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卷) · 第三章高熲宇文愷
第一節高熲
隋代第一名臣
號稱「真宰相」的高熲(541—607),是隋代的第一名臣。他字昭玄,一名敏,渤海落(今河北景縣)人。父賓,仕東魏,因避讒奔西魏,大司馬獨孤信引為僚佐,賜姓獨孤氏。熲少時明敏有器局,略涉文史,尤善辭令。年十七,北周齊王宇文憲引為記室。武帝時,襲爵武陽縣伯。由內史上士,遷下大夫。以平齊有功,拜開府。宣帝即位,隰州稽胡為亂,熲從越王宇文盛討平之,開始表現出他的軍事才能。
北周末,楊堅為左大丞相,總攬朝政,陰圖禪代。素知高熲強明,又習兵事,多計略,想要用他為輔佐,派楊惠前往示意。高熲欣然承命說:「願受驅馳。縱令公事不成,熲亦不辭滅族」①。這樣他就做了相府司錄,成為楊堅的心腹。就在這時,相州總管尉遲迥發動了反對楊堅的戰爭。楊堅派名將韋孝寬等出擊,軍至武陟(今屬河南),與敵軍隔沁水為陣,相持不進。楊堅以諸將不一,恐生變故,要派心腹一人前往監軍。先叫少內史崔仲方去,仲方以父在山東為辭。又叫劉昉、鄭譯去,劉昉說他沒有帶兵打過仗,鄭譯說他母老不便遠行。楊堅正在感到棘手的時候,高熲卻挺身而出,自請前往,楊堅非常高興地應允了。高熲奉命以後,連母親也來不及辭別,便立即出發。他到了前線,在沁水上架橋,渡過軍隊以後,便下令焚橋,以絕士卒反顧之心。於是韋孝寬率軍奮擊,大破敵軍,敵將尉遲惇(迥子)單騎逃走。韋孝寬乘勝前進,追至鄴下(今河南安陽),尉遲迥全力拒戰,孝寬等軍不利而卻。高熲與大將宇文忻、李詢等設計破之,遂平尉遲迥。因此高熲更加得到楊堅的信任,進位柱國,改封義寧縣公,遷相府司馬。楊堅稱帝,以熲為左僕射,兼納言,進封渤海郡公,又拜左領軍大將軍。一時貴寵,「朝臣莫與為比」。在這以後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裡,高熲輔佐隋文帝,在政治、經濟、軍事各方面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在政治方面,開皇元年(581),高熲奉命與鄭譯、楊素等修訂刑律,「多采後齊之制而頗有損益」①,制定新律,奏請頒行。新律廢除了梟首、轘身及鞭刑,減輕了徒刑,還取消了一些「楚毒備至」的訊囚酷法,如用大棒、束杖、車輻、鞵底、壓踝之類。對舊律作了一定程度的改進。開皇二年,隋文帝以長安舊城,自漢以來,屢經戰亂,凋殘日久,在蘇威、高熲等人的謀議下,決定在龍首原創建新都,以高熲領新都大監,「制度多出於熲」。為後來唐代長安的繁榮,奠定了基礎。其他行政、官制等各種制度,也大都在高熲的主持下,斟酌損益,建立新的制度,鞏固了隋朝的統一局面。
在經濟方面,自北齊以來,「暴君慢吏,賦重役勤」,貧苦農民很多被迫淪為豪強的蔭戶,嚴重影響國家財政收入。高熲建議採用「輸籍定樣」的措施,「定其名,輕其數,使人知為浮客被強家收大半之賦,為編氓奉公上,蒙輕減之徵」。於是「烝庶懷惠,奸無所容」,取得了顯著的成效。杜佑在①《隋書》卷四一《高熲傳》。下引本傳,不另加注。
①《隋書》卷二五《刑法志》。
《通典》中評論道:「設輕稅之法,浮客自歸於編戶。隋代之盛,實由於斯」①。開皇八年,高熲認為「諸州無課調處,及課州管戶數者,官人祿力,恆出隨近之州」,不大合理,奏請「於所管戶內,計戶徵稅」②,也較妥善地解決了這部分官吏的俸祿問題。
在軍事方面,高熲的表現也很突出。開皇二年,他就參與伐陳之役,因陳宣帝去世,熲以禮不伐喪,奏請班師。於是隋文帝向高熲詢問取陳之策,高熲建議,每值江南秋收之際,「微徵士馬,聲言掩襲,彼必屯兵御守,足得廢其農時」。既收之後,「密遣行人,因風縱火」,燒其「儲積」,「由是陳人益敝」。開皇九年,隋軍大舉伐陳。晉王楊廣等為行軍元帥,高熲為元帥長史。「三軍咨稟,皆取斷於熲」。熲「區處支度,無所凝滯」③。及陳叔寶被俘,高熲先入建康,楊廣派人馳告,令留陳叔寶寵妃張麗華。高熲說:「昔太公蒙面以斬妲己,今豈可留麗華!」便把她殺了。楊廣得知,立刻臉色大變地說:「昔人云:『無德不報』,我必有以報高公矣!」④從此對高熲懷恨在心。高熲又與元帥府記室裴矩收圖籍,封府庫,資財一無所取。這次戰爭結束了東晉以來南北紛爭的局面,實現了全國的統一。高熲以功加上柱國,進爵齊國公,賜物九千段。隋文帝慰勞他說:「公伐陳後,人言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所間也。」文帝曾命熲與賀若弼言及平陳事,熲說:「賀若弼先獻十策,後於蔣山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大將軍論功!」文帝大笑,讚揚他有謙讓的美德。
高熲在反擊突厥的戰爭中,也屢立功勳。隋初突厥勢力極盛,屢次寇掠邊境。開皇三年文帝下詔,大舉出擊,以河間王楊弘、上柱國豆盧勣、竇榮定、左僕射高熲、右僕射虞慶則並為元帥,分道出塞。沙缽略可汗戰敗逃走。熲還,賜馬百餘匹,牛羊以千計。
沙缽略後來歸附隋朝,維持了一段時期的邊境和平。後來都蘭可汗又為邊患,開皇十九年,詔以漢王楊諒為元帥,左僕射高熲出朔州道,右僕射楊素出靈州道,上柱國燕榮出幽州道,大舉攻擊都蘭。高熲使上柱國趙仲卿將兵三千為前鋒,至族蠡山,與突厥相遇,交戰七日,大破之;追至乞伏泊,又破之,虜獲生口、雜畜甚多。突厥復大舉而至,仲卿為方陣,四面拒戰,堅持了五天。高熲率領大軍趕到,合力進擊,突厥敗走,追度白道,逾秦山七百餘里而還。①楊素也打敗了達頭可汗,因而大獲全勝。
