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冊) · 第三節蒙古南侵和金朝的衰亡
女真貴族建立的金朝,在統治了封建制的遼和北宋地區後,由奴隸制較快地轉向封建制,因而在廣大的領域裡出現了短暫的經濟繁榮,但隨著女真貴族地主的腐朽,金朝的統治迅速地走向衰落。從金朝滅遼和滅北宋之日起,契丹族和漢族人民即不斷地展開英勇的鬥爭,打擊著金朝貴族的統治。金朝統治集團中無休止地相互傾軋,極大地削弱著他們自己。最後終於被蒙古貴族所滅亡。
蒙古成吉思汗在一二○六年建國後,一二一一年即開始發動了南侵金朝的戰爭。正如當年腐朽的北宋在新興的金朝面前不堪一擊那樣,現在,腐朽了的金朝對蒙古奴隸主的進攻,也難以阻擋了。在此後的二十幾年間,廣大漢族、契丹族人民紛紛起來,反抗金朝的統治,抗禦蒙古的南侵。契丹、漢族地主在金朝節節敗逃中,紛紛組織武裝,結寨自保。金朝統治者無力抗拒蒙古的南侵,曾企圖南下侵宋,擴地立國,遭到了南宋人民的堅決抵抗。西北的西夏這時也發動了對金朝的進攻。金朝的投降派叛金降蒙。腐朽的金朝在內外交困、走投無路的處境中,逐步地走向滅亡,在一二三四年最後結束了它的統治。
在蒙古滅金的過程中,金朝女真族中湧現了不少英勇抵抗、至死不屈的英雄人物的動人史事,表現了中華民族的各族人民反抗民族壓迫的光榮傳統。
(一)蒙古南侵與金朝政變
一、蒙古南侵
蒙古乞顏部長帖木真,在一一九六年助金擊敗韃靼,接受金朝「扎兀惕忽里」的封號,也象金朝統治下的北方其他民族一樣,向金朝進貢。此後十年間,帖木真先後征服了蔑兒乞、韃靼、克烈和乃蠻等部。一二○六年帖木真建號成吉思汗,在斡難河之源建立蒙古汗國,成為北方草原上的一支新興的強大力量。
一二○八年十一月,金章宗病死。世宗子衛王允濟即皇帝位。一二一○年,金朝傳詔蒙古,成吉思汗拒不奉詔。這年,成吉思汗進兵攻打西夏中興府,擄掠而回。一二一一年二月,成吉思汗聚眾誓師,自克魯倫河南下,發動了大規模的南侵金朝的戰爭。
成吉思汗的第一次侵金戰爭 一二一一年二月,成吉思汗自克魯倫河發兵南侵金朝。四月,衛王允濟聽說蒙古兵來,一面派西北路招討使粘合合打求和,一面派平章政事獨吉思忠(一名千家奴)、參知政事完顏承裕(一名胡沙)行省事於邊地,指揮抵禦。
獨吉思忠等領兵到達邊地,就大力加固邊牆和堡壘。七月,金人剛修繕好烏沙堡,思忠等以為可高枕無事了。蒙古軍以者別為前鋒,領兵突然攻入烏沙堡,又占領烏月營。思忠等失去險隘,倉皇退兵。成吉思汗的大軍通過達里泊,進兵昌、桓、撫等州,占領了撫州的大水濼和豐利縣。
八月,衛王允濟聽說烏沙堡之役失利,下詔撤除獨吉思忠行省的職務,任命完顏承裕主持兵事,並遣使獎諭行省官,慰勞軍士。金兵號稱四十萬,據有野狐嶺天險,但毫無主動出擊的勇氣。有人向承裕等獻計說:「聽說蒙軍新破撫州,正忙著分配戰利品,戰馬散放在草原中,我們可以乘他們疏忽的機會,趕快派騎兵突襲。」承裕等堅持馬、步大軍一起前進,才能保證「萬全」。成吉思汗聽到金軍行動的消息,從容迎戰。把蒙軍分為兩翼,開向野狐嶺的通道獾八觜。承裕等見蒙軍將到野狐嶺,不敢拒戰。蒙軍雖然比金軍少,但很快就大敗金兵。拉施德《集史》形容說:「金兵被殺戮之多,致使屍體到後來還使草原散發出很大的臭氣。」
完顏承裕從撫州一直敗逃到宣德州宣平縣。宣平是金北邊用兵重地,有險可守。當地土豪表示願領士兵作前鋒,只要行省兵聲援,就可抗擊蒙古。承裕畏怯不准,只打聽哪裡有小路可以南逃。人們嘲笑他說:「溪澗中曲折的小路,我們都知道,只是你不知因地利力戰,而光想逃跑,失敗不可免了。」果然,當夜承裕領兵南走,蒙古軍跟踵而來。第二天,金兵退到澮河堡,蒙軍突然趕到,兩軍展開決定性的大戰,一連鏖戰了三天。最後,成吉思汗選精騎三千突入金軍陣內,乘亂親自率大軍發起全面進攻,金軍主力全部被消滅。承裕狼狽逃往宣德。
九月,蒙軍攻陷德興府。十月,至縉山縣,離中都只有一百八十里。居庸關守將聞風而逃,蒙古者別軍跟著入關,前鋒直達中都。
蒙古軍另一路由成吉思汗三個兒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率領,由西路經汪古部領地進攻金朝。汪古部世代居於黑水(艾不改河)一帶。金修邊堡防備蒙古,汪古部正好處於淨州界外,汪古首領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領本部為金守邊。蒙軍南下,阿剌兀思歸附蒙古,自願當嚮導,使蒙軍順利地越過界垣,占領淨州,過陰山,下豐州。十月,西路攻陷雲內、東勝、武、朔等州,從西和西南威脅金朝的西京。西京留守紇石烈執中(胡沙虎)在強敵壓境的關頭,放棄西京城,領勁兵七千東走。紇石烈執中率軍東逃途中與蒙軍遭遇,戰於安定縣之北。傍晚,執中帶著親隨人棄軍先逃,金軍潰敗。他沿途勒索騷擾,路過蔚州,擅取官庫銀五千兩及衣幣諸物,又掠奪官民馬匹。入紫荊關,打死淶水縣令,一路為非作歹,逃歸中都。
中都之戰--居庸關失陷後,震動了中都。城內外居民慌亂奔走。金帝允濟下令戒嚴,不准男子出城。朝廷上議論著對策。諫議俞世昌等主張棄城逃跑。高耆年等反駁說:「事已如此,惟有死守。萬一逃離京城,敵人隨後趕到,豈容我們有駐足之地。」金朝的中都,修建四座各有三里的外城。各城都建有樓櫓城塹,如同邊城。各外城有復道與內城相通。中都駐有重兵,又有堅固的城壘,是有死守的條件的。金帝允濟採納主戰死守的建策。蒙古游騎先到城下,守將完顏天驥派兵突襲,殺蒙古兵三千人。大興尹烏陵用章命諸將拆毀城外橋樑,往來用舟渡。儲備的物資,全部搬入城內,作死守的準備。
十二月間,蒙古軍攻打南順門,完顏天驥設計巷戰,引誘蒙古騎兵入城,街上滿布拴馬樁。蒙古騎兵入城,難以馳騁。金兵埋伏兩側。天黑時縱火燒街旁民屋,街狹屋倒,蒙古軍死傷甚眾,被迫退軍。完顏天驥戰死。完顏律明領兵守衛。蒙古兵攻內城,四城金軍自城上射擊,蒙古軍敗退。完顏律明又命金兵自城上發礌木攻打來犯的蒙軍,夜間遣輕兵劫蒙古軍寨。蒙古軍屢攻中都,不能下。十二月,被迫自中都撤兵。崇慶元年(一二一二年)正月,蒙古解圍,中都暫時保全了。
中都被圍時,各地金兵分道入援。上京留守徒單鎰選兵二萬,遣同知烏古孫兀屯統領,入衛中都。允濟任徒單鎰為尚書右丞相。徒單鎰入都,向朝廷獻策:遼東是國家根本,距中都數千里,可遣大臣行省事鎮撫,防禦蒙古。允濟認為,無故置行省,是動搖人心,不予採納。
遼東之戰--果如徒單鎰所預料,成吉思汗的蒙古大軍北退後,統領先鋒軍的者別又去攻打金朝的遼東。
者別率領的蒙古大軍直搗金東京。金軍民堅守,不能攻下。者別退兵五百里。金朝以為蒙古軍退,疏於戒備。者別返軍猛攻,東京失守。蒙古軍擄掠大批財物而去。
遼東地區,散居各地的契丹人,一直在不斷和金朝的統治作鬥爭。這時,以千戶耶律留哥為首的契丹人民,正在發動起義,轉戰隆安、韓州等地。以契丹人為主的各族起義軍,發展到十餘萬人。蒙古軍由按陳率領的一支在向遼東進軍途中,與耶律留哥相遇。耶律留哥投附蒙古。耶律留哥在遼東自立為王,建國號遼,年號元統。
成吉思汗再次侵金 一二一二年秋天,成吉思汗整頓軍馬,再次大舉南侵,成吉思汗親自領兵攻掠昌、桓、撫等州。這三州「素稱富貴」,蒙古軍擄掠了大批財物人畜。隨後,又乘勝去攻打西京府城。
一二一一年,紇石烈執中棄西京後,蒙古兵並沒有在城中駐守。金帝允濟命西京按察使抹撚盡忠為左副元帥兼西京留守,進駐西京。成吉思汗的大軍再次來攻,元帥左都監奧屯襄領兵救援,與蒙古軍遇於墨谷口。金軍全軍覆沒,奧屯襄僅以身免。允濟罷免奧屯襄。抹撚盡忠在西京堅守,成吉思汗在作戰中,身中流矢。蒙古軍攻城不下,撤回陰山。金帝允濟以抹撚盡忠保衛西京有功,進官三階,賜金百兩、銀千兩,進拜尚書右丞,行省西京。
一二一三年五月,允濟任命澮河堡的敗將完顏承裕為元帥右監軍、咸平路兵馬都總管,領兵去遼東攻打耶律留哥。耶律留哥向蒙古告急。成吉思汗命按陳領騎兵千騎來援,完顏承裕敗走。
一二一三年秋,成吉思汗在陰山腳下駐營,會合東西兩路兵馬,在秋高馬壯時,再次出兵侵掠。
成吉思汗為首的蒙古奴隸主,在幾年來的對金作戰中,一直以擄掠奴隸、財物和牲畜,作為他們的戰爭目標。攻下城邑後,便大肆屠殺擄掠而去,並不派兵占領。因此,蒙古兵去後,這些城邑就又為金朝所收復。西京是如此,中都以北的宣德州、德興府等重城也都如此。這次,成吉思汗仍循舊路進軍,先後攻下宣德州、德興府,進到懷來。
金朝在這裡有重兵防守,統兵的將領是曾經在陝西對宋作戰的術虎高琪。一二一一年,蒙古兵圍攻中都時,尤虎高琪自泰州領乣軍三千入援。蒙古兵退後,允濟升德興府縉山縣為鎮州,以高琪為防禦使、權元帥右都監。高琪在山東、河北等處招募人馬三十萬據守。尚書左丞完顏綱領兵十萬行省事於縉山。徒單鎰派人對完顏綱說:「高琪駐兵於縉山,甚得人心,與其行省親往,不如增兵為好。」完顏綱不聽。完顏綱到縉山,領兵至懷來,與成吉思汗軍展開激戰。金兵大敗。蒙古軍進到鎮州,術虎高琪敗逃。經此一戰,金軍的精銳,幾乎全部潰散,遭到極沉重的損失。
蒙古軍乘勝追至北口,進攻居庸關。金兵在關設險堅守。成吉思汗留者別等在居庸,親率大軍向中都以南地區擄掠。成吉思汗軍南出紫荊關,金軍大敗。蒙古軍乘勝攻下了涿州和易州。蒙古軍隨後分為三路。右路軍由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等統領,循太行山東麓南下,破保、遂、安、安肅、定、邢、洺、磁、相、衛、輝、懷、孟等州,抵黃河北岸,又繞太行山西麓北行,掠澤、潞、沁、平陽、太原、吉、隰,拔汾、石、嵐、忻、武、代而還。左路軍由成吉思汗弟哈撒兒等統領,經海而東,攻掠薊州,破平、灤、遼西諸郡後返回。中路軍由成吉思汗和拖雷統領,連破雄、霸、莫、安、河間、滄、景、獻、深、祁、蠡、冀、恩等州,進而擄掠濮、開、滑、博、濟、泰安、濟南、濱、棣、益都、淄、濰、登、萊、沂等州,直抵海濱。木華黎統領另一支軍攻下密州,屠城後北返。
一二一三年秋到一二一四年春,蒙古三軍幾乎踏遍了金朝黃河以北華北平原的領土,只有中都、通、順、真定、清、沃、大名、東平、德、邳、海州等十一城未下。蒙古軍在這樣廣大的地區,仍不駐兵占領,也不從南方去包圍中都,而只是把各州城的金帛、子女、牛羊馬畜席捲而去。蒙古兵擄掠了大批民眾和財貨後,便又集中到中都城北。金朝駐守居庸北口的契丹人訛魯不兒降蒙古。蒙古軍入居庸關,進圍中都。
二、朝廷政變,宣宗求和
當成吉思汗的蒙古軍在中都周圍大肆擄掠時,金朝的中都城中,發生了爭奪皇權的政變。
一二○九年放棄西京逃跑的紇石烈執中(胡沙虎),逃回中都後,允濟不予問罪。一二一二年,罷歸田裡。一二一三年,允濟又要起用胡沙虎抗蒙。丞相徒單鎰、參知政事梁■、左諫議大夫張行信等紛紛反對。允濟不聽,命胡沙虎權右副元帥,領武衛軍五千人駐中都城北。蒙古軍逼近,胡沙虎仍只務遊獵,不部署軍事。允濟派使臣到軍中切責,胡沙虎乃決計謀反。八月間,胡沙虎與文繡局直長完顏丑奴、提控宿直將軍蒲察六斤、武衛軍鈐轄烏古論孛剌等,詭稱知大興府徒單南平及其子沒烈謀反,奉詔誅謀反者。屯兵在中都城北的福海是南平的姻家,胡沙虎殺福海,奪取了福海統率的軍兵。胡沙虎等在八月二十五日黎明前,領兵入中都城,大呼蒙古軍已到北關,誘殺知大興府徒單南平父子。符寶祗候鄯陽、護衛十人長完顏石古乃聞亂,召漢軍五百人起而抵抗,鄯陽、石古乃敗死。胡沙虎入宮,劫持允濟出宮後,使宦者殺允濟。又誘殺左丞完顏綱。胡沙虎自稱監國都元帥,自彰德迎立世宗孫(顯宗長子)完顏珣(吾睹補、宣宗)入中都,即皇帝位。
九月,宣宗即位,拜胡沙虎為太師、尚書令、都元帥。提點近侍局慶山奴、副使惟弼等請宣宗除胡沙虎。宣宗不許。胡沙虎殺完顏綱後,又從鎮州調回朮虎高琪守中都以南。十月,術虎高琪與蒙古軍交戰,敗回中都。胡沙虎說:「今日出兵,如再不勝,當以軍法從事。」術虎高琪出戰,又敗,乃率領部下乣軍圍攻胡沙虎宅第,殺胡沙虎。宣宗赦高琪,任為左副元帥,又進為平章政事。橫海軍節度使完顏承暉(福興)為尚書右丞,進為都元帥兼平章政事。
宣宗即位後,即遣使向蒙古軍求和。一二一四年三月,成吉思汗各軍會集於中都城北。宣宗命完顏承暉去蒙軍議和。成吉思汗這時還並不想立即消滅金朝,在中原建立統治,而只在擄掠奴隸和財物。他拒絕了蒙古將領關於進攻中都的建策,而向金朝提出了許和的條件。金宣宗完全接受蒙古的要求:獻納童男女各五百,繡衣三千件,御馬三千匹和大批金銀珠玉,並把允濟女岐國公主獻給成吉思汗,以表示對蒙古的屈服。和議告成。完顏承暉伴送成吉思汗退出居庸關。蒙古大軍帶著在各地擄掠來的大批奴隸、財物,得勝回軍。成吉思汗徑直北上,到魚兒泊金朝皇帝的夏納缽去駐夏。垂危的金朝又渡過了它的一次危機。
