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二十九章寇準

第一節理政愛民,剛直不阿 寇準(961—1023),字平仲,華州下邽(今陝西渭南北)人。父寇相,五代後晉開運(944—946)年間為魏王記室參軍。寇準晚年封萊國公,故人尊稱為寇萊公。少時不修小節,頗愛飛鷹走狗,在太夫人的嚴厲管教下,「由是折節從學」①,精通《春秋》三傳。19歲,舉進士。授大理評事,知歸州巴東,後徙大名府成安縣。初入仕途寇準就顯示出才幹,在理政時,不苛取百姓,以恩信為辦事的準則,深得民心。征納賦役時,官府不需出符移,只在縣衙門前公布鄉里姓名,百姓便主動按期交納。不久,遷殿中丞、通判鄆州;又召試學士,授右正言、直史館,為三司度支推官,轉鹽鐵判官。 寇準是宋朝極言直諫的名臣。他奉詔言北方邊事的利與害,直披肝膽,無所顧忌,深得宋太宗的賞識,被任為樞密院直學士。 史書記載,寇準曾因奏事切直,太宗不願聽下去,很生氣,起身要離開。寇準竟然扯著太宗的龍袍,請皇帝再坐下來,聽其陳述。事情有了結果,皇帝才得以退朝。太宗也是求治的君王,他很欣賞寇準的耿直、認真和膽識,感慨地說:「這才是真宰相。」對左右朝臣說:「朕得寇準,猶文皇之得魏徵也。」①淳化二年(991)春,大旱,太宗召集近臣,問朝政得失,寇準藉機說,天旱是因為刑法不公。寇準的話激怒了太宗,他要寇準說出刑法不公的事實。寇準要求召集中書門下與樞密兩府執政人員,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事實來。待二府執政到齊後,寇準說,祖吉與參政王沔的親弟弟王淮都貪污受賄,而且王淮貪污受賄的數額遠在祖吉之上。但祖吉人被誅,家產被籍沒;而王淮只仗於私堂,且不久又仍復其官,用法這樣不公,上蒼能不發怒嗎?太宗質問在場的王沔,王沔無法抵賴,只能向皇帝謝罪。據《宋史·王沔傳》記載,王沔弟弟王淮任殿中丞,掌香藥榷易,坐贓當棄市,由於王沔的關係,詔杖一百,降定遠主簿。寇準的敢說敢為,顯示他疾惡如仇的勇氣。通過這件事,太宗意識到對直臣寇準應當加以重用,即拜左諫議大夫、樞密副使,改同知院事。 寇準耿直,一些臣僚為之折服,但也開罪一些同僚,「守正嫉惡,小人日思所以傾之」②。淳化四年(993),寇準被貶知青州,這是遭受不白之冤。樞密院副使張遜是一個「小心謹慎,徒以攀附至貴顯」的小人。他與寇準觀點不一致,每每奏事都遭寇準的反對,為此,張遜耿耿於懷。一日,張遜晚歸私宅第,寇準與溫仲舒也同出禁中,並轡而行,道遇狂人,狂人迎馬首拜呼萬歲。張遜嗾使與自己親近的羽林將軍王賓向太宗報告。寇準引溫仲舒作證,表明此事純系偶然;張遜則以王賓親見事實,一定要陷寇準是犯了大逆之罪。為此,兩人在太宗面前往復爭論,互斥其短。太宗一氣之下,寇準被貶知青州,張遜也被降為右領軍衛將軍。①但是太宗知道寇準對自己忠心耿①司馬光:《涑水記聞》卷7。 ①《宋史》卷281《寇準傳》與《續資治通鑑長編》卷38記載的時間與細節略有不同。②《宋史》卷281《畢士安傳》。 ①參見《宋史》卷281《寇準傳》;卷268《張遜傳》。但《張遜傳》系此事於雍熙年間,誤。《續資治通耿,不可能有犯上的行徑。因此,次年就召回寇準,拜為參知政事。 第二節安邦定國,河北退兵 宋太宗晚年時,有兩件大事困擾著他,並直接影響著宋朝的安危。一是西夏與遼的擾邊,不斷威脅北宋;二是太宗遲遲拿不定主意確定自己的繼位人。寇準被召回,不完全是太宗個人感情所致,重要的因素是想起用寇準,以協助穩住宋朝江山。 至道元年(995),馮拯、黃裳和王世則等上疏,請立許王元僖為太子。 太宗晚年多疑忌,容不得臣下談立儲這樣的大事。太宗一怒之下,馮拯被貶知端州。從此,朝廷內外沒有人再敢提繼位人之事。