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冊) · 第一節蒙古部落的發展和國家的建立
早在唐朝統治時期,有關蒙古部落的活動,就已在漢族的文獻里有了紀錄。《舊唐書》和《新唐書》里,都記載著俱輪泊(呼倫湖)和望建河(額爾古納河)東南[① 本書於古今音譯不同的同一地名,在初次出現時用古譯,注用今譯。以後敘事概用今譯名,以便讀者],居住著蒙兀部。人們把她看作是屬於室韋的部落。波斯史家拉施德的《集史》中也記載蒙古最早的居地是額幾古納昆,昆的意思是「山崖」。
八四○年,統治著北方草原的回鶻汗國,被黠戛斯攻滅。回鶻部民被迫向天山南北一帶遷徙。大約在稍後的一段時間裡,居住在額爾古納河附近的一些蒙古部落便逐漸向西,遷移到原屬回鶻統治的廣闊草場,直到怯綠連(克魯倫)河、斡難(鄂嫩)河和土兀刺(土拉)河三河的發源地不兒罕山(大肯特山)一帶。此後,蒙古各部落即在西起三河之源,東至呼淪貝爾地帶的廣闊草原上遊牧。
遼朝統治時期,塔塔兒(韃靼)成為草原上強大的部落,並進而組成了部落聯盟,構成遼朝的強大威脅。蒙古部落也受到塔塔兒的壓迫。金朝統治時期,蒙古各部落才逐漸有了較快的發展。著名的成吉思汗在一二○六年建立了蒙古國家。
(一)蒙古諸部落的發展
一、孛兒只廳和答兒列廳部落
《元朝秘史》中保存著豐富的歷史傳說,說到一隻受天命而生的蒼色的狼和一隻慘白色的鹿,來到鄂嫩河源不兒罕山下,生子名巴塔赤罕。這個傳說顯然和契丹族關於男子乘白馬、女子駕青牛在木葉山下生子的傳說一樣,反映著以狼和鹿作為崇拜象徵的兩個部落或氏族生育了蒙古各部落的共同的男祖先。它只是蒙古部落遷到不兒罕山時期的一段記憶。
古代蒙古人中,流傳著巴塔赤罕以來歷代祖先的譜系,作為他們所屬氏族的由來,以及兄弟氏族之間的血緣關係的證據。據說:巴塔赤罕傳九世至脫羅豁勒真,生二子:都蛙鎖豁兒和朵奔蔑兒干(蔑兒干,男子稱號,意為善射者)。朵奔蔑兒干擄掠豁里禿馬惕的女子阿闌豁阿(豁阿,女子稱號,意為美女)為妻,生二子。朵奔死後,阿闌豁阿又生三子:不忽合塔占、不合禿撤勒只和孝端察兒。不忽合塔吉的子孫組成為合答斤部,不合禿撒勒只的子孫組成為散只兀部,孛端察兒的子孫組成為孛兒只斤部。這三個部落逐漸發展為較強大的部落。
《元史?太祖紀》、《元朝秘史》和《集史》(第一卷,第二冊)所記載的傳說是:阿闌豁阿在朵奔死後,夢白光化為金神來到臥榻,生李端察兒。孛端察兒的子孫繁衍為日益眾多的氏族和部落。孛端察兒的嫡子合必赤,生蔑年土敦。蔑年生七子,繁衍為七個部落。蔑年的長子合赤曲魯克生於海都。海都的長子怕升豁兒的子孫組成為乞顏部,次於察刺孩的子孫組成為泰赤烏部。乞顏部和泰赤烏部又逐漸發展成為孛兒只斤諸部落中的兩個強大的部落。
保存在人們記憶中的這些關於各部落的起源和發展的過程,大致相當於遼朝統治時期。這些傳說和記憶也提供了關於蒙古氏族部落組織的一個大概的輪廓。(一)各部落來源於一個共同的男祖先巴塔赤罕或共同的女祖先阿闌豁阿。為數眾多、名稱不一的諸部落是由於氏族(斡學黑)繁衍而逐漸形成。舊氏族中可以分出新的氏族。氏族也可繁衍成為部落。(二)各個氏族、部落依據譜系的記憶,牢固地保持著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並且表明了成員的輩分。(三)源出於共同祖先的氏族、部落之間禁止通婚。妻子必須是其他部落的成員。(四)為了保持血緣的純潔,血緣有疑問的人在氏族中要遭到歧視甚至驅逐,他們的子孫另組成新的氏族。孝端察兒擄掠了兀良合部的一個孕婦為妻,生子名札只刺歹。他的子孫另組成為札答闌氏(意為外姓人)。(五)各部落之間主要依靠血緣關係的紐帶以保持相互間的聯繫,但還沒有形成部落間的聯盟。
《元朝秘史》中記錄的這一時期的歷史傳說,還反映了以下的一些現象:(一)在古老的氏族組織中已經出現了父權制的家庭和私有財產。朵奔的父母一家擁有兩匹駿馬,一名家僮。朵奔和妻子阿闌豁阿死後,他們所擁有的牲畜,被四個兒子分作四份(忽必)繼承,而排斥了第五子孛端察兒。(二)隨著私有財產的出現,在氏族和部落成員中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貧富的分化,有了富人和窮人,並且出現了受別人役使的家僮。朵奔不僅家中有家僮,他自己還用一條鹿腿換來一個鄰部窮人的孩童,帶回家來役使。(三)出現了對外擄掠。孛端察兒兄弟五人在統格黎河邊遇到一個「無個頭腦管束,大小都一般」的更為原始的氏族,便把這個氏族擄掠來做為「使喚的人口」,並且擄奪了他門的馬群和食物。擄掠婦女更是常見的現象。(四)氏族、部落中還逐漸形成了部落顯貴「那顏」。他們在部落中享有聲威,並且擁有自己的財富,日益居於一般氏族部落成員之上。
蒙古孛兒只斤系氏族、部落的發展特徵,一方面表明血緣關係的紐帶仍把氏族、部落的成員緊密地聯接在一起。另一方面也表明,隨著家庭私有制的確立,部落中形成了特權的顯貴,出現了被役使的家僮,並且湧入了擄掠而來的外族人。這就不能不使古老的氏族部落組織不斷地受到衝擊。
蒙古巴塔赤罕——孝兒只斤系諸部落西遷到三河源頭以後,仍有一些蒙古部落居住在額爾古納河一帶。他們世代保持著對他們共同的男祖先奴古思的記憶,並且傳說他曾在額爾古納山中採礦煉鐵。這些蒙古部落統被稱為答兒列斤。他們的子孫分別組成為兀良合、弘吉刺等部落。弘吉刺繁衍為眾多的氏族和部落。在捕魚兒海(貝爾湖)一帶的草原上遊牧。他們和孛兒只斤系諸部落出自不同的祖先,因而可以互通婚煙。