高熲不但才能出眾,而且善於識拔人才。隋朝有名的文武大臣,幾乎都出於他的引薦。《隋書》稱:「熲有文武大略,明達世務。及蒙任寄之後,竭誠盡節,進引貞良,以天下為已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等,皆熲所推薦,各盡其用,為一代名臣。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勝數。」高熲還敢於保護人才。隋文帝嘗因事欲殺大將史萬歲,熲為請求道:「史萬歲雄略過人,每行兵用師之處,未嘗不身先士卒。尤善撫御將士,樂為致力,雖古名將未能過也。」①萬歲因此免於一死,後來在出擊突厥時建立了殊功。高熲忠於隋文帝,論臣節在封建社會裡也是少有的。遇事發言獻策,深①《通典》卷七《食貨七·丁中》。
②《隋書》卷二四《食貨志》。
③④《資治通鑑》卷一七七,文帝開皇九年。
①《隋書》卷七四《趙仲卿傳》。
①《隋書》卷五三《史萬歲傳》。
中肯綮,得到文帝的採納。他也敢於進諫,毫不計較個人的得失。當隋文帝有意要廢太子楊勇,另立晉王楊廣為太子的時候,對高熲說:「晉王妃有神憑之,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高熲長跪而言道:「長幼有序,其可廢乎?」文帝聽了默不作聲。但已深深引起獨孤皇后的猜忌。開皇十八年,高麗一度入寇遼西,隋文帝要出兵討伐,高熲堅決請求不要用兵。但是文帝不聽,以漢王楊諒和王世積並為行軍元帥,率水陸大軍三十萬伐高麗,而且派高熲作漢王長史,實際上主持軍事工作。高熲還是服從文帝的決定,應命出征。不料陸軍出臨渝關(今山海關),發生疾疫;水軍自東萊(今山東掖縣)泛海,遇大風,船多漂沒。士卒死亡十之八九,結果無功而還。
從失寵到被殺長期以來,隋文帝對高熲十分信任和倚重。高熲深避權勢,一再辭讓官爵。文帝下詔說:「公識鑒通遠,器略優深,出參戎律,廓清維海,入司禁旅,實委心腹。自朕受命,常典機衡,竭誠陳力,心跡俱盡。此則天降良輔,翊贊朕躬,幸無詞費也。」這番話充分表示了他們君臣相得之深。儘管當時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如右衛將軍龐晃、將軍盧賁等,在文帝面前說高熲的壞話,結果反被「疏黜」。文帝因此對高熲說:「獨孤公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①開皇十年,文帝往晉陽(今山西太原市),命高熲居守。及回京,賜縑五千匹,又賜行宮一所以為莊舍。高熲的妻子臥病,文帝遣使詢問,絡繹不絕。高熲的兒子高表仁娶太子勇的女兒為妻,與皇室結親,賞賜不可勝計。
但是「天性沉猜,素無學術」的隋文帝,對高熲的信任並不能保持始終。這與皇室內部的鬥爭有著密切的關係。隋文帝有寵姬尉遲氏被獨孤皇后殺了,文帝憤而出走山谷中,高熲追上,扣馬苦諫道:「陛下豈以一婦人而輕天下!」②獨孤後本以高熲是她父親的家客,甚見親禮。這時聽到高熲說她是一婦人的話,便心懷不滿。那時隋文帝夫婦正想廢掉太子勇,另立晉王廣為太子。高熲表示反對,獨孤後便想暗地把他除掉。等到高熲的妻子死了,獨孤後對文帝說:「高僕射老矣,而喪夫人,陛下何能不為之娶!」文帝把這話告知高熲。高熲流淚致謝道:「臣今已老,退朝之後,唯齋居讀佛經而已。雖陛下垂哀之深,至於納室,非臣所願。」文帝因此作罷。不久,高熲的愛妾生個男孩,文帝得知很高興,皇后卻不喜歡。文帝問她是什麼緣故,獨孤後說:「陛下當覆信高熲耶?始陛下欲為熲娶,熲心存愛妾,面欺陛下。今其詐已見,陛下安得信之!」文帝聽信婦言,也就開始疏遠高熲了。
征伐高麗的戰爭,高熲本來不同意,結果師出無功,獨孤後便對文帝說:「熲初不欲行,陛下強遣之,妾固知其無功矣!」隋文帝又以元帥漢王楊諒年少,專委軍事於高熲。「熲以任寄隆重,每懷至公,無自疑之意,諒所言多不用。」楊諒因此對高熲很不滿意,回京後,哭訴於皇后道:「兒倖免高熲所殺。」文帝聽了這話,很為不平。
開皇十九年,涼州總管王世積因事被殺。當審訊時,有宮中秘事,說是從高熲處得知,文帝極為驚異。法司又奏高熲曾與王世積交通,收受他贈送①按高熲父賓曾賜姓獨孤氏,隋文帝對熲「每呼為獨孤而不名」。
②《隋書》卷三六《后妃傳》。
的名馬。高熲因此而被問罪。上柱國賀若弼、吳州總管宇文■、刑部尚書薛胄、民部尚書斛律孝卿、兵部尚書柳述等都證明高熲無罪,隋文帝更加激怒,把他們統統拘留起來,從此朝臣中沒有再敢為高熲說話的人。這年八月高熲罷官,以齊公就第。
不久,文帝在秦王楊俊府中召高熲侍宴。熲欷歔感嘆,悲不自勝,左右的人都為流淚。文帝卻對高熲說:「朕不負公,公自負也。」並且指責高熲「不可以身要君,自雲第一也」。緊接著高熲的國令上書揭發他的陰事,說高熲的兒子表仁對他說:「司馬仲達初託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焉知非福!」於是文帝大怒,把高熲囚禁起來加以審訊。法司又奏稱:沙門真覺曾對高熲說:「明年國有大喪。」尼令暉也說:「十七、十八年,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過。」文帝聽了更加惱火,當著群臣說:「帝王豈可力求!孔子以大聖之才,作法垂世,寧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熲與子言,自比晉帝,此何心乎?」法司請斬高熲。文帝說:「去年殺虞慶則,今茲斬王世積,如更誅熲,天下其謂我何!」於是除名為民。高熲初作僕射時,他的母親告誡他說:「汝富貴已極,但有一斫頭耳,爾宜慎之!」高熲從此常恐發生禍變。及得為民,歡然無悔恨之色。