(二)金都南遷與紅襖軍起義
金宣宗屈辱求和,成吉思汗暫且自中都退軍。中都以北處在蒙古軍的占領下,金朝仍然隨時都有被消滅的危險。以金宣宗為首的投降派在蒙古退軍後,便匆忙地南逃,從中都遷都到汴京。金朝南遷後,中都和遼東地區相繼淪於蒙古統治。山東、河北一帶,以紅襖軍為主的廣大農民紛紛起來反抗腐朽的金朝。金朝滅亡的日子越來越臨近了。
一、金宣宗南逃,遷都汴京
面對著蒙古的侵掠,金朝內部一直存在著抵抗與投降、逃跑兩派的爭論。蒙古軍圍困中都時,元帥府經歷官李英給術虎高琪上書說:「中都之有居庸關,猶如秦之崤、函,蜀之劍門。近者居庸撤兵,形勢遂變。現在當地土豪在守關,朝廷應當派官去管領,否則,忠義之士也會轉變。」他還建議收編宣德、德興的民眾,武裝起來抗敵,說:「各地自有庫藏,足夠自給。國家不費斗糧尺帛,就可以收復關隘。」宣宗任命李英為宣差都提控,派他去居庸組織抗敵。貞祐二年(一二一四年)正月,李英乘夜色與壯士李雄、郭仲元、郭興祖等四百九十人出城,沿西山進至佛岩寺。李雄下山招募抗蒙的軍民,旬日之間,便得到萬餘人,不時出戰,給蒙古軍以打擊。李英被召還朝,李雄等領導的人民武裝仍在四處活動。四月間,成吉思汗退出居庸北還時,李雄等聚兵數萬人,準備中途邀擊。宣宗命完顏承暉傳達他的詔令:「南北講和,不許擅出兵。」抗敵民兵只好眼看著蒙古兵擄獲大批財物、奴隸,揚長而去。
蒙古兵去後,金朝廷上在抵抗還是逃走又展開爭論。元帥左都監完顏弼說:「今雖議和,萬一蒙古輕騎再來,我們就要被困,應速講防禦之策。」他的防禦之策,就是放棄中都逃跑、遷都南京(汴京),說那裡南有淮水,北有黃河阻隔,西面可以依靠潼關防守。參知政事耿端義,也請遷都南京。左丞相徒單鎰說:「車駕一動,北路就都要失守。現在既已講和,聚兵積粟,固守京師,乃是上策。」宗室霍王從彝說:「祖宗山陵、宗廟、社稷、百司、庶府都在燕京,豈能放棄逃跑?」宣宗說:「燕京缺糧,不能供應,朝廷百官諸軍暫住南京。等一二年後,糧儲豐足,再回來也不晚。」宣宗意在南遷。元帥府經歷官納坦謀嘉說:「河南地狹土薄。有一天宋、夏交侵,河北之地就都要失去。應當選諸王分鎮遼東、河南。中都不能離開。」太學生趙昉等四百人上書極論利害。宣宗一概不聽。
五月初,判南京留守事仆散端,與河南統軍使長壽,按察轉運使王質等連上三表,請南遷汴京。五月十一日,宣宗下詔南遷。任完顏承暉為尚書右丞相兼都元帥,抹撚盡忠為左副元帥,與太子守忠留守中都。五月十七日,以駱駝三千匹滿載宮室的珠寶,車三萬輛載運文書先行。十八日,宣宗離開中都南逃。宣宗棄中都,標誌著腐朽的金朝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二、乣軍降蒙,中都失陷
宣宗南逃的怯懦行動,極大地動搖了人心。當蒙古軍再次到來時,各地女真將領中的投降派和契丹、乣、漢軍吏、地主紛紛降蒙。金朝的統治越來越陷於土崩瓦解的境地。
宣宗自中都啟程後,首先起兵的,是駐在中都以南涿州、良鄉一帶以契丹軍為主的乣軍。契丹軍和乣軍在金朝遭受最為沉重的壓迫。宣宗南逃,契丹軍殺金朝的主帥兗昆,推契丹人斫答、比涉兒、札剌兒等為首,起兵反金,策劃北攻中都。駐守中都的完顏承暉派兵到蘆溝抵禦。金章宗時,曾在蘆溝修建壯麗的蘆溝石橋。金兵據石橋攔截乣軍。乣軍千人潛游渡水,自背後襲擊守橋的金兵。金兵大敗。乣軍繳獲大批衣甲、武器、馬匹,聲勢大振。乣軍起兵後,一面派使者去遼東與耶律留哥相聯絡,一面派使者到蒙古軍營投降求援。
成吉思汗在桓州得知宣宗南遷,乣軍來降,隨即派蒙古將領三木合拔都與金朝撫州的降將石抹明安(契丹人)和涿州的降將王楫(漢人)率領蒙古軍南下會合。石抹明安、王楫等軍進攻古北口,連續攻下景、薊、檀、順等州。
蒙古軍幾年來的對金作戰,主要還是蒙古奴隸主在各地擄掠奴隸和財富的擄掠戰爭。成吉思汗任命石抹明安、王楫等與契丹乣軍會合作戰。石抹明安向成吉思汗奏報說:「這些人本來都應當殺死,如果讓他們繼續活下去,那些還沒有投降的人們,就會望風來降」。成吉思汗採納了石抹明安的建策。石抹明安、王楫軍變屠掠為招降,所到之處,金軍望風迎降,陸續收降了數萬人。
這時金朝內部仍然存在著投降與抵抗兩派的鬥爭。九月間,蒙古軍圍攻順州,金守將王晦領兵堅守,派人突圍去滄州、景州召集別部軍兵來援。王晦舊部王臻向王晦勸降,說:「事急矣。何必自苦?如能跟我投降,可以不失富貴。」王晦大罵說:「我年六十,致位三品,死是我的本分,怎麼能跟你走!」王臻投蒙。王晦部下縋城出降。十月,順州失陷。王晦被擄,堅持不屈,英勇就義。
遷往汴京的金朝廷,還在展開爭論。七月間,宣宗、朮虎高琪見蒙古軍南下,又要把駐守中都的太子守忠召到汴京,監察御史完顏素蘭反對。術虎高琪說:「主上住在這裡。太子應當隨從。況且你能擔保中都守得住麼」?完顏素蘭說:「中都不敢說一定保住,但太子在那裡,聲勢俱重,如果守住關隘,都城可保。昔日唐明皇幸蜀,太子留在靈武,就是為了維繫天下人心。」宣宗、術虎高琪不聽,召太子去汴京。太子離中都,表示金朝無意在中都堅守,更加失人心了。
貞祐三年(一二一五年)正月,金右副元帥蒲察七斤以通州投降。石抹明安命他仍官原職,歸蒙古軍指揮。蒙古軍逼近中都。駐守中都的完顏承暉派人以白礬寫的奏書告急說:「七斤投降,中都城中沒有固守的意志。臣雖以死守,豈能持久?如果中都一失,遼東、河北都非我有。倘若諸軍趕快來援,或許還可有救。」宣宗派元帥左監軍永錫,率領中山、真定、保、涿等州兵,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率領大名軍一萬八千人,西南路步騎一萬一千人,河北兵一萬人,御史中丞李英護運糧草救援中都。永錫軍至涿州旋風寨,遇蒙古兵,大敗。李英收編河間、清、滄等處地方「義軍」武裝,得兵數萬人,每人帶糧三斗。李英自己也背負糧草,以鼓勵士氣。三月,李英在霸州與蒙軍相遇。金軍大敗,李英戰死。糧草都為蒙古軍奪去。烏古論慶壽軍也潰敗散去。在汴京總攬軍政大權的術虎高琪忌恨承暉,不再派兵救中都。中都危在旦夕。
駐守中都的右丞相兼都元帥完顏承暉原來把中都的軍事都委付給左副元帥平章政事抹撚盡忠。五月初,完顏承暉見蒙古兵臨城下,與抹撚盡忠商議,以期死守。抹撚盡忠卻與他的心腹、元帥府經歷官完顏師姑密謀南逃。承暉召見師姑,說:「原來我以為平章(指抹撚盡忠)知兵,所以才推心信任、委付兵權。平章曾許我俱死。現在忽然又有異議。行期在何日,你必定知道。」師姑說:「今天傍晚就走。」承暉問:「你辦好了行李麼?」師姑答:「都已辦好。」承暉大怒說:「國家社稷怎麼辦?」立即把師姑推出斬首。承暉作遺表交付尚書省令史師安石,表中論國家大計,並說:「平章政事高琪,賦性陰險,報復私憾,竊弄威柄,包藏禍心,終害國家。」承暉與師安石訣別,要他持遺表去奏報朝廷,隨即服毒藥自殺殉國。
這天傍晚,抹撚盡忠放棄中都逃跑。盡忠逃到汴京,宣宗釋其罪不問,仍任為平章政事。
抹撚盡忠逃走的當天,石抹明安率領蒙古軍進入中都城。中都從此陷於蒙古統治之下。自海陵王遷都以來的六十幾年間,中都一直是金朝的都城,中都失陷,昭示著金朝滅亡的日子,更加近了。
三、遼東將領的叛變與遼東、遼西的失陷
一二一四年四月,成吉思汗統率蒙古軍自中都北撤後,又派木華黎和石抹也先(降蒙的契丹人)等去遼東攻下了金東京擄掠去大批糧食、武器。宣宗南遷,成吉思汗在派遣三木合、石抹明安等攻取中都的同時,再派木華黎等去攻掠遼西和遼東。金朝在遼西、遼東的將領和各地地主武裝,紛紛投降蒙古,或叛金自立。遼水東西地區陷入一片紛亂之中。
北京的失陷 蒙古軍兵分兩路,向遼東、遼西地區進攻。木華黎率西路軍侵金北京大定府,孛禿率東路軍攻懿州等地。十月間,木華黎軍過臨潢,至高州,金守將盧琮、金朴等投降。十二月,孛禿軍攻掠懿州,金節度使高閭仙戰死。一二一五年,木華黎軍繼續攻掠惠和、金源、和眾、龍山、利、建、富庶等十五城,進而攻打金北京。北京宣撫使兼留守奧屯襄領兵二十萬拒戰,與蒙古軍戰於花道。金兵戰敗,死八萬餘人。奧屯襄據城堅守。城中食盡,部下契丹軍出降,金兵大亂。北京宣差提控完顏習烈殺奧屯襄,部下又殺習烈,推烏古論寅答虎為帥。二月間,寅答虎率部投降蒙古。木華黎命寅答虎權(代)北京留守。北京是遼西的重鎮,金朝聚集精兵駐守,金朝失掉北京,又喪失重兵,北方更加危急了。
官員、地主的叛降 蒙古南侵,金朝節節敗退,河北各地地主武裝結社自保,號清樂社。清樂社領袖永清土豪史秉直,在一二一三年,木華黎南侵時率清樂軍(又稱黑軍),投降蒙古。木華黎封史秉直子史天倪為萬戶。一二一四年,史天倪和叔父史懷德等統領黑軍隨蒙古軍進攻北京。北京陷後,史天倪族弟天祥又奉蒙古命去攻打北京以南各地的寨堡。
北京以南地區的土豪和河北一帶一樣,在蒙古南侵,金軍敗亂的過程中,紛紛組織武裝,結寨自保。北京土豪田雄,曾接受金朝軍都統的官稱。木華黎軍至北京,田雄即率眾出降,隸木華黎麾下,隨從征掠。史天祥分兵進攻北京附近諸山寨。磨雲山王都統至史天祥軍投降,又受命入列崖,擒都統不剌降蒙。城子崖、樓子崖等二十多寨相繼投降。
西乾河的答魯、五指山的楊趙奴等固守抵抗。史天祥軍來攻,楊趙奴戰死。答魯有眾數萬,戰敗後,又聚眾攻龍山,槍刺蒙古北京路都元帥吾也而墮馬。史天祥軍來救,答魯戰死。
木華黎進軍興中府,遣劉蒲速窩兒、高德玉(金降臣)向興中府同知兀里卜勸降。兀里卜嚴正拒絕,斬劉蒲速窩兒,高德玉逃跑。興中府投降派官員地主殺兀里卜,推當地土豪石天應為帥。石天應舉城投降。
川州地主劉世英,義州地主李守賢先後率眾投降蒙古。義州開義縣土豪王珣,聚眾十餘萬,結寨自保。蒙古軍到來,也率眾投降。各地投降的官吏、地主武裝,陸續加入蒙古軍,助蒙侵金,對金朝在各地的統治形成極大的威脅。
錦州張氏獨立 一二一四年,錦州張鯨聚眾十餘萬,殺金節度使,自立為臨海郡王,叛金降蒙古。一二一五年,張鯨自號遼西王,建年號大漢。四月,成吉思汗下詔給木華黎,命張鯨總領北京十提控兵,隨從蒙古將領脫忽闌徹里必南下,侵掠燕京以南州郡。木華黎命石抹也先同行,監視張鯨。軍行至平州,張鯨圖謀叛蒙,被石抹也先殺死。
張鯨弟張致在錦州,聽說張鯨被殺,割據錦州叛蒙自立,稱漢興皇帝,建年號興龍。張致聯絡義州開義縣楊伯傑地主武裝,進攻義州。王珣戰敗逃走。張致軍進而攻下平、灤、瑞、利、懿等州和廣寧府。張致自稱瀛王。一二一六年六月,遣部下完顏南合、張頑僧向金宣宗上表歸金。宣宗詔命張致行北京路元帥府事兼本路宣撫使,南合同知北京兵馬總管府事,頑僧同知廣寧府事。木華黎率數萬人討之,進逼紅羅山,張致部下主將杜秀投降。張致軍攻下興中府。七月,木華黎進兵興中。遣吾也而等圍攻溜石山堡。張致遣張鯨子東平救援。木華黎率軍會合夾攻,東平敗死。張致退守錦州。木華黎軍圍攻月余,張致閉門堅守。部下高益叛變,縛張致投降蒙古。張致被殺。
遼東契丹軍的動亂 一二一三年,耶律留哥率遼東契丹乣軍叛金,自號遼王。一二一四年,宣宗派青狗去遼東勸誘耶律留哥降金。耶律留哥不從,青狗叛金投附留哥。宣宗命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領兵四十萬討伐。留哥迎戰於歸仁縣北河上。蒲鮮萬奴兵敗,逃往東京。耶律留哥以咸平為都城,號為中京。金宣宗再派左副元帥移剌都領兵十萬攻留哥,又敗。一二一五年,留哥攻破東京,部下耶廝不等勸留哥建國稱帝。留哥不聽,帶領兒子薛闍和隨從人等去桓州投成吉思汗。成吉思汗遣使者三百人去遼東。耶廝不等殺蒙古使者,在澄州起義自立為帝,建國號遼,年號天威。以乞奴為丞相,青狗為元帥,鴉兒為行元帥。青狗逃歸金朝。耶廝不為部下所殺,起義軍眾推丞相乞奴監國,與行元帥鴉兒分兵民為左右兩翼,屯開、保州。金蓋州守將眾家奴來攻。乞奴、鴉兒(《高麗史》作鵝兒)等戰敗。耶律留哥與蒙古軍數千,也趕來作戰,乞奴、鴉兒等,渡鴨綠江逃往高麗。金山殺乞奴,自稱國王,改元天成(《高麗史》作天成,《元史》作天德)。金來遠軍致書高麗守德城,約夾攻契丹逃軍。兩年後,金山被部下統古與所殺,喊舍(撼舍)又殺統古與自立。一二一八年,耶律留哥領蒙古、契丹兵入高麗,高麗助兵四十萬攻喊舍,喊舍在高麗江東城兵敗,自縊死。
蒲鮮萬奴的叛亂 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領重兵攻打耶律留哥,戰敗逃往東京。一二一四年春季,蒲鮮萬奴發動叛亂反金,占領咸平、東京、沈、澄等州。女真猛安謀克戶也跟從叛亂。三月,蒲鮮萬奴指揮步騎九千進攻婆速府路,金朝同知婆速府路兵馬都總管紇石烈桓端派都統溫迪罕怕哥輦擊之,退去。四月,蒲鮮萬奴攻掠上京城等地,捕殺金同知上京留守事溫迪罕老兒。五月,金都統溫迪罕福壽率部攻蒲鮮萬奴軍,攻下大寧鎮。九月,蒲鮮萬奴部九千人進攻宜風、湯池,被紇石烈桓端擊潰。十月,蒲鮮萬奴在遼東自立為天王,國號大真,建年號天泰。