二、蒙古周鄰諸部落
在廣闊的蒙古草原上,還居住著一些強大的遊牧部落。
塔塔兒 蒙古的東鄰是強大的塔塔兒。塔塔兒名稱最早見於唐開元二十年(七三二年)所立的突厥文《闕特勤碑》,碑中稱為「三十姓塔塔兒」。他們先後被突厥、回鶻所役屬。回鶻破滅,塔塔兒崛興,漢文史籍中常見有「達怛」、「達旦」、「達靼」、「韃靼」各種音譯。《遼史》中作「阻卜」,《金史》作「阻■」。遼、金之際,已是六個邵落組成的部落聯盟,占據看呼倫、貝爾兩湖一帶的廣大草原。塔塔兒力量的強大和聲名的顯赫,甚至使得其他一些部落也往往自稱為或者被人看作是塔塔兒人(韃靼)。蒙古在遼、金史籍中譯作「萌古」或「萌骨」。南宋人則把蒙古草原上的遊牧民泛稱作「韃靼」而又區分為黑韃靼、白韃靼、生韃靼三種,蒙古被稱為黑韃靼。但在蒙古興起的過程中,塔塔兒恰恰是她的最強大的勁敵。
克烈 蒙古西面的克烈部,也是由六個部落組成的強大聯盟。他們遊牧在土拉河和斡耳寒(鄂爾渾)河流域。克烈和蒙古孛兒只斤部的牧地緊相聯接,是關係密切的近鄰。
乃蠻 克烈部牧地以西,直到阿爾泰山的廣闊地帶,是乃蠻部的牧地。乃蠻已經建立起更為發展的部落聯盟,並任用畏兀兒族官員來維護乃蠻貴族的統治。乃蠻已使用回鶻(畏兀兒)文字記事。他們同克烈部都信奉西方傳來的景教,是文化最為發達的遊牧部落。
蔑兒乞 蒙古牧地以北,從鄂爾渾河到薛靈哥(色楞格)河流域,居住著蔑兒乞人,是四個部落的聯合體。遼、金之際,正在迅速地發展壯大。
庫蘇古爾湖以西和以北居住著斡亦刺人,他們同蔑兒乞人一樣,是介於草原遊牧民和森林狩獵民之間的部民。十二世紀時,在蒙古草原爭雄的各部中是重要的部落。
汪古部住居在陰山以北,他們自稱是沙陀突厥人的後裔。金朝利用他們守護邊壕。
處在蒙古的東、西和北部的這些強大的部落或部落聯盟,社會發展的水準和實際力量大都超過了蒙古。更南則是強大的金朝。只有北部昂哥刺(安加拉)河和謙河(葉尼塞河)流域的乞兒吉思(黠戛斯)已經衰落下去。貝加爾湖周圍森林地帶的不里牙惕、伯岳吾、豁里、禿馬惕和巴兒忽等部落還處在較蒙古更為原始的狀態。
十二世紀初金朝建國時,分散的蒙古諸部落就在這樣一個歷史環境裡,在強大的鄰人包圍中向前發展。
三、蒙古與塔塔兒的鬥爭
依據拉施德記錄的蒙古傳說,孛兒只斤部的海都曾經擊潰了克魯倫河流域的扎刺兒部。海都孫屯必乃時,蒙古孛兒只斤諸部落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逐漸形成了鬆散的部落聯合。乞顏部長合不勒(屯必乃子)被推選為諸部落的共同領袖,開始採用汗的稱號,傳說合不勒汗曾經朝見過金朝的皇帝,並殺死追捕他的金朝使臣。這大約是金朝初年的事。
這時,鬆散的部落聯合的汗,是由部落成員大會(忽里勒台)推舉產生。汗並不限定選自某一部落或家庭,但汗有權提出繼任的候選者。合不勒以後的汗是泰赤烏部的俺巴孩。還在合不勒時,蒙古與塔塔兒長期爭戰,合不勒曾經殺死塔塔兒的一名巫師,塔塔兒起兵復仇,進攻蒙占。當俺巴孩汗去呼倫貝爾地帶送女兒出嫁的途中,塔塔兒捕捉了俺已孩並把他押送金朝處死。蒙占與塔塔兒間為血族復仇而開展的鬥爭更加尖銳了。
俺巴孩被捕時,遣發他的隨從回來,指定由他的兒子合答安或者合不勒子忽圖刺為汗。忽圖刺被選為汗,率眾誓師,決意向塔塔兒和金朝復仇。忽圖刺汗和合答安等率領蒙占部眾頑強地同塔塔兒先後進行了十三次戰鬥。金鑰和南宋的文獻里從一一三五年到一一四七年的十二年間,也不斷載有「萌占斯擾邊」,與金朔作戰的紀事。一一三八年,蒙古兵曾在金上京以北打敗金兵。金熙宗派出完顏希尹,完顏宗磐等重臣率領大兵阻擋了蒙古兵的南下(《完顏希尹神道碑》)。蒙古兵在擄掠了一些村寨後便退轉了回來。
在當時的蒙古社會裡,勇於為部落復仇,勇於作戰的人是受到敬重的。忽圖刺以他的英勇行動博得了廣泛的稱譽,草原上流傳著對他的讚頌:「他的洪亮的聲音,好象空谷的雷鳴,強勁的雙手,好象厚重的熊爪;把人來折成兩截,就好象折筋一般」(拉施德《集史》第一卷第二冊)。一一六二年,忽圖刺兄把兒壇之子也速該,隨從忽圖刺去和塔塔兒作戰,俘虜了一個叫做帖木真的塔塔兒人。為了紀念這次戰鬥的勝利,也速該為他剛出生的兒子取名叫帖木真(或譯鐵木真)。他就是後來刨建了蒙古國家的成吉思汗。
四、蒙古社會的發展
十至十三世紀,蒙古草原諸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是不平衡的。一些長期以來與遼、金及畏兀兒毗鄰的部落,在先進文化的影響下,生產力的發展較高。蒙古諸部落從狩獵民轉化為草原遊牧民的時間較短,他們在畜牧業方面生產水平還比較低,狩獵經濟的作用還很明顯。
遼朝對蒙古地區的直接統治,對草原諸部社會的發展無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海拉爾地區、克魯倫河流域等地都是遼移民和屯軍戍守的地方,遼在這室興修了城市,發展了農業。草原諸部與遼朝保持著密切的臣屬關係。通過市易,諸部以牛羊馬駝和毳罽等物與遼進行交換,絡繹不絕。蒙古部(萌古部)開始與遼發生了朝貢關係。金朝與草原諸部繼續保持密切的貢賜交換。由於金朝對契丹人的鎮壓與歧視,不少契丹人逃亡到了草地。金朝廢行鐵錢,大量鐵錢北流入草原諸部,鐵制生產工具和武器的使用逐漸普遍。這些都對諸部落的社會發展起了促進作用。