開皇二十年,也就是高熲被黜後的第二年,在楊素、楊廣等陰謀策劃下,太子楊勇被廢,楊廣當了太子。又過了四年,楊廣謀害隋文帝,登上了皇帝的寶座,是為煬帝。高熲被起用為太常卿。那時突厥啟民可汗將入朝,煬帝要以富樂相夸。下詔徵集周、齊樂家子弟及天下散樂。高熲上奏道:「此樂久廢,今若征之,恐無識之徒棄本逐末,遞相教習。」煬帝不悅。高熲對太常丞李懿說:「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鑑不遠,安可復爾。」熲又以煬帝於啟民可汗禮遇過厚,對太府卿何稠說:「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又對觀王楊雄說:「近來朝廷,殊無綱紀。」有人把這些話告知煬帝,煬帝認為高熲誹謗朝政,便下令把他殺了。時在大業三年(607),熲年六十七歲。
高熲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和軍事家,對隋代的統一和發展作出了極其重要的歷史貢獻。唐初史家在所修《隋書》中評論他說:「當朝執政將二十年,朝野推服,物無異議。治致昇平,熲之力也。論者以為真宰相。及其被誅,天下莫不傷惜,至今稱冤不已。」杜佑縱觀歷代名相,作了這樣的評論:「歷觀製作之旨,固非易遇其人。周之興也得太公,齊之霸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強也得商鞅,後周有蘇綽,隋氏有高熲,此六賢者,上以成王業,興霸圖,次以富國強兵,立事可法。」①又說:「隋氏資儲遍於天下,人俗康阜,熲之力焉。功規蕭、葛,道亞伊、呂,近代以來未之有也。」②可見,高熲的業績對後世留下了深遠的影響。
①《通典》卷十二《食貨·總論》。
②《通典》卷七《食貨七·丁中》。
第二節宇文愷
蜚聲中外的唐代都城長安,以及東都洛陽,實際上都是在隋代建造的,創建這兩座歷史名城的第一功臣是傑出的建築學家宇文愷。
宇文愷,字安樂,鮮卑人,西魏恭帝二年(555)生於長安。他出生在北朝後期一個顯赫的豪門。其父宇文貴。據《周書》本傳說,「少從師受學,嘗輟書嘆曰:『男兒當提劍汗馬以取公侯,何能如先生為博士也!』」後來從軍,屢建軍功,地位也扶搖直上。北魏時,即爵封革融縣侯,官拜武衛將軍,閤內大都督。西魏時,進爵化政郡公,先後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將軍,興州刺史,大都督,小司徒,益州刺史。北周時,進位柱國,拜御正中大夫,封許國公,歷大司空、大司徒、太保等重要官職。北周天和二年(567)卒,贈太傅,諡曰穆。宇文愷的長兄宇文善,西魏和北周時歷位開府儀同三司、大將軍,柱國,洛州刺史,上柱國。二兄宇文忻,十七歲時即以軍功被北周政權賜爵興國縣公,拜儀同三司,後又因戰功進位開府、驃騎將軍,進爵化政郡公,北周末位至上柱國,進爵英國公。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中的宇文愷,二歲時就被贈爵雙泉縣伯,六歲時襲祖爵安平郡公,但身在將門的宇文愷卻不好弓馬,而喜好讀書。《隋書》本傳說「愷少有器局。家世武將,諸兄並以弓馬自達,愷獨好學,博覽書記,解屬文,多伎藝,號為名父公子。」這段記載可窺知他為學的大致情況。
北周末,宇文愷累遷右侍上士、御正中大夫、儀同三司。大象二年(580),楊堅任北周宰相後,宇文愷又被任命為上開府、匠師中大夫。據《唐六典》卷二三「將作都水監」記載:「後周有匠師中大夫一人,掌城郭、宮室之制及諸器物度量。」又據考證,北周設有「匠師中大夫,一人,正五命」①。因此可以推知,當時年輕的宇文愷已經在建築科學和工程管理方面嶄露鋒芒。世界第一城——大興城的營建581年,楊堅建立隋朝,是為隋文帝。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他大肆誅殺北周宗室宇文氏,以清除北周殘餘勢力。宇文愷原也被定入誅殺之列,由於宇文愷家族與北周宗室有別,二兄宇文忻又擁戴隋文帝有功,加上他本人的才華深得隋文帝的賞識,因而方倖免一死。隋文帝「修宗廟」,宇文愷被起用,任營宗廟副監、太子左庶子,負責宗廟的興修事務。宗廟建成後,被加封為甑山縣公,邑千戶,隨後投入了隋代都城大興城的營建工程。
隋朝建立之時,仍承襲北周以長安城為京都。長安城始建於漢代,已有近八百年的歷史,城市已顯得過於狹小,宮宇亦多朽蠹,加上供水、排水嚴重不暢,污水往往聚而不泄,生活用水受到嚴重污染,已經不能適應社會發展和人們生活的需要。因此,隋文帝嫌其「制度狹小,又宮內多妖異」,通直散騎常侍庾季才也奏云:「漢營此城,經今將八百歲,水皆鹹鹵,不甚宜人。」②於是決定另建新都。
開皇二年(582)六月,隋文帝下詔:「此城從漢,凋殘日久,屢為戰場,①王仲犖:《北周六典》卷七,冬官府第十二,中華書局1979年版。
