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五十二章宋孝宗虞允文
第一節宋孝宗
孝宗之立後
周顯德七年(960)正月,趙匡胤發動兵變,奪取後周政權,建立宋朝,但在開寶九年(976)十月,為其二弟趙光義所殺,帝位從此傳入宋太宗後裔一系。北宋為金所滅,趙構重建宋朝,史稱南宋,但仍在金軍的追擊下狼狽逃竄,幾無寧日。建炎三年(1129)二月,金軍奔襲揚州(今屬江蘇),宋高宗突受驚恐,從此喪失生育能力,再未生一男半女。同年七月,獨子趙旉又病死。南宋朝野認為是太祖的帝位為太宗所奪,太祖子孫「僅同民庶」,所以「藝祖(太祖)在上,莫肯顧歆」,以致北宋為金所滅,南宋政權也朝不保夕,應選太祖後裔為嗣子繼承帝位,南宋才能穩固。①高宗後於紹興二年(1132)選了宋太祖後裔趙伯琮、趙伯浩養於宮中,五月間,又選定趙伯琮由婕妤張氏撫養,但並未確認為皇子,實際上仍期望自己生子。趙伯琮(1127—1194),即趙眘,是宋太祖七世孫,秦王趙德芳的後裔。父趙子偁,舍試合格,時任嘉興縣丞,母張氏。紹興三年二月,趙伯琮賜名瑗,初除和州防禦使。但宋高宗得寵的才人吳氏(後封皇后),也請育一子。於是在紹興四年五月,又選了一個年已5歲的宋太祖後裔趙伯玖,由吳才人撫養,引起了大臣們的不安。次年五月,宋高宗以「朕年二十九未有子」,不肯封趙瑗為王,只是依皇子例,進授趙瑗為保慶軍節度使、封建國公,仍不確認為皇子①。紹興六年正月,趙伯玖賜名璩,初除也是和州防禦使,因而中外議論紛紛。紹興八年八月,宋高宗以御筆想封趙璩為國公、節度使,使其名位與趙瑗相等,遭到左相趙鼎和執政王庶、劉大中等的反對而暫時作罷,但趙鼎、王庶、劉大中隨後被罷宰執而出任地方官。在秦檜獨相後的紹興九年三月,趙璩終於被進為保大軍節度使、封崇國公,地位和禮遇又與趙瑗相等。在這場趙瑗、趙璩爭奪皇子地位的鬥爭中,岳飛也參與其間,據說他還見過趙瑗,說過「中興基本,其在是乎。」並向宋高宗秘密奏請立趙瑗為皇子,宋高宗卻對岳飛說:「卿雖忠,然握重兵於外,此事非卿所當與也」。這也是岳飛後來被處死的原因之一②。
紹興十二年二月,養育趙瑗的張氏死,趙瑗也歸吳氏撫養。吳氏與張氏爭寵與爭著撫養未來皇子的鬥爭,雖因張氏之死而結束,趙瑗也隨後進為檢校少保、封普安郡王,但還是不立為皇子。相反地,紹興十五年二月趙璩也進為檢校少保、封恩平郡王。兩人禮遇仍然相同,號稱東、西府,直到紹興三十年二月,趙瑗被收養已30年,宋高宗對自己生子也已失去信心。在金宋戰爭迫在眉睫的形勢下,普安郡王趙瑗被賜名瑋,字元瑰,進為寧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為使相,又進封為建王,終於確立了皇子的地位,趙璩隨後也明確為皇侄。
紹興三十一年九月,金軍渡淮南犯,兩淮很快失守。十一月的「採石之①《宋史》卷33《孝宗紀》一。
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89,紹興五年五月辛巳;參見《宋史》卷243《(高宗)吳皇后傳》。②《鄂國金佗稡編》(王曾瑜校注本)卷21《建儲辨》。
戰」,宋軍粉碎了金軍渡江的企圖,金帝完顏亮後也被部下殺死於揚州。南宋軍民抗金呼聲高漲,認為終歸於和的宋高宗急於禪位,想將處理抗金還是求和的責任,推給皇子趙瑋,並想立即禪位,在臣下提出只有先立趙瑋為太子,然後再禪位為宜。於是,紹興三十二年(1362)五月,立趙瑋為皇太子,改名眘、字元永。六月,趙眘即位,是為宋孝宗。高宗退位為太上皇、吳皇后為太上皇后,南宋帝位從此歸屬於宋太祖的後裔。