畜牧是蒙古人取得生活資料的主要來源。牲畜包括羊、牛和馬。牛、羊的肉與牛、馬的奶和奶製品是主要的食物,皮可製衣服,毛可製成氈毯與繩線,是製作氈帳的主要材料。馬作為主要的交通工具而特別受到珍視,非大宴會不殺馬。牛也用來拉車。大車用前後兩組各十一頭牛並排拉動。貴族的大車上可以載運不需拆卸的帳幕。每一個氏族都有大致固定的地域,牧民們每午冬夏,沿著習慣形成的路線在牧地間遷移。由於畜牧業的水平還比較低,而且極不穩定,因此狩獵仍然在經濟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冬獵是以部族為單位聯合舉行的。奶製品和皮毛加工都還是家庭手工業。但已出現了專業的鐵匠、木匠和弓匠。由於自然經濟占統治地位,在部族內部幾乎不存在商業交換,與鄰境的交換經由西域商人進行。部落首領也通過入貢的方式保持同中原王朝的交換關係。分工與交換的發展使社會財富逐漸集中到一些有權勢的貴族手裡。對財貨、奴隸的貪慾大大地刺激了部落間的掠奪戰爭。
蒙古父權制的氏族部落組織,在內部不斷分化和與鄰族的鬥爭中,逐漸地有了發展。在成吉思汗出生前後,蒙古的氏族部落組織中,呈現如下的一些新現象:那顏 蒙古氏族的貴族那顏,日益成為高居于氏族成員之上的顯貴。他們擁有顯示尊貴的稱號,如巴阿禿兒(勇士)、薛禪(賢智)、伯顏(富翁)、太子等,以表明他們的特殊的社會地位。他們不僅擁有自己私有的牲畜和財產,而且還置蓄私家的奴隸——「梯己奴隸」(奄出?孝斡勒),成為奴隸的主人(圖思)。
那可兒 貴族那顏的身邊,出現了被稱作那可兒的集團。那可兒是那顏的僕從,又是那顏的護衛和助手。他們來自和那顏不同的氏族,為那顏服役,但他們效忠於主人那顏,得到倚信,本人又可以在對外擄掠時獲得財富和奴隸。他們可以上升為貴族,又可以下降為奴隸。從這個意義上說,它和春秋時代的「士」,有某些相似之處。但這只是國家產生以前的原始意義的「士」。《元朝秘史》把「那可兒」譯為「伴當」。因為宋元以來漢語白話中,「伴當」的含義是主人的僕從或商人的「夥計」。蒙古社會已經發展到這樣的程度,部落那顏必須擁有自己的親信那可兒,才可能勝利展開對外擄掠,發展自己的勢力。
門檻肉奴隸(李莎澤?李斡勒) 門檻內奴隸是那顏貴族私人的家內奴隸。他們主要是僮奴,為貴族從事家內服役。門檻內奴隸或是通過投獻,或是俘虜,但都是來自被征服的部落和氏族。他們處於奴隸的地位,但可以上升為那可兒。
亦兒堅(民族成員) 氏族成員亦兒堅是蒙古社會中的自由民。隨著那顏貴族的形成,亦兒堅也在發生貧富分化。但他們作為氏族的成員,仍擁有「平等」的權利,參與氏族部落的選舉。他們是所屬部落的部民(兀魯思)。
隨著氏族制度的進一步崩潰,在部落中開始分裂為顯貴家族和普通平民兩類。平民(哈刺抽)無權充當部落首領,無權討論部落和部落聯盟中各種事務。
安答(結盟兄弟) 不同氏族部落的成員,為了相互支援,可以採取結盟的形式,互相成為安答(結盟兄弟)。如也速該與克烈部的脫斡鄰,帖木真與札答闌部的札木合,都曾結拜為安答。他們所統屬的部落成員,也因此可以互稱為安答部民(「安答因兀魯思」,《元朝秘史》旁譯為「契合的百姓」)。這種結盟當然是暫時的,極不鞏固的。它只是由於一時相互援助的需要而形成,也可以由於相互間的利益衝突而宣告破裂。
顯貴家族和奴隸的出現,日益衝擊著古老的氏族、部落組織。擄掠財產、婦女和奴隸,成為草原上常見的現象。各氏族、部落的貴族,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而相互聯合,又為了擄掠而相互攻戰。在成吉思汗誕生的前夜,蒙古草原上充滿了部落問的殺伐。人們記述當時的景況說:「星空旋轉著,眾部落都反了。不得安臥,你爭我奪,搶劫財貨。草地翻轉了,所有的部落郊反了。不得下榻,你攻我打。沒有思念的時候,只有彼此衝撞。沒有躲藏的地方,儘是相互攻伐。沒有彼此愛慕,儘是相互廝殺」(據《元朝秘史》蒙語重譯,明人總譯無此段)。《元朝秘史》中保存的這些樸素詩篇,正是氏族部落制度滅亡前的徵兆。
(二)部落間的聯合與鬥爭
一、乞顏部與克烈部的聯合
蒙古李兒只斤——乞顏部在和東鄰的塔塔兒作戰的同時,和西方克烈部加強了聯繫。克烈部也是和塔塔兒部相敵對的部落。據拉施德的記載,克烈部落聯盟長馬兒忽思也曾被塔塔兒部俘虜,獻給金朝處死。馬兒忽思的孫子脫斡鄰同他的叔父古兒汗(任聯盟長)爭奪汗位。古兒汗得到乃蠻部的支持,脫斡鄰敗逃到蒙古郵。乞顏部也速該巴阿禿兒出兵協助脫斡鄰奪回了部眾。古兒汗敗走西夏。也速該和脫翰鄰在土拉河黑林克烈部的駐地,結拜為安答。乞顏部由此在西方有了強大的盟友。
一一七一年,也速該帶領他的九歲的兒子帖木真去往塔塔兒部鄰近的弘吉刺部求婚。弘吉刺部是和乞顏部世通婚姻的部落。弘吉刺貴族特薛禪把女兒孛兒帖許給了帖木真。按照慣例,帖木真要暫住在特薛禪家。當也速該獨自返回時,在途中被塔塔兒部人用毒酒害死。
也速該被害後,他的家族中只有寡妻河額倫(由蔑兒乞部擄來)和帖木真等四個幼小的孤兒、一個孤女。泰赤烏部的貴族塔兒忽台等便拋介了他們,帶領部眾離去。原屬也速該的部民也隨從泰赤烏等部遷走。詞額倫舉起覆旗,跨馬追赴,奪回了一些部眾。但不久之後,這些部眾見到也速該家族已沒有強有力的領袖,便又紛紛離去,投附了泰赤烏部。