②《隋書》卷七八《庾季才傳》。
舊經喪亂。今之宮室,事近權宜,又非謀筮從龜,瞻星揆日,不足建皇王之邑,合大眾所聚」,「今區宇寧一,陰陽順序,安安以遷,勿懷胥怨。龍首山川原秀麗,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定鼎之基永固,無窮之業在斯。公私府宅,規模遠近,營構資費,隨事條奏。」①於是「詔左僕射高熲、將作大匠劉龍、巨鹿郡公賀婁子干、太府少卿高龍叉等創造新都」②。「以太子左庶子宇文愷有巧思,領營新都副監」③。由於楊堅在北周時曾被封為大興公,故新都命名為大興城。
大興城的營建,史稱「制度多出於熲」④,「高熲雖總大綱,凡所規畫,皆出於愷」⑤。宋代的宋敏求在《長安志》中也說在隋大興城興建時,「命左僕射高熲總領其事,太子左庶子宇文愷創製規模,將作大匠劉龍、工部尚書巨鹿郡公賀樓(婁)子干、大(太)府少卿尚龍義並充使營建」⑥。可見高熲主要是提出都城的總的制度,並負責總的施建方針,而具體的規劃、設計則是由宇文愷完成的,其他的副使主要是協助負責施工和材料管理諸事務。大興城的興建,不是在舊有基礎上進行改建、擴建而成的城市,而是在短時間內按周密規劃興建而成的嶄新城市。全城由宮城、皇城和郭城組成,先建宮城,後建皇城,最後建郭城。開皇二年(582)六月開始興建,十二月基本竣工命名大興城,次年三月即正式遷入使用,前後僅九個月,其建設速度之快實令人驚嘆。整個工程的規劃、設計、人力、物力的組織和管理都應是相當精細和嚴謹的。在規劃設計和建設施工中,還得考慮地形、水源、交通、軍事防禦、環境美化、城市管理、市場供需等的配套,以及都城作為政治、軍事、經濟、文化中心的特點等諸多方面的因素,解決一系列複雜的問題。因此大興城的興建標誌著當時的中國所達到的經濟和科學技術水平。有人曾列舉世界古代十座城市的面積進行比較①:(1)隋大興城(唐長安城),583年建,面積84.1平方公里;(2)北魏洛陽城,493年建,面積約73平方公里;(3)明清北京城,1421—1553年建,面積60.2平方公里;(4)元大都,1267年建,面積50平方公里;(5)隋唐東京(洛陽城),605年建,面積45.2平方公里;(6)明南京,1366年建,面積43平方公里;(7)漢長安(內城),建於公元前202年,面積35平方公里;(8)巴格達,800年建,面積30.44平方公里;(9)羅馬,300年建,面積13.68平方公里;(10)拜占庭,447年建,面積11.99平方公里。
從上所列可以看到,中國古代都市的規模之大在世界上是無與倫比的,而大興城則更是位列榜首,堪稱世界第一城。
大興城的規劃吸取了曹魏鄴城(故址在今河北臨漳鄴鎮東)、北魏洛陽城的經驗,在方整對稱的原則下,沿著南北中軸線,將宮城和皇城置於全城的主要地位,郭城則圍繞在宮城和皇城的東、西、南三面。分區整齊明確,象徵著皇權的威嚴,充分體現了中國古代京都規劃和布局的獨特風格,反映了統治者專制集權的思想和要求。特別是把宮室、官署區與居住區嚴格分開,①②《隋書》卷一《高祖紀》上。高龍叉,宋敏求《長安志》作尚龍義。③《資治通鑑》卷一七五,宣帝太建十四年。
④《隋書》卷四一《高熲傳》。
⑤《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⑥《長安志》卷六。
①參見《中國建築史》編寫組:《中國建築史》,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1982年版,第36頁。是一大創新。北宋呂大防在《隋都城圖》題記中,曾稱讚大興城的布局思想:「隋氏設都,雖不能盡循先王之法,然畦分棋布,閭巷皆中繩墨,坊有墉,墉有門,逋亡奸偽無所容足。而朝廷官寺,居民市區不復相參,亦一代之精製也。」清代徐松也說:「自兩漢以後,至於晉、齊、梁、陳,並有人家在宮闕之間。隋文帝以為不便於事,於是皇城之內惟列府寺,不使雜居,公私有辨,風俗齊整,實隋文之新意也。」①宮城位於南北中軸線的北部,「東西四里(不含掖庭宮),南北二里二百七十步,崇三丈五尺」②,實測東西長2820.3米(含掖庭宮)③,南北寬1492.1米。城內有牆把宮城分隔成三部分。中部是大興宮,由大興殿等數十座殿台樓閣組成,是皇帝起居、聽政的場所。東部為東宮,專供太子居住和辦理政務。西部為掖庭宮,是安置宮女學習技藝的地方。
皇城(又稱子城)在宮城南面,由一條橫街與宮城相隔,「東西五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三里一百四十步」④,實測東西長與宮城相同,南北寬為1843.6米。皇城是軍政機構和宗廟的所在地。「城中南北七街,東西五街。左宗廟,右社稷。百僚廨署列於其間,凡省六,寺九,台一,監四,衛十有八。東宮官屬,凡府一,坊三,寺三,率府十」⑤。
郭城,又稱羅城、京城,「東西一十八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一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周六十七里,其崇一丈八尺」①,實測東西長9721米,南北寬8651.7米。全城由南北向大街十一條,東西向大街十四條,劃分為一百零八個里坊和兩個商市,形成棋盤型的布局。白居易有詩云:「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②既形象又貼切地描繪了大興城的布局特徵。
