿、尚兩藩更為雄厚。 三藩的存在,已成為國家經濟上的巨大負擔。他們在其藩鎮所得,都竊為己有,還從朝廷索取大量餉額和經費,用於養兵和行政開支。以順治十七年為例,雲南一省歲需俸餉九百餘萬兩,加上福建、廣東兩省的餉銀,共需二千餘萬兩。而本年度全國軍餉也不過一千七百餘萬兩。康熙五年,左都御史王熙指出:「直省錢糧,半為雲、貴、湖廣兵餉所耗。就雲貴言,藩下官兵歲需俸餉三百餘萬,本省賦稅不足供什一,勢難經久。」①因此,「天下財賦,半耗於三藩」②,實非虛語。三藩需求之巨,不僅使各省為難,也使負責此項差使的戶部疲於應付,整個財政為此時常陷入措手不及的困難境地③。在康熙帝即位之初,三藩已成割據之勢。索尼四輔臣執政時期,對三藩採取籠絡、包容之策,希圖利用他們的力量對付南明、農民軍餘部,及土司的叛服無常和海上鄭氏的抗清力量,因而聽任三藩所為,更助長其勢力的急速膨脹。三藩橫行南疆,影響及於全國,這不能不與日益加強的中央集權和國家的統一產生尖銳的矛盾。 康熙帝親政後,就「以三藩及河務、漕運為三大事,夙夜廑念,曾書之宮中柱上」④。他以敏銳的目光已看出「三藩勢焰日熾」⑤,已構成國家的心腹之患,把它列為自己親政所必須解決的三件大事的第一件大事,時刻思慮裁撤的時機與辦法。 康熙帝早有撤藩之意,但又慮及「三藩俱握兵柄」,不敢貿然採取行動。康熙十二年(1673)三月,已洞悉朝廷意圖的尚可喜首先提出撤藩,要求「歸老遼東」。這就給康熙帝提供了解決三藩問題的一個難得良機。康熙帝趁勢順水推舟,立即批准,對他這一主動行動給予高度評價⑥。三桂與精忠得此消息,心不自安。吳三桂之子吳應熊在京師「希探上意,馳書於桂,令亦如尚、耿之請,從中畫謀,彌縫可獨留」①。吳三桂依計而行,於同年七月也向朝廷③《觚剩》卷8《粵觚》下。 ④蔣良騏:《東華錄》卷8,頁139。 ⑤《聖武記》卷2《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①《清史稿》卷250《王熙傳》。 ②《聖武記》卷2《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③《明清史料》丁編第8本,《平西王吳三桂密奏本》。 ④《清聖祖實錄》卷154。 ⑤《清聖祖實錄》卷99。 ⑥《平定三逆方略》卷1。 ①《平滇始末》,載《辛巳叢編》。 請求撤藩,與此同時,精忠也提出同樣的請求。康熙帝當機立斷,一概批准。但對吳三桂是否也撤卻產生了不同意見。除戶部尚書米思翰、兵部尚書明珠等極少數人贊成康熙帝的決策外,大多數廷臣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吳三桂鎮守雲南以來,「地方安定,總無亂萌」,如將吳三桂遷移,還得派兵去鎮守,耗費大,不免騷擾地方,不如令三桂繼續留鎮②。康熙帝令議政王大臣會同戶、兵兩部,又擴大到九卿科道,幾經討論,始終沒能取得一致意見,最後仍請康熙帝裁決。③康熙帝力排眾議,正式作出撤藩的決定。八月二十四日,康熙帝以手詔勅諭三桂,在肯定他的巨大功績之後,筆鋒一轉:「但念王年齒已高,師徒暴露,久駐遐荒,眷懷良切,近以地方底定,故允王所請。」他特彆強調指出,撤藩之舉,使吳三桂北來,「慰朕眷注,庶幾日夕覯止,君臣偕樂,永保無疆之休」。他向三桂保證,遷移安插都已妥善,「王到日,即有寧宇」④。康熙帝在這份手詔中,溫語洋溢,關懷有加,絲毫看不出朝廷對他的疑忌,但他明確暗示,一經撤藩,可使君臣兩相無猜,吳三桂可保榮譽,共享太平之福。應該說,這是一項很好的解決辦法,如果吳三桂接受,自然就會避免一場戰爭的發生。 但是,吳三桂申請撤藩並非出自真心實意。他不過是故作姿態,以為朝廷會依明朝沐英世守雲南例,一定慰留他繼續鎮雲南。他沒有料到康熙帝會如此迅速地批准他撤藩,及「命下,愕然氣阻,其黨憤憤不平」①。吳三桂即與其黨羽密謀起兵。他調集人馬,斷絕郵傳,封鎖消息,暗令境內只許入而不許出。 九月初,康熙帝派遣辦理遷移事宜的禮部侍郎折爾肯、翰林院學士傅達禮到達雲南。吳三桂表面上接受詔書,卻一再遷延動身日期,加快叛亂的步伐。十一月二十一日,吳三桂殺死雲南巡撫朱國治,逼使雲貴總督甘文焜自殺,折爾肯等被扣留,公開舉兵叛清。他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繼而稱周王,以明年為周王元年②。消息傳到北京,「舉朝震驚」③。大學生索額圖請求處分主張撤藩的大臣。康熙帝說:「此出自朕意,伊等何罪!」④面對吳三桂公開叛亂,康熙帝迅即採取如下措施:一、增派八旗精銳前往咽喉要地荊州固守,「以遏賊勢」⑤;二、緊急通知廣州與福州,兩藩停撤,以孤立三桂;三、將額駙、吳三桂之子吳應熊及家屬暫行拘禁,其餘散處各地的原屬三桂官員一律赦免,使其「安心守職」,以利大局穩定⑥;四、削除吳三桂王爵,宣布有擒斬吳三桂之頭者,即以其王爵封賞。是時,康熙帝年僅二十歲,他沉著鎮靜,以巨大的勇氣,壓倒一切的氣概,獨當平叛之任,為鞏固國家的統一和挽救清政權免遭覆亡而進行著一場命運攸關的殊死大搏鬥。 ②《清聖祖實錄》卷43。 ③劉健:《庭聞錄》卷4。 ④《清聖祖實錄》卷43。 ①《庭聞錄》卷4《開藩專制》。 ②《清聖祖實錄》卷44。 ③《聖武記》卷2《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④《嘯亭雜錄》,《論三逆》;又,《康熙起居注》康熙十八年八月八日。⑤《嘯亭雜錄》,《論三逆》;又,《康熙起居注》康熙十八年八月八日。⑥《清聖祖實錄》卷44。 然而,清兵在軍事上並無準備。當吳三桂揮軍北進時,各城鎮非破即降。三桂「散布偽札,煽惑人心,各省兵民,相率背叛」。福建耿精忠舉兵響應,攻略江西、浙江等地,而三桂軍已進入湖南,其前鋒已抵長江南岸,與荊州清軍夾江對峙。僅一年,「逆賊得據大江之南」①。接著,叛亂很快蔓延到四川、山西、陝西、甘肅諸省,連河北總兵蔡祿也反於彰德。塞外,又有察哈爾部布爾尼的叛亂。一時間,「東南西北,在在鼎沸」②。 吳三桂發動叛亂,給清政權造成了一場空前的政治危機。就其性質而言,它是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和鬥爭,也是中央集權與地方割據之爭。吳三桂以反清復明為號召,一度煽惑廣大漢人和明故將吏起來反對滿族的清朝統治,因而給這場紛爭染上了某種民族鬥爭的色彩。這一鬥爭已遠遠超出政治解決的範圍,康熙帝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通過戰爭手段來消除這場政治危機。因此康熙帝運籌帷幄,指授方略,決心贏得戰爭的完全勝利。 至康熙十四年,吳三桂軍的戰略進攻達到了頂峰。從全局來看,已形成三大戰場:耿精忠控制的福建、浙江、江西為東線;四川、陝西、山西、甘肅為西線,其中陝西提督王輔臣的叛變對京師威脅最大。湖南則為正面戰場。康熙帝密切注視戰局的變化,親定了戰略方針:清軍以荊州為戰略立足點,頂住投入湖南戰場的吳軍主力,對峙而不攻;先從兩個側翼入手,即解決耿精忠、王輔臣兩股主要叛軍。待除掉兩顧之憂,再集中兵力同吳軍決戰。於是,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在各個戰場上展開了互有勝負的爭奪。 康熙帝採取「剿撫」並用的方針,對吳三桂堅決打擊,其餘則視為脅從,在施以軍事打擊的同時,力主招撫。他親自給王輔臣、耿精忠等人寫信,曉以利害,並保證如「投誠自歸」,「即赦免前罪,視之如初」①。康熙十五年六月,王輔臣在兵敗之後,向清軍投降。陝西底定。十月,耿精忠投降;十二月,一度迫於形勢而假投降的尚之信也公開反吳②。康熙帝履行許諾,一律給予優待。他還號召參與叛亂的廣大士兵,只要放下武器,也都給予赦免,安排生活。在這一政策的感召下,那些蒙受煽惑的士兵和將官紛紛投誠,每每以數百、數千,至萬計,投入清軍。吳軍日趨分化、瓦解。 康熙帝重用漢兵漢將,是他採取的又一項重要政策。開始,他以皇族貴胄為各方面軍的統帥,如勒爾錦、尚善、岳樂、喇布、傑書等一大批人皆是清開國元勛的子孫,但他們比起先輩,大為遜色,畏縮不敢戰,遲延不進,坐失時機,致使清軍屢屢敗退,城鎮連失。鑒於這種情況,康熙帝急忙起用漢將,多次指示漢人中有清操和才能的,「不拘資格」,保舉薦用③。如著名的「河西三將」即張勇、王進寶、趙良棟恢復陝甘、四川,破雲南,搗三桂巢,皆賴其力。還有「蔡毓榮、徐治都、萬正色奮於楚,楊捷、施琅、姚啟①《清史列傳·逆臣傳》卷1《吳三桂傳》。 ②趙翼:《皇朝武功紀盛》卷1《平定三逆述略》。 ①《清聖祖實錄》卷48,頁3。 ②關於尚可喜之子尚之信叛清,在史學界似已成定論。但細一考究史實,卻大成疑問。如《尚氏宗譜》詳述之信為保全地方被迫假降於三桂,並暗報朝廷,已得到聖祖諒解;再述之信得禍致死之經過,表明他之死,非死於叛逆罪,實死於他平時為人殘暴,酗酒濫殺無辜而遭報復。《清聖祖實錄》所載,多與《宗譜》相類,且有不便明言處,惟記論罪處分時,大學士明珠將之信與耿精忠做了比較,認定前者酗酒,口出狂言,而視後者為大逆不道,等等。此處亦見朝廷對之信的真實看法。 ③《清聖祖實錄》卷46。 聖、吳興祚斗於閩,李之芳奮於浙,傅宏烈奮於粵,群策群力,敵愾同讎」①。他們為平叛發揮了重大作用。 自內戰爆發以來,每天上奏的軍報不下三、四百疏,康熙帝「手批口諭,發■指示,洞的中窾」②。政策和策略正確,從根本上保證了平叛的勝利進行。到康熙十五年底,「東西兩巨寇(指耿與王輔臣)既降,乃得以全力辦三桂」③。清軍逐漸轉入戰略反攻。 在湖南戰場,吳三桂軍雖然還占據岳州、長沙等要鎮,但吳三桂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在他的統治區內,經濟狀況惡化,民窮財盡,軍餉告乏,軍心動搖,大批將吏投向清軍。吳三桂已失耿、尚兩藩之援,處境更加孤立。吳三桂「兵興六年,地日蹙,援日寡,思竊號自娛」。於康熙十七年三月在衡州稱帝,國號大周。八月,七十四歲的吳三桂得病暴亡。其孫吳世璠即位,改元洪化。他見勢不妙,棄衡州,退居貴陽。 這時,清軍已進入湖南,在聖祖決策和嚴令下,清軍已將長沙之敵包圍,並從水陸兩路攻取岳州。康熙帝指出:「殲滅吳逆,蕩平諸寇,在此一舉。」④他特彆強調:「今日之事,岳州最要,不可不速行攻取。」他甚至以御駕親征相激勵。康熙十八年正月,向岳州發起猛攻,「水陸圍困,斷其糧道」⑤,迫使吳軍棄城逃走。岳州一破,常德、長沙、衡州等相繼而下。在清軍的猛攻後,吳軍全線崩潰,湖南、四川、貴州、廣西都被清軍收復。