原來相互聯合、相互支援的泰赤烏部和乞顏部山速該家族,一變而成為根互仇視的敵人。訶額倫依靠採摘山果、野菜來撫養她的子女。帖木真逐漸成長起來,善於射獵,勇於爭鬥。泰赤烏部眾襲擊詞額倫的往地,捕走了帖木真,並給他帶上木枷在部眾中遊行。帖木真在夜間乘敵不備,逃出敵營。
帖木真成年後,到弘吉刺部去迎娶孛兒帖。特薛禪的妻子搠壇親自把女兒孛兒帖送到桑沽兒河畔帖本真的家裡。按照慣例,帶來黑貂鼠皮襖作為新婦拜見翁姑的禮物。帖木真把這些禮物帶到土拉河黑林的克烈部,獻給了也速該的安答脫斡鄰,對他說:「當年,你和我父親結為安答,就如同是我的父親。妻子的拜見禮,我拿來獻給你。」在氏族部落制的社會裡,帖木真這一舉動,意義是重大的。他既然和脫斡鄰認為父子,也就意味著他的氏族部落將依屬於克烈部。脫斡鄰高興地回答說:「黑貂鼠皮襖的回贈是:你的離去了的部眾我為你完聚。」帖木真由此得到了克烈部的支持。
不久之後,蔑兒乞的三個部落襲擊帖木真的住地,並且擄走了孛兒帖,以報復當年也速該擄奪詞額倫的仇恨。帖木真到克烈部去求援,脫斡鄰立即答應出兵援助,並要帖木真去邀約他幼年時的安答——札答闌部札木合協同作戰。按照約定的日期,脫斡鄰、札木合和帖木真在鄂嫩河畔會師,分路出擊,大敗蔑兒乞三部,奪回了李兒帖。蔑兒乞兀都亦部長脫脫敗逃。帖木真在克烈等部的支持下,取得了重大勝利。
戰鬥之後,帖木真從勝利中獲得了大批的奴隸和牲畜,壯大了自己的力量。他再一次與札木合結拜為安答,並且住在札木合的駐地豁兒納黑主不兒。這時,一些離散的孛兒只斤——乞顏氏族和部民也聚匯到札木合這裡,因此,帖木真又得以和原來的部民相聚。帖木真在和札本合同住一年多之後,產生不和,他便在夜間率領原屬他父親也速該的一些氏族和部民背著札木合而離去。依附札本合的一些貴族和部眾,如合不勒汗長子的後裔撒察別乞和泰出,忽圖刺汗的幼子阿勒壇、也速該兄捏坤太子的兒子忽察兒等也跟隨了帖木真。帖木真和隨之而來的各氏族、部落貴族回到了不兒罕山前的桑沾兒河畔。依據撒察別乞、泰出和阿勒壇、忽察幾等的提議,共同推選帖木真為各部落的領袖——汗。
擁戴帖木真的各部落,仍然是暫時的、不鞏固的聯合。在選舉大會上,汗和貴族們都以誓約的形式表示,他們將在汗的率領下去擄掠奴隸和財富,參加狩獵活動並對擄掠的財富進行適當的分配。
帖木真隨即以自己的那可兒來擴充和強化在他周圍擔任宿衛的「怯薛」組織,分配各人負擔專門的職務:有帶弓俞的筋筒士(豁兒赤)、帶刀的雲都赤,負責軍情偵察的遠筋士、近箭士,管理飲膳的分配和司廚的博幾赤,專管馭馬的阿黑塔赤,牧馬的阿部兀赤,管牧羊的火你赤,管修造車輛、房子的木匠(抹赤),以及管理「家內人口」等專職的人員。早就投附帖木真做那可兒的阿魯剌氏博爾朮和兀良合氏者勒蔑,被任命為眾人之長。這些人員既是汗的侍衛又是汗的助手。這種設置雖然還很原始和粗糙,但在蒙古氏族、部落組織中,卻是一個重要的新發展。因為它不再是由氏族、部落長老分別管理本部落的事務,而是按照對外作戰和進行生產和分配的需要,由軍事首領帖木真直接任命自己的親衛軍來負責各種職務。它為國家機構的出現準備了條件。
帖木真選為蒙占各部落的汗,也得到了克烈部的支持。帖木真做汗後,派遣使者去向脫斡鄰報告,脫斡鄰回答說:「我的兒子帖木真做了蒙古的汗,好極了。蒙古沒有汗,你們怎生過呢?」在克烈部的支持下,蒙古孛兒只斤——乞顏部聯盟的勢力又重新向前發展了。
二、乞顏部與周鄰諸部落的鬥爭
蒙古乞顏部自帖木真稱汗後的十幾年間,先後和札答闌、泰赤烏以及培塔兒部進行了鬥爭,在鬥爭中迅速地發展壯大起來。
十三翼之戰 帖木真脫離札木合,聚集部眾自立,不能不引起札答闌部札木合等的敵視。札木合結集泰赤烏等部共十三個部落,據說有眾三萬人,大舉襲擊帖木真。札木合處的兩個亦乞列思族人向帖木真報告了消息。帖木真把他的部眾,分組為十三翼(古列延,或譯圈子)迎敵。第一翼是帖木真母親訶額倫統屬的部眾。第二翼是帖木真直屬的部眾,包括他的那可兒和護衛軍(怯薛),是全軍的主力,其餘各翼大都是孛兒只斤——乞顏部有著血緣關係的各部落或氏族。兩軍在鄂嫩河附近的答闌版朱思展開激戰。帖木真軍敗退到一個狹長地帶拒守。札木合俘擄了帖木真的一些部眾,得勝而回。但是大戰之後,札木合統屬下原屬乞顏部的一些部眾,見到乞顏部的重新強盛,紛紛離開札木合來投奔帖木真。帖木真部在戰敗之後,仍擁有強大的力量。
克烈、乞顏部與塔塔兒之戰 在蒙古與塔塔兒的長朗鬥爭中,塔塔兒各部落依附金朝,一再殺害蒙古部落貴族。一一九五年(金章宗明昌六年),塔塔兒部在金朝邊地侵擾。金左丞相夾谷清臣率師北伐。次年,金右丞相完顏襄又印臨演(今內蒙古昭烏達盟巴林左旗)出帥,分兩路進剿。從東向西的一路遭到塔塔兒的包圍。完顏襄親自統率的西路軍,乘敵不備,急速進擊,與被圍的金軍相呼應,獲得大勝利。塔塔兒潰不成軍,殘餘部眾以蔑古真薛兀勒圖為首,沿著斡里札(烏勒吉)河逃竄。
帖木真得到塔塔兒敗逃的消息,便與克烈部脫斡鄰聯絡,出兵截擊。帖木真與脫斡鄰沿著烏勒吉河迎擊塔塔兒敗軍,捕殺蔑古真薛兀勒圖,並擄掠了大批財物和俘虜。帖木真與脫斡鄰聯軍的這次勝利,不僅報復了與塔塔兒的世仇,並且得到了金朝的封賞。金朝加給克烈部落聯盟長脫斡鄰以「王」的稱號。脫斡鄰此後即以「王罕」而馳名。帖木真被授予「札兀惕忽里」(其義當為諸部落統領)。這些稱號只不過是對他們的實際地位的承認,但帖木真卻由於得到金朝的官封而進一步鞏固了他的地位。