城中的街道都很寬。通向城門的街道之寬度都在百米以上;最寬的是界於宮城和皇城之間的橫街,寬達220米以上;位於南北中軸線上的主幹道朱雀大街寬150米;不通城門的街道寬42—68米;最窄的是四周沿城牆內側的順城街,寬25米。里坊都築有坊牆,坊中也有街道。大的里坊四面開四個坊門,中辟十字街;小的里坊開東西二門,有一條橫街。這些縱橫相交的街道形成一個交通網絡,井然有序。各大街的兩側都開有排水溝,街道兩旁植以榆、槐為主的行道樹,株行距整齊劃一,使道路成為寬廣筆直的林蔭大道,為城市增添了風采。
在大興城的規劃和興建中,對於環境美化和給排水問題,也給予了高度的重視。整個城址位於渭水南岸,西傍灃河,東依灞水、滻水,南對終南山。根據其地理環境和河道情況,開鑿了三條水渠引水入城。城南為永安渠和清明渠,城東為龍首渠,龍首渠又分出兩條支渠。三條水渠都分別流經宮苑再注入渭水,不但可以解決給排水問題,而且可以進行生活物資的運輸。水渠兩岸種植有柳樹,形成了「渠柳條條水面齊」③的宜人景色。城東南還開闢有①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一。
②宋敏求:《長安志》卷六。
③參見楊鴻勛:《建築考古學論文集》,文物出版社1987年版,第208頁。④宋敏求:《長安志》卷七。
⑤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一。
①宋敏求:《長安志》卷七。
②白居易:《登觀音台望城》。「十二街」指東西向大街,不包括兩條順城街。③王建:《早青五月西望詩》。
曲江「芙蓉園」,其「花卉周環,煙水明媚,都人游賞盛於中秋節。江側菰蒲蔥翠,柳蔭四合,碧波紅蕖,湛然可愛」①,是全城的風景區和旅遊區。在大興城的規劃、設計中,也還存在著嚴重的缺陷。其突出者有三:其一是沒有很好地考慮當時社會發展的需求,城市規模過大,超越了時代的要求。其城南四列里坊,經過隋唐兩代三百多年的時間,始終沒有多少住戶,非常冷落荒涼。正如宋敏求所說:「自朱雀門南第六橫街以南,率無居人第宅。」其注又云:「自興善寺以南四坊,東西盡郭,雖有居者,煙火不接,耕墾種植,阡陌相連。」②其二是大興城的道路雖然很寬,但全是土路,雨雪時泥濘不堪,難以通行,有時連上朝都得停止。為了排水,路面都是中間較高,兩側有寬、深各兩米多的水溝,但由於城內地形起伏較大,排水仍有困難,以致暴雨後常有坊牆倒塌,居民溺死的事故發生。
其三是在漕運方面也存在著較大的問題。有時漕運不通,即造成糧食供應匱乏。為此,終於釀成了都城的東遷。
在當時的社會、經濟、科技條件下,大興城有如此規模的建設和成就,是值得人們讚頌的。
大興城的設計和布局思想,不但對中國後世的都市建設有著很大的影響,而且對日本、朝鮮的都市建設也有著深刻的影響。如日本飛鳥、奈良時代的都城藤原京、平城京,就是仿效大興城的布局特點而建造的。平城京東西三十二町,南北三十六町,每隔四町均有大路相通,形成整齊有序的棋盤狀。宮城也是位於城北正中,四周以官衙和貴族邸第圍繞,明顯地體現著大興城的特徵。
東京洛陽城的營建營建東京是宇文愷在城市建設方面的另一個重大成就。開皇四年(584)
六月,宇文愷又受命負責開鑿廣通渠工程。據記載:「隋主以渭水多沙,深淺不常,漕者苦之」,「詔太子左庶子宇文愷帥水工鑿渠,引渭水,自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餘里,名曰廣通渠。漕運通利,關內賴之。」①其後,宇文愷出任萊州(今山東掖縣)刺史,「甚有能名」②。
開皇六年閏八月,宇文愷之二兄上柱國、杞國公宇文忻因謀反被誅,宇文愷也受株連而解職,「除名於家,久不得調」③。
開皇十三年(593)二月,隋文帝令楊素在岐州(今陝西鳳翔)北營造仁壽宮。楊素以宇文愷有巧思,「奏前萊州刺史宇文愷檢校將作大匠」④,負責仁壽宮工程的籌劃和設計。「於是夷山堙谷以立宮殿,崇台累榭,宛轉相屬」,整個宮殿區「制度壯麗」⑤,是一組極其雄偉的宮殿建築群。開皇十五年三月,仁壽宮建成,宇文愷被任命為仁壽宮監,授儀同三司,接著又被任命為①唐駢:《劇談錄》。
②宋敏求:《長安志》卷七。
①《資治通鑑》卷一七六,長城公至德二年。
②③《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④⑤《資治通鑑》卷一七八,文帝開皇十三年。
將作少監⑥。
仁壽二年(602)八月,隋文帝皇后獨孤氏卒。閏十月,楊素和宇文愷受命營造皇陵太陵。獨孤皇后葬後,宇文愷復爵安平郡公,邑千戶。
仁壽四年七月,隋煬帝楊廣繼位。鑒於大興城位置偏西,又水陸交通不便,也為了更進一步加強對河北、山東以及江淮地區的控制,決定在洛陽故都附近建造新城,作為東京。十一月癸丑,隋煬帝在巡幸洛陽時下詔說,洛陽的地理位置「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陸通,貢賦等」,「今可於伊、洛營建東京,便即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也」①。