隆興北伐與和議宋孝宗即位後,七月任命張浚為江淮宣撫使,又命副相汪沏視師湖北、京西,四川宣撫使吳璘兼陝西·河東路宣撫、招討使;又為岳飛平反昭雪。戰爭也一直在斷斷續續地進行,互有勝負。隆興元年(1163)三月,金朝索取被南宋占有紹興和議以外的地區及貢賦,南宋則提出重劃疆界與地位平等的要求,遭到拒絕。四月,孝宗召見已任樞密使兼都督江淮東西路軍馬的張浚,商議出師北伐。五月,宋將李顯忠先後攻占靈璧、虹縣,又與邵宏淵攻占宿州。金左副元帥紇不烈志寧反攻宿州,宋主帥李顯忠率部血戰,而副帥邵宏淵按兵不動,邵宏淵子又率部南逃。李顯忠不得已乘夜撤軍南歸,金軍也因傷亡過重而未追擊,宋軍移師守淮。宿州治符離縣,故此戰史稱「符離之戰」。宋軍戰敗後求和派勢力抬頭,奸相秦檜的黨羽湯思退出任右相又升任左相,張浚雖升任右相,但湯思退在宋金和戰問題上,竟然要宋孝宗「奏稟上皇而後從事」,儘管宋孝宗氣憤地指出:「今日敵勢非秦檜時,卿議論秦檜不若。」湯思退雖然也於隆興二年十一月被罷相,且不久死於貶途中,但宋孝宗終於屈服,「朕以太上聖意,不敢重違」。於十二月以「正皇帝之稱,為叔侄之國,歲幣減十萬之數,地界如紹興之時」①,不再稱臣,歲貢也改稱歲幣,訂立和議,史稱「隆興和議」。
注意發展經濟和文化發展經濟,首先在於減輕人民負擔。宋孝宗不僅屢次下詔減輕人民負擔,而且注意實效。例如,南宋初年以來,經常提前徵收本稅季的田賦,稱為「預催」。夏稅雖然規定是八月半納畢,而主管稅收的戶部卻規定,七月底以前就要送到首都臨安。到宋孝宗時,已提前到五月,甚至四月送到戶部,各地必須三、四月就要徵收,而此時的農作物根本沒有成熟,雖然多次下詔禁止,但戶部並不執行。因為,每年四、五月間指靠預催到的61萬貫折帛錢供開支使用,若不預催,「恐至期缺誤」。淳熙四年(1177),孝宗得知後就說:「既是違法病民,朝廷須別作措置,安可置而不問。」於是參知政事龔茂良提出,將戶部原先每年八月向南庫借的60萬貫錢,提前到四月上旬借用,「戶部自無缺用,可以禁止預催之弊」。宋孝宗隨即下詔,此後必須按照規定時間收田賦,違者劾奏。拖延多年的預催問題,在宋孝宗親自干涉下終於得到解決,至少在宋孝宗時期因而「民力少寬」①。又如地方官常以「羨餘」名義進奉錢財,希望得到皇帝的恩寵,宋孝宗在乾道五年(1169)時就指出:「今①《宋史·孝宗紀》一,《宋史》卷371《湯思退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卷20《癸未甲申和戰本末》。①《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55,缺字據《文獻通考》卷5添補。
日財賦安得有餘」,並且表明不接受地方官進獻的「羨餘」。但到淳熙五年,紹興知府張津,又將「本府支用剩錢四十萬貫」作為羨餘進獻,宋孝宗詔令將此錢即作為「代納今年和買、身丁(稅錢)之半」,如有的人戶今年已納,則折算成明年應納稅錢之數,宋孝宗以之「警厲臣工,風動中外」②,規勸官員為民多辦實事。
宋孝宗經常督促地方官興修水利,「勉農桑,盡地利」,指出「水利不修,失所以為旱備」③,而且注重水利的實效。如在淳熙二年(1175)時指出:「昨委諸路興修水利,以備旱乾,今歲災傷,乃不見有灌溉之利,若非當來修築滅裂,即是元申失實」,並對江東路失職官員給予降官以示懲罰。孝宗時「水利之興,在在而有,其以功績聞者既加之賞矣,否則罰亦必行,是以年穀屢登,田野加辟,雖有水旱,民無菜色」④,雖不無誇張,但大體反映了當時的情況。
世界上最早由國家發行紙幣(會子),還是高宗末紹興三十年(1160)