太宗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對立儲內心也焦急。所以,寇準回朝,太宗還責怪他為什麼回來這樣慢。太宗問寇準,皇子中哪一個「可以付神器?」寇準說:「陛下為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宮,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唯陛人擇所以副天下望者。」太宗低頭仔細地考慮後,屏退左右,問立襄王元侃是否可以?寇準說,知子莫如父,這事當要果斷地定下來。 在西北邊事上,寇準主張要用安撫的辦法解決。太宗同意寇準的意見,派他出使渭北。 至道三年(997)三月,宋太宗死,原襄王趙恆繼位,是為宋真宗。真宗信任寇準,不斷提高寇準的地位。先遷尚書工部侍郎,咸平初徙河陽,改同州,後又徙鳳翔府;再遷刑部,權知開封府。咸平六年(1003),真宗對宋初的制度作調整,合鹽鐵、度支、戶部為一使,寇準遷兵部,為三司使。景德元年(1004)名臣畢士安任同中書門下章事,畢士安薦寇準,贊其「秉資忠義,能斷大事,臣不如也。」真宗擔心寇準剛直難獨任,畢士安還是力薦,說其「忘身徇國,秉道疾邪」,不為流俗所喜,在契丹人不斷南下時,正應當重用這樣的大臣。真宗詔寇準為集賢殿大學士,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名列畢士安之後。 景德元年(1004)閏九月,遼聖宗耶律隆緒與蕭太后,率領大軍南下攻宋。急書一日五至,寇準卻平靜如常。真宗得知後,震驚不已,質問寇準。寇準說:陛下要退遼兵,不過五天時間即可。並主張真宗親征。真宗猶豫,面帶難色,要回內宮。寇準勸陛下不要動搖,力促真宗成行。真宗這才決定討論親征事。參知政事王欽若是江南人,曾密請真宗去金陵;僉樞密院事陳堯叟是四川人,請真宗「幸蜀」。真宗就此事問寇準,寇準曉得此中內情,佯作不知,當著王欽若、陳堯叟的面說:「誰為陛下畫此策者,罪可殺也。」指出只要皇帝親征,人心振奮,文武大臣協作團結一致,遼軍自可退去。遼軍來攻,我們可出奇計騷擾,打亂其進攻計劃;也可以堅守不出,使遼軍疲憊不堪,再乘機打擊。這樣就可穩操勝券。如果退至江南或是四川,則人心動搖,遼軍乘勢深入,大宋江山還能保得住嗎?王欽若、陳堯叟對寇準更加忌恨。 遼軍攻岢嵐軍、莫州、瀛州等。十月,瀛州城下,蕭太后親自擂鼓,宋遼大戰,矢集如雨,遼軍死傷3萬餘,也無法破城,乃退師。 鑒長編》系此事於淳化四年六月壬申;《續資治通鑑》系事件發生在淳化四年六月壬申,寇準被貶在冬十月壬申。 十一月,真宗啟行親征,軍至韋城,朝臣中一些人再一次勸真宗南幸金陵,真宗又猶豫。寇準說,遼軍迫近,四方危急,只可進一尺,不可退一寸。寇準並請太尉高瓊進言真宗。真宗這才決心至澶州。 到了澶州城南,真宗駐蹕,又不願再進。寇準、高瓊固請真宗過河。寇準說,此時不過河,則人心危。各地的赴援之師日至,不能再猶豫了。到了渡河口浮橋處,真宗又停下來。高瓊以錘擊駕真宗御車的輦夫的背,迫真宗渡河。當真宗登上澶州的北城門樓,城樓上飄起黃龍旗,城下宋軍,大受鼓舞,齊呼萬歲,踴躍歡呼,聲聞數十里。十二月,東京留守雍王元份暴疾,真宗回駕,把抗遼軍事大權全部交給寇準。 宋遼兩軍相持十餘日,遼統軍蕭撻凜督戰,宋軍的床子弩機發矢,蕭撻凜中箭身死。遼軍秘密派人來求和,真宗本來就無意攻打遼軍。景德元年十二月(1005年1月),宋遼議和,宋許給遼歲幣銀10萬兩,絹20萬匹,宋真宗與遼聖宗以兄弟相稱,尊遼蕭太后為叔母,這就是「澶淵之盟」。 第三節宦途險惡,遠竄南荒 澶州一戰,寇準的聲望更高,景德二年(1005),加中書侍郎兼工部尚書。這更引起王欽若等朝中大臣的忌恨。