據《隋書·煬帝紀》記載,大業元年(605)三月丁未,隋煬帝「詔尚書令楊素、納言楊達、將作大匠宇文愷營建東京,徙豫州郭下居人以實之」。又據《資治通鑑》卷一八○記載,「每月,役丁二百萬人。徙洛州郭內居民,及諸州富商大賈數萬戶以實之」。大業二年春正月辛酉,「東京成」②,其營建過程前後僅歷十個月,是又一座在短時間內經周密規劃、設計、建造而成的大型城市。在營建東京時,宇文愷「揣帝心在宏侈,於是東京制度窮極壯麗」③。故此宇文愷博得隋煬帝的歡心,被進位開府儀同三司。其間,宇文愷還受命在河南郡壽安縣(今河南宜陽)營造顯仁宮,「南接皁澗,北跨洛濱」,為此,曾「發大江之南、五嶺以北奇材異石,輸之洛陽;又求海內嘉木異草,珍禽奇獸,以實園苑」④。
東京一名東都,又謂「新都」⑤。它位於漢魏洛陽城之西約十公里,北依邙山,南對龍門,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正如李吉甫所說:「北據邙山,南直伊闕之口,洛水貫之,有河漢之象,東去故城一十八里。」①由於水陸交通方便,自隋代至北宋,一直作為陪都,成為一個政治、經濟和交通的中心。東京的營建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據《隋書·食貨志》記載:「始建東都,以尚書令楊素為營作大監,每月役丁二百萬人。」《大業雜記》中記載:「初衛尉劉權、秘書丞韋萬頃總監築宮城,一時布兵夫,周匝四面,有七十萬人。城周匝兩重,延袤三十餘里,高四十六尺。六十日成。其內諸殿基及諸牆院,又役十餘萬人。直東都土工監常役八十萬人,其木工、瓦工、金工、石工又役十餘萬人。」唐初張玄素曾對唐太宗言及他所見營建東都的情況,說:「臣又嘗見隋室造殿,楹棟宏壯,大木非隨近所有,多從豫章(今江西境)采來。二千人曳一柱,其下施轂,皆以生鐵為之,若用木輪,便即火出。鐵轂既生,行一二里即有破壞,仍數百人別齎鐵轂以隨之,終日不過進三二十里。略計一柱,已用數十萬功,則余費又過於此。」②從這些記載,可以看到其用工量的大致狀況。建造大興城的用工狀況,雖缺乏史料記載,但參照有關東京的記載,當與東京的用工數量相當。
東京規模略小於大興城。據勘探,它的東城牆長7312米,南城牆長7290米,北城牆長6138米,西城牆長6776米,總計周長27516米,合55里。平⑥《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①②《隋書》卷三《煬帝紀》上。
③《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④《資治通鑑》卷一八○,煬帝大業元年。
⑤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五。
①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五。
②《舊唐書》卷七五《張玄素傳》。
面呈南寬北窄的不規則長方形。全城亦是由宮城、皇城、郭城所構成。洛水由西而東穿城而過,把城分為南北二區。由於地形的關係,東京不似大興城那樣強調南北中軸線和完全對稱的布局方式,其宮城和皇城建於西北部,但整個規劃力求方正、整齊,仍與大興城相似。
宮城名紫禁城,「東西四里一百八十八步,南北二里八十五步,周一十三里二百四十一步,其崇四丈八尺,以象北辰藩衛。城中隔城二,在東南隅者太子居之,在西北隅者皇子、公主居之。城北隔城二,最北者圓璧城,次南曜儀城」①。宮城內有乾陽殿、大業殿等數十座殿、閣、堂、院,極其富麗堂皇。李吉甫稱:「(東京)宮室台殿,皆宇文愷所創也。愷巧思絕倫,因此製造頗窮奢麗,前代都邑莫之比焉。」②其中以乾陽殿最為奢華,是皇帝舉行大典和接待重要外國使團的地方。「殿基高九尺,從地至鴟尾(房脊兩端的獸)高一百七十尺,十三間二十九架,三陛軒。文掍鏤檻,欒櫨百重,楶拱千構,雲楣繡柱,華榱璧璫,窮軒甍之壯麗。其柱大二十四圍,倚井垂蓮,仰之者眩曜。南軒垂以珠絲網絡,下不至地七尺,以防飛鳥。四面周以軒廊,坐宿衛兵。」「殿庭東南西南各有重樓,一懸鐘,一懸鼓,刻漏即在樓下,隨刻漏則鳴鐘鼓。」③宮城正門則天門,「門上飛觀相夾,門外即朝堂」④。因其太奢,致武德四年(621)唐高祖李淵令人焚毀另建。
宮城西面是上林西苑,又名會通苑,在今洛陽澗西一帶。據《大業雜記》記載:「(大業)元年夏五月西苑,周二百里,其內造十六院,屈曲繞龍鱗溝。」苑內引澗河匯水成海,周十餘里,海中造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高出水面百餘尺,台觀殿閣布置在山上,風景非常壯觀。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堂殿樓觀,極為華麗。為了引洛水入苑,宇文愷還修築了月陂。據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五記載:「洛水,在(洛陽)縣西南三里。西自苑內上陽之南瀰漫東流,宇文愷築斜隄束令東北流。當水沖,捺堰九折,形如偃月,謂之月陂。」
宮城的東北面為含嘉城,城裡為含嘉倉,是一座貯藏糧食的大型國家糧倉。據《大業雜記》記載:「大業元年,煬帝建東都洛陽,在宮城東建含嘉倉。」據1969年以來的考古發掘,含嘉城的總面積約43萬平方米,四面有城牆,城牆為挖槽夯築而成。在倉城的東北和偏南地區,勘探出大小不等的圓形或橢圓形的地下糧窖287座,估計全城的地下糧窖應在400座以上。由於東京漕運方便,又在含嘉城內儲藏了大量糧食,避免了大興城發生糧荒的問題,使其糧食供應得到了保障。
