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八章金的興起與宋的南遷

第一節女真族的興起與金政權的建立 女真先世 女真先世稱肅慎、挹婁、勿吉、靺鞨。女真源出自靺鞨七部中的黑水靺鞨,原居住在今黑龍江與松花江合流以下的黑龍江流域的南北地區,後來黑水靺鞨有一部分向南遷徙。當契丹建國後,在譯名上始被稱為「女真」。在女真始祖函普時,生女真完顏部居住在仆干水(今牡丹江、鏡泊湖附近)。函普從今朝鮮的咸鏡北道(當是黑水靺鞨一支遷於此者)來到居住在仆干水的完顏部,因他為之立約解決了完顏部與其他部族的哄斗,娶同部與完顏鄰寨姓結徙姑丹、名鼻察異酋長的室女為妻。後女真眾酋長結盟,函普又被推為首領。從此,完顏部內便出現函普一系的完顏氏(宗室完顏)與其原來同部的完顏氏(異姓完顏),以及與函普有族屬關係的疏族(同姓完顏)。後來又出現以完顏等幾個著姓為主的包括各姓在內的白姓與黑姓幾個婚姻集團。 以完顏部為核心的軍事部落聯盟函普時女真已進入父權制的氏族社會末期,到獻祖綏可時又遷居到海古水,社會發生了顯著的變革,開始冶鐵、耕墾樹藝、修築房屋、造舟,定居在按出虎水(今黑龍江阿什河)之側①。昭祖石魯在綏可發展的基礎上,已由親屬部落聯盟發展為更加擴大和持久的軍事部落聯盟,稍立條教,部落漸盛,並接受遼賜給的惕隱官職,在氏族內展開新舊兩種勢力的激烈鬥爭,始以完顏部確立的條教治理諸部。在發展鬥爭中函普家族一系完顏姓雖已取得軍事部落聯盟首長的地位,而作為軍事部落聯盟政治輔佐人物則由同部完顏姓中擔任。其初是由同部完顏姓的石魯輔佐昭祖,昭祖稱「勇石魯」,即聯盟軍事首長;石魯稱「賢石魯」,即軍事首長的政治輔佐,地位相當於後來的國相,女真人軍事部落聯盟內實行的是軍事、政治的二府制,後來作為軍事首長的政治輔佐稱國相,由雅達擔任,雅達屬同部完顏姓。由此可見,在景祖沒有把國相交給本家族肅宗之前,是由同部完顏家族中選任的。實際上是函普一系與同部完顏氏共同管理軍政事。 景祖烏古廼時,是女真軍事部落聯盟組織擴大和發展的關鍵時期。景祖繼承其父昭祖石魯的事業,他在其母徙單氏的支持下,在對本氏族的舊勢力和同各部的鬥爭中確立了自己軍事部落聯盟首長的地位。景祖把昭祖所建立的軍事部落聯盟組織更加擴大和發展,對那些不肯聽命的各部加以制服,於是「景祖稍役屬諸部,自白山、耶悔、統門、耶懶、土骨論之屬,以至五國之長,皆聽命」①。聯盟組織空前擴大和發展起來。景祖被遼任命為「生女真部族節度使」,官屬、紀綱漸立。所謂官屬,只不過是軍事聯盟內的職掌分①函普、綏可活動見《三朝北盟會編》卷18引《神麓記》及《金史》卷1《世紀》。①《金史》卷1《世紀》。 工的制度化。《金史·百官志·序》:「金自景祖始建官屬,統諸部以專征伐,嶷然自為一國。其官長,皆曰勃極烈,..其部長曰勃堇,統數部者曰忽魯。」勃堇出現在始祖時,勃極烈是勃堇的轉音,勃極烈與勃堇分職,據此記載則出現在景祖立官屬時,即勃極烈成為聯盟中最高職掌的官長之稱,而勃堇為部長之稱。但景祖、世祖身為軍事聯盟首長,仍稱「諸部長」、「眾部長」,不稱「都勃極烈」,地方的小部落聯盟首長亦稱「都部長」,直至穆宗由於太祖的建議才取消地方稱「都部長」的資格。由諸部長改稱為都勃極烈,是聯盟的部落長向官職演變的結果,聯盟首長已不再是單純的諸部之長,而成為官長之長,康宗去世,「太祖襲位為都勃極烈」②即是這一變化事實的反映。隨著這種變化,勃極烈成為聯盟內最高官屬之稱,以他們為主組成官屬會議——議事會,而勃堇逐漸演變為一般官吏的稱呼。景祖為加強本家族在聯盟中的絕對地位,用財物和馬匹換取了雅達的國相,由三子頗剌淑(肅宗)擔任,從此這個重要職位便由本家族所掌握。景祖憑藉著「生女真之俗,生子年長即異居」,命劾者與世祖同居,劾孫與肅宗同居,由劾者、劾孫治家務,世祖、肅宗、穆宗為聯盟首長的繼承者,從而確立了世襲制,否定了聯盟長的世選制。 女真龐大的軍事部落聯盟形成於景祖時,但是聯盟內部不是團結和十分鞏固的。此後主要是圍繞聯盟首長和國相而發生鬥爭。