曾經支持帖木真稱汗的撒察別乞和泰出,是主兒乞氏族的長老。當帖木真出征培塔兒時,撒察與泰出拒絕出兵並乘機劫掠了帖木真的老小營(奧魯)。帖木真得勝回軍後,即進攻主兒乞氏,把撒察別乞和泰出逮捕處死,並從他們那裡得到了許兀慎人博爾忽和札刺亦兒人木華黎。他們後來都成為帖木真的忠實的將領。
札答闌、泰赤烏和塔塔兒部的敗滅 一一九八年(金承安三年),金朝完顏襄再次出兵北伐。金完顏宗浩部首先征服了塔塔兒的南鄰弘吉刺部,並進而向移米(伊敏)河北進,攻打呼倫、貝爾兩湖以東的蒙古合答斤、散只兀等部,斬首千餘級,俘擄了大批車帳和人、畜。被金朝擊敗的各部落紛紛向西方去求發展,這就又和字兒只斤——乞顏部、克烈部等發生了衝突。
一二○一年,札木合部結集帖木真的敵人泰赤烏、蔑兒乞、塔塔兒部和合答斤、散只兀、弘吉刺、朵幾邊、亦乞列思等部以及西方的斡亦刺、乃蠻部等首領集合盟誓,組成暫時的軍事聯合。各部落推舉札木合為古兒汗(普眾之汗),聯合出兵,去襲擊帖木真和王罕。
帖木真再次聯絡王罕,共同出擊。聯軍經過嚴密的組織。在陣前地帶設置了三個哨所,並派遣了三支聯合組成的先鋒軍。帖木真派出有聲威的老一輩的貴族阿勒壇、忽察兒和答里台;王罕派出他的兒子桑昆和他的弟弟札合敢不、必勒格別乞,分別擔任先鋒軍的統帥。帖木真、王罕和札木合的聯軍在闊亦田地帶(輝河南奎騰河附近)激戰。札木合軍大敗,人馬墮入山澗中。各部落紛紛逃散。乃蠻部不亦魯黑向西回軍。蔑兒乞部長脫脫逃向色楞格河,斡亦刺部奔向叢林。泰赤烏部沿鄂嫩河逃走。札木合擄掠了擁戴他的部眾奔向額爾古納河。帖木真與王罕分軍進擊殘敵。王罕沿額爾古納河收降了札木合部眾。帖木真進擊泰赤烏部,在鄂嫩河展開決戰。帖木真額部中箭,乞顏部付出重大犧牲。當泰赤烏部在夜間逃走時,帖木真率眾進擊,一舉消滅了泰赤烏部,殺死了泰赤烏部的貴族,俘擄了部眾。射傷帖木真的青年只兒豁阿歹前來投順,帖木真把他改名為者別(意為箭),作為自己的那可兒。
帖木真在消滅泰赤烏部後,又乘勝向塔塔兒部進兵。這時的塔塔兒是四個部落的聯盟。一二○二年春,帖木真在經過周密的準備後,向塔塔兒四部大舉進攻。作戰前,帖木真頒布軍令,不准在作戰中私自掠取財物;擄掠敵人的人、畜要歸眾人分配;戰敗時要返回殺敵,逃走者斬首。帖木真的大軍自徹徹幾山出發,順利地戰勝了塔塔兒四部,一直追逐到兀魯灰(烏爾渾)河。為了報復蒙古孛兒只斤部父祖的世仇,帖木真還把俘擄來的培塔兒壯年男子全部殺死,將塔塔兒婦女也遂和也速乾姐妹作了他的第二和第三個妻子。
在消滅塔塔兒的作戰中,蒙占貴族阿勒壇、忽察兒和答里台違反帖木真的軍令,自行擄掠財物。戰爭過後,帖木真嚴肅軍令,沒收了他們擄掠來的財物。阿勒壇、忽察兒和答里台由此怨恨帖木真,去投奔了克烈部的王罕。當帖木真戰勝塔塔幾時,王罕進擊蔑兒乞部的脫脫,也獲得了勝利,殺死了脫脫的長子脫古兒別乞,並俘擄了大批的部民。
一二○二年大戰之後,蒙古草原上,帖木真與王罕形成為兩支巨大的勢力。但是,草原西部與克烈部鄰接的乃蠻還是他們共同的敵人。乃蠻是一個強大的部落聯盟,占有阿爾泰山及其西面的廣大的領域。北起也兒的失(額爾齊斯)河,南與畏兀兒鄰接。但這時聯盟內部開始分裂。太陽汗脫兒魯黑繼承著聯盟長的職位,脫兒魯黑弟不亦魯黑汗則脫離太陽汗自行占據阿爾泰山附近。不亦魯黑汗參加札木合集團作戰失敗,越阿爾泰山逃走。王罕、帖木真俘擄了不亦魯黑統率的乃蠻部民。但是,乃蠻聯盟仍然是足以與王罕、帖木真抗衡的強大勢力。
三、蒙古與克烈、乃蠻的鬥爭
帖木真與王罕的鬥爭 帖木真、王罕聯合作戰獲得勝利後,投降到王罕部下的札木合便向工罕進讒說:帖木真可能與乃蠻勾結。王罕心懷疑慮地離開了帖木真,卻隨即遭到乃蠻部的反擊。王罕子桑昆在作戰中遭到慘重的失敗,克烈部眾被俘擄。王罕不得不再向帖木真求援。帖木真出兵,援助王罕擊退乃蠻,奪回了克烈部眾。王罕與帖木真在土拉河黑林重申父子之盟,以恢復破裂了的聯繫。
但是,王罕與帖木真之間的鬥爭已經無法遏止了。王罕、桑昆和札木合都把帖木真看作必須剷除的敵人。蒙占貴族阿勒壇、忽察兒等投到王罕部下,也與帖木真為敵,他們共同制定了襲擊帖木真的作戰計劃,迫使王罕同意。一二○三年春天,桑昆等率領部眾突然包圍帖木真於金界壕附近的駐地。帖木真率領他的護衛軍倉促應戰,護衛長博爾尤被敵人射中戰馬敗回。帖木真第三於窩闊台中箭負傷。帖木真也在突阻中失掉馬匹。他們只得溯烏爾渾河和失連真(色野爾集)河而上,撤軍到答闌捏木兒格思平原,然後,沿著合勒合(哈拉哈)河而下。帖木真等收集部眾約二千六百人,向貝爾湖附近弘吉刺部駐地進發。和乞顏部通婚姻的弘吉刺部,這時已漸衰落,被帖木真收降。後來帖木真又轉移到班朱尼湖邊。跟著他的軍土,只剩下十九人。帖木真弟合撒兒在合刺溫山(大興安嶺南脈)被克烈軍擊敗,也到帖木真處會集。帖木真在湖邊向天發誓說:「使我克定大業,當與諸人共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帖木真等在這裡立足後,便派遣使者向王罕求和,徐圖再舉。
王罕許和。札木合和阿勒壇、忽察兒等蒙古貴族大為失望,策劃謀害王罕,奪取克烈部眾。王罕發覺了這個陰謀,首先發動進攻。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率領部眾投奔了乃蠻。王罕在戰勝帖木真後,卻極大地削弱了自己。