康熙帝遣三路大軍,分別自湖南、四川、廣西向雲南進軍。至康熙二十年十一月,三路大軍終於打破昆明城,吳世璠服毒自殺,其黨羽或死或被俘,一網打盡。這場歷時八年的內戰,以吳三桂的覆滅而告終。 平定吳三桂叛亂,廢除「三藩」,使整個大陸重新獲得了統一。康熙帝又乘「平吳」之餘烈,抓住時機,著手解決長期懸而未決的台灣問題,他採取既撫且剿的方針,於平吳三桂二年後,即康熙二十二年(1683)八月,准予鄭氏政權投降,從來就是中國領土的台灣,自此正式併入清朝版圖。次年,康熙帝同意在台灣設一府三縣,隸福建省,並派兵駐防。 ①《聖武記》卷2《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②《聖武記》卷2《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③《皇朝武功紀盛》卷1《平定三逆述略》。 ④《清聖祖實錄》卷66,頁3。 ⑤《平定三逆方略》卷43,頁3。 第五節 征「羅剎」 當順治元年(1644)清兵蜂擁進關奪取全國政權時,沙俄殖民強盜已悄悄竄犯到中國的黑龍江沿岸。先是以瓦西里·波雅科夫為首的一支有一百三十三人的侵略軍,於1643年入侵到黑龍江北岸。二年後,又有哈巴洛夫為首的七十餘人的遠征軍,再次入侵中國黑龍江。繼哈巴洛夫之後,又有斯傑潘諾夫所率領的三百七十餘名侵略軍,進一步擴大對中國的侵略。自波雅科夫首次入侵以來,十年中,沙俄派到黑龍江去的不下一千五百餘人。①這一批批殖民強盜,執行沙俄的擴張政策,完全以掠奪土地、黃金及財物為目的,所到之處,燒殺淫擄,無惡不作。他們從黑龍江上游,竄至中下游,最嚴重的是,已入侵到松花江與牡丹江會流處。 這時候,清朝正全力進行國內統一戰爭,但是它對沙俄日益擴大的猖狂進犯不能置之不理,仍然動員當地軍民抗擊沙俄入侵。順治十一年、十二年、十五年、十七年,清軍曾在松花江口、呼瑪爾諸處及古法壇村等地,大敗過沙俄強盜。經過清軍反覆征剿,基本肅清了黑龍江中下游的俄軍,但沒有徹底根除。沙俄以尼布楚、雅克薩等處為巢穴,築城盤踞,不時地出沒在上游地區。清軍之所以未能徹底驅逐沙俄侵略軍,主要原因:一是對沙俄入侵的嚴重性認識尚不足,把沙俄的入侵僅看作是沙俄不法之徒的騷擾。二是力量不足。順治時,清朝把幾乎全部力量用於同農民軍餘部和南明作戰,沒有餘力反擊沙俄的侵略。三是準備不足。黑龍江地處遼遠,「餉不繼」①,多次征剿,皆因糧餉問題,被迫「中道而返,未獲翦除」②。 康熙帝即位之初,這種情況仍沒有根本改變。他親政後,「即留意」沙俄對黑龍江的侵略,「細訪其土地形勝、道路遠近及人物性情」③,已經為反擊沙俄作好了思想準備。當康熙帝開始把注意力轉向黑龍江問題時,爆發了吳三桂發動的大規模武裝叛亂,他無力北顧,還把黑龍江、寧古塔(今寧安)等地駐防清軍南調,甚至「調兵一空」④,全力用於平叛。這又給沙俄以可乘之機,繼續陰謀擴大和加緊對中國北疆的侵略。他們以策動當地少數民族頭人如根特木爾叛逃的手段,來達到他們侵占中國土地的目的。 康熙帝對沙俄採取了和平外交的方針。他從康熙六年起,在十餘年間,一次又一次地派遣使臣前往尼布楚交涉,並給沙皇寫信,闡述了清朝對中國領土主權的嚴正立場,呼籲沙俄停止侵略,交還逃人,和平地解決爭端。康熙十五年,沙俄使臣尼果賴來華活動,康熙帝再次要求俄方「歸還逋逃,嚴禁羅剎,毋擾邊境,許貿易通好」①。但是康熙帝的一切和平努力,沙俄根本不予理會,相反,繼續擴大侵略活動,又竄至黑龍江中游的精奇里江各處築室盤踞。 沙俄野蠻無理和侵略行徑,使康熙帝無法容忍。他指出:「向者羅剎無故犯邊,收我逋逃,後漸越界而來,擾害索倫、赫哲、飛牙喀(又寫作費雅①《外貝加爾的哥薩克》卷1,頁101,商務印書館版。 ①《聖武記》卷6,《明朝俄羅斯明聘記》。 ②《平定羅剎方略》(一)。 ③《清聖祖實錄》卷121,頁11。 ④吳振臣:《寧古塔紀略》。 ①《平定羅剎方略》(一)。 喀)、奇勒爾諸地,不遑寧處,剽劫人口,搶擄村莊,攘奪貂皮,肆惡多端。是以屢遣人宣諭,復移文來使,羅剎竟不報命,反深入赫哲、飛牙喀一帶,擾害益甚。」②從這段話里,可以看出康熙帝對沙俄無端侵略的憤慨心情。為此,康熙帝著手積極備戰,加強東北邊防。康熙十五年,康熙帝決定把寧古塔將軍衙門移至吉林烏喇(今吉林市),倚江畔,「建木為城」。調來新舊滿洲八旗兵二千人,徙關內直隸各省的「流人」數千戶來此定居,主要任務是建造戰船,屯積糧草,並營建水師營,「日習水戰,以備老羌(指沙俄)」③。康熙帝顯然是把吉林作為反擊沙俄侵略的戰略基地。 康熙二十一年(1681)春,吳三桂叛亂剛剛被鎮壓下去,康熙帝不畏長途跋涉之苦,親自「省觀」吉林。此行目的,「巡視邊疆,遠覽形勝」,為反擊沙俄作政治動員和軍事方面的進一步準備①。在吉林期間,他還接見了寧古塔將軍巴海、副都統薩布素等高級將領,聽取他們的報告,直接了解防務和沙俄入侵的最新事態的發展。這次遠足巡視,促使康熙帝下決心向沙俄發起反擊。 康熙帝一行是在當年五月初返回北京的。他曾同廷臣討論征剿羅剎的事。「眾皆以路遠為難」,對反擊沙俄持消極態度。康熙帝指出:「征剿羅剎似非甚緊要,而所關甚巨。羅剎擾我黑龍江、松花江一帶三十餘年,其所竊據距我朝發祥之地甚近,不速加翦除,恐邊徼之民不獲寧息。」他力排眾議,當即做出「征剿」沙俄的戰略決策②。