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四十二章邵雍張載

第一節邵雍 邵雍(1011—1077),字堯夫,自號安樂先生、伊川翁等,後諡康節,祖籍范陽(今屬河北)。曾祖邵令進以軍職事宋太祖,家始居于衡漳。其祖邵德新、父邵古「皆隱德不仕」。後邵雍隨父遷到衛州共城(今屬河南),又遷河南(今洛陽),成了河南人。 刻苦厲學《宋史》本傳說他少年時代就自雄其才,慷慨欲樹功名。「於書無所不讀,始為學,即堅苦刻厲,寒不爐,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以後又遊歷四方,「逾河、汾,涉淮、漢,周流齊、魯、宋、鄭之墟」。足跡遍及大河上下、淮漢之濱,這使他有機會增長閱歷,認識社會。 邵雍不久回到共城,據其子邵伯溫說,是因為祖母太思念他,以致到了神情恍惚的地步。邵雍為孝事母親,從此不再出遠門。①由於家境艱難,邵雍「躬自爨以自養」。父親遷家城西北蘇門山,邵雍築室在百源之上讀書。其時,權共城縣令李之才很器重邵雍,向他傳授儒家經籍。邵雍也更加刻勵,據說是三年不設榻,晝夜危坐以思;把一部《周易》抄寫下來,貼在四壁上,每日誦讀。聽說汾州有位任先生精於《易》,便前去求教。李之才為河陽司戶曹,邵雍跟隨前往,住在州學中,生活相當貧困,節省飲食費用買燈油。京城來的官員被他這種刻苦精神所感動,賞以紙筆。 邵雍師事李之才,對他今後的學術發展有很大的影響,他由李之才處受《河圖》、《洛書》及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圖象。這個學術淵源可上溯到陳摶。陳摶傳《圖》、《書》給种放,种放傳穆修,穆修傳李之才,李之才傳邵雍。邵雍探賾索隱,妙悟神契,多所自得,融儒道為一爐,在北宋的理學中,創立象數之學。他的貫通宇宙自然、人類歷史社會的見解,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學術體系。南宋的朱熹說:邵子「腹里有這個學,能包括宇宙,終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①。 仁宗康定元年(1040),邵雍30歲葬其雙親於伊水之上;慶曆年間,過洛陽時,愛其山水之美,產生在此定居的念頭,直到仁宗皇祐元年(1049)才實現這一願望。 遷居洛中在門生侯紹曾的幫助下,邵雍從共城遷至洛陽,開始居在天宮寺三學院。生活相當艱難,「雖平居屢空,而怡然有所甚樂」。邵氏之樂,不僅在洛中的山水之美,有一個安寧的環境從事學術上的追求;更在於洛陽城先後有一批與他志趣相投的人士住在那裡。邵雍的住處,幾經周折,最後在富弼、司馬光等人的幫助下,得到一座宅園,有屋三十間,住宅之園有水竹花木之勝。邵雍為自己的住宅起名叫「安樂窩」,自號「安樂先生」。他賦詩說:「七①《朱子語類》卷100《邵子之書》。 千來步平流水,二十餘家爭出錢。..洞號長生宜有主,窩名安樂豈無權。」邵雍後半生三十餘年是在洛陽度過的。從表面上看,他遠離政治。嘉祐中,朝廷下詔求遺逸,留守王拱辰推薦,授試將作監簿,邵雍不赴任。宋神宗時,御使中丞呂誨及三司使吳充等薦邵雍,除秘書省校書郎、潁州團練推官,邵雍三辭不許,但受命即引疾不起。但這並不能說明邵雍脫離世事。王安石變法的熙寧新政如火如荼地開展,觸動朝野每一個人,邵雍也不可能忘情。當時洛陽先後聚集了如呂公著、司馬光、富弼以及程顥、程頤兄弟反對變法的人士。邵雍與他們交遊唱和,來往密切。司馬光以兄事邵雍,富弼有疑難時,還得去請教邵雍。新法推行最激烈時,一些州縣官想辭官而去,邵雍鼓勵他們要繼續留任,說:「此正是賢者所當盡力之時。能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邵雍憑藉自己的學術上的影響,加上他能平易近人,無貴賤少長,一接以誠。所以他也是洛中一位風雲人物。《宋史·邵雍》傳中說:春秋時出遊城中,風雨常不出,出則乘小車,一人挽之,惟意所適。