的事。此前的紙幣(交子)是四川地方發行用於四川地區。會子是用楮木皮造的紙印製的,也稱楮幣,或只稱楮。宋孝宗即位之初的隆興元年(1163),即下詔將會子加蓋「隆興尚書戶部官印會子之印」,以表明是由朝廷戶部發行的紙幣,增加其權威性,以促進其流通。宋孝宗對會子十分關心。「楮(會子)未至於滯(指民眾不信任而難於流通)也,而已慮其滯,隆興元年廣行堆垛本錢(即紙幣發行的準備基金)以給之;楮未至於輕(指貶值)也,而已慮其輕,淳熙二年多出金銀以收之;楮未至多(指發行量過多)也,而已慮其多,淳熙三年更不增見(現)在之數。故趙雄謂聖慮深遠,不復增印,民間艱得,自然貴重而楮幣通矣。」①即是對宋孝宗紙幣政策的評價。由於政策恰當,保持了紙幣幣值的穩定與流通,不僅促進了商品經濟的發展,也是宋孝宗時社會經濟繁榮興盛的反映。
宋孝宗一改北宋後期與南宋初期,樹一派打一派的學術政策,他對主流學派王安石新學及新興起來的程朱理學,採取兼容並蓄、共同發展。宋孝宗雖也對新學有一些微辭,但對理學派攻擊新學推崇理學卻並不支持,如乾道四年,太學錄魏掞之攻擊「王安石父子,以邪說惑主聽,遊人心,馴致禍亂」,「請廢王安石父子從祀,追爵程頤,列於祀典」,不僅不予理會,還將他出為台州州學教授②。而沉寂了三十多年的蘇氏蜀學,在宋孝宗即位後重新興起。宋孝宗為蘇軾文集作序讚揚,並追諡蘇軾「文忠」、蘇轍「文定」,追贈蘇軾太師,對蘇氏蜀學的發展起到推動作用。正是宋孝宗倡導的百家爭鳴、共同發展的學術環境,才使得58歲的朱熹,在淳熙十四年(1187)也不得不說:「若諸子之學,同出於聖人,各有所長,而不能無所短」①。在隨後舉出的諸子中,不僅有理學派代表人物,也有新學派的王安石和王雱,以及蜀學派的蘇軾。由於有這樣的社會環境,才造就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文人學者,正如南宋末年著名學者黃震所稱許的,孝宗乾(道)淳(熙)時,「正國家②《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56。
③《宋史》卷173《食貨志》上一。
④《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54。
①《宋史》卷181《食貨志·會子》,《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46。
②《宋史》卷459《魏掞之傳》,《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47。
①《朱文公文集》卷69《學校貢舉私議》。
一昌明之會,諸儒彬彬輩出」②。其時,不僅有著名的思想家朱熹、陸九淵、陳亮、葉適;還有著名的文學家,如陸游、范成大、楊萬里、尤袤,著名詞人辛棄疾等,他們都活躍在宋孝宗時期。
銳意恢復,壯志未酬「隆興和議」雖是宋金所有和議中屈辱最輕的和議,但畢竟不是平等的和議,在南宋皇帝接受金朝國書時,要求平等的禮儀被金朝拒絕後,宋孝宗決心通過武力以雪國恥。
主張抗金的大臣張浚已於和議前去世,宋孝宗轉而依靠指揮采石之戰的虞允文。虞允文於乾道五年(1169)升任右相兼樞密使,乾道八年升任左丞相(新官制)。宋孝宗決定採取分別從江淮、四川東西兩路攻金的策略,因而任命虞允文為四川宣撫使。此前一年,宋孝宗還將三衙之一的侍衛馬軍司移屯建康,以建康作為宋軍東路的前進基地。但是,虞允文到四川後,卻遲遲不能確定出兵的日期,而且不久即於淳熙元年(1174)病死,使得宋孝宗與虞允文相約東西兩路攻金的戰略落空。此後,宋孝宗雖然也整軍練武,積極作好攻金的準備,又幾次以接受金朝國書儀式不平等而發難,企圖以之激化矛盾,引發軍事對抗,但他既受制於太上皇高宗,又得不到大臣們的支持,每次都以太上皇有旨而姑聽仍舊。「壽皇聖帝(孝宗)之志,未嘗一日而忘中原也,是以二十八年之間,練軍實、除戎器、選將帥、厲士卒,所以為武備者,無所不講」①。金世宗也「每戒群臣,積錢穀,謹武備,必曰:『吾恐宋人之和,終不可恃』,蓋亦忌帝(宋孝宗)之將有為也」。但始終制約宋孝宗的太上皇宋高宗,直到淳熙十四年(1187),才以81歲的高齡去世,宋孝宗已是年過60的花甲老人。