跋黑是世祖叔父,不僅不能充當聯盟長而且世祖命他為勃堇不許領兵。桓■、散達因其父雅達被奪去國相不滿,溫都部烏春及紇石烈部臘醅、麻產也與聯盟離心,於是聯合反抗。肅宗、穆宗時鬥爭仍在繼續,如穆宗襲位之初,諸父之子習烈、斜缽與諸兄反對說:「君相之位,皆渠輩為之,奈何?」同部完顏歡都說:「汝輩若紛爭,則吾必不默默但已」①。終未釀成大亂。經過世祖到穆宗的鬥爭,部落聯盟異常鞏固,「自景祖以來,兩世四主,志業相因,卒定離析,一切治以本部法令,東南至於乙離骨、曷懶、耶懶、土骨論,東北至於五國、主隈、禿答,金蓋盛於此」②。在發展和鞏固聯盟中,太祖完顏阿骨打作出重要貢獻,如他建議取消地方都部長的稱呼,把名稱集中到完顏部首領一人身上;他建議令諸部不得擅置信牌、馳驛,把號令統一到聯盟中來。 社會組織結構女真部落聯盟發展的層次,最初是把親近的分散的氏族部落聯合起來,出現眾多的地方的小聯盟,其次是把分散的不持久的小聯盟結集成為大的聯盟,最後以完顏部為核心,統一為一個鞏固持久的龐大的聯盟,這樣國家就即將產生了。從領地看,由氏族部落的領土發展為地方的小聯盟和大聯盟的領地,最後統一為一個共同的領地。女真建國前,已非氏族血緣,而是以部族的地緣為主要基礎的。建國前,女真由氏族社會向國家轉變的一切因素都已成熟。 地域是國家形成的必要條件,其突出的表現在以地緣為特點的城堡、村寨組織在各地的普遍出現。在城堡、村寨組織中除由血緣構成的家族外,還②《金史》卷2《太祖紀》。 ①《金史》卷68《歡都傳》。 ②《金史》卷1《世祖紀》。 包括非血緣的居民,在一個家族組織中既包括本家族的成員,也包括來自非本家庭的奴隸(即隸人、奴婢、部曲)或收養的人,通稱之為「家人」。這些家族的奴隸不同於奴隸制社會的奴隸,他們還未完全失去人格,尚可隨同當兵。一般平民被稱為庶人或部民,氏族貴族是指那些「官屬」和「耆老」。在女真軍事部落聯盟時,存在著由氏族貴族組成的貴族議事會和人民大會。《金史·太祖紀》記載:「民間多逋負,賣妻子不能償,康宗與官屬會議,太祖在外庭以帛系杖端,麾其眾,令曰:『今貧者不能自活,賣妻子以償債。骨肉之愛,人心所同。自今三年勿征,過三年徐圖之。』眾皆聽令,聞者感泣,自是遠近歸心焉。」這是一次貴族議事會(在內庭)與人民大會(在外庭)同時召開的大會。會議的召集與主持者是康宗,貴族議事會參加者是諸官屬,議題是討論民間逋負與如何還債的問題。先由內庭議事會討論作出解決方案,然後由太祖在外庭人民大會上宣布。「眾皆聽令」,即參加大會的民眾一致通過,「聞者感泣」,即表示未參加大會的也以感泣之情表示擁護,方案的公布取得了「遠近歸心」的效果。但隨著歷史發展的要求,議事會越來越變成官僚的機構,即將由皇帝(原都勃極烈)主持的諸勃極烈(中央的最高統治機構)所代替。 在女真氏族社會的氏族部落中,出現了私人家族的家兵和部落兵——猛安、謀克。開始是非常設的,後來發展為常設的軍隊,猛安、謀克長成為軍職的氏族貴族,並進而演變為生產、政治和軍事相結合的地方行政組織。《金史·循吏傳·序》記載:「金自穆宗號令諸部不得稱都孛堇,於是諸部始列於統屬。太祖(即皇帝位前一年)命三百戶為謀克,十謀克為猛安,一如郡縣置吏之法。」由以夫計的軍事組織改革為以戶計的地方行政組織,標誌著這種制度是為建立國家而制定的。 在女真社會中,當時還沒有出現私人土地所有制,但家族的占有制已經出現,土地所有制的最高權限向國家的代表者君主集中,這也是土地由公有制向私有制轉化的一種形式。隨著社會的發展,勃堇與勃極烈成為國家的一般官吏與高級官吏,史稱為官人和大官人。勃堇、勃極烈的官制化則與猛安謀克成為社會統治的官(政事)與職(軍事)的區別。實際上猛安謀克本身也分為軍官、地方官與封爵。 在女真由氏族制向階級社會的變革中,對完顏部所確定的新的條教的推行,使女真統一民族的形成以及對社會的變革起了重要的催化劑作用,促進了女真各部族制度的統一。女真人由分散的部族發展為統一民族的過程,也就是國家的形成過程,除內部的原因外,也有外部的原因,如遼朝的先進制度對女真的吸引和影響,女真人為了防禦契丹保存自己,也加速了女真共同民族意識的形成,同時為了反抗遼朝的殘酷剝削與壓迫,也加速了其政權建立的過程。 