士大夫家識其車音,爭相迎候,童孺廝養隸皆歡相謂曰:吾家先生至也。可見邵雍在洛中人仁心目中,是很有地位的。神宗熙寧十年(1077)七月,卒,終年67歲。 《皇極經世》邵雍的著作流存下來的有《皇極經世》和《伊川擊壤集》。《皇極經世》一書計12卷,統稱《觀物篇》,其中又分觀物內篇、觀物外篇。朱熹說:「康節之學,其骨髓在《皇極經世》」。①他的兒子邵伯溫解釋這部書名,說:至大謂之「皇」,至中謂之「極」,至正謂之「經」,至變謂之「世」(見王植《皇極經世全書解》卷6)。 對此書的內容,邵伯溫作了說明:窮日月星辰飛走動植之數,以盡天地萬物之理;述皇帝王霸之事,以明大中至正之道。陰陽之消長,古今之治亂,較然可見矣。故書謂之《皇極經世》,篇謂之《觀物》焉。②50000528_1618_1又說:其所著《皇極經世》書,以元會運世之數推之,千歲之日可坐致也。以太極為堂奧,乾坤為門戶,包括「六經」,陰陽剛柔行乎其間,消息盈虛相為盛衰,皇王帝伯相為治亂,其肯為訓解之學也哉。③50000528_1618_2邵雍這部書系統地反映了他的宇宙觀、哲學觀、歷史觀、社會變革觀。 一、先天易學和邵雍的哲學觀。邵雍以《易》學為根基,建立起自己的宇宙觀與哲學觀。邵雍以乾坤坎離為四正卦,認為這種圖式是伏羲所畫,即所謂的先天圖;並由此演繹出各種圖式,以說明宇宙、天人、古今的聯繫與變化。 邵氏的卦圖沒有完全傳下來,南宋朱熹將先天圖歸結為四種,即:伏羲八卦次序圖、伏羲八卦方位圖、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圖及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圖。邵雍用圖式說明宇宙、世界的本原是太極、是道。他說:「生天地之始者,太極也。」①而「道」為太極。所以「道為天地之本,天地為萬物之本」①《朱子語類》卷100《邵子之書》。 ①《觀物外篇》。 ②。由太極而兩儀、陰陽、動靜的變動,於是化生出萬物。邵雍說:天生於動者也;地生於靜者也。一動一靜交,而天地之道盡之矣。動之始則陽生焉,動之極則陰生焉,一陰一陽交,而天之用盡之矣。靜之始則柔生焉,靜之極則剛生焉,一剛一柔之交,而地之用盡之矣。動之大者,謂之太陽,動之小者,謂之少陽;靜之大者,謂之太陰,靜之小者,謂之少陰。太陽為日,太陰為月,少陽為星,少陰為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體盡之矣。 太柔為水,太剛為火,少柔為土,少剛為石。水、火、土、石交而地之道盡之矣。由太極而形成世界萬事萬物。天之日月星辰生出寒暑晝夜,寒暑晝夜變化為萬物情性形體;地之水火土石生出雨風露雷,雨風露雷化育出走飛草木,進而生出動植物。「走飛草木交而動植之應盡之矣」。人也產生了,但人靈於萬物,原因是人的形體兼有動、植物的優點,又有動植物作為生活資料,由此進一步造成了機體、機能上的差別。「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人之用也;目耳口鼻者,萬人之用也。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體用交而人物之道於是乎備矣」①。 但太極在邵氏那裡又是「心」,「心為太極」②,在《漁樵問答》中他明確地說:「天地生於太極,太極就是吾心。」這就可以看出他的宇宙觀、哲學觀的實質。 邵雍的圖式,以八卦、六十四卦構成,由下而上,由動靜之變,展示由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一是太極,是不動的,「夫極,一也,不動,生二,二則神也。神生數,數生象,象生器」③。世界又是「數」所生。但是他的「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這就是程顥稱為「加一倍法」,朱熹說「一分為二」法,「此只是一分為二,節節如此,以至於無窮,皆是一生兩爾」④。