淳熙十六年(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正月,金世宗去世,皇太孫完顏璟(金章宗)即位。宋孝宗面臨著此前向金世宗稱侄,現在又要向其孫金章宗稱侄的局面,否則就可能發生對抗。而宋孝宗也已失去早年恢復中原的雄心壯志,決心將此局面留給「英武類己」的皇太子趙惇。同年二月,即禪位為太上皇,趙惇即位,是為宋光宗。宋孝宗於紹熙五年(1194)逝世,享年68歲。宋孝宗在位期間,政治清明、社會穩定、經濟繁榮、文化昌盛,史稱為「卓然為南渡諸帝之稱首」②。宋孝宗是南宋名副其實的中興之主。
第二節虞允文
采石之戰
虞允文(1110—1174),字彬甫,隆州仁壽(今屬四川)人。父虞祺,北宋末政和年間進士,仕至潼川府路轉運判官。虞允文,南宋紹興二十四年(1154)進士①,歷任通判、知州等四川地方官。紹興二十八年,改任秘書丞,②《慈谿黃氏日抄分類》卷68《讀水心集》。
①《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29。
②《宋史》卷35《孝宗紀贊》。
①楊萬里《誠齋集》卷120《虞公(允文)神道碑》;《宋史》卷383《虞允文傳》作紹興二十三年,誤。開始到朝廷任職。不久兼任國史院編修官,歷吏部員外郎、兼右司員外郎。紹興三十年,以守起居舍人兼權中書舍人,借工部尚書銜任賀金正旦使,回朝後任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
紹興三十一年(1161)十月,金軍渡淮南犯,南宋首都臨安一片慌亂,許多官員把家屬送出京城,以便隨時逃跑。在宰相陳康伯堅持抗戰下,起用已病的老將劉錡擔負起江淮前線的全面抗金重任。但淮西主帥王權剛進抵廬州(今安徽合肥),一聽到金軍渡淮,隨即望風逃竄,金軍如入無人之境,直抵長江北岸。宋高宗為應付危急局勢,任命知樞密院事葉義問為督視江淮軍馬,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虞允文任參謀軍事,洪邁與馮方任參議軍事,臨江督戰。十月末,葉義問、虞允文等到達鎮江,金帝完顏亮已到達長江北岸的西採石、楊林渡(今安徽和縣東南)多日。十一月初,葉義問、虞允文到建康府,王權的部下已退到長江南岸的東採石,王權也已被罷建康府御前諸軍都統制職,改調李顯忠接任,但還未到任。葉義問派虞允文到東採石犒師,並前往蕪湖催促李顯忠趕快前來上任。但當虞允文到達東採石時,見逃到江南的王權部下將士,群龍無首,三五成群地散坐路邊,騎兵已沒有了馬匹,士氣十分低落。遙望長江北岸,金營遍野,「金主(完顏)亮登高台,張黃蓋,被(服)金甲,據胡床而坐,(宋)諸將已為遁計」①。身任參謀軍事的文官虞允文,立即召集原王權部下的將官,告以只能死裡求生,奮起抗敵,遂即整頓隊伍,並於長江南岸山間布陣,但水軍雖有戰船卻不敢出擊,虞允文立即命令當塗民兵登船,共準備同抗擊金兵。金帝完顏亮親自指揮金軍渡江,「一瞬間,七十餘舟已達南岸,其登岸者與官軍戰」,將官時俊在虞允文的激勵下,「手揮雙長刀出陣奮擊,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俘斬略盡」,金軍敗退,登船北逃,又被南宋民船攻擊,紛紛落水,共殺死金兵4000多,俘500多②。次日,虞允文又派盛新率船隊出擊北岸的楊林渡口,大敗金水軍並燒毀金軍渡江用的船隻,完顏亮渡江南侵計劃破滅,遂移師揚州,企圖改由此渡江南犯。「采石之戰」是南宋唯一的一次擊敗金軍渡江的戰役,在宋金戰爭史上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