一二○三年秋季,帖木真得知了克烈部的虛實,在王罕舉行宴會的一天,帖本真軍突然包圍了王罕的營帳,展開連續三晝夜的激戰,王罕、桑昆父於突圍逃去。克烈部眾全成了蒙古軍的俘虜。帖木真拆散了這些俘虜的氏族部落組織,把他們分給蒙古貴族作奴隸。王罕逃入乃蠻界,被哨望的兵士殺死。桑昆經西夏亦集乃城逃到波黎吐著部,被當地人驅走,又逃到苦叉(庫車)地方,被當地酋長殺死。帖木真轉敗為勝,一舉消滅了克烈部。
蒙古與乃蠻的鬥爭 帖木真消滅克烈部後,實際上已經成為全蒙古的首領。帖木真的強大引起乃蠻太陽汗的敵視。太陽汗和乃蠻的貴族們議論說:「東邊的蒙古人把老王罕逼出來。王罕死了,難道他們也要做可汗嗎?天上有日月兩個,地上還能有兩個大汗嗎?」帖木真的宿敵札木合、蒙古貴族阿勒壇、忽察兒、答里台、蔑兒乞部長脫脫,以及克烈部札合敢不等的部眾,也都逃到乃蠻,策劃反擊帖木真。太陽汗派遣使者與駐守陰山以北金邊壕的汪古部聯絡,邀約夾擊蒙古。汪古部拒絕了太陽汗,並把消息報告給帖木真。
帖木真聚集士卒,準備與乃蠻決戰。當時蒙古部眾的一再離合和外族分子的不斷湧入,已不可能再按照原來的氏族組織作戰。帖木真重新編組了蒙古軍隊,依十進制組成百戶、千戶,分別由百戶長、千戶長統領。帖木真選拔了八十名親信那可兒充當宿衛(客卜帖兀勒),七十名那可兒充當散班(禿魯華)。又從那顏子弟中挑選一千名戰士組成強勁的護衛軍(怯薛),由札刺亦兒人阿兒孩合撒兒統率,平時充護衛,戰時作先鋒。
一二○四年四月,帖木真的大軍自克魯倫河向乃蠻部進發。乃蠻太陽汗在杭愛山聚集部眾,渡過鄂爾渾河,在納忽山崖列陣迎敵。帖木真親自率領先鋒軍出戰,乃蠻部眾節節敗退,無數軍士墜崖而死。蒙古軍圍住山嶺,先鋒軍與中軍、後軍合圍而上,太陽汗身受重傷,死在山頂。太陽汗於屈出律向他的叔父不亦魯黑的駐地逃去。克烈部札合敢不被殺。札木合倉皇逃跑。札木合所結集的散只兀、合答斤、塔塔兒等殘部紛紛投降。帖木真以寡勝眾,迅速地擊敗乃蠻,取得重大的勝利。
蔑兒乞部的潰滅 乃蠻戰敗,蔑兒乞部長脫脫率眾北走。一二○四年秋季,帖木真整軍乘勝追擊殘敵。蔑兒乞的幾個部落已經各自逃散。帖木真首先降服了蔑兒乞的兀窪思部,不久,他們又在中途叛去。冬季,帖木真在阿爾泰山附近駐營,派遣博爾忽和沈白去追剿。一二○五年春,帖木真又親自領兵北進,先後征服了蔑兒乞的四個部落。兀窪思部也又被沈白等征服。脫脫率領殘部逃奔乃蠻的不亦魯黑汗。大批的蔑兒乞人被俘擄。帖木真說:「讓他們在一起,還是會造反的。」他按照處置克烈部眾的辦法,也把蔑兒乞的氏族部落組織拆散,分配給蒙古貴族。
帖木真勝利回師的路上,捉到了逃跑的札木合。帖木真接受了札木合的請求,賜他「不出血而死」。帖木真對乃蠻作戰中擒捕的阿勒壇、忽察幾也這樣被處死,依蒙古貴族禮葬埋。只有帖木真的叔父答里台被赦免。
一二○五年夏,帖木真乘勝向西夏進兵。但只是在西夏邊地擄掠後,便又退還。
(三)蒙古國家的建立
一二○六年,帖木真回到鄂嫩河源。全蒙古的貴族聚集莊這裡舉行大會,推舉帖木真為全蒙古的汗,號「成吉思汗」(意為海洋般的大汗)。
這時,帖木真已占領東起興安嶺、西迄阿爾泰山,南達陰山界壕各部的牧地,控制著極其廣闊的地區。對於如此廣大的領域和眾多的被征服者,殘破的氏族
《元朝秘史》書影
組織顯然是無法統治了。成吉思汗作為蒙古奴隸主貴族的首領,為了保護奴隸主的利益,實行對廣大奴隸的統治,必須建立起一套統治機構。順應這種歷史要求,作為階級壓迫機關的蒙古國家出現了。
一、國家制度
千戶制的普遍建立 成吉思汗建國前,蒙古各氏族部落早已到處雜居了。隨著戰爭的發展和部落貴族間的鬥爭,原來的部落組織已經不斷地分裂而遭到破壞。大批原部落以外的人被吸收進來,各部被擄掠來的奴隸的數目急劇地增長,新占領的地區也遠遠超出蒙古部原居地的範圍。為了保障奴隸主貴族集團的既得利益,成吉思汗將新占領地區的人戶編為九十五個千戶,分封給開國功臣和貴戚,分別進行統治。
成吉思汗將一些千戶分配給自己的母親、諸弟和於侄,其餘的千戶則分為左、右兩翼,由他直接統治。右翼各千戶分布在直到阿爾泰山的蒙古西部地區,大體上相當於克烈、乃蠻、斡亦刺和汪古部的舊地,以博爾尤和博爾忽為正副首領(《元朝秘史》稱為右手萬戶)。左翼各千戶分布在直到大興安嶺的東部地區,以木華黎和納牙阿為正副首領(《元朝秘史》稱為左手萬戶)。征服鄂畢河至額爾齊斯河的森林部落以後,成吉思汗又封八鄰部貴族豁兒赤為鎮守林木中百姓的萬戶。在成吉思汗周圍,還建立了一支直屬於他的護衛中軍,由納牙阿任中軍萬戶那顏。
在千戶以下,又分為百戶、十戶。這種十進位的組織,分別由萬戶、千戶、百戶那顏(長官)統屬。它已完全不是氏族部落的血緣組織,而是在新興的蒙古國家統轄下的各級軍事、行政機構。軍事系統和行政系統相結合,是蒙古國家的一個明顯的特點。
怯薛 成吉思汗建國前所設置的護衛軍怯薛,發展成為蒙古國家中樞的龐大的統治機構。成吉思汗把怯薛擴充到一萬名。原來的八十名宿衛擴充為一千名。七十名散班擴充為八千名,與一千名作戰時充先鋒的勇士軍合共萬人,仍由阿兒孩合撒兒統領。
一萬名怯薛軍主要是由各級那顏和貴族的子弟選充,只有一小部分是選自平民(自身人)的子弟。成吉思汗規定:怯薛千戶子弟可自帶十名隨從,百戶子弟可帶五名,十戶及一般貴族子弟可帶三名,此外,各級貴族子弟都還可帶來一名兄弟入衛。入衛的怯薛,都由依附民戶供納馬匹和財物,負擔科斂。