這種思維方法又有辯證的因素。 二、元會運世說與邵雍的歷史哲學。邵雍歷史觀有兩點較為突出,一是把人類社會史作為整個宇宙變化的一個部分;二是他的古今相對論。古今在天地間,也只是「旦暮」,以今觀今,則謂之今,以後觀今,則謂之古。以今觀古,則謂之古,以古自觀,則古也是今。這是他的「觀物」思想在歷史上的運用,古今相對,古今轉化,古今一道。 所謂元、會、運、世,是區分時間的一種辦法。一元十二會,一會三十運,一運十二世,一世三十年。一元是十二會,三百六十運,四千三百二十世,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古今概念是相對的,時間是無限的,元、會、運、世,每一個又可以作為參照點,以此為準,各有元會運世的系列,進而有「以元經會」,「以會經運」,..「以辰經辰」。時間是無限的,元會運世之數也是無限的,世界不停地由開物到閉物,也就是從開闢到毀滅作周期的循環。這既是他宇宙觀的一個內容,也是他的歷史運動觀。這種歷史循環論裡面包含宇宙不盡和世界事物暫存的思想。 邵雍用表譜具體地顯示出,中國歷史自唐堯至五代,在宇宙的一個開物②《觀物內篇》。 ①《觀物內篇》。 ②《觀物外篇》。 ③《觀物外篇》。 ④《朱子語類》卷67《程子易傳》。 到閉物的周期中,只是一個很小部分。歷史和各種事物一樣,是一個興衰變動的歷程,就中國歷史說是一種皇帝王霸變化的過程。邵雍說:三皇,春也;五帝,夏也;三王,秋也;五伯,冬也。七國,冬之餘冽也。漢,王而不足;晉,伯而有餘;三國,伯之雄者也。十六國,伯之叢者也;南五代,伯之借乘也;北五朝,伯之傳舍也。隋,晉之子也;唐,漢之弟也。隋季諸郡之伯,江漢之餘波也。唐季諸藩鎮之伯,日月之餘光也。後五代之伯,日未出之星也。①50000528_1621_0邵氏的皇帝王霸說,是一種對盛極而衰、亂極而治的具體的表述。他把歷史看成是在運動中向後退,但對他的歷史觀點要作具體分析。首先,五代是「亂極」,那麼,北宋自然是盛世了,歷史又不完全是在倒退。他臨終前,為自己生在、長在、死在太平世而感到安慰,和他的歷史觀是一致的。其次,皇帝王霸的提法,是表示政治上的特點。皇:「無為」;帝:「恩信」;王:「公正」;霸:「智力」。所以後代能不能成為治世,關鍵要看君王怎樣治理國家。他推崇「無為」而治,恰是把道家的思想糅進歷史盛衰論中去。由此,他又提出歷史變革的「因革」論,他認為「因而因者」,是千世之事業,而可因則因,可革則革,則是萬年之事業。這同樣是把道家的順自然的思想,納進社會變革論中去。這些地方正反映了邵雍思想的特徵。 第二節張載 張載(1020—1078)①,字子厚,世居大梁。祖父張復在真宗朝為給事中,集賢院學士,贈司空。其父張迪仕仁宗朝,終於殿中丞,知涪州事,贈尚書都官郎中。由於家道清寒,張迪死後,全家便僑居鳳翔郿縣(今屬陝西)橫渠鎮之南大振谷口。張載的學術又稱為橫渠之學,他開創的學派被稱為關學。張載的思想在北宋的理學中,同二程的理學相比,有自己的特色,在理學形成過程中有獨特的地位。後人說:「其門戶雖微殊於伊洛,而大本則一也。」②少年喜言兵少年時代的張載興趣廣泛,無所不學,是個有志向的人。宋仁宗時,北宋與遼矛盾緩和,但在西北地區,與西夏的矛盾上升,交爭更為激烈。張載是一個關心國事的青年,尤喜談兵事,與邠人焦寅交遊,兩人志同道合。張載想聯合一些人,奪取洮西的失地。 仁宗康定元年(1040),范仲淹與韓琦任陝西經略安撫使。范兼知延州。張載時年21歲,上書謁見范仲淹,呈述《邊議》九條,顯示他的幹略與器識。呂大臨《橫渠先生行狀》說范仲淹「一見知其遠器,欲成就之,乃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勸讀《中庸》」。《宋史·張載傳》把「責之」,改成「警之」。而邵伯溫的《邵氏聞見錄》卷15記載這件事只是說:范仲淹對張載「館於府第,俾修科制」。以事理度之,作為坐鎮一方的帥臣反對青年人言兵,不合情理。