他先派遣副都統郎坦、彭春等率二百餘人的小股部隊,前往黑龍江偵察敵情。行前,康熙帝密授機宜:此行以「撲鹿」為名,迷惑沙俄侵略軍,使偵察得以順利進行。其次,要詳細考察黑龍江陸路遠近,至額蘇里水路里數。最重要的是直抵雅克薩城下,「勘其居址形勢」③。 年底,郎坦等順利完成偵察任務,向康熙帝報告說:「攻取羅剎甚易,發兵三千足矣。」④還不到三十歲的康熙帝,深謀遠慮,當即採取如下措施:一、調取烏拉、寧古塔兵一千五百人,並攜帶紅衣大炮、鳥槍等,由寧古塔將軍巴海、薩布素率領至黑龍江。二、在璦琿、呼瑪爾兩處「建立木城」,與沙俄「對壘」。三、備足軍糧,令科爾沁十旗和錫伯、烏拉地區官莊提供一萬二千石糧食,足夠三千部隊三年之用。清軍至駐地,即行屯田耕種,再由索倫人接濟牛羊。為保證長期糧餉供應不斷,康熙帝又指令開闢遼河、松花江與黑龍江的水陸聯運。這就從根本上解決了運餉的困難,保證反侵略戰爭的最後勝利。從長遠看,康熙帝的措置對開發東北也有重大意義。 康熙二十四年二月,薩布素提出攻取雅克薩的作戰計劃:預定四月水陸並進,沙俄不投降即攻城,如攻取不成,則遵旨「毀其田禾以歸」①。康熙帝批准了這個計劃,又任命都統公彭春任統帥,增派副都統班達爾善、馬喇及善使水師的建義侯林興珠等參贊軍務。從京師、東北及河北、山東、河南、②《清聖祖實錄》卷119。 ③高士奇:《扈從東巡日錄》。 ①高士奇:《扈從東巡日錄》。 ②《征羅剎方略》(二)。 ③《清聖祖實錄》卷104。 ④《八旗通志初集》卷153,《郎坦傳》。 ①《清聖祖實錄》卷119。 山西等省調來八旗官兵,另從福建調來藤牌兵四百人,共計兵力近三千人,先集結於璦琿。康熙帝還考慮到前線與朝廷之間要保持軍事暢達而迅速,特指示自齊齊哈爾(墨爾根)至雅克薩之間設立驛站,令杜爾伯特與扎賚特兩旗派兵五百和量撥索倫兵分駐各驛站,負責傳遞軍情。在康熙帝的精心籌劃下,軍事部署已是十分完備。 四月二十八日,彭春、薩布素統率清軍自璦琿水陸並進,目標直取雅克薩。至六月初,勝利的捷報已飛送北京:沙俄遭到沉重打擊,被迫出城投降。康熙帝發出新的指示:「雅克薩雖經克取,防禦斷不可疏,應於何地駐兵彈壓,此時即當定議。」②經議,清軍毀雅克薩城,分別撤至黑龍江城(璦琿)、墨爾根兩處築城屯種。 清軍撤離雅克薩不久,沙俄派遣拜頓率授軍已趕到尼布楚。七月初,他匯合托爾布津的殘兵敗卒共五百餘人,再次返回雅克薩據守。康熙二十五年(1686)初,薩布素緊急上奏,二月,康熙帝明令,要「速行撲剿」①。薩布素率部於五月末兵臨雅克薩城下,雙方炮擊,槍彈交加。沙俄軍損失嚴重,其頭目托爾布津被擊斃。清軍將俄軍圍困達五個多月。至嚴冬,俄軍只剩下一百五十餘人。這時,沙俄被迫遣使來華求和。康熙帝說:「朕本意屠城,欲從寬釋。」即下令清軍解圍②。第二次反擊戰又以勝利告終。 根據雙方達成的協議,康熙二十八年,雙方使臣會於尼布楚談判邊界問題。康熙帝規定劃界的原則,說:「朕以為尼布楚、雅克薩、黑龍江上下,及通此江之一河一溪,皆我所屬之地,不可少棄之於鄂羅斯。」③清方代表索額圖等堅持康熙帝的指示,頑強談判,屢屢戳穿俄方詭計。康熙帝為促使和平儘快實現,在領土問題上作出讓步,終於在七月共同簽署了《尼布楚條約》,確定了中俄東北一段的邊界線。從此,我國東北地區獲得了一百五十餘年的和平時期。 反擊沙俄侵略,是偉大的民族自衛戰爭。它自始至終都是在康熙帝籌劃和指揮下進行的。他堅持收復失地,不畏強暴,敢於同一個從未交過手的敵人進行戰鬥,這顯示了他的氣魄和勇氣。 ②《清聖祖實錄》卷121。 ①《清聖祖實錄》卷124。 ②《平定羅剎方略》(三)。 ③《清聖祖實錄》卷135。 第六節 撫蒙古 當清軍在黑龍江畔反擊沙俄殖民強盜時,在我國西北又爆發了以噶爾丹為首的準噶爾部的入掠,在平息噶爾丹興兵的前前後後,康熙帝採取一系列的政策和措施,為安定北疆、鞏固多民族的國家,作出了巨大的努力。 準噶爾部原屬於額魯特四部蒙古之一,遊牧於伊黎河流域。在清兵進關奪權,全力對南明和農民軍用兵,而「未遑遠略」,無暇北顧時,他們趁機「雄長西北」,對清朝「間通使,間為寇」①。其中,準噶爾部變得強大起來,它四出剽掠,攪得草原無寧日,各部蒙古無不受其侵害。當噶爾丹奪取准部的統治權後,吞併了各部蒙古的大片領地,勢力猛增,到康熙十七年,它已控制了天山南北,遠及青海與西藏。次年,他自稱「博碩克圖汗」。尤其嚴重的是,他投靠沙俄,企圖借沙俄之力來實現其政治野心。沙俄在侵略黑龍江的同時,又侵入到喀爾喀蒙古地區,占領了我國貝加爾湖直至石勒喀河的廣大領土。它插手蒙古內部的紛爭,挑撥和引誘他們脫離清朝而投入俄國的懷抱。從康熙十三年到二十二年的十年間,噶爾丹幾乎年年派使者前往俄國,乞求軍事援助。沙皇給予鼓勵和支持。噶爾丹更加大膽地在廣闊的草原上採取軍事行動,把進攻的矛頭指向了喀爾喀蒙古。 康熙二十六年九月,噶丹爾率三萬鐵騎,向喀爾喀發動了全面進攻,實則是向喀爾喀的保護者清朝宣戰。僅一年多,喀爾喀三部即札薩克圖汗、車臣汗、土謝圖汗都被擊敗,它們的王公貴族和數十萬牧民無法立足,盡棄牲畜帳幕南下,逃入謨南(今內蒙古)境內。這時,康熙帝派出的邊界問題談判代表團前往色楞格斯克,正好路經喀爾喀境,據他們所見,「喀爾喀國男婦駝馬絡繹南奔,不下萬數,若有躡其後者」。幾天後,只見「南徙者蔽地而來,前後相望六十餘里,馬少駝多,挽駝者皆婦人」。