當新任建康都統制李顯忠率部趕到東採石時,采石之戰已經結束,虞允文隨即率李顯忠的部將李棒所統1.6萬人及戰船100艘,前往鎮江與劉錡會兵抗金,由於鎮江宋軍嚴陣以待,完顏亮又下詔強迫金軍限期渡江,金軍將士鑒於採石渡江戰敗的教訓,遂殺完顏亮後還軍,歸附新即位的金世宗。經營川陝紹興三十二年(1162)二月,虞允文升任兵部尚書、川陝宣撫使,在前往四川的途中,先後與京西制置使吳珙、荊南都統制李道會見於襄陽、四川宣撫使吳璘會見於河池,商討攻金戰略。他提出「以大軍出關輔,因長安之糧以取河南,因河南之糧而會諸軍以取汴,則兵力全而餉道省,至如兩河,可傳檄而定」的戰略①,上奏高宗,又申報於皇子、建王趙瑋(孝宗)。吳璘遂出兵陝西,收復西北三路的十六州大片地區。六月,孝宗即位,副相史浩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94,紹興三十一年十一月丙子。
②《虞公(允文)神道碑》。
①《虞公(允文)神道碑》。
主張退守四川,虞允文前後凡上十五疏,力爭不可棄陝西新復失地,但未被採納。九月,虞允文因反對退兵而被罷為夔州知州。此時虞允文還上奏:「論德順守戰之利,不可輕棄」。「若朝廷必欲棄新復之地,..臣決不敢賣國為苟容之計」。而對於罷宣撫使職後,「尚付以夔之方面,感極涕零」②。但力主放棄新收復西北三路地區的副相史浩,已於隆興元年(1163)正月升任右相兼樞密使,隨即親自代撰詔書給吳璘稱:「棄雞肋之無多,免狼心之未已。」已經患病的吳璘知道朝廷的意圖,「已棄德順,道為金人所邀,將士死者數萬計」③。由於決策者的錯誤,當年四月孝宗發動北伐戰爭時,東線雖取得勝利,但川陝有利的態勢已經盡失,吳璘軍因受到重大損失,不但不能共同出兵北伐,甚至失去了在西線牽制金軍的作用。當虞允文隨後朝見宋孝宗時,再次上奏論及當前形勢,並指陳放棄西北三路十六州地區的利害關係,宋孝宗才知道被右相史浩的棄地策略所誤,史浩隨即於五月中旬被罷相降任地方官。五月下旬,「符離之戰」,宋軍潰退。六月,虞允文自太平州(今安徽當塗)知州,再任兵部尚書併兼湖北、京西宣諭使;七月,改制置使,負責江漢防務。隆興二年,左相湯思退以放棄宋軍攻占的唐(今河南唐河)、鄧(今屬河南)、海(今江蘇連雲港市海州區)、泗(今盱眙西北)四州地以求和,虞允文雖極力反對棄地議和,但四州地終於被放棄。虞允文改任平江知府。同年十月,金為迫宋再放棄攻占的商州、秦州等地,再次渡淮南下,十一月,左相湯思退因而被罷相,不久死於貶途中。主戰的虞允文升任同簽書樞密院事,再升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但和議已定。乾道元年(1165)二月,左相陳康伯罷相後,宰相空缺,只有參知政事錢端禮主政。同年三月,虞允文又升為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成為兩副相之一。首參錢端禮一心想升宰相,他因接受李宏所送玉帶為吏部侍郎章服所彈劾,並誣稱玉帶經虞允文轉送,事雖辨明,章服亦被罷官謫居汀州(今福建長汀),但虞允文仍罷官授宮觀,回四川家鄉閒居①。