怯薛在對外作戰時,作為成吉思汗直接統領的主力軍去擄掠人畜,優先獲得財物;平時則作為蒙古國家的實體附屬物捍衛著以成吉思汗為首的貴族統治,鎮壓被壓迫者的反抗。怯薛分為四班,每三天輪流入值,每班有怯薛長統領。怯薛的職務還包括:冠服、弓矢、飲食、文史、車馬、廬帳、府庫、醫藥、卜祝之事。怯薛長也協助處理國家事務。怯薛是汗的親軍,也是國家的中樞行政機構。四怯薛長由博爾忽、博爾朮、木華黎、赤老溫四人分任,號為「四傑」。
斷事官 怯薛中的札魯忽赤,可以說是具備國家雛形時的專職官吏。成吉思汗在建國以前,就已任命他的異母弟別勒古台為札魯忽赤之長,建國以後,他又任命義弟失吉忽禿忽為最高的札魯忽赤,同時就札魯忽赤的職權作出明確的規定。他說:「當我被長生天護祐著,使天下百姓綏服時,你要給我做耳目,把天下住氈帳的、住房屋的百姓都分成份子,分配給母親、我們、弟弟們和諸於侄,任何人都不得違背你的話。眾百姓中如有盜賊詐偽的事,你懲戒著,可殺的殺,可罰的罰。」又說:「凡是將眾百姓分成份子和斷了的事都要寫在青冊上。經過失吉忽禿忽和我商量擬議過而寫在青冊白紙上的,直到子孫萬代不許更改,更改的要治罪。」札魯忽赤漢譯為「斷事官」,從成吉思汗規定的職權範圍看,它具體負責屬民的分配和罪犯的判決,後來逐步形成為兼管財政和司法的官職。
法律(札撒) 在蒙古建國前,部落首領發布的號令稱為「札撒」。據《集史》(第一卷第二冊)記載,成吉思汗在一二○三年戰勝王罕以後,「召開了大會,制定了完美而確切的札撒。」一二一八年西征以前,他又召開了忽里勒台,「在他們中重新規定了規章(額延)、法律(札撤)和自古以來的習慣法(約孫)。」隨著大汗權威的不斷提高,成吉思汗的命令被記錄下來就是札撒,並被奉為神聖的法律條規。札撒具有保護私有財產和奴隸主貴族利益的強烈階級性,它確認奴隸主的父權、夫權和財產繼承權,以及可以任意處置奴隸的權力。奴隸反抗主人,私藏俘虜和逃奴,私自給囚犯衣食,臨陣退縮等,都要處以極刑。札撒對鞏固新建的奴隸制國家和奴隸主的統治起了顯著的作用。
制文字 蒙古原來沒有文字。調發兵馬用結草或刻木記事。一二○四年,成吉思汗戰勝乃蠻時,捉到乃蠻的掌印官塔塔統阿。塔塔統阿借用畏兀兒文(回鶻文)的字母拼寫蒙古語,創造了蒙古族的文字,教給蒙古貴族子弟學習。蒙古文字的製作是蒙古歷史上的一個重大的創舉。
蒙古畏兀字成吉思汗石拓本
成吉思汗還從塔塔統阿那裡學到了使用印章以為信驗的辦法;同時又採用了金朝通用的牌於制度,把汗的旨意(札兒里黑)刻在牌子上,作為調發兵馬,傳達命令的憑據。
新建立的蒙古國家制度,當然還是很不完備、較為原始的。但是,蒙古國家的出現,結束了草原長期以來的部落紛爭,蒙古社會由此進入階級社會,確立了奴隸制。這是蒙古族歷史上,也是全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重大的事件。它對中國各民族的歷史,以至歐、亞兩洲許多國家的歷史,都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二、敵對勢力的消滅
蒙古國家建立後,成吉思汗即著手消除各種敵對勢力,以鞏固他的統治。
打擊巫師勢力 蒙古在氏族制時代,信奉原始的巫教。巫作為天的代表,傳達天的意志,支配氏族部落事務,具有很大的權威。也速該臨死時,即囑託以巫為業的晃豁壇部人蒙力克照顧他的家族和孤兒帖木真。一二○六年成吉思汗建國時,蒙力克的兒子闊闊出充當部落的神巫(帖卜騰格里),代天發言,宣布成吉思汗是承受天命而降生。但是,蒙古國家建立後,成吉思汗隨即發現:帖卜騰格里是對汗的勢力的一個重大的威脅。闊闊出和他的兄弟們擅自把成吉思汗的兄弟合撒兒捕來吊打,並向成吉思汗說:長生天曾有指示,令合撒兒掌管國政,從而引起成吉思汗對合撒兒的懷疑,奪取了原來分給合撒兒的部分部眾。此後,闊闊出又把成吉思汗封賞給各貴族的操不同語言的百姓陸續收歸自己,甚至成吉思汗的幼弟鐵木哥斡赤斤的一些部眾也去投附闊闊出。當鐵木哥去索要部眾時,竟被闊闊出迫令罰跪。成吉思汗逐漸看到了巫師勢力的威脅,他以摔跤比武為名,命鐵木哥和力士們折斷闊闊出的脊骨,把他處死。成吉思汗向部眾宣告說:「帖卜騰格里將我的兄弟們打了,天不愛他,連他的身命都將去了。」又對蒙力克老翁說:「他與我齊等,所以將他送了。」成吉思汗處死闊闊出,不僅僅除掉一個巫師,而且是剷除了產生於原始社會的巫師代天立言,干預部落事務的制度。成吉思汗這一果決的行動,鞏固了汗的最高權力。
追擊乃蠻、蔑兒乞和北征 成吉思汗建國時,太陽汗統治的乃蠻部雖然已被消滅,但不亦魯黑汗所統治的殘部仍然占據兀魯塔黑山的西麓莎合水(索果克河)一帶,宣稱繼承太陽汗的大統。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和蔑兒乞部的脫脫也逃來這裡,與不亦魯黑汗結聚在一起。這些殘餘的力量,仍然是蒙古汗國的嚴重威脅。
一二○六年,成吉思汗建國時,就派兵向西進發,追擊殘敵,對聚集在索果克河的不亦魯黑汗、屈出律和脫脫髮起突然襲擊。乘其不備,將不亦魯黑汗趕過阿爾泰山,沿兀瀧古(烏倫古)河而下,直到乞濕泐巴失海子(布倫托海)擒殺了不亦魯黑汗,擄獲了大批的牲畜和家口(奴隸),從而最後消滅了乃蠻。屈出律和脫脫西逃。
一二○七年,成吉思汗派遣他的長子朮赤領兵北進。
成吉思汗在建國前的連年作戰中,已先後征服了蒙古草原上的遊牧民,即所謂「氈帳里的百姓」。蒙古草原的北面便是所謂「林木中百姓」,即森林地帶的狩獵部落。臨近草原的狩獵部落是斡亦刺部。他們的一支居住在庫蘇古爾湖以西、色楞格河北源德勒格爾河一帶,曾經參預札木合、王罕和乃蠻太陽汗反成吉思汗的軍事聯合。朮赤統率的蒙古軍到來時,此部的首領忽都合別乞即率先投降。