一二一六年十月,蒙古木華黎軍攻陷錦州後,蒲鮮萬奴投降蒙古。蒙古軍退後,萬奴又叛蒙自立,稱「東夏國王」。一二一八年,蒙古、高麗派軍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軍,蒲鮮萬奴也派元帥胡土帶兵前去加入「圍剿」,將起義軍撲滅。
四、蒙古軍在河北、山東的擄掠
一二一五年,成吉思汗派遣脫忽闌徹里必率領的南侵軍,在捕殺張鯨後,繼續南下,侵掠河北、山東地帶。四月間,到達平州城下。金平州守將合達拒戰失敗,率金軍投降。八月,史天倪軍與攻占中都的蒙古軍隊會合,南下攻掠河間、滄、深、獻、觀、景、恩等州。十一月,蒙古軍攻彰德府,知府陀滿斜烈戰死。十二月,史天倪軍攻克大名。貞祐四年(一二一六年)正月,又攻下曹州,大肆擄掠而去。蒙古軍擄掠去後,一些州城又為金朝所收復。
一二一六年二月,蒙古的另一支軍兵,又自河東圍攻太原、平陽。金知平陽府事兼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胥鼎領兵抗戰,多次擊敗蒙古軍,守住了平陽。八月,蒙古軍攻代州,經略使奧屯丑和尚作戰失敗,身中數創,被俘後堅貞不屈,被殺害。
五、山東、河北地區的人民起義
在蒙古侵金的同時,山東、河北地區的人民,紛紛舉行了反抗金朝黑暗統治的武裝起義,少者數萬人,多者至數十萬。起義者穿紅襖作標誌,因此又被稱為「紅襖軍」。
益都楊安兒等起義 章宗泰和時,金、宋開戰,山東各地群眾相繼起義抗金。益都縣人楊安兒(原名楊安國,以賣鞍材為業,人稱楊鞍兒),聚眾起義。以後投降金朝,金朝加給刺史、防禦使的官職。一二一二年,蒙古軍圍中都,金朝詔令楊安兒領兵戍邊。楊安兒行至雞鳴山,中途逃回山東,再次起兵抗金。以母舅劉全為元帥,攻打莒州、密州等地。一二一四年,金宣宗向蒙古屈膝求和。蒙古軍退後,宣宗即集中兵力鎮壓山東各地的起義軍。金宣招使仆散安貞敗安兒軍於益都城東。起義軍轉攻萊陽,金萊陽守將徐汝賢以城降楊安兒。登州刺史耿格開城郊迎紅襖軍。楊安兒遂稱王號,置官屬,立年號天順。進而攻下寧海,進兵濰州。一些女真貴族的家奴也參加了楊安兒軍。
七月間,仆散安貞與沂州防禦使仆散留家,安化軍節度使完顏訛論等合兵攻楊安兒軍。徐汝賢等率三州之兵十萬拒戰,轉戰三十里,數萬人戰死。起義軍棘七等率兵四萬列陣於辛河。仆散留家由上流膠西進兵,起義軍損失甚重。仆散安貞軍至萊州,起義軍史潑立部二十萬人在城東列陣迎戰。仆散留家以輕兵攻城誘戰。起義軍損失近半數。仆散安貞以重賞招降,遭到拒絕,又派萊州黥卒曹全等詐降於徐汝賢以為內應。九月,金兵攻下萊州,徐汝賢被殺。耿格、史潑立降金。楊安兒與部下汲政等乘舟入海,被舟人陷害,墮水而死。安兒妹楊妙真號四娘子,勇悍善騎射,與劉福等收集殘部,得數萬人,與李全軍合。
濰州李全等起義 濰州農民李全,人稱李鐵槍,與兄李福等起義,響應楊安兒,攻打臨朐,進取益都。劉慶福、國安用、鄭衍德、田四、于洋、於潭等農民軍,都歸李全指揮。楊安兒敗死後,劉全、楊妙真等率餘部萬餘人與李全軍合。李全與楊妙真結為夫婦,合兵攻打完顏霆軍。李全戰敗,率部眾保東海,劉全分軍駐堌上。一二一七年,楊安兒部下季先率領李全部下五千人投附宋朝。李全分兵攻破莒州,擒金守將蒲察李家。于洋攻下密州。李福攻下青州。宋朝授給李全京東路總管的稱號。一二一八年四月,金招撫副使黃摑阿魯答又奪回密州,李全軍戰敗。阿魯答又敗李全軍於莒州。九月,李全反攻密州,破密州城,獲得大勝,擒黃摑阿魯答、夾谷寺家奴,進而攻破壽光、鄒平、臨朐等縣。紅襖軍繼續壯大。
密州方郭三等起義 一二一四年,密州紅襖軍領袖方郭三稱元帥,據密州,進而轉戰沂州、海州。七月間,金仆散安貞軍在萊州鎮壓了楊安兒紅襖軍後,派仆散留家率軍攻打膠西諸縣起義軍。完顏伯德玩襲擊密州,方郭三被殺犧牲。密州又被金朝占去。
泰安劉二祖、霍儀等起義 泰安人劉二祖領導當地農民起義,轉戰淄州、沂州。一二一四年,仆散安貞軍在萊州鎮壓楊安兒後,宣宗下詔,向劉二祖等招降。劉二祖紅襖軍拒不投降,繼續戰鬥。一二一五年二月,仆散安貞派提控紇石烈牙吾塔等攻破巨蒙等四堌及馬耳山。劉二祖軍四千餘人戰敗犧牲,八千餘人被俘。紅襖軍宣差程寬、招軍大使程福被擒。仆散安貞又派兵與宿州提控夾谷石里哥同攻劉二祖軍的據點大沫堌。紅襖軍千餘人迎戰。金提控沒烈自北門闖入,另一軍攻紅襖軍水寨。紅襖軍五千餘人戰死。劉二祖在作戰中負傷,與參謀官崔天祐及楊安兒部太師李思溫等一起被擒。紅襖軍餘眾退保大小峻角子山。金軍追擊,紅襖軍萬餘人犧牲。劉二祖被殺就義。十月,仆散安貞因鎮壓紅襖軍有功,升為樞密副使,在徐州行院事。
劉二祖犧牲後,餘部在霍儀領導下繼續抗金,並在鬥爭中不斷壯大。彭義斌、石珪、夏全、時青、裴淵、葛平、楊德廣、王顯忠等統領的起義軍,都聚集在霍儀的麾下。一二一六年春,霍儀率紅襖軍數萬人攻邳州,與金邳州刺史、徐州界都提控紇石烈桓端作戰失敗,退保北山。霍儀部轉戰沂州,圍攻州城。金同知防禦事仆散撒合向紇石烈桓端求援。桓端出兵,內外夾擊。紅襖軍戰敗,萬餘人犧牲,霍儀戰死。石矽、夏全等降金。彭義斌等率餘部投歸李全。
兗州郝定等起義 楊安兒、劉二祖領導的紅襖軍相繼失敗後,另一部分餘眾,在兗州泗水人郝定領導下,逐漸結集發展到六萬人。一二一五年冬,連續攻下兗州、滕州、單州及萊蕪、新泰等十餘縣。郝定稱大漢皇帝,設置百官。一二一六年春,派大漢宣徽使李壽甫等攻打臨沂、費縣境,被金軍擊敗,李壽甫被擒。金宣宗命尚書右丞侯摯在東平行省事、權本路兵馬都總管,鎮壓郝定軍。五月,仆散安貞在鎮壓劉二祖紅襖軍後,又受命鎮壓郝定軍。郝定戰敗,損失數萬人。郝定退回兗州泗水。山東西路宣撫使完顏阿鄰(漢人。本姓郭氏,蒙古圍中都時,應李雄招募,有軍功改姓完顏。)攻入泗水柘溝村。郝定被擒,在汴京英勇犧牲。
真定周元兒等起義 一二一五年九月,周元兒領導的紅襖軍攻克深州、祁州、束鹿、安平、無極等縣,遭到真定府金兵的鎮壓。周元兒及紅襖軍五百餘人被殺犧牲。
南陽等地起義 在山東、河北一帶紅襖軍起義的同時,南陽五朵山農民千餘人起義。金節度副使移剌羊哥領兵鎮壓,與起義軍相遇於方城。起義軍拒絕金軍的招降,作戰失敗,大部犧牲。金宣宗採納移剌買奴的建策,因南陽地區靠近鈞州,強迫起義餘眾遷徙到歸德、睢、陳、鈞、許諸州之間,以防止起義者與宋人聯合反金。
膠西李旺等起義 一二一八年,李旺等起義軍占據膠西,稱黑旗軍。金權知益都府田琢派張林等領兵鎮壓。孿旺被擒。起義群眾在各地繼續作戰。起義軍鄒元帥在小堌堅守,被金萊州經略使術虎山壽軍戰敗。起義軍前鋒於水等三十人被擒。起義軍陳萬戶與金軍激戰,八百人犧牲。起義軍又在朱寒寨與金軍作戰,失敗。餘眾仍分布在膠西、高密的農村與海島之間,堅持戰鬥。
石州馮天羽等起義 一二一八年,石州馮天羽等數千人據臨泉縣起義。金帥府派兵鎮壓,被起義軍擊敗。州刺史紇石烈公順領大兵來招降。馮天羽等數十人迎降,公順殺馮天羽。起義群眾走保積翠山,繼續戰鬥。金將王九思攻破寨柵,起義群眾二千人犧牲。餘眾仍繼續堅持戰鬥。起義軍中的國安用等投降,起義被出賣而失敗。起義群眾被分置於絳州、霍州之間。
濟南夏全等起義 劉二祖、霍儀失敗後,各地起義群眾繼續在夏全、石花五等領導下,堅持鬥爭。一二一七年,分布在濟南、泰安、兗、滕等州的起義者兩萬餘人同時舉兵。金山東行省侯摯派完顏霆等領兵鎮壓。起義者千餘人犧牲,夏全、石花五被招降。
金末河北、山東農民起義圖
上述這些地區的起義外,山東、河北各地遍布著大小不等的起義隊伍,不斷給金朝以打擊。一二一六年,郭偉、祝春等領導的一支千餘人的紅襖軍曾攻占漣水縣。趙福攻占恩州。他們都由於遭到金軍的鎮壓而失敗。和劉二祖同時起義的濟南張汝楫和邢州的程邦傑等,在一二一五年相繼被金朝招降,起義遭到叛徒的出賣而失敗。但是金朝的鎮壓與招降都無法撲滅人民群眾的起義烈火。《金史?仆散安貞傳》說:「自楊安兒、劉二祖失敗後,河北殘破,各地起義軍往往又相團結,都穿紅襖,以相識別。官軍雖然去鎮壓,但不能除滅。」河北、山東直到南陽,各地起義群眾前仆後繼,此伏彼起,連綿不斷地打擊著金朝的黑暗統治,金朝內外交困,滅亡不可免了。
(三)蒙古侵金和金朝侵宋的戰爭
蒙古軍在一二一五年攻下金中都後,成吉思汗即在一二一六年從桓州返回克魯倫河畔的蒙古營帳,集中蒙古兵的主力去進擊西方的蔑兒乞和乃蠻等部的殘敵,隨後又去攻打西遼和西夏。對於金朝,則委付給木華黎去侵掠。
從此以後,木華黎主要依靠金朝的降將,統領女真和乣、漢諸軍去攻掠金朝。金宣宗也大批任用各地結集自保的漢人地主武裝去抵抗降蒙古的叛軍。戰爭形勢逐漸發生著變化。在廣闊的北方戰場上,蒙古和金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
面對著蒙古的威脅,金宣宗又發動了南侵宋朝的戰爭,企圖在抗蒙失敗後,逃往南方,擴地立國。宋朝軍民展開了英勇的反擊戰。山東、河北地區抗金的起義軍紛紛投附宋朝,與宋軍聯合反金。金朝陷入了背腹受敵的境地,不得不在北方和南方兩線同時作戰。
階級鬥爭和民族鬥爭結合在一起,形成為錯綜複雜的戰爭過程。
一、蒙古南侵與太原失陷
關、陝之戰蒙古軍攻下中都後,一二一六年又派三木合拔都率領一軍經西夏進兵關、陝,企圖向金朝的新都汴京作試探性的進攻。
八月間,蒙古軍與西夏兵合攻延安。金元帥右監軍兼陝西統軍使烏古論慶壽駐守延安,擊敗西夏兵。蒙古軍進入鄜、延,攻坊州。宣宗詔令簽樞密院事永錫領兵去陝西,對永錫說:「如果敵兵強大,就謹守潼關,不要讓他們東進。」並把同州、華州舊屯陝西軍及河南步騎九千餘人劃歸永錫指揮。尚書左丞相兼都元帥、行省陝西仆散端上奏說:「潼關以西都是陝西地,請把這些軍隊都歸行省指揮」。宣宗聽從僕散端,便又把這九千餘軍隊不再劃給永錫。永錫在澠池數日,不得進兵。十月,蒙古兵到潼關。陝州宣撫副使兼西安軍節度使泥龐古蒲魯虎領兵抵禦,兵敗戰死。金守關兵卒潰散。潼關失守。金宣宗罷永錫,下獄。
蒙古軍攻破潼關,向東進軍(至閿鄉)。右司諫兼侍御史許古請選精銳,中途邀擊。術虎高琪不准。平陽行省尚書右丞胥鼎聽說蒙兵已越關,急上奏章,說:「臣已奉詔,先遣潞州元帥左監軍必蘭阿魯帶領軍一萬,孟州經略使徒單百家領兵五千由便道濟河以趨關陝。臣將親率平陽精兵直抵京師,與王師相合。」蒙古兵過陝州。胥鼎以河東南路、懷、孟各處軍兵一萬五千由河中入援,又遣遙授河中府判官仆散掃吾出領軍趨陝西,並力抵禦,並檄告絳、解、吉、隰、孟州經略司合兵夾攻。宣宗詔令汴京準備防城器械,鑿坎穴,築垣牆,作防守的準備。
蒙古軍由嵩山小路至汝州擄掠。奉詔從山東調駐盧氏縣的完顏仲元花帽軍(地主武裝)趕到商、■,又趕到嵩、汝,已落在蒙古軍的後面。十一月,蒙古軍直趨汴京,至杏花營,距汴京只有二十里。胥鼎率領大兵趕到汴京。蒙古三木合拔都兵少,見金軍有備,領兵退去。十二月,蒙古軍退至平陽攻掠。胥鼎派兵拒戰。蒙古軍作戰不利,只好退軍。
謀復中都 一二一五年蒙古軍在河北、山東等地擄掠去後,各地州城又多為當地的地主武裝所收復。河北義軍隊長苗道潤,奮勇作戰,前後收復五十餘城。一二一七年,金宣宗加給苗道潤中都留守兼經略使的職銜,命令他去收復中都。四月間,又任安化軍節度使完顏寓行元帥府事,督苗道潤進軍。順天軍節度使李琛與苗道潤不和,相互攻戰。苗道潤奏李琛謀叛,李琛也奏苗道潤謀叛。宣宗以為兩人失和,令山東行省樞密院安撫。苗道潤與中都經略副使賈瑀、賈仝(永定軍節度使)等不和,宣宗詔令分別劃歸各路元帥府控制。一二一八年,賈瑀詐與苗道潤約和,暗中伏兵刺殺苗道潤。苗道潤被殺,朝廷不敢過問。道潤軍歸提控靖安民節制。恢復中都的計劃破滅了。
木華黎南侵,太原、平陽失陷 一二一七年八月,成吉思汗採用漢人的官號,封木華黎為太師、國王,命木華黎率領弘吉剌等部兵和契丹、乣、漢等降軍,攻掠金地。成吉思汗對木華黎說:「太行以北,我自己去經略,太行以南,由你去盡力吧!」成吉思汗把作為汗的象徵的九斿大旗賜給木華黎,授以發布號令的全權。從此,成吉思汗即把蒙古兵主力轉向西方,侵掠金朝的戰爭完全由木華黎指揮。
木華黎採納金朝的制度,在雲、燕建行省,發兵攻掠燕京以南的漢人地區。木華黎軍經遂城至蠡州。金守將移剌鐵哥閉城堅守。木華黎派石抹也先率領原屬張致的黑軍一萬二千人攻破蠡州北城,大肆屠掠。十月,木華黎軍進攻中山府、新樂縣、趙州、威州、邢州、磁州、洺州,金各地官員相繼投降。木華黎部下攸興哥率領先鋒軍攻下大名府。十一月,木華黎軍進入山東,連續攻破濱、棣、博、淄、沂等州。十二月,攻下益都。又攻下密州,金節度使完顏寓戰死。