范氏只是鼓勵青年張載作出更大的成就。事實上,張載一直到晚年仍然關心國事,還在言兵。保存在《張載集》中張氏的言兵的①有的著作及工具書系張載卒年在1077年,誤。張載卒於熙寧十年十二月乙亥。熙寧十年雖是1077年,但是年十二月乙亥,應是1078年。 文字就是明證。 求諸「六經」 就張載的學術發展說,見范仲淹是一件大事。張載讀《中庸》並不滿足,研讀釋、老之書,但沒有收穫。於是反過來從「六經」中探求學理。張載求道,俯讀仰思,求之於「六經」而後得。後人把張載稱作為范仲淹門人,認為其學出於高平之學,是基於這層考慮。但從學脈上說,這種看法,不能成立。 張載研求「六經」,同時與當時二程、邵雍相互交往、問難。嘉祐元年,張載至京師。程顥同張載在興國寺講論終日,為一時盛事,①從輩份上說,張載也是二程的表叔。在學術見解上,程顥同張載存在分歧,但二程很尊重張載,說:「觀吾叔之見,至正而謹嚴。」②特別是張載的《西銘》,尤其為二程稱道。對門人楊時貶低《西銘》的議論,程顥很不高興,稱:「《西銘》之為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西銘》是「明理一而分殊」的作品。③楊時稱:「橫渠雖細,務必資於二程。」④甚至張載的門人呂大臨在作《橫渠先生行狀》時,也說:張載見二程,「盡棄其學而學焉」。程頤嚴厲批評這種說法,說:「表叔平生議論,謂頤兄弟有同處則可,若謂學於頤兄弟,則無是事。頃年屬與叔刪去,不謂尚存斯言,幾於無忌憚。」⑤有一件傳聞:橫渠昔在京師,坐虎皮說《周易》,聽從甚眾。一夕二程先生至,論《易》。次日,橫渠撤去虎皮,曰:吾平為諸公說者,皆亂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輩可師之。橫渠乃歸陝西。⑥50000528_1624_5這段記載也見於《宋史·張載傳》。但明顯不合事實,程顥準備應試至京師是在元祐元年,次年程顥應舉得官,張載也於是年中進士。嘉祐三年,張載與程顥論定性問題。豈有程顥於元祐元年一到京師,通過辯論,張載就敗回陝西?應該說,張、程是在相互吸收、相互論難中發展各自的學術。張載通過比較後,也有信心,說:「吾道自足,何事旁求。」①張載不是坐而論道,他讀「六經」以求治人之道。他希望按照《周禮》的辦法,行井田,以解決社會上土地高度集中、貧富不均帶來的危機。張載深知這個辦法不能行之於天下,但卻要驗之一鄉。所以他與一些人議論要買田一方,畫成幾井,按三代的辦法,實踐自己的想法。這件事沒有能做成,但反映了他在探求「六經」方面的一個特點。 創立關學①《程氏遺書》卷2上。 ②《程氏文集》卷9《答橫渠先生書》。 ③《程氏文集》卷9《答楊時論西銘書》。 ④《楊龜山集》卷5。 ⑤《程氏外書》卷11。 ①呂大臨:《橫渠先生行狀》。 嘉祐二年(1057)張載登進士第,任祁州司法參軍,又遷丹州雲岩令,簽書渭州軍事判官公事。任職期間,在興教育、變風俗、關心民瘼以及斷獄案諸多方面,頗有政聲。 宋神宗熙寧二年(1069)冬,被召入對,神宗詢以變法事,張載以「復三代為對」。除崇文院校書。但他同朝中執政大臣議論不合,次年,他的弟弟張天祺因為極力反對新法,受到貶斥。張載不願在京師呆下去,請求回故里。 此後六年多在橫渠鎮的歲月里,張載生活貧困,但他「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中夜起坐,取燭以書,其志道精思,未始須臾忘也」。他說自己的追求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①認為「學者先須變化氣質,變化氣質與虛心相表里。」②又說:「學者觀書,每見每知新意,則學進矣。」「萬物皆有理,如不知窮理,如夢過一生。」③他作詩說:芭蕉心盡展新枝,新卷新心暗已隨。 願學新心養新德,旋隨新葉起新枝。④50000528_1626_3他的執著追求和探索,精神感人,「聞者莫不動心有進」。一批學人師事張載,形成一個學術群體。呂大忠、呂大鈞、呂大臨,三呂兄弟執弟子之禮。