由於缺乏飼料,「遺棄牛馬死者相枕,臭聞數里」①。 噶爾丹吞併喀爾喀三部,破壞了清朝多民族國家的統一和領土完整,給廣大的蒙古牧民製造了深重的災難。准軍的鐵蹄所到之處,草原上鮮血遍地,一片恐怖景象。 面對噶爾丹的侵擾,康熙帝迅速作出決策:首先安頓潰逃的喀爾喀部民,命尚書阿爾尼等調撥歸化城、獨石與張家口兩處倉儲糧食,賜給茶、布、牲畜十餘萬,進行緊急救濟。其次,他指令科爾沁劃出部份水草地,暫供其遊牧。他向噶爾丹發出通告,令其率眾西撤,歸還侵地。康熙帝召見在京的沙俄使臣,嚴正警告沙俄,支持噶爾丹,即有意要「開兵端」!但是,無論噶爾丹,還是沙俄,都拒不接受康熙帝的警告。更為甚者,噶爾丹還以追喀爾喀為名,侵入烏爾會河一帶。康熙二十九年,噶爾丹率軍二萬,一直深入到距京師僅七百里的烏蘭布通。 噶爾丹「其志不在小」,已暴露出窺視中原之意。同年六月,康熙帝下詔親征,以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將軍,率左翼軍出古北口;以恭親王常寧為安北大將軍,率右翼軍出喜峰口。當噶爾丹深入到烏蘭布通時,康熙帝命右翼停止進兵,改命康親王傑書等屯歸化城,截其歸路。八月一日,清軍與准軍在烏蘭布通展開決戰,激戰一整天,大破准軍數萬人。噶爾丹卑詞乞和,①《聖武記》卷3,《聖祖親征噶爾丹記》。 ①見《出塞紀略》,載《聖武記》卷3,《附錄》。 康熙帝不允,命令「速進兵,毋墮賊計。」果然,噶爾丹不等答覆,連夜北逃,清兵追趕不及。八月下旬,清軍振旅班師。 康熙帝趁噶爾丹敗逃之際,加緊整頓喀爾喀各部,鞏固清政府對它的管轄,以便孤立噶爾丹。康熙三十年,康熙帝決定在上都多倫諾爾舉行會盟,傳知喀爾喀各部及漠南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貴族齊聚會盟之地。在這裡,康熙帝連續舉行召見、宴會、會盟、閱兵、賞賜、裁決是非等莊嚴的儀式和步驟,顯示了清朝作為中央政府的絕對權威。康熙帝宣布:將喀爾喀各部與內蒙古四十九旗一例編設,共分三十四旗,「其號亦與四十九旗同」①。康熙帝以此會盟的形式,恩威並施,迅速地安定了喀爾喀,並從體制上調正和明確了它的內部關係,也增強了同噶爾丹的鬥爭力量。 五月六日,會盟結束,康熙帝回到北京。 噶爾丹自烏蘭布通戰敗逃跑後,仍在謀劃捲土重來。他派人去莫斯科求救。沙皇答應:「至青草出後,助鳥槍手一千及車裝大炮,發至克魯倫東方界上。」②康熙帝仍在爭取噶爾丹,康熙三十三年,約其來會盟,遭到拒絕,派去的使臣也被殺害。康熙帝知噶爾丹毫無悔改之意,便略施一計:密令科爾沁土謝圖親王等偽降噶爾丹,答應為內應,夾攻清軍,以此引誘其出動。噶爾丹果然上當,清軍以逸待勞,一舉殲滅之。次年(康熙三十四年),噶爾丹果然親率三萬騎兵,沿克魯倫河而下,進至巴顏烏蘭屯駐。康熙三十五年春,康熙帝再次統帥八旗勁旅出征。兵分三路,康熙帝自將中路,開赴瀚海以北,約期夾攻。行軍七十餘日,士馬餒困。康熙帝與將吏「同其菲菜,日惟一餐,恆飲濁水,甘受勞苦」③。途中傳來沙俄助兵的消息,有的將吏提出暫緩進軍,大學士伊桑阿等力主請回師。康熙帝很生氣,說:「朕祭告天地宗廟出征,不見賊而返,何以對天下?且大軍退,則賊盡銳往西路,西路軍不其殆乎?」揮軍疾趨克魯倫河,康熙帝「手繪陣圖,指示方略」①。噶爾丹聞訊,登山遙望清軍軍容甚盛,見有御營黃幄龍纛,知道康熙帝親征,頓時喪膽,急令拔營逃循。次日,清軍趕到克魯倫河,對岸已不見一帳。康熙帝親率前鋒追趕三天,至拖諾山,也沒追上叛軍,便下令回師。 噶爾丹奔逃五晝夜,至昭莫多,卻與清西路軍遭遇。大將軍費揚古分兵埋伏於周圍樹林,將噶爾丹引誘到伏擊圈內,進行圍殲。這一仗消滅叛軍萬餘人,噶爾丹僅「引數騎逃去」②。六月,康熙帝駕還京師。 昭莫多一戰,噶爾丹全軍覆沒,從此便一蹶不振。其在伊黎的老巢,已被他的侄兒所奪占。由於他的暴虐統治,新疆、青海部民都背叛了他。他到處流竄,無處安身。康熙帝還希望他悔過自新,特命理藩院自獨石口至寧夏設驛館,召其主動投順。但他拒絕了康熙帝的寬大。於是,康熙三十六年,康熙帝第三次親征,給噶爾丹以最後的一擊。噶爾丹殘部不過五、六百人,一聽說清大兵將至,紛紛前去投降,還帶路追捕噶爾丹。同時,他的侄兒策妄阿拉布坦擁勁兵,準備活捉他。噶爾丹眾叛親離,連沙俄也拋棄了他,他懼怕被擒,便服毒自殺。他的屍首與其子女一併被獻給了清軍。噶爾丹發動①《清朝文獻通考》卷179,《兵一》。 ②《親征平定朔漠方略》卷24。 ③康熙:《御製朔漠紀聞》。 ①《聖武記》卷3,《康熙親征準噶爾記》。 ②《清聖祖實錄》卷173。 的武裝進掠,歷時八年,終於被徹底粉碎了。 平定噶爾丹以後,康熙帝對準噶爾部仍採取非常寬大和籠絡的政策。他繼續堅持滿蒙貴族聯姻的傳統作法,把宗室之女嫁給準噶爾王公貴族。噶爾丹之子色布騰巴爾珠爾被俘時是一個未成年的少年,康熙帝予以「恩養」,授為一等侍衛,康熙五十四年,將宗室覺羅長泰之女嫁給他,並授為「鎮國公婿」①。噶爾丹之侄孫丹津阿拉布坦於康熙四十一年來朝降清,康熙帝即優禮相待,封為多羅郡王②。康熙帝的這些親善措置,對準噶爾部起了安撫與穩定的作用。使他們同清朝保持著密切關係。 至康熙帝晚年,噶爾丹之侄策妄阿拉布坦又興兵作亂,侵入西藏,大肆搶掠破壞。滿漢大臣都以路遠不同意進兵西藏。