金政權的建立完顏阿骨打嗣位為都勃極烈後,便把反遼作為鬥爭的主要目標,為反遼進行了各方面的準備工作。遼天慶四年(1114)九月,遼朝加強對寧江州(今吉林扶餘東)的防禦,阿骨打集諸路兵誓師於來流水(今拉林河),舉起抗遼鬥爭的義旗。接著攻占遼的寧江州、出河店(今黑龍江肇源西南的吐什吐)、賓州(今吉林農安東北)、咸州(今遼寧開原)。隨著戰爭的勝利,新的占領區的擴大和降附者的增多,以及女真社會內部奴隸制的增長,舊的氏族制度已不再適合社會發展的需要,國相撒改派其長子宗翰和歡都長子完顏希尹等勸阿骨打立國稱帝,阿骨打弟吳乞買和撒改、辭不失等又勸進,終於在次年(遼天慶五年,宋政和五年)正月初一日(1115年1月28日)即帝位,國號為金,年號為收國,是為金太祖。 金朝誕生在抗遼鬥爭的凱歌聲中,是在氏族制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奴隸制國家。金朝從建國伊始就確定了以農為本,不改易舊俗,發展奴隸制和抗遼滅遼的對內對外的方針。為建設和鞏固新建立的奴隸制國家,採取了一些重要措施:把部落聯盟軍事首長改稱為皇帝,確定皇帝在全國的最高統治地位。立儲貳,以諳班勃極烈為皇帝繼承人,仍保持兄終弟及制。在中央設最高的統治機構,把國相與勃極烈結合起來稱國論勃極烈,把原來由官屬組成的貴族議事會改革為由諸國論勃極烈組成的相府。以猛安謀克為地方行政組織,並用猛安謀克改編漢人和渤海人等,因地制宜在女真人聚居地方設萬戶府路,在原遼地方建立都統、軍帥司下的路,在個別地區設都勃堇的路。禁止同姓為婚,確定新的法制,刑、贖並行。命完顏希尹創女真文字。 作為女真人國家產生的諸因素已孕育在氏族社會之中,但那只是雛形,金政權的建立標誌著女真族奴隸制國家的誕生和確立,但仍殘存著氏族制的余痕。 第二節金滅遼 金朝建立,得到遼東渤海楊朴等人的支持,他幫助建立制度,籌劃滅遼,所以金在建立政權之初,就已確定了繼續抗遼滅遼和取而代之的方針。但是金與遼的戰爭前後有變化,大致可分為前後兩個時期,前期是屬於抗遼戰爭的時期,後期則為統一戰爭的時期。 攻占遼東京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即帝位後,堅持抗遼鬥爭。抗遼鬥爭的宗旨是致遼之罪,以義師征伐無道,這誠如在來流水起兵,申告於天地時所說:「世事遼國,恪修職貢,定烏春、窩謀罕之亂,破蕭海里之眾,有功不省,而侵侮是加。罪人阿踈,屢請不遣。今將問罪於遼,天地其鑒佑之。」①收國元年正月,金太祖親自領兵進攻遼統治東北方女真族的重鎮黃龍府(今吉林農安),首先攻下達魯古城(今前郭爾羅斯蒙古族自治縣的塔虎城),九月攻下黃龍府。遼天祚帝聞訊率契丹、漢軍10餘萬向金軍進討,金太祖以2萬兵迎戰。兩軍戰於護步答岡(今黑龍江五常西),遼軍大潰,死者相屬,天祚帝逃往長春州(今吉林大安西北),遼軍主力被擊潰,為南下奪取遼東京奠定了基礎。 在遼軍屢敗的情況下,遼統治階級內部不斷發生叛變,各族人民起義和士兵厭戰的情緒也不斷高漲。當時遼國「軍中洶洶,遲疑不行」①,潰不成軍。遼初對契丹人殺漢人從不加刑,但這時對本族人也不能再信任,「命漢兒遇契丹則殺之」②。於是遼之軍民紛紛向金歸附。阿骨打興師與天祚帝相反,對內則不斷論功行賞,對來歸附的各族人民也盡力安撫。收國二年正月,下詔:「自破遼兵,四方來降者眾,宜加優恤。自今契丹、奚、漢、渤海、系遼籍女真、室韋、達魯古、兀惹、鐵驪諸部官民,已降或為軍所俘獲,逃遁而還者,勿以為罪,其酋長仍官之,且使從宜居處。」③阿骨打在對遼的問題上有作戰的長遠打算,對所俘附的東京渤海人多行釋放或留養,以便日後為其效用。這些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渤海人等的擁護和支持,起到瓦解敵人的作用。 收國二年閏正月,遼朝的統治進一步分裂,渤海人反遼復國和歸順於金朝的浪潮更加興起。