皇城名太微城,亦稱南城、寶城,「東西五里一十七步,南北三里二百九十八步,周一十三里二百五十步,高三丈七尺。其城曲折,以象南宮垣」①。城中有五條南北向街道,四條東西向街道,分列省、府、寺、衛、社、廟等建築。
郭城稱羅郭城,隋時僅築有短垣,「東西五千六百十步,南北五千四百①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五。
②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五。
③《大業雜記》卷六○。
④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五。
①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五。
七十步」②,實測南北最長處7312米,東西最寬處7290米。全城縱橫大街各十條,一般寬41米,把全城劃分為「里一百三,市三」③。這些里坊分布在北區的東部和整個南區,其中南區的里坊與街道最整齊。里坊平面作方形或長方形,面積比大興城的里坊略小,坊內辟十字形街道。由於里坊小街道窄,臨街開門的住宅隨之增多,這樣就使城內各部分的關係顯得比較緊湊。
晚年的建築活動大業三年(607)六至八月,宇文愷跟隨隋煬帝北巡。在此期間,他奉命修築長城,創製了三項活動性的建築物。
關於宇文愷修築長城事,有的論著僅引述《隋書》本傳的記載:「及長城之役,詔愷規度之。」未指明修長城時間,所修是哪段長城。查史籍記載,隋煬帝在位時修長城有兩次。第一次修長城在大業三年七月,「發丁男百萬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二旬而罷」①。榆林郡系大業三年所置,其治所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准格爾旗及黃河東岸托克托、和林格爾一帶。紫河在定襄郡大利縣,《隋書·地理志》中記載:「大利縣,大業初置,帶郡。有長城,有陰山,有紫河。」大利故城在今內蒙古自治區烏蘭察布盟南部清水河縣境。紫河即今內蒙古自治區南部、山西省西北長城外之渾河,蒙古語名為烏蘭穆倫河。第二次修長城在大業四年七月,「發丁男二十萬築長城,自榆谷而東」,九月「詔免長城役者一年租賦」②,可見該役已結束。據《資治通鑑》卷一八○記載:「此榆谷當在榆林西。」可推知此次所修長城為由榆林郡治向西至榆谷一段。據《隋書》本傳記載,宇文愷規度長城事是在「進位開府,拜工部尚書」之後,而據《隋書·煬帝紀》上記載,宇文愷拜工部尚書是在大業四年,因而其所修長城似應為第二次。實際上此記載有誤,因宇文愷大業四年七月未到榆林,他是大業三年隨隋煬帝北巡時,於六月至八月逗留榆林的。在《隋書》本傳長城役記載之後,也說「時帝北巡」,宇文愷在此期間造大帳和觀風行殿。故可判定,宇文愷規度長城之役為煬帝時的第一次修長城,即大業三年七月,所修長城為榆林至紫河一段。
宇文愷創製的三項活動性建築物為:1.大帳,造於七月。《隋書》本傳記載:「時帝北巡,欲夸戎狄,令愷為大帳,其下坐數千人。」《資治通鑑》卷一八○也記載:「帝欲誇示突厥,令宇文愷為大帳,其下可坐千人。甲寅(15日)帝於城東御大帳,備儀衛,宴啟民及其部落,作散樂。諸胡駭悅,爭獻牛羊駝馬數千萬頭。」《北史·煬帝紀》上亦云:「甲寅,上於郡城東御大帳,其下備儀衛,建旌旗,宴啟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奏百戲之樂。」
2.觀風行殿,造於八月。據《隋書》本傳記載:「又造觀風行殿,上容待衛者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推移倏忽,有若神功。戎狄見之,莫不驚駭。」又《資治通鑑》卷一八○也記載:「令宇文愷等造觀風行殿,上②《新唐書》卷三八《地理志》二。
③《隋書》卷三○《地理志》。
①《北史》卷一二《隋本紀》下作「二旬而罷」,《資治通鑑》卷一八○作「二旬而畢」,《隋書》卷三《煬帝紀》上作「一旬而罷」,今從《北史》所載。
②《隋書》卷三《煬帝紀》上。
容侍衛者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倏忽推移。」
3.行城,造於八月。《資治通鑑》卷一八○記載:「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板為干,衣之以布,飾以丹青,樓櫓悉備。胡人驚以為神。」
其中,大帳當是大型帳篷。觀風行殿應是一種活動性建築,上面為宮殿式木構建築,可以拆卸和拼裝;下面設置輪軸機械,可以推移,惜其具體形制和結構史無明言,難以詳悉。行城應是一種板裝並附有布屏的圍城,《資治通鑑》雖未明言系宇文愷所作,但其記述緊接在造觀風行殿之後,當亦是宇文愷負責製作的。
另據《資治通鑑》卷一八一記載,大業五年(609)六月,隋煬帝西巡,至張掖(今甘肅張掖)時,亦「御觀風行殿,盛陳文物,奏九部樂,設魚龍曼延,宴高昌王、吐屯設於殿上,以寵異之。其蠻夷陪列者三十餘國」。此觀風行殿是否即是大業三年宇文愷所造的,抑或是重造,錄以備考。