乾道三年二月,虞允文被重新啟用,任知樞密院事。五月,四川宣撫使吳璘死;六月,以虞允文任知樞密院事兼四川宣撫使,接替吳璘鎮守西疆。虞允文到任後,召集川蜀四路的轉運使,「會計財賦所入,對立兵額」②,整訓軍隊,強者任戰守,次者備輜重,裁減老弱者達1.7萬多人,歲省軍費900萬,核實民兵得2.3萬多人,並以官田安置歸附南宋的金朝人(歸正人)2萬人,修繕營壘、兵器,選拔將校;又奏除歷年州縣所欠稅賦343萬貫,禁止提前徵收兩稅、鹽稅、酒稅,核減兩稅中的虛額。適遇邛(今四川邛崍)、蜀(今崇慶)等十四州發生饑荒,虞允文又免除當年租稅,並開倉賑災,數十萬民眾賴以渡荒,四川軍政面目一新。
乾道五年(1169),虞允文被召回,升任樞密使。八月,又升為右相兼樞密使,舉用胡銓、周必大、趙汝愚、晁公武、李燾、呂祖謙、辛棄疾等名士。乾道七年十月,金使烏林答天錫來賀會慶節(孝宗生日),節前一天,金使上朝。「固請上(孝宗)降榻問金主起居」,遭到孝宗的拒絕,但金使「天錫跪不起,侍臣錯愕失措」。虞允文請孝宗退朝回宮,並對金使說:「『大②黃淮、楊士奇:《歷代名臣奏議》卷336。
③《宋史》卷383《虞允文傳》,《宋史》卷33《孝宗紀》一。
①《虞公(允文)神道碑》記載不確,此系參據《宋史·虞允文傳、孝宗紀、宰輔表》撰寫。②《宋史》卷34《孝宗紀》二。
駕既興,難再御殿,使人來旦隨班上壽』,金使慚而退」。會慶節這天,金使只好隨班入見。虞允文只是協助宋孝宗阻止了這一次不平等的禮儀。宋、金地位不平等,使宋孝宗一直不能忘懷,決心通過武力來達到地位平等,並進而收復中原。同年,虞允文以侍衛馬軍司的牧地原在首都臨安郊區,「地狹不利芻牧,請令就牧鎮江,緩急用騎過江便」,先移牧地於鎮江;又將侍衛馬軍司移於建康,積極為北伐作準備。乾道八年二月,更改宰相官稱,虞允文進為首任左丞相,仍兼任樞密使,後在用人問題上與宋孝宗意見相左,因而求辭相。但宋孝宗在抗金問題上,仍想依虞允文,曾對他說:「丙午(靖康元年,1126)之恥,當與丞相共雪之。」①九月,虞允文罷相,以少保、武安軍節度使任四川宣撫使,封雍國公。宋孝宗希望虞允文按照紹興三十二年提出的進軍陝西,揮師東入河南的計劃,宋孝宗則督師北上,預定某日會師河南。虞允文則吸收當年任川陝宣撫使時,被迫從已攻占西北三路十四州退兵的教訓,提出:「異時戒內外不相應。」孝宗回答說:「若西師出而朕遲回,即朕負卿;若朕已動而卿遲回,即卿負朕。」①宋孝宗親自到正殿,賜酒賦詩送行,並讓虞允文在殿門乘馬,持節度使儀仗出京城的特殊禮遇。虞允文雖已年過花甲,但仍懷著光復中原的信念,立即上道,於乾道九年初抵川,設幕府於漢中。首先,適當增加軍人的俸祿,使能養家以提將士的士氣;養馬戶免其賦役,以增加養馬數量;又聽取大將秦琪的意見,改變兵力分散的狀況,以使軍勢首尾相應。選拔將校,賞罰分明,積極備戰。宋孝宗則以急不可待的心情,期望早日發動對金戰爭。乾道九年九、十月間,兩次向金提出受書禮儀平等的要求,都被拒絕。宋孝宗即以密詔催促虞允文發兵,虞允文由於軍需未備,並向宋孝宗提出:「機不可為,但令機至勿失耳。植根本,國富強,待時而動可也,安敢趣師期為亂階乎。」引起宋孝宗的不滿,虞允文也知道宋孝宗的心情,為了不負厚望,更加積極備戰,日夜奔忙,「戴星乘馬,冰滿鬢髯」而不顧,終於因此得病②,於淳熙元年(1174)二月辭世,享年65歲,贈太傅,賜諡忠肅。
①《宋史》卷383《虞允文傳》,《虞公(允文)神道碑》,《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50。①《宋史》卷383《虞允文傳》。
②《虞公(允文)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