東京渤海人高永昌據遼東京(今遼寧遼陽)反遼,稱大渤海國皇帝,據有遼東50餘州,改元隆基。天祚帝派蕭韓家奴、張琳等鎮壓,高永昌向金求援。高永昌的反遼復國,對遼朝來說是民族的分裂,削弱了遼的力量,有利於金朝,但高永昌復國終於要發展為地方的割據勢力,對新興起的金朝來說是所不能允許的,乘機進討高永昌是金進軍抗遼的一個組成部分。四月,太祖以斡魯統內外諸軍,與蒲察、迪古乃會同咸州路都統斡魯古,合力討高永昌。遼為阻止金軍南下,派軍6萬攻昭散城(當在今吉林海龍東①《金史》卷2《太祖紀》。 ①《契丹國志》卷10《天祚帝紀》。 ②洪皓:《松漠紀聞》。 ③《金史》卷2《太祖紀》。 南)。金派阿徒罕、烏論石准擊遼軍,遼軍大敗,於是斡魯南下攻瀋州(今遼寧瀋陽)、東京。五月,高永昌兵敗被擒,東京州縣盡為金所有,渤海、漢人、易蘇館女真歸附,以斡魯為南路都統。 攻取遼上京天輔元年(遼天慶七年,1117),金軍獲悉遼在長春州和泰州(今吉林白城東南)方面沒有任何準備,奏聞太祖。太祖決定派斜也取長春州,派宗幹、宗雄攻金山縣(今黑龍江齊齊哈爾西),然後兩路合攻遼西北重鎮泰州。宗幹、宗雄所率領的攻取金山縣的隊伍,行近白鷹林,獲遼哨兵七人,縱其一人回縣城。縣人聞金大軍已到,不戰自潰,金軍順利地占領金山縣。宗雄以兵三千屬宗幹,招集尚未降附的諸部。宗幹擇選土人之有才幹的,以詔書招諭,於是女古、脾室四部及渤海人都降,接著攻下泰州。 同年九月,遼為抵抗金軍西進,招募饑民得2萬多人,其目的是使這些遼東人報怨於女真,叫做「怨軍」,以渤海鐵州(今遼寧蓋縣東北)人郭藥師為渠帥。這時在遼統治的境內更加騷動。十二月,金軍大舉進攻,敗遼軍於蒺藜山(今北鎮、義縣之北),拔顯(今北鎮西)、乾(今北鎮南)、懿(今彰武西)、徽(今阜新北)、成(今阜新西北)、川(今北票南)、惠(今建平北)等州。天輔二年正月,遼雙州(今鐵嶺西)節度使張崇降。六月,通(今吉林四平)、祺(今遼寧康平東南)、雙、遼(今新民東北)等州800餘戶來歸。這時遼上京已處於被包圍之勢,遼朝的滅亡大局已定。在這種形勢下,引起了金、遼、宋之間關係的新變化,從遼朝方面看大勢已去,派太傅習泥烈來封太祖為「東懷國皇帝」,目的在於緩兵以求喘息;從宋朝方面看,見金勢強大,遼即將滅亡,也在此時派使到金,約定與金夾攻遼。金太祖為把握滅遼的目標,同意與宋聯盟。 天輔四年,金決意攻取遼上京(今內蒙古巴林左旗南),上京留守撻不野投降。天祚帝逃往中京(今內蒙古寧城西大名城),金班師。天祚帝在中京大定府,聞遼軍敗,「晝夜憂懼,潛令內庫三局官打包,珠玉珍玩五百餘囊,駿馬二千匹」,準備逃跑。他還厚顏無恥地說:假若女真軍來時,我怕什麼,我有很多日行三百五十里的駿馬,又與宋是兄弟,和西夏也是舅甥關係,兩處都可以去,到那裡也不失一生富貴。但當他又聽到金軍已班師未來進攻時,卻又洋洋得意地說:「威德可加,彼何能為,復自縱肆。」①這是一張令人可憎的醜惡的亡國者臉譜。 金破遼上京,搗毀了遼朝統治的中心,占有遼過半的土地,金抗遼鬥爭已取得徹底勝利,即將使金對遼的戰爭發生轉折性的變化。天輔五年(遼保大元年,1121),遼都統耶律余覩來降,得遼虛實。耶律余覩降金,標誌著遼契丹貴族內部的分裂,現在的形勢已不再是抗遼,而是如何把統一(遼境的)戰爭進行下去的問題。由金太祖所領導的對遼戰爭,從此便轉向第二個時期的滅遼統一戰爭。 連克諸京①《契丹國志》卷10《天祚帝紀》上。 金太祖以斜也為內外諸軍都統,以完顏昱、宗翰、宗幹、宗望、宗磐為副,率大軍伐遼。下詔:「遼政不綱,人神共棄。今欲中外一統,故命汝率大軍以行討伐。」又詔:「若克中京,所得禮樂儀仗國書文籍,並先次津發赴闕。」①以前的對遼戰爭是「重吊伐之義」,與民除害,現在則是「欲中外一統」,得遼神器代而統治之。 天輔六年,金軍攻克高(今內蒙古赤峰東)、恩(今赤峰南)、回紇(亦當在今赤峰一帶)三城,取中京,進據澤州(今河北平泉南)。天祚帝逃往鴛鴦泊(今河北張北西北),斜也與宗翰分道追捕,天祚帝又逃到西京(今山西大同)。