康熙帝斷然否決他們的意見說:「朕意此時不進兵安藏,賊寇無所忌憚,或煽惑沿邊諸番部,將作何處置耶?故特諭爾等,安藏大兵,決宜前進!」③康熙五十九年八月,康熙帝令清軍護送達賴七世進藏,大破叛軍,西藏很快穩定下來。 康熙帝決策並統帥大軍三次出塞,消滅了侵擾邊境的亂軍,進一步統一和鞏固了中國多民族國家,對沙俄的侵略與擴張是一次沉重打擊,有力地捍衛了西北和北部邊疆的領土完整。這是康熙帝創立的又一大業績。特別是在籌劃平叛及處理複雜的蒙古問題過程中,康熙帝的膽識、遠見、氣魄,甚至不計「萬乘之尊」與將士同甘苦,以及勇於實踐的精神,堪稱是歷代帝王的典範和楷模。 ①《清聖祖實錄》卷224。 ②《清聖祖實錄》卷210。 ③《清聖祖實錄》卷287。 第七節 理財政 康乾「盛世」(包括雍正)的出現,標誌著封建經濟取得了全面的進展,呈現出空前繁榮的局面。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是「盛世」的開創和開始的時期。他在經濟領域的建樹,為「盛世」確立了穩固而堅實的物質基礎。康熙帝在順治朝經濟開始回升的基礎上,大力整頓財政,採取一系列政策和措施,給農業生產帶來了活力,為封建經濟的發展開闢了道路。 順治時期,是在戰爭持續進行的情況下,對財政採取某些應急措施,使經濟狀況有所好轉。但是,明清(後金)長達近半個世紀的戰爭和明末農民戰爭,加之明末統治階級橫徵暴斂,社會經濟遭受到極大破壞。儘管順治帝和他的理財能臣們想盡辦法,社會經濟和國家財政尚未得到根本改善,「終世祖之世,歲支常浮於入」①。康熙帝即位初年,這種情況依然存在。康熙元年,左都御史魏裔介奏道:「司農告匱,議及加派天下地畝五百餘萬兩。」②不得不仿照明朝加派之法,每頃加征銀一兩。總收入略增加,還是支付不了浩大的軍費開支和其他各項費用。連少年皇帝也感嘆:「民未獲蘇息,正賦之外復有加征,小民困苦,朕心實為不忍。」③康熙六年(1667年),才十四歲的康熙帝對吏部各部門發出指示,其中寫道:「民為邦本,必使家給人足,安生樂業,方可稱太平之世。」①以後,他不斷闡述這一基本思想,顯然,這是他追求的治國目標。封建經濟的基本問題是土地。這時,擺在他面前的一大難題是,近京各州縣的許多土地都被滿洲貴族所圈占。這一圈地風潮持續了二十餘年,到康熙五年,還發生圈換民地的事件,致使許多農民喪失土地,社會矛盾十分尖銳。康熙八年,他親政之始,便下達禁止圈地的命令:「朕纘承丕業、乂安天下,滿漢軍民原無異視。比年以來,復將民間房地圈給旗下,以致民生失業,深為可憫。自後圈占民間房地永行停止,其今年所已圈者,悉令給還。」②這場公開掠奪民地的暴行,延續多年之後,終於被永久禁止。康熙帝這一措施頗得民心,社會也得到安定。 就實際而言,廢止京畿「圈田令」,還僅是個局部問題。對全國具有重要意義的是康熙帝提倡和獎勵墾荒。且不說關內各省經濟殘破,即如關外清的「龍興之地」,也同樣是「荒城廢堡,沃野千里,有土無人」,無法耕種③。順治時,曾規定鼓勵墾荒的政策,由於戰爭還在進行,此項政策收效不大。到康熙帝即位,才提到了重要的議事日程上。康熙元年,下了一道嚴令:各省荒地「限自康熙二年始,五年墾完。六年秋,請旨遣官嚴查。各省墾過地畝,如荒蕪尚多,督撫以下分別議處」④。這以後,康熙帝又規定了具體條例,把墾荒和人口增加與否,作為考核各級官員升降獎罰的基本依據。康熙帝說得好:「自古國家久安長治之謨,莫不以足民為首務,必使田野開闢,蓋藏①王慶云:《熙朝紀政》卷3,頁42。 ②王先謙:《東華錄》康熙朝,卷1。 ③王先謙:《東華錄》康熙朝,卷1。 ①蔣良騏:《東華錄》卷9,頁147。 ②蔣良騏:《東華錄》卷9,頁152。 ③《東華錄》卷8。 ④《大清會典》卷2《戶部·田土·開墾》。 有餘,而又取之不盡其力,然後民氣和樂,聿成豐亨豫犬之休。」①康熙帝著力於「勸墾」,正是為國家的長治久安積蓄豐厚的物質財富。 為了調動農民歸鄉、墾荒的積極性,康熙帝一再放寬起科的年限。開始,一般都定為墾荒三年起科,至康熙十年,又延至四年,再改為六年。十二年十一月,康熙帝又指示:「嗣後各省開墾荒地,俱再加寬限,通計十年,方行起科。」②以後,隨著經濟狀況的好轉,起科年限又有所縮短,各省規定不盡相同,三、五年不等。到康熙帝後期,「國用已足」,對一些新墾荒田仍「不事加征」③。墾荒政策貫徹康熙帝執政的始終。廣大農民受到鼓勵,並得到墾荒的實惠,生產的積極性隨之而提高了。康熙十三年,「定招民開墾酌量試用之例」:凡貢、監生員、民人墾地三十頃以上至百頃以上者,奏送吏兵二部,試其文化程度,授與知縣,縣丞、守備、百總等官④。條例還特別鼓勵殷實之家即地主鄉紳墾田。他們家給富足,有條件多墾荒,所以,所得利益最多。 通過墾荒,其土地即歸開墾者所有,「不許原主復問」。還有一部分土地,即明朝皇室勛戚的莊田,均併入所在州縣土地,「與民田一體給民為業」,此一田地稱為「更名地」。願認領「更名地」者,需向當地州縣官府繳納「易價銀兩」,實際是變價出售給農民。康熙九年(1670),規定「更名地」與民田一例輸銀,免其納租,取消易價銀,已徵收的,可抵下年正賦。這項改革,使農民增加獲得土地的機會,也減輕了負擔。 康熙帝在位時期,墾荒與耕地穩步增長。以康熙二十四年為例,該年土地為五百八十九萬一千六百餘頃,比順治十八年增加了五十多萬頃。