朮赤軍由忽都合作嚮導,進軍到失思失惕河(錫什錫德河)流域,征服了斡亦刺各部落,進而招降八河地區(貝加爾湖以西,安加拉諸源流)的禿馬部、貝加爾湖以南的不里牙惕部和巴爾古津河流域的巴兒忽等部。
在葉尼塞河流域,西南至阿浦水(阿巴坎河),東北直到安加拉河一帶,是乞兒吉思及其附庸昂哥刺部的駐地。乞兒吉恩在唐代史書上譯作「黠戛斯」,曾在八四○年與唐朝合力擊潰回鶻汗國,接受唐朝的冊封,但他們很快又衰落下去。契丹建國後,臣事遼朝,成為遼的屬部。放牧牛羊是他們的主要職業,但在謙河一帶,也有從事農業經營的。成吉思汗的使者來到這裡時,乞兒吉思部的首領也迪亦納勒(亦納勒是首領的稱號)不戰而降。也迪攜帶白海青、白騙馬、黑貂鼠等禮物來拜見朮赤。乞兒吉思部的那顏們還去朝見成吉思汗,貢獻禮物。
成吉思汗把草原以北森林地帶的屬民交付他的長予朮赤去統治。斡亦刺部編為四千戶,仍任忽都合為首領。豁兒赤受命去統治禿馬部。禿馬部女首領孛脫灰答兒渾等進行反抗,豁兒赤被拘捕。成吉思汗命忽都合去救援,也被禿馬部民捉去。號稱「四傑」之一的博爾忽領兵往征,在森林中被射死。成吉思汗在禿馬部民的反抗下,屢遭失敗,最後派遣朵兒伯多黑申率領大兵,從林中小路進軍,登上山頂,才征服了禿馬部。成吉思汗把俘擄來的李脫灰答兒渾賜給忽都合為妻。一百名禿馬部民被賜給博爾忽的家屬作奴隸。
禿馬部發動對蒙古征服者的反抗時,成吉思汗遣使到乞兒吉思部徵兵,遭到乞兒吉思的拒絕,同時起而反抗。成吉思汗又令朮赤領兵征討,沿葉尼塞河而下,招降了禿巴思(即謙謙州人)、烏思、撼合納等部。乞兒吉思人無力抵抗,向西潰逃。尤赤一直追到亦馬兒河(鄂畢河上游)撤軍,同時招降了脫額列思、帖良古、客失的迷、失必兒等森林中的部落。
為成吉思汗立了功的忽都合,受命統治禿馬部舊地。成吉思汗並將他的女兒和長子尤赤的女兒嫁給忽都合的兩個兒子為妻。忽都合的女兒斡兀立海迷失成為成吉思汗的孫兒貴由(窩闊台子)的妻子。成吉思汗家族通過婚姻關係,和斡亦刺部忽都合結成「安答和忽答」(親家)(《集史》第一卷,第一冊)。八鄰部的貴族豁兒赤駐守在乞兒吉思以西直到額爾齊斯河,充當鎮守脫額列思、帖良古、客思的迷等「林木中百姓」的萬戶。
三、畏兀兒等部的降附
成吉思汗征服了北方諸部落。一二○八年,又繼續進軍去追擊脫脫和屈出律兩個殘敵。屈出律和脫脫在索果克河遭到突然襲擊後,率殘部越過阿爾泰山的阿來嶺(奎屯嶺),逃到額爾齊斯河的支流不黑都兒麻(布克圖爾瑪)河發源處。蒙古軍在斡亦刺部忽都合引導下,追上了脫脫和屈出律。脫脫在作戰中,中流矢而死,成吉思汗又消滅了一個頑敵。
屈出律作戰失敗,經過畏兀兒人的別失八里、曲先等處,以及巴爾喀什湖東面哈刺魯(唐代的葛羅祿)人的住地,逃往垂河(楚河),投奔西遼。脫脫子火都(《集史》作脫脫弟,今從《秘史》)渡額爾齊斯河南逃,企圖進入畏兀兒地界。
畏兀兒族的降服 元代文獻中所記載的畏兀兒,其統治者是唐代回鵑汗國的後裔,居住在天山以南的哈刺火州(即吐魯番)和以北的別失八里(舊稱北庭)一帶。宋代史籍稱他們為「高昌」或「西州回鶻」。遼朝西遷後,畏兀兒處在西遼的控制之下。西遼在這裡沒有「監國」(少監),對畏兀兒人徵收苛重的賦斂,並監督君主(亦都護)的活動。當蒙古軍西進時,畏兀兒亦都護巴而尤阿而忒的斤便奮起殺死西遼的少監,派遣使臣向成吉思汗進貢珠寶方物。一二○九年,歸眼於蒙古。
蔑兒乞部脫脫的兒子火都戰敗南逃,派遣使者到哈刺火州要求收容。巴而尤阿而忒的斤拒絕了這個要求,殺死火都的使者,並領兵拒戰。畏兀兒軍在楚河一帶與速不台率領的蒙古軍擊潰了火都的殘部,並遣使把作戰的經過報告了成吉思汗。
一二一一年,巴而朮阿而忒的斤親自到克魯倫河畔謁見成吉思汗。按照氏族收養子的舊例,成吉思汗收認巴而尤阿而忒的斤為第五子。成吉思汗又把自己的女兒也立安敦公主嫁給巴而尤阿而忒的斤為妻。畏兀兒的亦都護由此與蒙古的汗族建立了婚姻關係,而被納入貴戚之列。
畏兀兒的歸服,對於新建的蒙古國家來說,是具有重大意義和深遠影響的事件。從畏兀兒往東南,可直接威脅西夏,往西則打開了進軍西遼的通途。成吉思汗還因而得到一批有較高文化的畏兀兒的人才,在蒙古國家的發展中,起了顯著的作用。
哈剌魯等部的降服 住居在巴爾喀什湖南的哈刺魯,也受西遼的控制。哈刺魯的馬木篤汗駐在海押立(卡帕爾城附近),西遼在這裡也派遣「監國」進行統治。馬木篤汗的父親,前一代的汗即被西遼逼迫自殺而死。西遼的殘暴統治,早已引起哈刺魯貴族的強烈不滿。
屈出律逃到西遼後,即與哈刺魯馬木篤汗聯絡,企圖聯合反抗西遼。一二一一年,成吉思汗派大將忽必來率兵西進,到哈刺魯境。哈刺魯的阿爾思蘭汗(一說即馬木篤、一說馬木篤之弟,見《巴托爾德全集》第二卷上冊)殺西遼監國,投降蒙古,並隨忽必來往見成吉思汗。成吉思扦把名叫阿勒合別姬的公主,賜給他為妻。哈刺魯從此歸屬於蒙古統治。
伊犁河谷地區,占據阿力麻里(霍城西北、克根河西岸、阿爾泰古城)一帶的脫黑魯兒汗不扎兒是這裡的伊斯蘭教徒的首領。由於西遼強迫信奉佛教,他們正在聯合起來以反抗西遼的統治。蒙古軍到來時,脫黑魯兒汗也投降了蒙古。
蒙古國家順利地征服了西遼的這些屬國,它的統治區便和西遼接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