金軍占領西京後,進而招降了天德(今內蒙古烏拉特前旗北)、雲內(今土默特左旗東南)、寧邊(今准格爾旗東)、東勝(今托克托)等州、軍。原奔逃在遼的紇石烈部長阿踈被擒。天祚帝又逃入夾山(今薩拉齊西北)。六月,金太祖從上京出發,追擊天祚帝到大魚泊(當即魚兒濼,今內蒙古克什克騰旗西達來諾爾湖),天祚帝又逃去。十二月向燕京(遼南京,今北京)進發,此時燕京小朝廷耶律淳已死,蕭德妃出奔,燕京降。金占領燕京,一方面履行與宋訂的和約,把燕京六州之地與宋。斡魯、宗望等繼續追捕天祚帝。另一方面,由於已占領原遼漢人的燕雲地區,在統治制度上不得不適應新的變化作出新的改變,即在原遼漢人地區仍行漢制,由過去較為單純的推行猛安謀克制,改為南北面的兩種制度並存。天輔七年,金太祖以左企弓為樞密使,設樞密院於廣寧(營州治所,今河北昌黎);改平州(今盧龍)為南京,以張覺為留守,後張覺據南京城叛金,殺左企弓。 同年八月,金太祖死,弟吳乞買即位,是為太宗,基本上繼承太祖事業,繼續平定張覺,張覺叛軍被宗望平定,張覺逃奔於宋。張敦固以南京降,復叛,闍母則執殺張敦固。宗望以平州為鑑,奏請不在漢人地區推行猛安謀克制,保留漢制,與知樞密院事劉彥宗共同裁決大事。 撫夏滅遼金對當時西北的西夏沒有出兵,主要是爭取其對金稱藩。天會二年(西夏元德五年),金太宗命宗翰、宗望與西夏商議割地議和,把下寨以北、陰山以南的原遼地割給西夏。西夏向金上誓表稱臣,接受金朝的主屬。 金太宗即位之初,對宋朝守太祖的命令,與西夏議和,這主要是為穩定南京(原平州)的形勢以及進一步擒捉遼天祚帝,這是當時滅遼所需要的,也是為鞏固金代遼而統治所需要的。金對宋不斷派遣使臣通好。 天會二年(遼保大四年)十月,遼天祚帝想逃往天德軍,進駐應州西余睹谷。完顏婁室派兵追擊。天會三年三月二十日(1125年3月26日),天祚帝被擒,遼亡。金派李用和等充告慶使如宋。金封天祚帝為海濱王,居於長白山東,天會六年(1128)病死①。 金滅遼後,繼遼與宋對峙。金與遼不同,是個新興起的政權,這個政權的出現和發展使當時南北雙方的政治關係發生了新的變化。當時亦不再是金宋夾攻滅遼,而是金代遼與北宋的和戰問題。金代遼而為宗主。 ①《金史》卷2《太祖紀》。 ①《金史》卷2《太祖紀》。 第三節宋的南遷 宋金燕雲交涉 北宋末年,政治腐敗,農民起義此伏彼起,宋徽宗、蔡京、童貫統治集團想乘遼朝衰亡之際,採取聯金滅遼的戰略,奪取五代後晉割給遼朝的燕、雲十六州,以建立萬世功業。 政和元年(1111),鄭允中、童貫使遼,遼人馬植夜謁童貫獻滅遼之策,受到童貫的重視,遂約馬植歸來,馬植到宋首都開封童貫家後,上書給徽宗,獻計宋派遣使臣自登州(今山東蓬萊)、萊州(今屬山東)渡海到遼東與女真結盟,共滅遼朝,可以奪取五代後晉割給遼朝的燕、雲地區。深受徽宗賞識,賜馬植姓名為李良嗣,後又賜姓趙。金朝建立後宋曾遣使渡海,但未能登陸而回。重和元年(金天輔二年,1118)馬政使金口頭表達宋金聯合攻遼及燕、雲地區歸來,金遣散覩等人使宋商議結盟事務。宣和二年(金天輔四年,1120)宋遣趙良嗣、馬政先後使金,金亦數次遣使來宋,雙方議定夾攻遼朝,遼燕京由宋軍攻取,金軍進攻遼中京大定府(今遼寧寧城西)等地,遼亡後燕雲地區歸宋朝,宋將原納給遼朝的歲幣轉給金朝,史稱「海上」之盟。 但是,由於宋軍腐敗,缺乏戰鬥力,數十萬大軍兩次攻打遼南京(燕京),均被遼守軍打敗,遼南京還是由金軍攻占。宋每年加付一百萬貫錢為代稅錢,隨同每年的「歲幣」交付給金朝,宣和五年四月,金方將燕京及所屬九州中的西部六州歸宋。但燕京居民大部已被金俘往東北作奴隸,宋所得的只是「城市邱墟、狐狸穴處」殘破不堪的一座空城①,宋設燕山府路統治新得的燕京地區。雲州(遼西京)地區,金太祖也表示在宋出犒軍費給金的條件下歸屬宋朝。五月,金已許將朔(今屬山西)、武(今山西神池)、蔚(今河北蔚縣)三州先歸宋,還沒有來得及執行,就因同年六月金太祖病死而中止。 金太宗即位之初也是遵守盟約的。天會二年(宋宣和六年,1124),當時的主將宗翰、宗望都反對割山西地與宋,太宗還說:「是違先帝之命也,其速與之。」