木華黎統率的另一軍同時向河東進軍。十一月,曾到太原城下。知太原府事、權元帥左監軍烏古論德升出兵拒戰。蒙古軍退走。
一二一八年夏,蒙古兵在應州結集。樞密院奏報,蒙古將分道南下,其意不在河北,而在陝西、河東,各路蕃漢兵應教閱備戰。金宣宗調平陽胥鼎移鎮陝西。絳陽軍節度使李革知平陽府事,代胥鼎為河東行省。八月間,木華黎率步兵騎兵數萬人,由太和嶺入河東,攻掠代、隰、吉、石、岢嵐等州。九月,圍攻太原。
蒙古兵重重包圍太原府城,並攻破了濠垣。元帥左監軍烏古論德升據城堅守,植柵拒敵,將家中銀幣及馬匹分賞給戰士,並力死故。蒙古軍攻破城西北角入城,烏古論德升又聯車塞路拒戰,三次打退蒙軍。蒙軍矢石如雨,金守陴兵不能立。城破,德升回府署,對姑母及妻子說:「我守此數年,不幸力窮」。自縊而死。姑母及妻也都自殺。
木華黎留攸興哥鎮守太原。蒙古軍繼續攻掠汾州。汾陽軍節度使兼經略使兀顏訛出虎戰死。十月,蒙古軍攻掠絳、潞等州,向平陽進軍。李革與權元帥左監軍完顏從坦守平陽。太原失陷,從坦上奏說:「太原已破,就要危及平陽。河東郡縣失守,都是由於駐屯兵少,援兵又不到的緣故。平陽是河東之根本,河南之藩籬。請並懷、孟、衛州之兵以實潞州,調澤州、沁水等地兵並山為營,以為聲援。」蒙古兵迅速到達平陽城下,平陽被圍,城中駐兵不滿六千。金兵屢次出戰拒敵,旬日之間,損傷過半。援兵不到。蒙古兵逼近城北濠垣,提控郭用力戰被擒,堅持不屈,被害犧牲。副將李懷德縋城出降。平陽城被蒙古軍攻破。官員們請李革上馬突圍,李革說:「我不能保此城,何面目見皇帝,你們走吧!」李革和完顏從坦都自殺殉國。
太原、平陽相繼失守,河南的藩籬丟失了。
二、南侵宋朝和人民義軍的抗金鬥爭
南侵的失敗 蒙古不斷南侵,金朝遭受嚴重的威脅,統治地區日益縮減。山西、河東被侵掠,老幼流亡人戶,都遷移到河南。處在重重危機中的金朝,如何對待南方的敵國宋朝,在統治集團中出現了兩種不同的主張。以術虎高琪為代表的一派,主張南侵軟弱的宋朝,以擴大金朝的疆土;以胥鼎為代表的朝臣,則主張聯宋抗蒙。
術虎高琪在宣宗朝操縱朝政。一二一六年,由平章政事進為尚書右丞相。術虎高琪總攬政務。尚書左丞高汝礪掌管財利。術虎高琪與高汝礪相唱和,排斥異己,擅作威福,把精兵聚集在河南,力勸宣宗供宋,置河北於不顧。一二一六年冬,王世安獻策,侵宋盱眙、楚州。術虎高琪想奪取兵權,力勸宣宗南侵宋朝,以擴大疆土。一二一七年四月,宣宗派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簽樞密院事完顏賽不領兵侵宋。十月,右司諫許古上疏勸宣宗與宋議和,說:「以為專用威武,就可使宋人屈服,這是空話,不切實用。如宋人堅守不出,我軍無所得,還要回來就糧。彼乘機襲擊,我軍欲戰不得,欲退不能,永無休兵之期。況且宋有江南的積蓄,我只有河南一路征斂的禍害,也使人寒心。應該趕快與宋議和,蒙古知道也會收斂。」高汝礪反駁說:「議和不當先發於我而示弱」。參知政事張行信說:「遣使議和沒有什麼失體。國家多難,戍兵漸久,不考慮休戰,人民怎麼能負擔!」宣宗命許古起草議和的牒書。宰臣以書中有「哀祈之意」,是「自示微弱」,因而擱置。集賢院諮議官呂鑒上書請在境上屯重兵議和。高琪說他「狂妄無稽」。平章政事胥鼎反對出兵,上書提出「六不可」。奏書說,「往年泰和時曾經南伐,那時太平日久,百姓富庶,軍強馬壯,所謂萬全之舉,然而,還是講和休兵。大安之後,北兵(蒙古兵)大舉,多年來天下騷然,軍馬氣勢僅及過去十分之一,器械也多損弊,民間差役繁重,疲憊不堪,而要興兵,必然遠近動搖。其結果將未傷敵而自己先受害。這是一不可。現在西夏、蒙古之所以沒有入境,是去年北還後在息養。或者因別部相攻,未暇及我。如果聽說王師南征,乘機並至,就要三面受敵,首尾莫救。這是二不可。宋朝十年來練兵修壘。車駕遷汴後,他們必定更加防備。如果所在清野,我軍無所得,毫無益處,這是三不可。現在我軍都是山西、河北破產之人,或者是招還的逃軍,大抵都是烏合之眾,沒有訓練。驟然出兵作戰,深入敵境,進不得食,退無所掠,必然要逃跑嘯聚,這是四不可。隨軍運輸糧餉,不是民力所能辦到。沿邊人戶,賦役繁重,非常疲睏。失業流亡到河南的,衣食都不能自給。如果宋人招誘,作為嚮導,我們內有叛民,外有勁敵。這是五不可。現是春耕氣節,如果進兵不還,必違農時,關係國家大計,不只是戰場的利害。這是六不可。」術虎高琪等說:「大軍已進,無復可議」。金軍自秦、鞏、鳳翔三路,分道南侵。
一二一七年四月,金出兵攻襄陽,宋將趙方、李珏部署抵抗。宋將孟學漢在棗陽擊敗金兵。五月,宋寧宗下詔:許諸將便宜抗敵。十二月,金宣宗拒絕胥鼎議和的建策。完顏贇領兵萬人攻打四川,敗宋守軍。一二一八年二月,又擊敗宋安丙軍,焚大散關。三月,宋利州統制王逸率領抗金民兵十萬奪回大散關,追擊金軍,完顏贇戰死。四月,金軍再攻大散關,連破諸州,搶掠糧九萬斛,錢數千萬。金兵另一路由完顏賽不率領圍攻隨州、棗陽,與宋孟學漢軍激戰三月,不能攻下,戰敗而走。
義軍反金 金兵侵宋,金朝境內的紅襖軍等人民起義隊伍,紛紛投宋抗金。興定二年(一二一八年)正月,李全率部投宋,宋朝加給李全京東路總管的職銜。九月間,李全攻破金密州、壽光縣。十月,攻破鄒平、臨朐、安丘等縣。石珪、夏全、時青、陳孝忠、季先等相繼投宋抗金,給予金朝以極大的威脅。十二月,金宣宗派開封府治中呂子羽聯絡,試探議和。呂子羽至淮水,被宋朝拒絕。宣宗下詔,命左副元帥、樞密副使仆散安貞(仆散揆子)輔太子守緒大舉南侵。
一二一九年初,金兵攻下成州、鳳州和興元府,又破洋州,遭到宋都統張威軍的邀擊。完顏訛可率領的另一路,再次圍攻棗陽。宋趙方部三萬人出兵攻打唐、鄧二州。左副元帥仆散安貞親自率領金兵圍攻宋安豐軍及滁、濠、光三州。先鋒到達採石揚林渡,震動建康。投宋的抗金民兵分道出擊。陳孝忠部去滁州,石珪、夏全、時青向濠州,季先、楊德廣等援滁、濠,李全、李福兄弟截擊金兵歸路。金兵解圍走。李全部追擊,金兵敗退。
七月,完顏訛可部再圍棗陽,攻城八十餘日。宋孟宗政部出擊,金兵潰敗。完顏訛可單騎敗逃。宋兵乘勝入鄧州而還。漢族人民數萬人南投宋朝。
金兵在江淮戰敗,宋兵乘勢反擊。十二月,李全率軍渡淮,偷襲泗州,見金兵有備,退還。宋京湖制置使趙方出兵六萬,分道反攻唐、鄧,金兵拒戰。宋軍退師。
內部傾軋 宣宗侵宋累年,不得成功。術虎高琪向南方擴大疆土的圖謀,實際上遭到失敗。術虎高琪在女真貴族朝臣中更為孤立。術虎高琪專權日久,為女真貴族所仇恨。宣宗也早已在盤算除掉高琪。一二一五年,監察御史完顏素蘭曾向宣宗密奏術虎高琪奸惡,說:「高琪本無勳勞,也無公望,以前是因怕死而殺胡沙虎。一旦得志,嫉妒賢能,樹立奸黨,竊弄國權,自作威福。在臣看來,此賊變亂紀綱,戕害忠良,實有不要國家平治之心。以前東海侯(衛王允濟)時,胡沙虎跋扈無上,天下人都知道,而不敢言。東海侯終於受他的害。現在高琪之奸,遠過於胡沙虎。內外臣民見他恣橫,無不扼腕切齒,想要殺他。陛下為什麼還憐惜而不除掉呢?」宣宗說:「這是大事,你敢提出,很好。」又說:「今天你對我說的話,慎勿對外泄露。」平章政事、英王守純(宣宗第二子)密謀除高琪。因密謀泄露,守純見高琪黨羽勢大,不敢發動。一二一九年十一月,術虎高琪指使家奴賽不殺高琪妻,然後歸罪賽不,送開封府殺賽不滅口。此事敗露後,宣宗乘機逮捕高琪下獄。十二月,斬術虎高琪。
一二二一年,宣宗再議南侵。金、宋間再次交戰。正月,宋將時青率部攻破泗州西城,金提控王祿被殺。宣宗詔令各道兵會集蔡州,再次南侵。仆散安貞出兵息州。二月,金泗州行元帥府事紇石烈牙吾塔反攻泗州,時青中箭敗走。金兵收復泗州西城。三月,牙吾塔西掠定遠而回。四月,仆散安貞進兵宋蘄、黃等州,殺掠而回。俘擄宋宗室和臣民七十餘口,獻於汴京。
左副元帥、樞密副使仆散安貞是駙馬都尉(妻邢國長公主),父、祖三世為大將。宣宗朝先後領兵鎮壓楊安兒等紅襖軍。仆散安貞在侵宋戰爭中不殺宋俘虜,用以作嚮導,又把宋宗室俘回獻給朝廷。尚書省即以此為藉口,奏仆散安貞謀反。宣宗對守純說:「朕觀此奏,多是飾詞不實,還需要復按。」示意守純鑄成罪狀。宣宗下詔指責仆散安貞:「獨於宋族,曲活全門。示其悖德於敵仇,豫冀全身而納用。」仆散安貞以這樣的罪名被處死,二子也同時被殺。女真貴族在面臨滅亡之際,依然相互傾軋誅殺。金朝的統治更為削弱了。
三、河北、山東地區地主武裝的叛附
一二一七年以來,成吉思汗把主要兵力轉向西遼、西夏。金宣宗把金軍主力轉向南侵宋朝。山東、河北地區成為地主武裝活動的場所。木華黎大批任用金朝的叛將和地主武裝去攻掠金朝。金宣宗也大批招納地主武裝,封官加爵,利用他們去抵抗蒙古。投宋抗金的紅襖軍的一些民兵,由於宋朝的壓迫,也在蒙古和金、宋之間或降或叛。在蒙古西侵,金朝南侵的同時,山東、河北地區也在展開著錯綜而頻繁的戰爭。
浙江杭州發現貞祐五年(一二一七年)山東路行部造「傳字號行軍萬戶所印」銅印印文安徽阜陽出土興定元年(一二一七年)十二月禮部造「都提控人字印」銅印印文
招納地主武裝 一二一八年秋,太原失陷後,形勢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一二一九年正月,金宣宗召集百官商議形勢變化後的對策。翰林學士承旨徒單鎬等人說:「制兵有三策,一是戰,二是和,三是守。現在要戰,兵力不足,要和,敵人不准,只有守。河朔州郡殘破,不能一律都守。應將願意遷徙的人遷到河南、陝西。不願遷的,許自推首領,保聚險阻。」刑部侍郎奧屯胡撒合等人說:「河北諸部,推選有才幹為眾所信服的人,率領民眾遷徙到河南或晉安、河中,授以曠土,盡力耕種,並教之作戰,以漸圖恢復」。宣徽使移剌光祖等說:「太原雖暫失,還可以收復。應當召募當地土人(大地主)有威望的,給以一方之權。能收復一道,就做本道總管。能守州郡,就做本地長官。使他們各保一方,令百姓復業。」宣宗和朝臣都贊助移剌光祖的建策,招納各地地主武裝去收復或保聚河北州郡。
河北一帶,勢力最大的地主武裝是占據真定的威州人武仙。早在一二一四年,蒙古軍侵掠河北時,武仙的地主武裝即聚保威州西山。宣宗詔授武仙權威州刺史。一二一七年,真定石海叛金。武仙領兵斬石海,據真定。宣宗又授武仙權知真定府事。
易州定興的地主武裝張柔,為苗道潤委為定興令。一二一八年,苗道潤謀復中都,被賈瑀(音羽yǔ)殺死。張柔在易州軍市川誓師,聲言為苗道潤復仇。金朝又加授張柔為中都留守,兼大興府尹。蒙古出紫荊關,張柔迎戰於狼牙嶺,兵敗,投降蒙古。蒙古仍命張柔任舊職,領兵攻金。張柔攻下雄、易、安、保諸州。在孔山擊敗賈瑀,殺賈瑀祭苗道潤。賈瑀部眾都歸張柔。張柔軍據滿城。武仙領兵來攻,被張柔擊敗。張柔進而攻下完州。一二一九年,進圍中山府。武仙再派兵來攻,又敗走。
一二一九年秋,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再次攻掠山西。八月,攻下武州,金軍事判官郭秀戰死。九月,蒙古軍攻掠東勝州。金東勝州節度使伯德窊哥(窊音蛙wā 奚人)招募義軍堅守。城中糧盡,伯德窊哥率眾突圍,走保長寧寨,又被圍,窊哥戰死。宣宗派行省胥鼎領兵赴河中,又採納蒙古綱的建策,對各地抗蒙義軍,置都統、副都統。十一月,地主武裝張開、郭文振合兵收復太原。
一二二○年初,金朝的宰臣因移剌光祖和石抹穆之議,再議對各地的地主武裝封公設府之事。御史中丞完顏伯嘉說:「宋人以虛名招致李全,遂有山東實地。只要能統眾守土,雖封三公,又有什麼可惜?」宣宗說:「他日事定,公府不是太多了麼?」完顏伯嘉說:「如能事定,以三公就節鎮(節度使),有何不可?」二月,宣宗采朝臣的建策,對山東、河北、山西等地勢力較大的地主武裝首領王福等九人,封為九公,分別統轄山東、河北和山西地區。
王福--河北地主武裝首領王福,曾領兵收復滄州,一二一九年九月,宣宗任王福為滄州經略使,又升為權元帥右都監,統領地區與益都張林、棣州張聚接境。一二二○年,封為滄海公。管領地區包括清、滄、觀州、鹽山、無棣、樂陵、東光、寧津、吳橋、將陵、阜城、蓨縣。
移剌眾家奴--契丹人移剌眾家奴以抗蒙積戰功,累任河間路招撫使、開州刺史、權元帥右都監。被賜姓完顏氏,封為河間公,管領獻州、蠡州、安州、深州、河間、肅寧、安平、武強、饒陽、六家莊、郎山寨等地。
武仙--武仙原已升任知真定府事,兼經略使,權元帥右都監,又封為恆山公,管領中山、真定府、沃州、冀州、威州、鎮寧、平定州、抱犢寨、欒城、南宮縣等地。