三年三月王欽若對真宗說,寇準逼著皇帝親征,澶州一戰,訂下城下之盟,這不是勝利,是君王的恥辱,寇準哪裡能說是對社稷有功呢?真宗當時雖沒有計較,但此後,對寇準的疑忌加重。不久,寇準罷相出為刑部尚書知陝州。後宋遼關係又緊張,真宗乃詔寇準還,以兵部尚書權東京留守。 天禧元年(1017),寇準改山南東道節度使。後又鎮永興軍。時真宗大力崇道教,「百姓不服」,朱能詐言天書降,真宗訪諸大臣,有人提出,只有平素不相信這種活動的寇準出面,才能使百姓折服。寇準不願參與,但他的女婿在一些人的授意下,致書寇準。寇準門人也反對,但在時勢的逼迫下,寇準陷入圈套,遂上天書。此事頗為時議所非。①上天書後,寇準被拜為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同平章事、景靈宮使。天禧三年(1019),進尚書右僕射、集賢殿大學士。 寇準性情剛烈,行事無顧忌。早在太宗朝時,他序遷官員,「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惡不及知者,退序進之」②。得以進秩的官員,多為賢能之士,但也有平庸之輩,未得序遷者更是不滿,因而引發一場爭端。太宗問及此事,寇準為自己辯解,太宗已是老大不高興,但寇準不服,「力爭不已,又持中書簿,論曲直於帝前」。太宗更是不高興,很有感慨地說:「鼠雀尚知人意,況人乎。」由此,寇準被罷,出知鄧州。 真宗朝,寇準在相位,用人不拘一格。習慣於按例升遷的同列,對此頗為不滿。寇準不顧這些,說,宰相的職責,就是進賢退不肖,如果墨守成規,那是一個小吏都能做的事。他厭惡丁謂、錢惟演、林特及曹利用這些佞人。丁謂為寇準起用,官至參知政事,丁謂奉事寇準小心謹慎。史載:「嘗會食中書,羹污(寇)準須,(丁)謂起,徐拂之。準笑曰:參政,國之大①《宋史·寇準傳》系「上天書」事於天禧元年,誤。考《續資治通鑑長編》卷99、《宋史》卷466《周懷政傳》等,應在天禧三年。畢沅《續資治通鑑》卷34有考論。 ②《宋史》卷281《寇準傳》。 臣,乃為官長拂須邪?(丁)謂甚愧之,由是傾構之日深。」丁謂為寇準擦去口邊的湯羹,卻為寇準藉機奚落一頓,由此,結下深怨。丁謂權盛時,錢惟演附之,通婚姻;錢惟演又是真宗身邊劉皇后的姻親。林特為三司使時,催繳河北歲絹甚急,寇準素來討厭林特,他幫助轉運使李士衡與林特對立,因此積下了深怨。這些人相互結交,成為陷害寇準的政敵。 真宗得風疾,劉皇后預朝政於後宮。寇準乘機向真宗進言,要選擇方正大臣來輔佐太子,對丁謂、錢惟演這些佞人不可委以輔佐大事。真宗同意,寇準密令楊億草表,請太子趙禎監國,以楊憶代丁謂。寇準「性豪侈,喜劇飲」。酒後失言,泄露機密。寇準被罷為太子太傅,封萊國公。 內侍周懷政在朝內權勢尤盛,以妖言惑眾。在朝廷崇尚道教的氛圍中,他無所顧忌,掠取國庫錢財,托神造符,言國家休咎,評品朝廷大臣,附會者益眾。朝中一些大臣不斷告發周懷政,真宗卻不忍加以斥逐,只是逐漸疏遠;寇準在朝時,因其順從自己,也沒有追究。寇準被罷,周懷政更是惶恐不安,以其弟周懷素,召客省使楊崇勛、內殿承制楊懷吉等,謀殺丁謂,復相寇準,奉真宗為太上皇,罷皇后預政,傳位太子。事泄,周懷政被誅,寇準雖未預事,但也被牽連。降太常卿、知相州;徙安州,再貶道州司馬。真宗不知寇準被貶出朝,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寇準,很奇怪,問左右發生了什麼事情,左右不敢告知實情。真宗在離世前,還說只有寇準與李迪是可以託付國家大事的重臣。 乾興元年(1022)二月,再貶雷州司馬。仁宗天聖元年(1023),寇準在貶所雷州(今廣東海康境)病卒,後歸葬洛陽。仁宗朝追諡忠愍。著作有《寇萊公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