②宗翰、宗望反對割山西地,《金史·宗翰傳》有一段記述很清楚:「宗翰復奏曰:『先皇帝征遼之初,圖宋協力夾攻,故許以燕地。宋人既盟之後,請加幣以求山西諸鎮,先皇帝辭其加幣。盟書曰:無容匿逋逃,誘擾邊民。今宋數路招納叛亡,厚以恩賞。累疏叛人姓名,索之童貫,嘗期以月日,約以誓書,一無所致。盟未期年,今已如此,萬世守約,其可望乎。且西鄙未寧,割付山西諸郡,則諸軍失屯據之所,將有經略,或難持久,請姑置勿割。』上悉如所請。」據此宋朝亦知求山西地並非失約,因之請加幣以求之,金太祖不要宋朝的加幣獨許之,這是把合法占領的原遼地讓給宋,其目的是為和好,其條件是「無容匿逋逃,誘擾邊民」。宗翰認為宋朝已違反條件的規定,是敗約的行為,因此反對再割山西諸鎮與宋朝,同時也是從鞏固金朝西邊的形勢出發的。 ①《三朝北盟會編》卷16,宣和五年四月十七日引《平燕錄》。 ②《金史》卷3《太宗紀》。 金軍侵宋宋宣和五年五月,降金遼將、金南京(平州)留守張覺據平州(今河北盧龍)叛金,六月初,張覺兵敗逃往燕山府,為宋朝收納,招納叛亡破壞了宋金盟約,「失信於金,必啟外侮」①,宋隨後雖將張覺處死並將人頭函送給金朝,還是成為金太宗侵宋的藉口。 宣和七年(金天會三年,1125)三月,金俘遼天祚帝,掃清了除西遷的耶律大石外的遼殘餘勢力。金將宗翰奏「宋數路招納叛亡」,「斡魯奏宋不遣歲幣戶口事,且將渝盟」,「宗翰、宗望俱請伐宋」②,金太宗於同年十月下詔攻宋。 金軍兵分兩路,西路軍以左副元帥宗翰(粘罕)為統帥,自西京大同府(雲州)南攻太原(今屬山西)。東路軍以南京路都統宗望(斡離不)、六部路都統撻懶為主將,自南京(平州)西攻燕山。 十一月,東路金軍占領檀州(今北京密雲)、薊州(今天津薊縣)。十二月初,西路金軍統帥宗翰首先派使臣前往太原,要童貫「急行奏請只且割與河東、河北兩路地土,以大河為界,存取大宋宗廟社稷」①。童貫立即逃向開封。宗翰隨即自河陰(今山西山陰東南)南下,首先攻占已屬宋朝的朔州(今屬山西),又克代州(今代縣)、忻州(今屬山西),遂圍太原。同月,東路金軍進至三河(今屬河北),大敗宋軍郭藥師部於燕山府東之白河(當即今北京通縣東潮白河),又敗另部宋軍於古北口(今屬北京),郭藥師以燕山府降金。 當金軍進圍太原,占領燕山府消息傳到首都開封,昏君徽宗才下詔「罷浙江諸路花石綱、延福宮、西城租課及內外製造局」,「罷道官,罷大晟府、行幸局」②、應奉局等。在金軍大舉南下的情況下,徽宗只想逃跑,匆忙任命太子趙桓為開封牧,並下詔各地起兵勤王,並企圖以太子「監國」名義,將抗金的重任推給太子趙桓。徽宗急於逃往南方,幾乎是在吳敏、李綱等人逼迫下,於當年十二月下旬傳位給太子,是為宋欽宗。 東路金軍在攻打中山、真定兩府時,未能攻占,遂越城南下。欽宗即位後,東路金軍相繼攻占慶源府(今趙縣)、信德府(今邢台)。靖康元年(金天會四年,1126)正月初,東路金軍又占領相州、濬州,黃河南岸的守軍焚河橋潰逃。初三日消息傳到開封,作為太上皇的徽宗立即於當天半夜出逃。東路金軍迅即渡河南下,初七日即到達開封城下,開封軍民在執政、東京留守李綱的率領下,打退金軍的多次進攻。但金使要求宋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並以宰相、親王為質的條件下退兵時,欽宗決定派九弟康王趙構、少宰(次相)張邦昌前往金軍中談判,當二月初宋欽宗直接主使的宋軍夜襲金軍失敗後,卻隨即將李綱罷職以示求和誠意,並同意割讓三鎮。以陳東為首的太學生及數萬居民群起反對,要求李綱復職領導抗金鬥爭,欽宗不得已而恢復李綱執政職務兼京城防禦使,但繼續進行割地求和的活動。當宋朝勤王軍兵不斷到達開封,西路金軍因久攻太原不克而滯留在河東未能前來。在①《宋史》卷22《徽宗紀》。 ②《金史》卷74《宗翰傳》。 ①《三朝北盟會編》卷23,宣和七年十二月三日。 ②《宋史》卷22《徽宗紀》四。 欽宗同意割讓三鎮,改以三弟肅王趙樞代替趙構、張邦昌由少宰升太宰(首相)作為人質的條件下,二月九日東路金軍從開封退兵。