這些大型的活動性建築,從另一側面反映了他在機械製造方面有著很高的造詣。
除了規劃、設計和主持施工,建造了一系列大型建築工程外,宇文愷還在明堂設計方面花費了大量心血,取得了重要的成就。
明堂原是周代朝廷的前殿,傳說其形制是周公所立,並「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①。後世追崇周制,把明堂制度神聖化,成為中國古代舉行大典和宣明政教的大殿,凡朝會及祭祀、慶典、選士、教學等大典,都在其中舉行。也可以說,明堂象徵著帝王的權威,即所謂「天子坐明堂」②。因此,歷代統治者都對明堂制度非常重視,但具體的明堂形制是什麼樣子,則僅憑臆測,眾說紛紜,爭論不休。因而各代雖都有制定明堂制度之舉,卻均未能形成定製。
隋文帝平陳之後,也把建立明堂制度提上了議事日程。開皇十三年(593),詔命禮部尚書牛弘等議定明堂制度,當時任檢校將作大匠的宇文愷曾獻上明堂本樣。他「依《月令》文,造明堂木樣,重檐復廟,五房四達,丈尺規矩,皆有準憑」①。宇文愷所獻的明堂木樣受到隋文帝的讚賞,但由於諸儒異議,久不能決,而作罷。「高祖異之,命有司於郭內安業里為規兆。方欲崇建,又命詳定,諸儒爭論,莫之能決。弘等又條經史正文重奏。時非議既多,久而不定,又議罷之。」②隋煬帝繼立之後,宇文愷又上「明堂議」及明堂木樣。關於宇文愷所上明堂議及木樣事的具體時間,據《隋書·禮儀志》一記載:「及大業中,愷又造《明堂議》及樣奏之。煬帝下其議,但令於霍山采木,而建都興役,其制遂寢」,則似應該是在大業元年三月營建東都開始之前,即大業元年一、二月間。但此時隋煬帝剛登位不久,忙於鞏固其統治地位,又欲興建東都,宇文愷是很會揣測帝心的,想不致於在此時奏上「明堂議」及木樣。而此記載也僅言大業中,若是在大業元年初,當會指明是大業初,而不會稱「大業中」的。據《隋書·宇文愷傳》記載:「帝可其奏,會遼東之役,事不果行。」《資治通鑑》卷一七八引《隋志》亦說:「會遼東之役,不果行。」隋煬帝征遼東之役,是大業七年著手進行準備,第二年發兵的,則宇文愷所上的奏①《禮記正義·明堂位第十四》。
②《古樂府·木蘭詩》。
①②《隋書》卷六《禮儀志》一。
議和木樣當在大業六年底至七年初之間,這應是比較可信的。
宇文愷所上的《明堂議表》除引經據典,考證明堂制度外,還附有建築設計圖和立體木製建築模型。為完成此一工作,他花費了大量的心血。他「遠尋經傳,傍求子史,研究眾說,總撰今圖。其樣以木為之,下為方堂,堂有五室,上為圓觀,觀有四門」③。這是一篇很有學術價值的建築考古學文獻。雖說其所議定的明堂制度只能作一家之說,無能定論,但從他所繪製的建築圖和據此製作的木製立體模型,卻可以推斷他已經使用了比例尺。這種利用比例關係繪製建築圖和製作立體建築模型的方法,在中國建築史上是一大創舉,具有重大的科學意義。
大業八年三月,隋煬帝征伐遼東(今遼寧遼陽)時,宇文愷亦隨行。為了渡過遼水(今遼寧大凌河),「帝命工部尚書宇文愷造浮橋三道於遼水西岸,既成,引橋趣東岸,橋短不及岸丈余。..更命少府監何稠接橋,二日而成」①。宇文愷所造浮橋雖因測量河寬不準確而未能成功,但卻為何稠的接橋工作奠定了基礎。為此,他「以渡遼之功,進位金紫光祿大夫」②。
宇文愷在建築學方面的著述有《東都圖記》20卷,《明堂圖議》2卷,《釋疑》1卷,均見行於世。但除《明堂圖議》的部分內容保存在《隋書·宇文愷傳》、《北史·宇文貴傳》和《資治通鑑》等史籍中外,其他的後來都亡佚了,這實是建築學史上的一大損失。
大業八年(612)十月,五十七歲的宇文愷卒於工部尚書之位,諡曰康。
宇文愷的一生,主要是擔任營造方面的高級官員,主持過許多大型的建築工程,起著相當於現在工程總指揮、總設計師和總工程師的作用。他在建築方面取得了許多重大的成就,有些成就甚至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但也應該指出的是,在他設計和主持的工程中,除了開鑿廣通渠,客觀上有利於國計民生外,其餘大多是為了滿足統治者的統治需要,尤其是宮殿建築,不顧勞民傷財,取悅帝王。如營造仁壽宮時,「役使嚴急,丁夫多死,疲頓顛仆,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築為平地。死者以萬數」,「時天暑,役夫死者相次於道,楊素悉焚除之」①。營建東京時,他「揣帝心在宏侈,於是東京制度窮極壯麗」②。「東京官吏督役嚴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車載死丁,東至城皋(今河南滎陽),北至河陽(今河南孟縣南),相望於道」③。長城之役,「死者十五六」④。建仁壽宮和東京的工程,宇文愷雖掛的是副職,但他是實際的負責者,因此功過與他都有直接的關係。
③《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①《資治通鑑》卷一八一,煬帝大業八年。
②《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①《資治通鑑》卷一七八,文帝開皇十三年。
②《隋書》卷六八《宇文愷傳》。
③《資治通鑑》卷一八○,煬帝大業元年。
④《隋書》卷三《煬帝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