張甫--河北張甫曾投降蒙古,後為金涿州刺史李瘸驢招降之。一二一八年,苗道潤死。靖安民代領部眾。李瘸驢為中都東路經略使。張甫與賈仝相互攻擊。張甫奪取賈仝地,掠賈仝馬贈李瘸驢。賈仝再來攻,敗死,部眾均歸張甫。李瘸驢降蒙古。張甫為中都東路經略使。一二二○年封張甫為高陽公,受領雄州、莫州、霸州、高陽、信安、文安、大城、保定、靜海、寶坻、武清、安次縣等地。
靖安民--初隸苗道潤部下。苗道潤死,安民代領其部眾。一二一九年任中都西路經略使,統領易州以西。一二二○年,又權元帥左監軍,行中都西路元帥府事。封易水公。管領涿州、易州、安肅、保州、君氏川、季鹿、三保河、北江、礬山寨、青白口、朝天寨、水谷、懽谷、東安寨等地。
郭文振--遼州刺史太原人郭文振,曾受命配合苗道潤收復中都。郭文振招降太原東山二百餘村,遷老幼于山寨,得壯士七千人,駐營防護秋收。一二一九年十月,與潞州招撫使張開合兵收復太原。一二二○年,封為晉陽公,管領河東北路。
胡天作--管州人胡天作,以鄉兵守御本州,受任為管州刺史。一二一九年,收復平陽府,受任充便宜招撫使,一二二○年,封為平陽公,受領平陽府、晉安府、隰州、吉州。
張開--景州張開,宣宗初年,在蒙古兵攻掠河北對結集地方武裝固守,一二一六年領兵收復清州。一二一九年,充潞州招撫使,與郭文振合兵收復太原。一二二○年,封為上黨公,管領澤、潞、沁三州。
燕寧--莒州提控燕寧,守無勝寨,與益都田琢、東平蒙古綱控制山東。曾鎮壓沂州紅襖軍王公喜,占領沂州,招降紅襖軍叛徒胡七、胡八等人,復任為山東安撫副使。一二二○年,封東莒公,管領益都府路。
宣宗加封的九公,都兼宣撫使,賜號「宣力忠臣」。九公總帥本路兵馬,並有權署置官吏,徵收賦稅,賞罰號令可以便宜行事,實際上成為割據一方的公侯,當時號稱「封建」。
三月,宣宗又派簽樞密院事完顏賽不出兵河北招降。河北各地的地主武裝堅守堡寨力戰破敵者甚多。完顏賽不上書說:「這類人忠赤可嘉,如不旌表酬賞,無以激勵人心,請朝廷量加官賞,萬一敵兵再來,將會爭先效力。」宣宗看到奏章,下令對義軍給予封賞。賽不招降晉安府事皇甫珪、正平縣令席永堅五千餘人,得糧萬石。四月,升任樞密副使。
金宣宗企圖用「封建」和賞官的辦法,利用地主武裝守土抗敵。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也越來越著重於招降和利用金朝的叛將和地主武裝,去擴大對金朝統治區的占領。木華黎軍中原來已有石天應和史天倪、史天澤的漢軍、石抹明安的乣軍、石抹也先的黑軍(也先死,由子查剌統領),形成侵掠金朝的中堅力量,又利用陸續收降的藁城地主董俊去攻打真定,石抹孛迭兒攻掠固安,攸興哥攻掠太原,李守忠攻掠平陽,田雄(金北京降將)攻掠隰、吉等州,石抹特未兒攻掠岢嵐。在金、蒙作戰中,附金和降蒙的地主武裝,越來越顯示出重要的作用。
地主武裝的戰降 一二一九年,藁城董俊曾夜入真定,逐走武仙。一二二○年春,武仙收復真定。五月,武仙派兵萬五千人屯駐黃山和堯山,進逼曲陽,敗董俊於黃山下。木華黎自中都發兵攻武仙,武仙退守真定。八月,木華黎至滿城,遣史天祥攻真定城。史天祥往見武仙說降。武仙投降蒙古。九月,木華黎駐軍真定,以史天倪為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武仙為副。宣宗封建九府中,武仙的恆山公府,財最富,兵最強。武仙叛金降蒙,金朝遭到沉重的打擊。
木華黎軍自大名至林州,指向濟南。據守濟南的長清地主武裝嚴實,曾由東平行台蒙古綱任為百戶,鎮壓泰安張汝楫的紅襖軍,升為長清令。金朝南侵,嚴實接受宋朝封授的官職,為濟南治中。太行以東,都受嚴實節制,統領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木華黎軍至濟南,嚴實以所領三十萬眾叛宋降蒙。金黃陵崗經略使烏古論石虎領兵二十萬屯黃陵崗,遣步兵二萬襲濟南,敗走。木華黎指揮蒙、漢軍進逼黃陵崗。金兵大敗,溺河死者無數。宣宗斬烏古論石虎。
嚴實降蒙,領兵攻占楚丘和曹、濮、單三州。木華黎、史天祥軍圍東平。東平行省蒙古綱與東莒公燕寧軍堅守。木華黎久攻不能下。一二一一年初,蒙古軍解圍而去。燕寧自東平退天勝寨,遇蒙古軍,力戰而死。
燕寧戰死。蒙古綱率所部女真、契丹、漢軍五千人,勢孤力弱,放棄東平,移軍邳州。嚴實軍進駐東平。
河北一帶的形勢是一二二○年七月,降宋的益都張林軍來攻滄州,滄海公王福投降張林。十月,靖安民出兵至礬山,收復檐車寨駐守。蒙古兵圍山寨,守寨提控馬豹等劫靖安民妻子出降。靖安民及經歷官郝瑞等拒不投降,被部下殺死。
投宋抗金的紅襖軍等義兵,也在作戰中不斷分化,轉戰山東、河北地區。一二二一年,宋江淮制置使賈涉陰謀消滅抗金投宋的紅襖軍等義兵,(參見本書第五冊)利用李全兵除漣水軍石珪等。石珪投降蒙古。木華黎授石珪為濟、兗、單三州都總管。宋京東安撫使益都張林也投降蒙古,被任為行山東東路益都府、滄、景、濱、棣等州都元帥府事。彭義斌戰敗李全,收李全兵,進攻京東州縣,有兵數十萬人。嚴實部將晁海在濟南青崖降彭義斌。彭義斌率軍西下,郡縣多降。一二二五年,圍攻東平。嚴實被圍,城中食盡,與彭義斌談和。七月,彭義斌暗中與武仙聯合,攻下真定。李全向宋朝誣告彭義斌叛變,宋朝不敢向彭義斌行賞。嚴實奔赴蒙古孛里海軍反攻彭義斌。彭義斌提軍北上,與蒙古軍戰於贊黃五馬山,兵敗被擒,拒不降蒙,大罵而死。
一二二三年秋七月,降蒙的石珪領兵攻曹州。金守將鄭從宜奮戰得勝,擒石■送至汴京處死。
四、陝西、山西地區的抗蒙戰爭
延、鄜之戰 一二二一年秋,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又經豐州向陝西,自東勝渡河。十月,由雲中攻破葭州。葭州是金朝和西夏接壤的衝要。木華黎採石天應的建策,命石天應領兵五千留葭州,造舟建浮橋駐守。蒙古軍分兵四出,攻破綏德州。十一月,蒙古、西夏兵進攻延安。金知延安府事完顏合達出兵拒戰,夜襲西夏兵營。西夏兵大敗,金軍追殺四十里。木華黎在延安三十里外駐營,完顏合達出兵三萬列陣城東。蒙古軍佯敗,誘金軍進擊,在山谷間設伏兵出擊。金軍大敗。完顏合達退入延安城堅守,保住了延安城。
木華黎久攻延安不下,領兵南下攻掠。閏十二月,攻破鄜州。金同知河中府事、權元帥右都監蒲察婁室戰死。保大軍節度使完顏六斤戰敗,投崖自殺。鄜州行元帥府事紇石烈鶴壽突圍出城,被蒙古兵追及。紇石烈鶴壽據土山力戰,戰敗而死。部下將官張鐵槍被蒙軍俘獲。木華黎向他勸降。張鐵槍堅持不屈,厲聲說:「今天事已至此,我只有一死。」被殺犧牲。
木華黎率領的蒙古軍自丹州西行,再次攻破隰州,金經略使軒成戰死。木華黎任田雄為隰吉州刺史鎮守。
太原、楨州之戰 一二二二年春,駐東平的嚴實與蒙古軍合兵攻掠澤州、潞州。金上黨公張開駐守馬武寨,遣部下李松守潞州。蒙古兵圍潞州,李松突圍而逃。公府吏閻載之以州城降蒙。完顏合達分兵二萬與平陽胡天作、上黨張開、晉陽郭文振三公府兵合力守御河東。七月,張開領兵收復澤州。
八月,木華黎率領蒙古兵回雲中,再攻太原府。太原人趙益與當地土豪建立武裝,保聚山險,曾在郭文振指揮下率領地主武裝收復太原城,受任為同知太原府事兼招撫使。蒙古兵圍攻太原,趙益兵不能敵,燒毀府庫,殺掉妻子後,自殺殉職。太原再度失陷。
蒙古木華黎兵至盂州。地主武裝首領劉某受任金盂州太守,率部民降蒙。蒙古軍進逼平陽青龍堡,胡天作領兵駐守,形勢危急。十月,宣宗詔令權左都監古里甲石倫與上黨張開、晉陽郭文振合兵救援,中途因蒙軍阻道,不能前進。知平陽府事術虎忽失來挾胡天作降蒙。宣宗詔令張開、郭文振招胡天作返回金朝。胡天作至濟源,準備逃走,被蒙古軍發覺殺死。
金楨州刺史女奚烈斡出按照行省牒文,把州民遷徙到金勝堡抵抗。蒙古兵到來,地主武裝花帽軍堅守抗蒙。女奚烈斡出出兵與蒙古軍作戰,身中流矢,負傷臥床。花帽軍提控張某說:「兵勢不可當,應該趕快投降。」斡出說:「我們坐食官祿,可以忘記國家嗎?我輩只當力戰而死。」夜間,張某執兵仗闖入,威脅斡出投降。斡出堅決反駁說:「你要怎麼幹由你,我終歸不能屈服。」張某殺斡出,投降蒙古。楨州軍事判官王謹率領部分州民,駐屯周安堡,堅持抵抗,與蒙古軍激戰十餘日,兵敗被俘,不屈犧牲。
青龍堡和金勝堡被蒙古軍攻破後,花帽軍五千人被木華黎、史天祥招降。
河中府之戰 一二二二年十月,木華黎軍經絳州,攻破榮州,汾水以東堡邑相繼降蒙。木華黎在汾水東召見石天應,策劃南侵。石天應還葭州,與諸將計議,說河中北接汾、晉,西連同、華、地五千餘里,戶數十萬,占據河中,就可定關內,定關內就可進而攻取河南。石天應自葭州進軍河中,圍攻河中府城。
金朝新任的河中府判官、權河東南路安撫副使侯小叔,原來是河津水手,被籍充軍,以軍功升任判官。石天應圍河中,侯小叔保護農民入城,以家財犒賞將士,並立死守。提控吳德勸侯小叔出降,侯小叔給以痛斥,立即斬首。侯小叔表兄張先說:「大兵勢重,出降可保妻子。」侯小叔大怒,說:「我是個船夫,現在到達這樣地步,怎麼能說出降!」把張先捆綁在柱上處死。石天應攻城不下。河中圍解。十二月,宣宗詔令侯小叔權元帥右都監,便宜從事。
金樞密院派遣都監完顏訛論到河中與侯小叔議兵事,侯小叔出城會見訛論。石天應乘機攻城,占領河中府。木華黎以石天應權河東南北路陝右關西行台,駐守河中。平陽李守忠、太原攸興哥、隰州田雄都受石天應節制。
河中城破,侯小叔領兵退駐中條山樂李山寨,會集兵眾十餘萬反攻。元光二年(一二二三年)正月,侯小叔軍乘蒙古大兵西去,城中守備空虛,夜半登城,焚燒城上的樓櫓,火照城中。石天應軍驚惶奔逃。金兵乘勢四面圍攻。蒙古軍大亂,石天應敗死。木華黎領軍侵金以來,金朝叛將石天應一直是蒙古軍中的重要將領。侯小叔軍收復河中,斬石天應,對蒙古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是金軍抗蒙戰爭的一個重大勝利。宣宗加封侯小叔為昭毅大將軍,遙授孟州防禦使,同知河中府事。
蒙古軍遭此慘敗,發騎兵十萬,再圍河中。金總帥完顏訛可遣提控孫昌領兵五千,樞密副使完顏賽不遣李仁智領兵三千,救援河中。侯小叔與孫昌、李仁智等約定日期,夜中鳴鉦為號,內外夾攻。侯小叔如期出兵,孫昌、李仁智臨陣不敢動。侯小叔兵敗入城。蒙古兵加緊圍攻。侯小叔密遣使者突圍到汴京告急。河中府城被蒙古軍攻破,侯小叔英勇戰死。
鳳翔之戰 一二二二年冬,在石天應攻掠河中的同時,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經蒲城直趨京兆。原延安知府完顏合達抗蒙有功,在這年任參知政事、行省於京兆,領兵二十萬固守。木華黎見蒙古軍進攻不利,留兵六千屯駐,派蒙古不花率領先鋒軍去圍攻鳳翔,計劃攻下鳳翔後再取京兆。
原花帽軍首領完顏仲元(郭仲元)一二二二年調知鳳翔府事,統帥軍兵。兵馬都總管判官馬慶祥(汪古人)為副,受京兆行省完顏合達指揮。十一月,蒙古不花軍將攻鳳翔,行省令馬慶祥與治中胥謙,分道清野。馬慶祥出兵前,命畫工為他畫像付給家人,決心死戰。馬慶祥軍在澮水與蒙古先鋒軍相遇,作戰不利,且行且戰,將及城,遭蒙古軍邀截歸路。金軍被圍。馬慶祥對部下說:「我們受國厚恩,竭力效死,乃是本分」。全軍拚死力戰,弓矢用盡。蒙古軍圍數重,迫使投降。馬慶祥不屈而死。胥謙也力戰不屈,犧牲。
木華黎親率大軍數十萬圍攻鳳翔,數百裡間,遍設營柵。金朝廷以完顏仲元兵力不足守御,派左監軍赤盞合喜領兵來援。完顏仲元讓赤盞合喜總兵事,自己身先士卒。合喜大力堅守。同知臨洮府事顏盞蝦■奮力作戰,多有戰功。木華黎圍攻月余不下,哀嘆說:「我奉命專征,不數年,取遼西、遼東、山東、河北,不勞餘力。前攻天平、延安,今攻鳳翔,都不能攻下,豈是我命將盡麼?」一二二三年二月,木華黎領兵退走,三月,還軍至聞喜縣病死。
延安、鳳翔的保衛戰一再挫敗木華黎軍,取得勝利,意義是重大的。宣宗把鳳翔的戰功,通報各地,並褒獎完顏合達,完顏仲元升為元帥右監軍,赤盞合喜升左監軍。
蒙古軍退後,宣宗隨即任命完顏伯嘉行尚書省於河中,率領陝西精銳與平陽公史詠(胡天作死後,襲封)合兵收復河東。四月,收復霍州汾西縣。五月,完顏合達收復河中府。史詠收復霍州及洪洞縣。金朝抗蒙作戰又出現了轉機。
這時,金、宋戰爭仍在邊地進行。八月,邳州從宜經略使納合六哥,殺行尚書省蒙古綱,據州反,與投宋的李全相聯絡。宣宗命牙吾塔率領侵宋的行樞密院兵進討。九月,破邳州南城。十一月,斬納合六哥,收復了邳州。
元光二年(一二二三年)十二月,金宣宗病死。
(四)抗蒙鬥爭的發展和金兵的敗潰
一、金哀宗即位,並力抗蒙