西路金軍在太原久攻不下的情況下,留部分金兵攻城外,主力轉而南下,連下威勝軍(今山西沁縣)、隆德府(今長治),到澤州(今晉城)時,遇到北上的宋割地使後北返。 徽宗逃到鎮江後,隨即以太上皇帝聖旨,將東南地區的「遞角(報告)」、「綱運(物資)」和「勤王」的軍隊扣留,掌握東南地區的軍、政、經濟大權,企圖重新上台當皇帝。欽宗為了維護帝位,不僅首先貶逐「六賊」中的王黼、李彥、朱勔,不久又將王黼、李彥、梁師成處死,隨後將徽宗身邊的童貫、蔡攸,以及南逃的蔡京貶官,並下詔太上皇宋徽宗不得干預政事。徽宗被迫以密信向欽宗表示,願回開封,「樂處閒寂」,不再「窺伺舊職」(重當皇帝)①,回開封后行動即受到限止。蔡京死於貶途,蔡攸、童貫、朱勔等相繼被處死。 雖然宋欽宗下詔割讓三鎮以求和,但太原、河間、中山三府軍民不接受割地詔書,西路金軍主將宗翰只得留下部分金軍繼續攻打太原,自己退回大同。東路金軍也在宋將种師中率宋軍尾隨的情況下,暫時退回燕京。 宋欽宗在李綱等堅持抗金與三鎮軍民抗拒割地的形勢下,二月中旬又廢除割地議和的協議。种師中等率軍西進增援太原,主力於壽陽與金軍遭遇,五戰三勝,繼續向榆次進發,增援太原。在榆次又與金軍相遇,宋軍飢困交迫,激戰近半日,另兩支援軍又失期未能到達,种師中部宋軍潰敗,師中戰死,河東其他宋軍也連連戰敗。 八月上旬,金太宗以宋廢除割地和議,命宗望、宗翰分率東西路軍第二次侵宋。王稟率軍民在糧盡援絕的情況下,堅守太原長達八個多月之久,終於在九月初被金軍攻破,王稟率軍巷戰兵敗後自盡。十月初,重鎮真定府以二千宋軍抗擊東路金軍主力圍攻近四十天後被攻占,宋將劉翊巷戰後兵敗自殺,太守張邈被俘不屈被害。兩路金軍攻城略地迅速南下,宋欽宗又急忙派出康王趙構為使、刑部尚書王云為副使,前往東路金軍統帥宗望軍前,再次同意割讓三鎮。東路金軍已經再次渡河南下,金使提出劃河為界,宋欽宗立即派出執政官耿南仲、聶昌分使兩路金軍統帥宗望、宗翰軍前,同意劃河為界議和,此時趙構、王雲才到磁州,王雲當即被磁州城人民殺死,康王趙構慌忙退還相州,耿南仲與金使前往衛州,鄉兵要殺他們,金使逃走,耿南仲前往相州見康王趙構,相約起兵勤王。聶昌到達絳州,為守軍所殺,都未能完成割地議和的使命。 十一月末、閏十一月初,兩路金軍先後到達開封城下,多次攻城,均為開封軍民擊退,但宋欽宗和右相何■等竟然聽信騙子郭京以所謂「六甲神兵」攻打金軍。閏十一月二十五日,郭京聲稱神兵出戰而開城門逃跑,金軍乘機攻占開封的城牆。十二月初二日宋欽宗奉上降表,宋靖康二年(金天會五年)二月六日(1127年3月20日),金下令廢宋徽宗、欽宗二帝,四月初,宗望、宗翰押著徽宗、欽宗二帝「及其宗族四百七十餘人」北歸。 金太宗已決定滅宋,另設傀儡政權以統治黃河以南原宋統治區。在廢宋徽宗、欽宗二帝後,下詔冊立張邦昌為楚國皇帝,在開封登基為帝,定都城為金陵(今江蘇南京)。張邦昌是宋東光(今屬河北)人,宣和元年(1119)①《靖康要錄》卷4,靖康元年三月二十日。 起在宋朝廷執政。後升任少宰(次相),力主割地求和,並先後副康王趙構、肅王趙樞同為人質,升任太宰(首相)。金在冊封他為偽楚皇帝後,於四月初撤軍。張邦昌迫於形勢,迎哲宗廢后孟氏為宋太后,自己為尚書左僕射。金為統治黃河以南地區而設立的偽楚政權,實際上僅歷時32天便自行消滅①。 宋的南遷北宋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中旬,欽宗在開封被攻危急之際,以蠟書詔令在相州的康王趙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同時任命堅守中山府(今河北定州)孤城已達半年之久的知府陳遘為元帥,相州知州汪伯彥、磁州(今磁縣)知州宗澤為副元帥,起兵抗金,入援首都開封。 康王趙構於十二月一日於相州建大元帥府,就任大元帥,此時金軍早已攻占開封的城牆,北宋處於存亡危急之際,欽宗再次蠟書詔令趙構入援開封。