康熙五十二年,康熙帝說:「今天下戶口甚繁,地無棄土。」①至康熙六十一年,達到八百五十一萬九百九十餘頃。②康熙帝一直很重視興修水利。他認識到水利與發展農業生產息息相關,把它看成是自己為政的一件大事,一直到逝世,他始終沒有放鬆對水利的整治。 自順治以來,為害最大的是黃河、淮河、連年決口。據統計,在康熙帝執政的最初十五年內,黃河決口達六十九次,平均每年決口四點六次。黃、淮每次決口都給中原產糧區和江南蘇、松等富庶之區造成慘重的經濟損失,直接危及清政府的財政收入,影響到局勢的穩定。順治時,每年為治黃投資百數十萬兩,役丁夫數萬,迄無成效。到康熙十五年,已更換五任河道總督,也無濟於事。康熙帝決心治黃,務求「一勞永逸之計」③。 康熙十六年,康熙帝選中才能卓著的治河專家安徽巡撫靳輔繼任河道總督。在全力平吳叛亂、國家經濟相當困難的情況下,康熙帝不為廷臣議論所左右,全力支持靳輔整治黃河的大修計劃,撥給治河經費二百五十餘萬兩④,①《清聖祖實錄》卷44。 ②同上。 ③《清聖祖實錄》卷256。 ④《清朝通典》卷一,《食貨》一。 ①《清聖祖實錄》卷256。 ②《清世宗實錄》卷3。 ③《清聖祖實錄》卷63。 ④《清聖祖實錄》卷63。 此後,每年撥三百餘萬兩。在康熙帝的嚴督下,靳輔盡心主持河務,歷六年之艱辛,使黃河、淮河盡復故道,水患頓消。康熙帝高興地說:「河道關係國計民生,最為緊要。今聞河流得歸故道,深為可喜。以後益宜嚴毖,勿致疏防。」①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康熙帝南巡,首次閱河工,並召見靳輔,高度評價他治河的功績,即興賦詩一首,賜給他,還囑他大功告成時,將治河事寫成書,賜書名《治河書》,以「垂之永久」②。自這年始,至四十六年,康熙帝曾六次親自視察河工,實地考察,指授治河方略,對治河起到了領導與指導的重大作用。 康熙帝重用水利專家靳輔治河十一年,不僅全面整治了黃、淮,變水害為水利,並疏理了運河,使之暢通無阻,促進了社會經濟發展。 治黃淮,興水利,是康熙帝的一項重大成就。他去世後,官修《聖祖實錄》讚揚他「治淮黃,築六壩,修太行堤,障沁河諸水之下流;疏永定、子牙兩河之瀦泄,捍民之患,而仁被於澤。」③又說:「巡閱河工,指授方略,淮黃底定,世賴平成。」④這些頌揚不無溢美之辭,但基本上反映了歷史的真實。 康熙帝身為帝王,時時「軫念民生」,他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身體力行的。在他執政五十一年時,他總結自己的治績說:「朕宵盱孜孜,勤求民瘼,永惟惠下實政,無如除賦蠲租。」蠲免錢糧,是他「軫念民生」的具體體現,也是他對自己頗為滿意的一大「實政」。實在說,康熙帝一朝蠲免的次數之多,範圍之廣,堅持時間之久,數量之巨,都是在此之前任何一代所無法比擬的。在康熙帝在位的六十一年中,凡遇國家慶典、戰爭及他巡幸所經之地,即行局部的或全國性的蠲免。而災荒蠲免則是經常而無間斷的。災荒如水、旱、蟲、霜雹、地震、火及風所造成的破壞,康熙帝即據災情,給予蠲賦,或減征,或賑濟,務使災民存活。康熙帝做到了無年不蠲免,無地不蠲免。一年之中,有蠲免一省至數省的,有一省連蠲數年的,至於一城、一縣、一鄉受蠲免的就更多了。如,康熙帝決定從康熙二十四年到二十六年,先後將河南、直隸、湖北等九省地租額免徵,「三載之內,布惠一周。」其後,「普免之典,實肇於此」①。康熙四十四年,據大學士統計,自康熙元年以來四十四年間,全國所免錢糧總數共九千餘萬兩②。至四十九年,據戶部奏,蠲除之數「已逾萬萬」③。特別是,就在這一年,康熙帝宣布:從明年即康熙五十年始,在三年以內,將全國各省錢糧「通免一周」。決定先蠲免直隸、奉天、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四川、雲南、貴州九省錢糧。至於五十一年、五十二年「應蠲省分,至期候旨行」④。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已統計三年之內,「總蠲免天下地畝人才新征舊欠,共銀三千二百六萬四千六百九十七①《清聖祖實錄》卷77。 ②靳輔:《治河方略》卷首,《進書表一道》。 ③《清聖祖實錄》卷300。 ④《清聖祖實錄》卷1。 ①王慶云:《熙朝紀政》卷1,《紀災蠲》。 ②《清聖祖實錄》卷223。 ③《清聖祖實錄》卷244。 ④同上。 兩有奇」⑤。 康熙帝在執政五十年時說過:「每思民為邦本,勤恤為先,政在養民,蠲租為急。」⑥他把蠲免看成是「古今第一仁政」⑦。數十年來,他躬身實踐,收效明顯。民困得到紓解,民力得到培植,國家儲積充盈。值得稱道的一件盛事,是康熙五十一年二月,康熙帝向全國宣布:「滋生人丁,永不加賦。」即以五十年全國人丁數為準,「勿增勿減,永為定額。其後所生人丁,不必徵收錢糧,編審時止將增出實數察明,另造清冊題報。」①康熙帝大膽取消新增人丁的人頭稅,這是歷代所未曾有過的一樁帶有根本性的大事。這一宣布,標誌著當時的經濟已達到高度繁榮的程度!康熙帝的這一重大政策的轉變,還預示著解放生產力,促進人口與經濟的迅速增長。至康熙帝晚年,全國耕地面積大幅度上升,人口也由數千萬驟增至一億數千萬!