元光二年(一二二三年)十二月,宣宗病危,詔立太子守緒(宣宗王后子)繼位。平章政事、英王守純(龐妃子)搶先進宮。太子守緒後至,忙遣樞密院官及東宮親衛軍三萬屯東華門街,命護衛四人監視守純於近侍局。守緒奉遺詔即帝位(哀宗),改年號正大。
哀宗守緒在宣宗初年曾任樞密使,立為皇太子後,仍控制樞密院事。哀宗即位,正當金朝瀕臨滅亡,而人民抗蒙鬥爭又有所發展的年代。金哀宗採取了一系列的新措施,任用抗蒙有功將帥,集中兵力,抗蒙救亡。
任用抗蒙將相 哀宗即位後,在正大元年(一二二四年)正月,罷免守純平章政事的相位。三月,丞相高汝礪病死。五月,平章政事把胡魯病死。哀宗任用一批抗蒙有功將帥,分掌軍政。赤盞合喜權樞密副使,樞密副使完顏賽不為平章政事,權參知政事石盞尉忻為尚書右丞,起復致仕官張行信為尚書左丞。一二二五年四月,又起用已致仕的胥鼎為平章政事、行省於衛州(一二二六年七月病死)。太常卿李蹊權參知政事。在「金國將亡」的年月,金哀宗任用文武朝臣,並力救亡。哀宗又下詔為抗蒙死難的將佐十三人建立褒忠廟,以激勵將士。
蒲察合住在宣宗時權吏部侍郎,聲勢煊赫,殘酷苛刻,朝臣都知道他的奸惡而不敢言。哀宗即位,貶蒲察合住為恆州刺史,貶左司員外郎泥龐古華山同知楨州軍州事。正大元年(一二二四年)十二月,又把蒲察合住處死。《金史?哀宗紀》說:「逐二奸臣,士大夫相賀。」朝中為之一振。
一二二三年,宣宗病死前,曾遣人招降武仙。武仙降蒙後,與史天倪同治真定,相互攻訐。一二二五年春,武仙殺史天倪,以真定府降金。武仙叛蒙歸金,對金朝的抗蒙救亡,顯然也是有利的。
停止侵宋戰爭 宣宗面對蒙古的侵掠,利用地主武裝在北方抗蒙,而把金軍主力南侵宋朝。由於南宋人民的堅決抵抗,金宋戰爭連年不決。術虎高琪向南方「擴地」的圖謀難以實現,反而使金朝背腹受敵,兵力分散。哀宗即位後,改變戰略,迅速停止侵宋戰爭。一二二四年六月,派遣樞密判官移剌蒲阿領兵到光州,四處張榜,告諭宋界軍民,金朝「更不南伐」。一二二五年,又下詔禁止宿州、泗州、青口等地巡邊的官兵擅殺過淮的紅襖軍。金軍停止侵宋,得以集中兵力,抗禦蒙古了。
與西夏議和 在蒙古侵掠金、夏的過程中,西夏和金朝不斷在邊境地帶發生小規模的戰事。宣宗多次下詔對夏作戰。成吉思汗北返後,集中兵力西向,西夏遭到蒙古的侵掠,處在滅亡的威脅之中。哀宗也對西夏改變戰略,遣使談和。一二二五年九月,金、夏和議:夏對金稱弟,不稱臣,不用金朝年號。哀宗對諫官完顏素蘭、陳規等說:「夏人從來臣屬我朝,現在稱弟和好,我不以為是恥辱。果能和好,使人民安定,還要對他們用兵嗎?你們應當知道我的用意」。
金哀宗對宋、夏和好,集中力量進行抗蒙鬥爭。
山西失地的收復 一二二六年秋,哀宗派遣權樞密副使移剌蒲阿進兵山西。八月,移剌蒲阿收復曲沃,進而收復絳州(晉安),蒙古守將劉德仁(遼東降蒙地主)敗死。一二二七年初,紇石烈牙吾塔領兵攻平陽。蒙古知平陽府事李守忠出戰,兵敗入城。蒙古平陽副帥夾谷常德(金降將)開城門迎金兵。牙吾塔收復平陽,俘李守忠。蒙古行平陽元帥府事李伯溫(李守忠兄)據守青龍堡,金兵進攻,李伯溫敗死。五月,武仙領兵攻太原,金降人自城中內應。武仙收復太原,蒙古大將攸興哥(攸哈剌拔都)敗死。金朝出兵山西,一年之間,連續收復平陽、太原等重鎮,蒙古喪失守將多人。金取得了勝利。
山東、淮北地區的鬥爭 一二二六年初,李全自楚州北上,攻山東,占據青州益都,擒降蒙的紅襖軍首領張林。蒙古郡王帶孫領兵圍攻李全於益都。宋朝任劉琸知楚州,投宋的紅襖軍首領夏全在楚州起兵反劉琸,劉琸逃跑。夏全進兵盱眙,十一月,領兵投降金朝。楚州的王義深、張惠、范成進等也相繼降金。哀宗封四人為郡王。張甫叛金投附李全,與劉慶福謀殺李福,不成,被殺。李全妻楊妙真據楚州。哀宗遣總帥完顏訛可等領兵往攻,敗還。
濟南地主武裝張榮逐漸擴充勢力,據有章丘、鄒平、濟陽等地。一二二六年,領兵降蒙。李全在青州被圍攻一年,大小百戰,傷亡慘重,城中軍民僅餘數千人。一二二七年四月,李全投降蒙古。蒙古軍帥孛魯(木華黎子,權國王)以李全為山東、淮南、楚州行省。蒙古兵乘勝攻下登、萊、膠、淄、滕等三十餘城。山東地區都為蒙古所占有。
蒙古侵掠陝西 一二二六年,成吉思汗親自統領蒙古大軍進攻西夏,企圖一舉滅亡西夏。十一月,蒙軍圍攻西夏中興府。金哀宗急召陝西行省及陝州總帥完顏訛可、靈寶總帥紇石烈牙吾塔等到汴京商議軍事。又下詔給陝西兩行省說:「倘若邊地有警,內地可憂,如不早圖,就要受害。一旦事勢不同,可以隨機應變。如再逐級奏報,恐失事機,可由行省從宜規畫。」
一二二七年四月,成吉思汗到達隆德,企圖侵占金朝的德順州,作為駐地。金朝在德順州,沒有駐軍,形勢危急。德順節度使愛申書招鳳翔人馬肩龍來州共守。州城中只有地主武裝「義兵」和鄉軍八九千人。蒙古兵圍攻,金軍死守,力成一百二十晝夜。城破,愛申自殺,馬肩龍戰死。
五月,蒙古軍進攻臨洮府。金臨洮府總管陀滿胡土門戰敗被俘,拒絕蒙軍誘降,見蒙古軍帥不跪拜,蒙軍用刀砍胡土門膝脛。胡土門始終不屈,被殺死難。
金哀宗召集朝官,商議對策。陝西行省奏上三策,上策是哀宗親自將兵出戰,中策是哀宗去陝州,下策是棄陝西,保潼關。朝官集議,以為只可助陝西軍決戰,如陝西不守,河南也不可保。六月,西夏帝 降蒙,西夏滅亡。金哀宗遣使去蒙古軍中求和。
蒙軍拒絕金朝的求和,經清水縣,進攻鳳翔,直指京兆,關中大震。七月,金哀宗在汴京簽民為軍,勸百姓入城遷避。人們議論說,蒙兵未到,河南先亂。蒙古軍攻滅西夏,長驅入陝,千里之間,洶洶不安。屯駐在涇、邠、隴三州間的金節度使楊沃衍(唐括迪剌部人),原為北邊屯田小吏,抗蒙作戰有功,升任節度使,立志以身許國,說:「為人不死於王事,而死於家,不算大丈夫。」蒙古兵東下,楊沃衍與部將劉興哥(鳳翔虢縣人,出身起義農民)在邠州、隴州之間,往來作戰,抗禦蒙古,屢戰屢勝。蒙古兵不能前進。
正當金朝的汴京,面臨著成吉思汗大軍的嚴重威脅時,七月,成吉思汗在清水縣軍中病死。八月,哀宗令撤去汴京城防丁壯和修城民夫,並暫停非急需的軍需差發。汴京渡過了危機。
成吉思汗死後由幼子拖雷監國。一二二八年,繼續侵金。蒙古軍在陝西者,漸至涇州,斷絕慶陽糧道,進入大昌原。平章政事、平涼行省完顏合達問軍中諸將誰願為前鋒出戰。忠孝軍提控完顏陳和尚應命。陳和尚出兵前,沐浴更衣,表示決心死戰。擐甲上馬,不再回視,急出抗敵。陳和尚領騎兵四百,大破蒙古軍八千之眾,三軍戰士踴躍奮戰,獲得重大勝利。哀宗手詔褒獎,授陳和尚定遠大將軍、平涼府判官。大昌原的全勝,為金朝多年所未有,捷報傳來,滿朝振奮。
完顏陳和尚,名彝,豐州人。父乞哥曾為同知階州軍事。章宗泰和侵宋時,宋軍攻占階州,乞哥陣歿。宣宗時,蒙古侵金,陳和尚被俘,殺蒙古監卒,渡河逃回金朝。兄斜烈任行壽泗元帥府事,陳和尚充宣差提控。一二二五年,陳和尚因處理軍中官吏相毆事,被訴入獄。一二二六年,斜烈死,哀宗釋放陳和尚。一二二七年,為忠孝軍提控。所謂忠孝軍,是在蒙古侵掠中投附金朝的各族軍隊,包括畏兀兒、乃蠻、羌、渾及中原被俘逃來的漢人。忠孝軍勇於作戰,但難於統制。陳和尚統帥有方,軍紀嚴明。軍隊過處,秋毫不犯,街市間不再喧雜。作戰則充當先鋒,疾如風雨。大昌原之戰,陳和尚聲名大振,忠孝軍日益成為金朝抗蒙戰爭中的一支勁旅。一二二九年,樞密副使移剌蒲阿率陳和尚忠孝軍駐邠州,防禦北邊。
二、蒙古窩闊台侵金
一二二九年八月,蒙古在克魯倫河邊舉行貴族大會(庫里爾台),成吉思汗第三子窩闊台(蒙古太宗)繼承了汗位。窩闊台統領蒙古軍的主力,大舉侵掠金朝。金朝抗蒙救亡的鬥爭,進入了更加艱苦的階段。
慶陽之戰 一二二九年冬十月,蒙古軍進駐慶陽界。哀宗詔陝西行省遣使奉羊酒幣帛去蒙軍求和,以為緩兵之計。蒙古也派使臣斡骨欒到陝西行省來招降。哀宗密遣樞密院判官白華去邠州,告諭移剌蒲阿,候春初去慶陽作戰。十二月,哀宗詔令移剌蒲阿與總帥紇石烈牙吾塔、權簽樞密院事完顏訛可等領兵援慶陽。正大七年(一二三○年)正月,金軍與蒙古軍再戰於大昌原,蒙古朵忽魯軍戰敗,退走。慶陽圍解。移剌蒲阿遣還蒙古使臣斡骨欒,說:「我已準備軍馬,可來戰鬥!」
衛州之戰 蒙古在慶陽戰敗,斡骨欒回報。窩闊台大怒,決意親自領兵南侵。一二三○年七月,窩闊台與弟拖雷、侄蒙哥統率大兵,向金朝的山西進攻。蒙古軍攻下天成堡,經西京,至應州,在雁門關激戰,先後攻破代州和石州。
武仙歸金後,在一二二八年置府衛州。一二三○年九月,武仙領兵圍攻潞州的蒙古軍。窩闊台命塔思領兵救援。武仙退保潞州東原上。金將移剌蒲瓦領兵夜襲蒙古軍,塔思戰敗,蒙古輜重、人口都被金軍俘獲。武仙還軍,攻占潞州。十月,窩闊台再遣萬戶宴只吉台與塔思等攻潞州。武仙遁走,還屯衛州。蒙古真定萬戶史天澤等率領河北蒙、漢軍圍攻衛州。哀宗調遣完顏合達、移剌蒲阿領兵十萬救衛州。完顏合達等先遣完顏陳和尚忠孝軍及親衛軍等三千人作先鋒出擊,蒙古兵敗退。衛州圍解。陳和尚的忠孝軍又立了戰功。
衛州解圍後,哀宗登城門勞軍。以移剌蒲阿權參知政事,與完顏合達行省於閿鄉,領兵防守潼關。調武仙兵去鶻嶺關扼守金州路。
潼關、鳳翔之戰 一二三○年十一月,蒙古兵攻潼關、藍關,不能下,退軍。正大八年(一二三一年)正月,蒙古速不台軍攻破小關,攻掠盧氏、朱陽。潼關總帥納合買住領兵拒戰,求援於行省。行省派陳和尚忠孝軍一千,都尉夾谷渾軍一萬來援。蒙古速不台軍敗退,金兵追到倒回谷口而還。
金完顏合達、移剌蒲阿屯兵於潼關東。蒙古按察兒軍圍攻鳳翔。完顏合達、移剌蒲阿以蒙古兵勢大,不敢輕動。哀宗派白華馳諭合達、蒲阿,領兵出關與渭北蒙軍交戰,誘蒙古軍救援,以解鳳翔之圍。完顏合達、移剌蒲阿領旨提兵出關,至渭北,與蒙古軍交戰,正值窩闊台、拖雷率領的主力軍來援,金軍當晚收兵入關。一二三一年二月,蒙古兵攻陷鳳翔。
窩闊台出兵侵金以來,金、蒙互有勝負,蒙古兵並沒有能取得多少進展。一二三一年五月,窩闊台在官山九十九泉駐夏,召集蒙古諸王將領商議滅金的戰略。蒙古軍兵分三路,中軍由窩闊台率領,攻河中府,轉向洛陽。左軍由斡陳那顏率領,進兵濟南。右軍由拖雷率領,自鳳翔過寶雞,入小潼關,經過宋境沿漢水而下,自唐、鄧攻汴京。計劃在一二三二年春季三路大軍合圍汴京,消滅金朝。
九月,蒙古兵三路齊發,窩闊台兵臨河中府,拖雷軍過鳳翔南下。金朝面臨著滅亡的危險,將領們在議論著抗蒙救亡的對策。樞密判官白華主張調陝西兵守河中,說:與其到漢水去防禦,不如直往河中,黃河一日可渡。倘作戰順利,蒙古去襄、漢的軍馬必當遲疑不進。利用北方作戰機會,使南方掣肘。完顏合達自陝州上奏,也主此議。哀宗召移剌蒲阿到汴京商議。移剌蒲阿以為,如金軍北渡,蒙古兵必將屯駐平陽之北,放我師渡河,然後斷我歸路與我決戰,恐怕不利。蒲阿請召合達來同議。合達對哀宗說,河中時勢已經不同以前,所奏也不敢自信。合達、蒲阿仍還駐陝西,只以一支軍馬出冷水谷,為河中府聲援。
十月,窩闊台猛攻河中。合達、蒲阿派遣元帥王敢率領步兵一萬救援。十一月,王敢救兵趕到,金軍拚死守城,日夜不休。城西北樓櫓被攻破,又血戰半月。十二月初,力盡,城陷。守將完顏訛可被俘遇害。
拖雷率領的右軍四萬,攻破寶雞,九月,破大散關,侵入宋境,屠洋州,攻興元。宋兵棄饒峰關不守。蒙古兵攻入饒峰關,由金州東下,直指汴京。鄧州告急。
十一月,哀宗急詔完顏合達、移剌蒲阿移兵屯鄧州,完顏陳和尚隨行。楊沃衍軍留守閿鄉。兩省軍入鄧,札付宋襄陽制置司,約同御蒙古,被宋朝拒絕。十二月初,楊沃衍領兵八千,武仙自胡陵關領兵萬人來鄧州會師,屯駐於順陽。
拖雷軍渡漢江。金提控步軍、臨淄郡王張惠建策,乘蒙軍半渡邀擊。移剌蒲阿不聽。蒙古兵約四萬人渡江至禹山。金軍已屯順陽二十日。完顏合達在鄧州兩山隘間設伏兵二十餘萬。合達、蒲阿立軍高山,分據地勢。步軍列陣山前,騎兵屯于山後,計劃夾擊蒙軍。蒙古軍只有四萬。拖雷得到諜報,留大軍輜重,只派少數輕騎前進。蒙將速不台設計說:「金軍不耐勞苦,不利野戰。多次挑戰使他們勞乏,戰乃可勝。」蒙古輕騎兵到,合達見形勢不利,列陣以待。蒙古兵突擊攻陣。都尉高英督軍力戰,蒙兵少退。蒙兵又突擊都尉樊澤(即夾谷澤)軍,合達斬一千夫長,金軍殊死戰,蒙軍又退。