蘇昞、范育、游師雄、种師道等,先後俱列門牆,關學興盛。 熙寧九年秋,張載把自己一生的探求所得的《正蒙》,出示給門人,說:「此書予歷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與前聖合歟。大要發端示人而已,其觸類廣之,則吾將有待於學者。正如老木之株,枝別固多,所少者潤澤華葉爾。」⑤熙寧十年春,張載被召還館,乃知太常禮院。朝中有關的官員同他議禮不合。時他身患重病,無心在京師住下去,又一次辭官;在回陝西的路上,路過洛陽見二程。十二月,到達臨潼,便與世長辭。這位學者一生清苦,死後的棺木,還是從長安趕來奔喪的門人湊錢買的。張載死後,程顥在《哭子厚先生詩》中慟哭:「嘆息斯文約共修,如何夫子便長休!東山無復蒼生望,西土誰共後學求?千古聲名聯棣萼,二年零落去山丘。寢門慟哭知何限,豈獨交親念舊遊。」①從理學形成的角度看,張載創立的關學,至少有這幾個方面是值得提出來的。 一、《西銘》與理一分殊的思想。張載的著作很多,但是很多沒有流傳下來。後人為搜集、整理其作品,做了大量的工作。1978年中華書局出版的《張載集》,收集、增補了大量的材料。重要的篇目有《正蒙》、《橫渠易說》、《經學理窟》、《張子語錄》等。《東銘》與《西銘》收在《正蒙》的《乾稱篇》中。 《西銘》在張載的作品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其開篇寫道: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①《近思錄拾遺》,《張載集》,第376頁。 ②《經學理窟·義理》。 ③《張子語錄·語錄中》。 ⑤呂大臨:《橫渠先生行狀》。 ①載《程氏文集》卷3。 吾同胞,物吾與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吾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 張載把乾坤的天,作為萬物也包括人的父母;人在天地之間,與天地混然為一。張載的思想是萬物萬事為一,他在《經學理窟·詩書》中說:「萬事只一天理。」乾坤是萬物、人的父母,但是人、物畢竟相異。這裡面包含了理一分殊的思想。張載在《易說·繫辭上》中說:「天地雖一物,理須從此分別。」二程一再強調《西銘》的「理一分殊」的意義,並不完全是附會。至少,二程的萬物一理與理一分殊的思想,多少是從張載那兒得到了啟發。張橫渠把大君作為乾坤,也就是作為天的宗子;把大臣作宗子的家相。這又把封建等級禮制,作為乾坤一源所派生出來的,從而表明了封建禮制的合理性。二程所以看重《西銘》,不是沒有道理的。 二、太虛即氣說。張載認為世界的本體是「氣」,他在《正蒙》開篇的《太和篇》中說:「太虛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太虛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虛。」總之,氣為萬事萬物的本源,萬事萬物的變化是氣的變化。《誠明篇》說:「性者,萬物之一源」,「性與天道合一存乎誠」,張橫渠把性、天道歸之於「誠」,這是他的心性論的一個方面,也應當指出。世界上各個事物都有兩個對立的雙方,張載稱作「一物兩體」,而「一物兩體者,氣也」①。所以他的氣的本體論又是辯證的運動觀。 此外,張載指出人人都有「天地之性」,但由於「氣質之性」的差異,造成人和人的不同。為了成聖人、君子,應當「窮理盡性」、「窮神知化」。學習可以改變氣質之性,「今人所以多為氣所使而不得為賢者,蓋為不知學」②。 總之,張載的氣本體思想,在宋代理學家中,顯示了他的特點,顯示了他在理論上的光彩。他的理論思路和一些命題成為宋代理學的思想資料。①《易說·說卦》。 ②《經學理窟·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