趙構一面傳檄河北各州府起兵會於北京大名府,於中旬派小部隊南下湯陰(今屬河南)作疑兵,自率近萬軍隊出北門北上,經臨漳(今河北臨漳西南),踏河冰渡過黃河,到達大名。副元帥宗澤率軍二千人,信德(今邢台)知府梁顯祖率部將張俊、楊沂中及三千軍兵,劉光世、韓世忠也率所部,相繼到達。副元帥宗澤主張迅速南下援救開封,遭到趙構、汪伯彥的反對。趙構要宗澤打著大元帥趙構的旗號,率數千軍兵南下開德府(今河南濮陽),向開封進發以吸引金軍。自己則率大隊人馬于靖康二年正月初逃到東南方的東平府。二月下旬初,趙構等逃到濟州。金軍建立偽楚後,在濟州的群臣即想奉康王趙構在濟州稱帝以重建宋朝,趙構採納了宗澤的建議,前往作為宋太祖趙匡胤興王之地的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然後再即位當皇帝。當金軍北撤,偽楚不得不自行消滅以後,垂簾聽政的元祐皇后孟氏布告中外,由趙構嗣位當皇帝,張邦昌不僅率在開封百官上表勸進,還趕到南京表明擁戴趙構為帝,並當面認罪。趙構見時機成熟,遂於五月初一日(1127年6月12日)在南京應天府即位,改元建炎,是為宋高宗,後建都(行在所)於臨安(今浙江杭州),史稱南宋,而稱宋太祖趙匡胤建都開封的宋為北宋。南宋的建立延續了宋政權的統治生命。 高宗即位後,尊元祐皇后為元祐太后(後改隆祐太后,即孟太后),任命黃潛善為執政、汪伯彥為樞密院長官,分別兼任統兵的御營使和副使,實際掌握軍政大權。封原偽楚帝張邦昌為太保、郡王,並參決大事。隨後任命主張抗金的名臣李綱為右相,六月,李綱首先參奏張邦昌,張邦昌被貶往潭州(今湖南長沙),李綱隨即進行抗金部署,薦張所為河北招撫使,招撫河北地區抗金義軍,岳飛投張所部下為小軍官。又任命宗澤為開封知府(隨即升為東京留守、開封尹)整頓首都開封,以備高宗回京。在高宗是回開封堅持抗金鬥爭,還是南逃的大政方針上,李綱與黃潛善、汪伯彥間展開了激烈的鬥爭,高宗被迫表示:「朕當與卿等獨留中原,訓練將士,益聚兵馬。雖①《宋史》卷24《高宗紀》一。《宋史》卷475《張邦昌傳》引李綱奏議稱「異姓建邦四十餘日」,《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6,建炎元年六月庚申,李綱奏議中確是稱張邦昌「異姓建邦四十餘日」。當是據金太宗二月二十一日發出冊立張邦昌為楚帝之日起計算。中華書局標點本《宋史·高宗紀》於此處出注(注三)作「此處四字當作三字之誤」的校記,欠妥。 都城(開封),可守;雖金賊,可戰。」①同時將孟太后、六宮及衛士家屬發往東南,作南逃的準備。當八月初孟太后等離開封府到應天府後,高宗已決定逃往江南地區,遂於八月初升黃潛善為右相,李綱雖同時升為左相,但十多天後即因反對逃往東南而罷相,任相僅兩個半月,高宗隨即令孟太后逃往江寧。九月,金軍按照與偽楚的地界劃分,逐漸分兵占領河北、河東州縣,而被貶的偽楚帝張邦昌也於同月下旬被處死於貶地潭州。為了躲避金軍可能的南侵,十月初一,高宗立即從南京應天府乘船南逃,同月末即逃到揚州。南宋的建立、偽楚的消滅與張邦昌被殺,違背了金太宗不立趙氏而立異姓為帝,作為附屬國的條件。宋高宗還否定了北宋欽宗割讓河北、河東兩路並成為金朝屬國的承諾,而且任命了河北招撫使與河東經制使以圖收復兩河地區,公然與金抗衡。金太宗隨即於同年十二月下詔進攻南宋,但在戰略上是採取會師河北進攻南宋,還是先取陝西,然後進攻南宋,金軍將領意見不一。金太宗決定:「康王(趙)構當窮其所往而追之,俟平宋,當立藩輔如張邦昌者。陝右之地,亦未可置而不取。」①於是,命婁室率西路金軍,作為偏師,以進取陝西;左副元帥宗翰(粘罕)率軍會合右副元帥宗輔(訛里朵)於濮陽(今屬河南),組成東路金軍,作為進攻南宋的主力,發動了南宋建立後金軍第一次大規模南侵的軍事行動。 附表:北宋世系表(960—1127) ①《三朝北盟會編》卷111,建炎元年七月十四日。 ①《金史》卷74《宗翰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