鈞州三峰山之戰 蒙古輕兵自禹山退走。兩省奏報獲勝。拖雷留下一支蒙古軍牽制金軍。蒙古軍已分散行進,分道直趨汴京。完顏合達、移剌蒲阿恐蒙軍乘虛入京,自鄧州發大軍趕赴汴京。正大九年(一二三二年)正月初二日,完顏合達、移剌蒲阿率騎兵二萬、步兵十三萬,自鄧州出發。騎兵統帥蒲察定住、郎將按得木、忠孝軍總領夾谷愛答、提控步軍張惠、殄寇都尉高英、樊澤,及中軍陳和尚等隨行。至五朵山,與楊沃衍、武仙軍合。楊沃衍問:「禹山之戰如何?」合達說:「我軍雖勝,而蒙古大兵已散漫趨京師了。」楊沃衍憤慨地說:「平章(合達)、參政(蒲阿)蒙國厚恩,掌握兵權,失去事機,不能戰御,竟然縱敵兵深入,還有什麼話可說!」金軍北行,蒙古伏兵不斷在中途邀擊。十二日,金軍渡沙河,去鈞州。蒙古兵渡河襲擊,金軍不得札營休息,又不得軍食。行至黃榆店,遇雪不能前進,就地札營。十四日,合達在軍中接到哀宗的制旨,令兩省軍全部赴京師,然後出戰。又有密旨,說蒙古騎兵漸近,已遷衛、孟二州。合達、蒲阿立即啟行。蒙古軍聚集,阻擋道路。楊沃衍奪得一條去路,陳和尚占據山上,金兵急進,距鈞州只有十餘里。蒙古軍退至三峰山的東北和西南。武仙和高英領兵襲擊西南,楊沃衍、樊澤襲擊東北,蒙古兵退到三峰山東。張惠、按得木率騎兵萬餘,自上而下衝擊,蒙古兵又退。金軍沿途作戰,極度疲勞。軍士甚至三日未食。至三峰山,天又大雪,軍士被甲冑僵立雪中,槍槊結凍如椽。蒙古軍與河北降軍聚集在四圍,燃薪煮肉,輪番休息。乘金軍疲睏,有意讓開去鈞州的一條路,放金軍北走,然後出伏兵夾擊,金軍大敗,楊沃衍、樊澤、張惠三軍爭路,張惠持槍奮戰而死。蒙古兵圍攻楊、樊及高英兵,戰於柿林村南,樊澤、高英也都戰死。武仙率三十騎逃入竹林。移剌蒲阿領兵北走,蒙古軍追到,被擒。金朝的大軍全部崩潰。
完顏合達與完顏陳和向率領金兵殘部數百騎敗入鈞州。蒙古軍繼續圍攻鈞州城。合達軍在城中不得出。蒙古兵入城,合達敗死。陳和尚被擒,拒絕蒙古的勸降,堅不跪拜。蒙古兵用刀砍斷他的膝脛,陳和尚從容說:「我就是忠孝軍總領完顏陳和尚。大昌原戰勝你們的是我,衛州戰勝你們的是我,倒回谷戰勝你們的也是我。今天要死個明白。」蒙古兵用刀斫斷他的足脛,又割他的嘴,直割到耳邊,血流不止。陳和尚至死不屈,英勇就義。
蒙古軍帥派遣降蒙的楊沃衍部下將官呆劉勝去向楊沃衍勸降,說投降當授大官。楊沃衍憤怒地說:「我出身細微,蒙國大恩,你要這樣玷污我嗎?」拔劍斬呆劉勝。楊沃衍向汴京哭拜說:「無面目見朝廷,只有一死了。」自縊殉難。
移剌蒲阿被蒙古軍押送到官山。蒙古軍多次勸他投降。移剌蒲阿只是說:「我是金國大臣,只當死在金國境內。」不屈,被殺。
鈞州三峰山之戰,是一次決定性的戰役。完顏合達和移剌蒲阿身列相位,行省陝西,是金朝兩名主要的統帥。抗蒙作戰的主要將領也都在他們的部下。金宣宗以來,河北、山東地區委用當地地主武裝抵抗蒙古。金兵主力二、三十萬由合達和蒲阿指揮。蒙古軍分三路進攻。金朝統治集團內意見不一,缺少策劃。兩省兵往來抗敵,疲於奔命。鈞州三峰山一戰,金朝的主要將領大部犧牲,金兵主力全部敗潰。金朝遭到這一嚴重的失敗,滅亡不可免了。
(五)哀宗遷蔡和金朝的滅亡
正大九年(一二三二年)正月,哀宗派遣完顏合達等自閿鄉去鄧州後,調徐州行省徒單兀典行省閿鄉,守御潼關。徒單百家為關陝總帥。鈞州三峰山敗後,哀宗又急調徒單兀典來守汴京。徒單兀典與潼關總帥納合合閏、秦藍總帥都點檢完顏重喜等撤除秦藍各處守兵,領兵十一萬,從虢入陝。
兀典自閿鄉發兵前,將庫藏全部拿出賞給軍士,每人白金三兩。又要搶劫州民財物以資軍用,同華安撫使完顏素蘭力諫而止。軍士都以老幼隨行,州中商賈也依軍從行,婦女多嫁給軍士。大軍不走洛陽一路,而由州西南走入大山冰雪中。隨行軍將葭州統帥及都尉張翼都在中途領兵叛去。軍至鐵嶺,遇蒙古軍,完顏重喜先降,被蒙古軍斬於馬前。軍兵多叛降或散走,潰不成軍。徒單兀典、納合合閏領數十騎逃到山中,被蒙古兵追及殺死。完顏素蘭逃回陝州,與徒單百家守陝。徒單兀典率領的關陝兵十餘萬,是金朝另一支重兵。這支大軍潰散,金朝的兵力更加空虛了。
一、汴京守衛戰
鈞州三峰山敗後,汴京危急,召完顏白撒還朝。完顏白撒原在平涼十年,一二二八年被召還朝拜尚書右丞,後又任平章政事。白撒貪怯無能,專愎自用。正大九年(一二三二年)正月,蒙古兵長驅汴京,楊居億請乘其遠來,出兵進擊,白撒不聽。白撒派遣完顏麻斤出等率部眾萬人開短堤,決河水,以守汴京。工程未畢,蒙古騎兵已到,麻斤出等被害,修河丁壯逃回的不到二三百人。
汴京圍急。城中空虛。駐軍不滿四萬。城周百二十里,甚至不能遍守城口。白撒召集在京軍官和防城有功者,截長補短,假借而用,得百餘人領兵守城。又結集京東西沿河舊屯和衛州遷來的義軍約四萬人,募集丁壯六萬人,分守四城。二月,又徵募京師民軍二十萬,分隸諸帥。每人每月給粟一石五斗。
震天雷或鐵火炮示意圖
三月,窩闊台駐兵鄭州,令忽都忽等領兵攻南京。金哀宗命白撒宿上清宮,樞密副使赤盞合喜宿大佛寺,以備緩急。蒙古從鄭州遣使臣唐慶持國書來招降,要哀宗獻出翰林學士趙秉文、衍聖公孔元措等二十七家,又索取降人家屬,移剌蒲阿妻子、繡女、弓匠等數十人。哀宗封荊王守純子訛可為曹王,由尚書左丞李蹊把他送到蒙古軍營作為人質,向蒙古求和。窩闊台和拖雷率領蒙古大軍北還,留軍三萬由速不台率領攻汴京。
哀宗求和,蒙古兵仍在繼續作進攻的準備。汴京城外,蒙軍沿城壕設列木柵,用薪草填壕。白撒等主帥因正在與蒙古議和,不敢出兵,在城上坐視蒙軍備戰。軍民憤怒,要求出兵,在城中喧呼。哀宗親自出端門慰勞軍士。有軍士五、六十人對哀宗說:「蒙古兵負土填壕,已過一半。平章不准放一箭,說怕壞和議」。哀宗說:「等曹王去,蒙古兵不退,你們再死戰,也不算晚。」人們哭泣說:「事已緊急,皇帝不要只盼望講和!」千戶劉壽控哀宗馬,說:「皇帝不要相信賊臣。賊臣盡,才能退敵兵。」衛士們要打他,哀宗說:「他喝醉了酒,不要理他!」
蒙古軍向汴京城發動進攻。哀宗命大臣分守四城。樞密使赤盞合喜守西北角。蒙軍來攻,合喜嚇得語言失序,面無人色。平章政事白撒守西南隅。募壯士千人,從地道出城渡壕,燒蒙軍炮座。約定城上懸紅燈為記,被蒙軍發覺失敗。又放紙鳶(風箏)送文書招誘蒙古軍中金人。人們議論說:「前天點紙燈,今天放紙鳶,宰相只靠這個,要退敵兵難矣。」
將帥怯懦無能。守城軍民,人人激昂,奮勇抵抗。城中取宋朝遺留的假山的石頭,製造圓球狀的炮彈,每個約重一斤。每城一角置炮彈百餘枚,更遞下上,晝夜不停。堆積的炮石几乎與里城城牆一樣高。一種叫做「震天雷」的火炮,用鐵罐盛藥,炮起火發,其聲如雷,可以燒透鐵甲。蒙古兵在城外牆掘出龕穴,城上不能射到,用鐵繩系震天雷,順城牆而下,至掘處火發,穴中蒙古兵就被炸死。又有飛火槍,注入火藥,點火後,火焰噴射,可到十餘步遠。蒙古兵攻城,最怕這兩種火器。金朝汴京軍民,合力守城。與蒙古兵奮戰十六晝夜,保衛了汴京城。哀宗又派使臣去蒙古軍營求和。蒙古速不台見汴京城難以攻下,說:「已在講和,還相攻麼?」領兵退去。
三月十四日,哀宗登端門賞賜軍士,改年號開興為「天興」。赤盞合喜說他守城有功,主張朝中慶賀蒙古退兵。幾個宰相都出來反對。權參知政事完顏思烈說:「城下之盟,諸侯以為恥,怎麼能以(敵軍)罷攻為可賀呢?」赤盞合喜大怒說:「社稷不亡,帝後免難,你們不高興嗎?」翰林學士趙秉文拒不起草賀表。朝賀事不再舉行。
蒙兵退後,輿論紛紛要求罷免白撒。哀宗被迫罷去白撒平章政事。軍士恨他不戰誤國,聲言非殺他不可。白撒嚇得躲起來,一天搬幾次家避禍。
蒙古圍攻汴京時,各地居民都遷入城中避難。蒙兵退後,城中疾病流行。五十天內,死亡幾十萬人。速不台蒙古軍分處在河南各地。汴京外無援兵,內缺糧餉,仍然處在危急之中。
五月間,哀宗派完顏思烈行省於鄧州,招募援兵。又任武仙為參知政事、樞密副使,行省河南,詔令領兵入援。武仙自三峰山敗後,率殘部到南陽留山,收集潰卒,招募兵士,漸至十萬人,聚集糧食、武器,聲勢稍振。七月,思烈自汝州發兵,會武仙部入援汴京。哀宗任赤盞合喜為樞密使,率京城兵萬五千人出師接應。赤盞合喜抗命不成,才勉強出兵。行至中牟故城,屯兵不進。
八月,武仙領兵至密縣東,遇速不台部蒙古軍。武仙按兵眉山店。武仙與思烈聯絡,要思烈阻澗結營,等武仙兵到,合兵並進,說不然就要失敗。思烈急於去汴京,不聽武仙的建策,獨自領兵到鄭州西京水,遭到蒙古軍的襲擊,不戰而潰,思烈敗走。武仙退兵留山。赤盞合喜在中牟,聽說思烈軍敗,放棄輜重,當夜逃回汴京。官員們說:「赤盞合喜始則抗命不出,中則逗留不進,最後棄軍逃跑,損失軍資不可勝計,不斬之,無以謝天下」。哀宗罷赤盞合喜樞密使,免官為民。
汴京城中缺糧,駐軍無糧餉。八月初,置局括粟,向城中居民強征糧米。括粟官對居民說:「如果一旦糧盡,拿你們的妻、子作軍食,你們還能吝惜嗎?」括粟十八日,八月二十八日改為「進獻」。九月,令上黨公張開等率步軍保護陳留通許間的糧道,停止貧民獻糧。前御史大夫完顏合周又建策說,京城括粟,還可得百餘萬石。哀宗以合周權參知政事,再次括粟。合周下令每家自報存糧。年壯者每人只許存一石三斗,年幼者減半。各家自己把存糧寫在門口,如有隱匿,即按隱匿的升斗數治罪。城中三十六坊,都選嚴酷官吏主持,向居民括粟。有寡婦兩口人,交豆六斗,內有蓬子三升,被括粟官吏發現捉去示眾。寡婦哭訴說:「我丈夫戰死,姑婆年老,不能奉養,所以夾雜蓬秕自食,不是敢用來充軍儲。而且這三升,是在六斗之外多餘的。」官吏不聽她申訴,當眾把她杖死。京城居民為之戰慄。有存糧的也都趕快扔掉。有人報告給合周。合周說:「京師危急,是保存國家呢?還是保存百姓呢?」人們有話都不敢再說。從此家無餘糧,只有束手待斃。餓死者甚多。哀宗只好拿出些太倉的糧米作粥救濟。汴京城內,至於人相食。兵士只好出城就食。
汴京援絕糧盡,不待蒙古軍來攻,已難以繼續維持了。
二、哀宗出逃
天興元年(一二三二年)六月,左丞李蹊與曹王自豪古軍還汴京。七月,蒙古使臣唐慶等來汴京,令哀宗去帝號稱臣,投降蒙古。金朝守城軍士憤而殺唐慶及從行人員。哀宗赦免軍士。蒙、金和議斷絕。速不台蒙古軍散處河南各地,汴京仍處在蒙古軍進攻的威脅之中。
朝廷上議論著棄汴出逃。十月間,哀宗以援兵不至、將帥缺人,又起用白撒為平章政事、權樞密使、右副元帥。十二月,起用白華為右司郎中。哀宗遣近侍向白華問計。白華獻計說:「現在耕種已廢,糧食將盡。四外援兵都不可指望。聖主可出就外兵,留皇兄荊王守純在汴京監國,由他裁處。聖主既出,遣使告語蒙古,我外出不是收整軍馬,只因軍卒擅殺唐慶,和議斷絕,現在把京師交付荊王,我只求一二州養老。這樣,太后皇族可以保存,聖主也可以寬心了。」哀宗決意出逃。次日,又召白華說:「出巡之計已定。但到哪裡去,群臣議論未定。有的說歸德四面皆水可以自保,有的說可沿西山入鄧。也有人說要入鄧,蒙古大將速不台現在汝州,不如取陳、蔡路轉往鄧州。你以為如何?」白華又說:「歸德城雖堅,久而食盡,坐以待斃,決不可往。欲往鄧州,既然汝州有速不台,斷不能往。今日的事勢,如同賭徒所謂的孤注。孤注只有背城之戰。為今之計,當直赴汝州,與之決一死戰。但汝州戰不如半途戰,半途戰不如出城戰。如出京太遠,軍食日減,事情就難了。倘若我軍得戰,存亡在此一舉。外可以激三軍之氣,內可以慰都人之心。如只為逃避遷移之計,人心顧戀家業,未必都肯從行。應當仔細考慮。」哀宗再召諸相商議,仍有人主張去歸德,有人主張去鄧州。明日,哀宗又向守城軍士宣布,因京城食盡,打算外出。諸帥將佐一起奏報說:「聖主不可親出,只可命將,三軍欣然願為國家效死」。哀宗又有些猶豫,打算命將守城。權參政完顏訛可等激烈反對留汴京。汴京民間已在盛傳皇帝要去歸德,坐視城中餓死。哀宗召集起復的老將丞相完顏賽不、訛出、合周等數人密議,決議出京。以完顏賽不為右丞相、樞密使兼左副元帥,白撒為平章政事、權樞密使兼右副元帥,訛出為右副元帥兼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李蹊為兵部尚書、權尚書左丞,徒單百家為元帥左監軍行總帥府事,高顯為東面元帥,完顏豬兒為南面元帥,劉益為西面元帥,婁室為北面元帥,各領兵五千,受總帥百家統轄,扈從哀宗出奔。
哀宗把皇太后、皇后和諸妃留在汴京。以完顏奴申為參知政事兼樞密副使,完顏斜捻阿不為樞密副使兼知開封府、權參知政事,撒合為外城東面元帥,術甲咬住為南面元帥,崔立為西面元帥,孛術魯買奴為北面元帥,留守汴京。又命完顏合周留管宮內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哀宗與皇太后和后妃告別,自汴京出發,采白華議,西往汝州。這天,陝州總帥完顏仲德經秦、藍、商、鄧,提兵來援汴京。鞏昌元帥完顏忽斜虎從金昌入援,對哀宗說:京西三百里之間無井灶,不可往。哀宗又改變計劃,決策東行,經陳留、杞縣,到達黃陵岡。
完顏仲德留任尚書右丞,隨哀宗扈從。
十二月三十日,哀宗和群臣在黃陵岡集議。白撒主張哀宗駐歸德,由白撒率河北降將取大名、東平,經略河北。哀宗已采白撒議,蒲察官奴又奏報衛州有糧,主張攻取衛州。白撒說:「京師還不能守,得了衛州有什麼用?在臣看來,還是取東平之策為好。」哀宗放棄東平之策,決計攻衛州。天興二年(一二三三年)正月元旦,歸德總帥石盞女魯歡運來三百餘船糧食助軍。哀宗即命乘糧船渡河北上取衛州。哀宗隨從軍士渡河之間,突然北風大作,後面的兵士萬人還在南岸。蒙古兵趕到襲擊,元帥完顏豬兒戰死。都尉完顏訛論出投降蒙古。