因此,康熙帝宣布「滋生人丁永不加賦」,實際上,也就是宣告「盛世」的開始! ⑤《清聖祖實錄》卷251。 ⑥《清聖祖實錄》卷244。 ⑦《熙朝紀政》卷1,《紀蠲免》。 ①《清聖祖實錄》卷249。 第八節 重文化 康熙帝是清入關後的第二代皇帝,剛剛從武力取天下轉入和平建國時期。他順應這一形勢,大力倡導漢族的傳統文化,並率先示範,把自己所學與為政緊密地結合起來,孜孜求治,取得了先輩們所不曾有過的業績;同時,又把自己造就成一個多才多藝的人才,這在中國歷代皇帝中確屬罕見。 康熙帝重視文化,倡導並率先學習各種知識。康熙五十年(1711),有一次,他談到自己的學習情況:「朕御極五十年,聽政之暇,勤覽書籍,凡四書、五經、通鑑、性理等書,俱經研究。每儒臣逐日進講,朕則先為講解一過,遇有一句可疑,一字未協之處,亦即與諸臣反覆討論,期於義理貫通而後已。」②這段話是他對自己數十年如一日刻苦學習的生動概括和總結。除了學習中國典籍,他還以「極大的熱情」學習西方科學知識,如幾何學、靜力學、天文學以及哲學、醫學,無所不學。他在西方學者如南懷仁、徐日升等人的指導下,很快掌握了這些知識。他還有興趣地學習西方樂理,學會使用樂器。西方傳教士引入的科學儀器,他都熱衷於操作,親自應用儀器測量高度、距離。①在當時,他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學貫中西的學者。 當然,在他所學的知識中,他最重視的是儒學,他推崇程氏兄弟和朱熹的理學。他深入研究,不斷闡發其微言大義,自成一家之言,成為理學的權威。他組織編纂如《朱子全書》、《周易折中》、《性理精義》等書,親自為序,闡明他的見解。來中國傳教的法國耶穌會士白晉,在細心地觀察康熙帝言行之後,認為「他長期研究中國古籍,完全領會了儒教的精神」,稱他是中國「儒教的教祖」。 康熙帝崇儒重道,孜孜於聖賢之學,朝野上下,乃至思想文化界紛紛仿效,一時成為風氣。深有造詣的經學家、理學家、思想家、史學家、科學家、文學家不斷湧現出來,他們一系列的成就,標誌著封建文化開始攀登上一個新的高峰,顯示了空前昌盛的景象。但是,正如作為一個西方人的白晉所指出:「現今中國,人們把道德、哲學視為主要學問,卻極端忽視了哲學以外的其它學問。」這就是說,中國歷代統治者包括康熙帝這樣傑出的封建帝王在內,從來都把儒學倫理放在第一位,用封建綱常一套思想來維護鞏固統治,至於科學技術在他們看來是無關緊要的,甚至把它視為「淫巧」而加以排斥。康熙帝熱心學習各種知識,包括西方科學知識,是他從一個帝王的立場出發,要使自己成為萬民景仰的絕對權威,以駕馭群臣和人民,俯首聽命。因此,他在這一點上與歷代帝王並無根本不同。他把學到的西方新知識,自己壟斷起來,沒有指示更沒有倡導把它推廣到生產實踐中去,因而西方傳入的科學技術並沒有給中國的生產發展帶來益處。 康熙帝把自己精心學到的儒家倫理應用於治道,卻是取得了完全成功。 他不止一次地表示:「朕平日讀書窮理,總是要講求治道,見諸實行,不徒空談耳。」①他學習愈深透,求治之心愈切。同他的學習態度一樣,他六十餘年如一日,為政毫無懈怠之時,可概括為一是勤,二是實,即勤於政事,講實際,求實效,不尚空話,飾虛文。 ②《清聖祖實錄》卷245。 ①白晉:《康熙皇帝》。 ①《清聖祖實錄》卷43。 康熙帝去世前,留下遺詔,曾說到他一生的辛苦:「自御極以來..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嘗少懈。數十年來,殫心竭力,有如一日,此豈『勞苦』二字所能該(概)括耶!」他總結自己的一生,深感「為君者勤劬一生,了無休息之日」②。短短几句話,是他六十一年勤政的寫照。從登基之日始,特別是他親政後,每日「昧爽視事,惟恐有怠政務」③。即使有病,「亦勉出聽政」,有時半夜來了緊急奏報,必「披衣而起」④。每次出巡,不論在何地,也是日日處理政務,他堅持當天的事當天處理完。據白晉親見,康熙帝「日夜為國操勞」。康熙帝曾對心腹之臣高士奇表露他的苦衷:「朕於政事無論大小,從未草率。每在宮中默坐,即以天下事經營籌畫於胸中。」①這又反映他勤于思考,處事深思熟慮的嚴謹作風。 康熙帝為政,主張「見諸實行,不徒空談」②。他自己這樣做,要求大小臣屬也這樣做。他認為,凡事皆在人為,取決於人的主觀努力,反對用「天命」一類的「虛文」來掩飾自己的庸碌無為。他承認自己也是一個普通的人,如其所說:「朕之生也,並無靈異;及其長也,亦無非常」,惟有「實心行實政而已」。所以,他一生從不許談論什麼「景星」、「慶雲」、「芝草」等禎符祥瑞,他說,這都是「虛文」,「朕所不取」③。臣屬每逢國家慶典對他稱頌、上尊號,祝壽,這些都為康熙帝所拒絕。群臣準備為他慶七十壽辰,這最後一次請求也被他拒絕了。 康熙六十一年(1722)十一月初七日,康熙帝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後旅程,壽六十有九。葬景陵。廟號「聖祖」,尊諡為「仁皇帝」。 ②《清聖祖實錄》卷300。 ③《康熙起居注》第二冊,頁850。 ④《清聖祖實錄》卷99。 ①《康熙起居注》第二冊,頁1250。 ②《清聖祖實錄》卷43。 ③《清聖祖實錄》卷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