哀宗駐兵河北岸,留三千親衛軍護從。正月初四日,仍命白撒督軍取衛州。右丞完顏賽不領馬軍先行。元帥蒲察官奴、總帥徒單百家,及郡王范成進、王義深、上黨公張開、元帥劉益等領步兵自蒲城進發。大兵出發前,右丞相完顏仲德扣哀宗馬苦諫,說:「存亡在此一舉,衛州決不可攻。」哀宗不聽,命白撒督軍進發。
金兵自蒲城行軍,遷延八日才到衛州城下。蒙古騎兵三千來襲,被蒲察官奴等擊退。金軍圍攻衛州,缺少攻具,連攻三日,不能破。蒙古派大兵來援,至衛州西南。金兵聞訊退師。蒙古兵跟在後面追擊,金兵大敗。白撒棄軍逃跑。劉益、張開都在逃跑途中被民家所殺。劉益一軍叛去。這時,哀宗在蒲城東三十里。白撒趕到,倉皇對哀宗說:「現在我軍已潰,蒙古兵近在堤外,請趕快去歸德。」哀宗在深夜四更匆忙乘船逃往歸德,侍衛都還不知道。次日,金朝敗軍得知哀宗逃走,相繼潰散。白撒收聚潰兵二萬到歸德,哀宗把攻衛之敗,歸罪於白撒。白撒下獄七日,餓死。完顏賽不辭官致仕。
完顏仲德受命行省徐州。蒲察官奴請再領兵北渡,被女魯歡阻止。
汴京自哀宗出逃後,城內暫時還平靜。衛州敗報傳來,城中騷動。這時,速不台蒙古軍又來攻。汴京內外不通,糧價高漲。一升米賣銀二兩。百姓糧盡,餓死甚多,甚至自食妻子。衛州軍敗,人們看到金朝將亡,更加不安。二十三日,汴京西面元帥崔立發動政變,殺完顏奴申、完顏斜捻阿不二相及其他留汴官員,投降蒙古。速不台進兵汴京。四月,速不台殺荊王守純、梁王從恪(允濟子),將后妃等送回蒙古。汴京陷落,金朝失國都,形勢更為嚴重了。
三、歸德變亂,哀宗遷蔡
哀宗留駐歸德,二月,以知歸德府事石盞女魯歡為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河北潰軍相繼來歸德。歸德軍多糧少。女魯歡請令潰軍去徐、宿、陳三州就食。三月,女魯歡又請將親衛軍出城就食。哀宗勉強聽從,又告元帥蒲察官奴說:「女魯歡盡散衛兵,你當小心。」歸德城內,只有官奴統率的忠孝軍四百五十人,和馬用率領的七百人留在府中。馬用原是一個都尉,到歸德後升為統兵元帥。蒲察官奴與馬用不和。官奴統領的一支軍隊,四出剽掠,官奴不加禁止。左丞相李蹊等奏官奴將謀反。哀宗說:「官奴從微賤中起為大帥,何能負我而反。你們不要過慮。」哀宗怕官奴、馬用不和,因而成亂,令在尚書省設宴和解。馬用撤去守衛,官奴乘機攻馬用,馬用敗走被殺。官奴又亂殺軍民,劫持朝官,殺石盞女魯歡、李蹊等將相以下三百餘人,軍民死者三千人。官奴入見哀宗,說:「女魯歡等謀反,我已經殺了。」官奴兵權在握,哀宗無法,只好承認官奴無罪,任他為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
蒲察官奴年少時曾被蒙古軍俘擄,往來河北。後自獄中逃歸金朝,編入忠孝軍萬戶。母親仍在蒙古軍中。哀宗令官奴以此為緣由向蒙古軍談和。蒙古忒木得放還官奴母,遣使者來招降。忠孝軍一百五十人聽說官奴要劫哀宗降蒙,紛紛圍住官奴的住宅,責問說:「你要獻出皇帝投降,我們都是蒙古軍不能赦的人,該到哪裡去?」官奴恐懼,把母親交出作人質,說:「你們如因此對我有懷疑,就把我母親殺掉,我絕不怨恨。」官奴聚集軍士到北草場,說他不降蒙,不要再懷疑,並告諭軍士,計劃出兵襲擊蒙古軍營。
哀宗到歸德後,蒙古諸軍逐漸會集到歸德附近。蒙古撒吉思卜華軍在歸德城北,臨城背水紮營。在忠孝軍廣大軍士的推動下,五月間,哀宗、官奴令軍中準備火槍戰具。官奴率忠孝軍四百五十人,自南門登船,由東而北,乘夜間至城北王家寺。哀宗到城北門觀戰,如果劫營失敗,就乘船逃往徐州。四更時,兩軍接戰。金軍奮勇殺敵,腹背夾攻,用火槍襲擊。蒙古軍潰敗,溺水死三千五百餘人。撒吉思卜華敗死,一軍覆沒。蒙古藁城元帥董俊也在作戰中敗死。金軍取得劫營的重大勝利。
蒙兵敗退。哀宗真授官奴參知政事,兼左副元帥,又在暗地密謀殺官奴。官奴聲勢日盛。朝臣都不敢向哀宗奏事。哀宗慨嘆說:「自古無不亡之國,不死之主,但恨我不知用人,以致被此奴所囚。」五月,官奴領兵去亳州。哀宗與近待官設計,六月間把官奴召還,在官奴入見時,哀宗和近侍當場把他殺死。
哀宗到歸德後,蒲察官奴曾建策遷往國安用(李全餘部)占據的海州。哀宗不聽。蔡、息等州總帥烏古論鎬請哀宗去蔡州。官奴說蔡州不可守,宣告「敢言南遷者斬」。哀宗殺官奴後,決計遷往蔡州。
正當哀宗準備自歸德南遷時,蒙古軍又攻陷了中京(洛陽)。中京在一二三二年三月,曾被蒙古軍攻破,留守撒合輦戰敗,投水自殺。蒙古兵退後,元帥右監軍任守真重立府事。河中射糧軍子弟強伸,充官軍戍陝州,兵敗,逃來中京,任守真署為警巡使。任守真隨完顏思烈入援,死於鄭州。中京人推強伸領軍二千五百人拒守。蒙古兵再來攻戰,強伸多次戰退敵兵,守住中京城。哀宗下詔褒獎,以強伸為中京留守、行元帥府事。十月間,完顏思烈自南山敗走後,領軍民十餘萬人入洛,行省事。一二三三年三月,蒙古兵入汴京後,將留在汴京的思烈的兒子押到中京城下,脅迫思烈投降。思烈不理,命左右在城上射箭。思烈知崔立以汴京叛降蒙古,憂病而死。總帥烏林答胡土代行省事,強伸行總帥府事。五月,蒙古兵再來攻城,命降蒙的韓某隔河向強伸誘降。強伸說:「先生不是國家臣子麼?不能勤王,還要誘我投降嗎?我本一軍卒,現在作到留守,只能誓死報國。」強伸出兵擊退蒙古騎兵。六月間,行省胡土棄中京南逃。部下開城西門投降。強伸見城不能守,自城東門突圍而出,轉戰到偃師,力盡被擒。蒙古兵把強伸強擁在馬上,說:「你能北面一屈膝,就饒你的命。」強伸不從。蒙古兵強迫他向北,強伸扭頭南向,被殺殉國。
汴京、中京相繼陷落。六月十八日,哀宗自歸德出發,二十六日進入蔡州。留元帥王璧守歸德。
四、蒙、宋聯合滅金
哀宗逃到蔡州。蔡州地處淮水支脈汝水上,與宋朝接壤。蔡州無險可守,並且又面臨著宋朝的威脅。
哀宗在歸德時,曾派白華到鄧州召援兵。鄧州節度使移剌瑗叛金降宋,白華也叛降宋朝。哀宗離歸德去蔡州,臨淄郡王王義深又在靈璧叛變,經漣水入宋。哀宗到蔡州後,又召武仙領兵入援。移剌瑗降宋後,宋兵襲擊順陽武仙軍,被武仙擊敗。七月,武仙遷到淅川,謀取宋金州。軍隊缺糧,兵士都散去,潰不成軍。
哀宗自歸德逃往蔡州時,從徐州把完顏仲德調來領省院事,主持軍政。隨後,又自徐州調回軍帥抹撚兀典,再次起用老將完顏賽不領行尚書省事於徐州。完顏仲德在蔡州親自整頓兵馬,自諸道徵兵萬人,又命工修繕器甲,限一月完工,軍威稍振。九月,魯山元帥元志領兵千餘來援蔡州,息州忠孝軍元帥蔡八兒、王山兒等也領兵到蔡州。完顏仲德整肅軍紀,賞罰嚴明,準備迎戰。哀宗入蔡州,以為可以苟安,又想修宮室、選室女,都被完顏仲德力諫阻止。
完顏仲德早在入援汴京時,就曾主張哀宗西遷秦鞏。哀宗到蔡州,見守御困難。八月,以蠟書密諭秦州元帥粘葛完展,打算九月間出饒峰關會師,乘宋朝不備,攻取興元,向宋朝的四川擴地。但是,金哀宗沒有料到,這時的宋朝已和蒙古達成協議:聯合攻滅金朝,金亡後,河南地歸宋,河北歸蒙古。宋朝的大兵已經向金朝出發了。
八月,宋兵圍攻唐州。金唐州守將烏古論黑漢遣使求援。金哀宗命權參政烏林答胡土領忠孝軍百人,征西山招撫烏古論換住等軍赴援。宋兵乘金援軍一半入城時,出伏兵夾攻。換住戰死。胡土大敗,領三十騎逃回。烏古論黑漢在唐州城堅守。城中食盡,黑漢及軍士殺妻子作軍糧。部下開西門降宋。黑漢率眾巷戰,殺傷宋軍無數。黑漢最後戰敗被俘,不屈,被殺。
蒙、宋聯合滅金圖
宋兵攻下唐州後,又進兵息州南。哀宗派抹撚兀典領兵救援。兀典派忠孝軍百餘騎在中渡店襲擊宋軍。宋軍誤以為是蒙古軍來襲,潰散而去。金軍獲勝。
哀宗見宋朝助蒙攻金,派皇族完顏阿虎帶去宋朝談和,說:「蒙古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於我,我亡必及於宋。唇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為我也是為宋」。宋朝拒絕,不許和議。
蒙古軍由塔察兒率領,宋軍由孟珙率領,分道向蔡州進攻。九月,蒙古兵到達蔡州城下。蔡州危急。哀宗在重九日拜天,對群臣說:「國家自開創以來,養你們一百多年。你們或因先世立功,或因功勞起用,都已很多年了。現在國家危急,和我同患難,可謂忠矣。蒙古兵將到,正是你們立功報國之秋,縱死王事,不失為忠孝之鬼」。說罷,哀宗向群臣賜酒。這時,蒙古兵數百騎已到城下。金兵踴躍請戰。哀宗分軍防守四面。總帥孛術魯婁室及完顏承麟守東面,烏古論鎬、元志守南面,烏林答胡土守西面,蔡八兒、王山兒、紇石烈柏壽等守北面,完顏斜烈守子城。次日,忠孝軍蔡八兒率百餘騎潛出城門,渡汝水,向蒙古兵射擊。蒙古兵築長壘,作久困計。
十月,徐州守將郭恩與郭野驢等叛降蒙古。完顏賽不拒降,自殺。
蔡州被圍。哀宗放城內饑民老弱出城。又給饑民以船,到城壕采菱芡水草充飢。十一月,宋將孟珙率兩萬兵至蔡州,運糧三十萬石助蒙古軍需。宋、蒙會師。孟珙從俘虜處得知,蔡州城中糧盡,與蒙兵協力圍困,防止金兵突圍。宋兵攻南面。蒙古肖乃台、史天澤部攻北面。東、西兩面也由蒙古兵包圍。蔡州城外有柴潭,潭外即汝水。柴潭築樓,伏巨弩設防。十二月,宋兵決柴潭入汝水,用薪草填潭,從潭上行軍攻城。肖乃台、史天澤自城北偷渡,與金軍血戰。十二月初九日,蒙古軍攻破蔡州外城。金外城守將宿州總帥高臘哥戰死。蒙古攻東城,總帥孛術魯婁室隨機備御。蒙軍攻南城,炮擊城樓。完顏仲德領兵救援,蒙古兵退。蒙古及宋軍四面來攻,完顏仲德難於四面援助,薦承麟權總帥,代婁室守東面。十九日,蒙軍攻破西城。完顏仲德先在城中築柵浚壕,蒙兵不能前進。完顏仲德選三面精銳,晝夜抗禦,蒙軍始終不能入城。都尉王愛實戰死。二十四日,哀宗率領兵士夜出東城逃跑,到城柵處,與蒙軍遇,被迫退回。
蔡州被圍三月,城中糧盡。哀宗殺上廄馬五十匹、官馬一百五十匹賞給將士食用。城中居民用人畜骨和芹泥充飢。天興三年(一二三四年)正月元旦,蒙軍在城外會飲鼓吹。哀宗命近侍分守四城,各級官吏都出供軍役。初九日,蒙軍在西城鑿通五門,整軍入城。完顏仲德督軍巷戰。直到傍晚,蒙古兵暫退。哀宗見蔡州不守,說:「我為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無大過惡,死而無恨。只恨祖宗傳國百年,至我而絕」。又說:「自古以來,沒有不亡之國。亡國之君往往被人囚執成為俘虜,或在階庭受辱。我必不至於此。你們看著吧!」當夜傳帝位給東面元帥承麟,說:「你趫捷有將略,萬一能逃走,使國家不絕,是我的志願。」次日晨,承麟受詔即皇帝位。正在行禮,城南已樹起宋朝旗幟。諸將急忙趕出來作戰。宋軍攻下南城,烏古論鎬被俘。烏林答胡土戰死。蒙古塔察兒軍攻破西城。完顏仲德領精兵一千巷戰。自卯時堅持戰鬥到巳時。哀宗見金朝將亡,在軒中自縊死。完顏仲德對諸將說:「皇帝已死,我還怎麼作戰。我不能死於亂兵之手,要去投汝水殉國。諸君善自為計吧!」仲德投汝水自殺。諸將都說:「宰相能死,我們就不能嗎?」孛術魯婁室、元志、王山兒、紇石烈柏壽等及軍士五百餘人都投河自殺。承麟被亂兵殺死,金亡。
金朝亡後,各州先後降蒙,只有鞏州郭蝦麻堅守孤城拒戰。會州人郭蝦麻金宣宗時以善射應募從軍,與西夏作戰,曾被西夏俘擄,誓死不降,乘隙逃回,受命為鞏州鈐轄。一二二三年,與鞏州元帥田瑞收復會州。哀宗即位,田瑞據鞏州叛,郭蝦麻領兵擊田瑞。田瑞被弟濟殺死。郭蝦麻以功為本路兵馬都總管、元帥左都監。一二三三年初,哀宗策劃遷鞏昌,以粘葛完展為鞏昌行省。蔡州城破,完展率眾守城以待金朝繼立的皇帝。綏德州帥汪世顯約郭蝦麻殺粘葛完展,郭蝦麻嚴詞拒絕,說:「粘葛公奉詔為行省,誰敢不從。你要背叛國家,你自己去辦好了,何必找我!」汪世顯劫殺粘葛完展降蒙,又遣使者二十餘人招郭蝦麻投降,都被郭蝦麻拒絕。郭蝦麻力守孤城,近三年之久。一二三六年十月,蒙古大兵併力攻城。郭蝦麻日與血戰,力抗蒙軍,兵士死傷甚眾。郭蝦麻見不能守。自行燒毀廬舍積聚,又自州廨積柴薪,把家人和將校妻女禁閉一室,準備自焚。城破,郭蝦麻率兵士鏖戰。士卒弓盡矢絕者,即挺身入火中自焚。郭蝦麻戰到最後,獨自走上大草堆,依門扉遮掩,發二三百箭射向蒙軍,箭無不中。箭矢發盡,把弓投入火中,自焚死。城中無一人投降。
金朝的統治,在我國北方延續了一百二十年之久,最後滅亡了。女真族人民在和漢族人民長期相處中,交流了經濟和文化。在元朝統治下,女真族逐漸與漢族融合,和各族人民一起,繼續展開了反抗元朝地主階級統治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