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冊) · 第一節遼朝的建國和奴隸起

早在公元四世紀,即西晉、南北朝時期,在我國北方的潢河(西拉木倫河)和土河(老哈河)一帶,居住著契丹族。這時的契丹人,主要還是經營漁獵。一年四季,都在河中捕魚,冬春水凍,鑿冰鉤魚。男子和婦女都騎馬射獵。稍後,契丹人也經營畜牧。他們住在帳篷里,「逐寒暑,隨水草畜牧」,在各處往來遷徙。 契丹的母系氏族制時期,沒有留下歷史的紀錄。一個長久流傳的歷史傳說是:有男子乘白馬沿土河而來,女子駕青牛沿潢河而來,至木葉山,相遇為配偶,生八子,以後族屬漸盛,分為八部。這個傳說顯然沒有他們的歷史那麼古老,至多是反映著由母系氏族制過渡到父系氏族制時期遷來這裡的一段記憶。八子分八部說,表示著契丹八部之間有著互為兄弟的血緣聯繫。他們共同的男祖先,是來自以白馬作象徵的氏族。以青牛作象徵的氏族是屬於八部以外的另一個部落,和八部通婚姻。 契丹的八部在北魏時已經有了確實的記載,八部各有自己的名稱:悉萬丹、阿大何、具伏弗、郁羽陵、日連、匹黎爾、吐六於、羽真侯(八部名據諸書參訂)。這些部名的確切含義,不很清楚,可能是來自最初居地的小地名或者山川湖泊的名稱。 公元三八九年,鮮卑族的拓拔珪建立北魏,曾經攻打過契丹。此後,契丹不斷在北魏邊塞侵擾,說明他們已處在父權制時期,展開對外擄掠了。但是,在北魏統治時期,契丹的八個部落,仍然是各自行動。他們各自以馬匹和皮毛與北魏相交換,還沒有形成部落間的聯合,沒有統一的組織。 契丹各部落各自分散活動的狀況,大約延續了很久,直到隋朝末年,才有了新的變化。 隨著生產的發展和氏族部落的繁衍,逐水草而居的契丹人日益要求開拓自己的領域,趕走他們的鄰人,而他們的強大的鄰人也在對契丹進行侵襲。五五四年,北齊文宣帝因契丹侵犯邊地,分兵兩路攻打契丹,契丹大敗,喪失了大批的人口和牲畜。一部分契丹人被北齊俘擄了去,安置在各州。不久之後,契丹又遭到北方的強鄰突厥的侵襲。隋朝建立後,六○五年,隋將韋雲起因契丹在營州侵掠,發大兵擊契丹。契丹遭到沉重的打擊,大量的人口和牲畜被隋兵擄走。 對外作戰的迫切需要,促使契丹各部落逐漸地走向聯合。大約在隋末唐初,契丹八部已有作戰的兵士四萬人,實際人口當已超過數倍。按照氏族制的慣例,互為兄弟的各部落本來有著相互援助的義務。這時,他們開始推舉共同的酋長,遇有戰事,召集各部落長共同商議,調發兵眾,協同作戰。但平時狩獵生產,仍由各部落獨自進行。恩格斯在論述美洲印第安人的一個發展階段時指出:「親屬部落間的聯盟,常因暫時的緊急需要而結成,隨著這一需要的消失即告解散。」[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八十九頁]隋末唐初的契丹族正在發展到與此相似的一個歷史階段。 不過,契丹人並沒有在這個暫時聯合的階段停留多久,當他們認識到聯合起來的力量,而外部和內部的那些條件又在要求他們增強這種力量的時候,這個暫時的鬆散的聯合,就迅速發展成為固定的永久的聯盟了。 (一)部落聯盟的發展 一、大賀氏部落聯盟 六二八年(唐貞觀二年),契丹酋長大賀氏摩會率領各部落,依附於唐朝。唐太宗把旗鼓賜給摩會。在北方諸族中,旗鼓從來是部落聯盟長的象徵。頒賜旗鼓即表示對部落聯盟長的承認。六四八年,唐朝又在契丹住地設置松漠都督府,加給契丹聯盟長窟哥以松漠都督的稱號,並賜姓李氏。契丹八部分設九州(匹黎爾分出赤山州),各部落長(辱紇主)稱刺史,受窟哥統轄。所謂八部分設九州,加上松漠都督府大賀氏共為十州,只是因為按照唐朝的制度,總管十州才能授給相當大都督的稱號,並不意味著契丹八部組織有了新的增加。揭開唐朝封建政治制度和封號的外殼,這裡反映的,正是契丹八部統屬於部落聯盟的事實。 契丹大賀氏部落聯盟,大約在唐初已開始形成。它一直存在到七三○年(唐玄宗開元十八年),延續了約一百年左右。在這段時期里,這個聯盟具有如下的一些特徵:(一)部落聯盟由八部聯合組成,有共同的首領,即部落聯盟長。聯盟長統一領導各部落的作戰和生產,統率八部對外發生關係。 (二)部落聯盟有議事會。聯盟長由八部聚議,選舉產生。議事會也有權把他罷免。聯盟長在一定時期內重新選舉。 (三)部落聯盟長的當選資格,並不是分屬於各部落長,而是只限於大賀氏這一氏族。因此稱他為大賀氏聯盟。這裡已經包含著君主世襲制的萌芽。但聯盟長還必須經由選舉產生,而不能不經選舉而直接繼承。 大賀氏當是阿大何部的一個氏族,他的兄弟氏族仍屬於阿大何部落,這個部落仍有自己的部落長。 (四)八部各有部落長,即唐朝所加封的「刺史」。聯盟建立後,部落長的權力已大為縮小。他們不再象北朝時期那樣,各自率領部落獨立行動,而要聽從聯盟長統一指揮。但部落長都是行使選舉權和罷免權的聯盟議事會的成員。 (五)來源於以青牛作象徵的女兒氏族的部落,和八部通婚姻。隋時,部落長孫敖曹率部附隋。唐初,部落長被加授官號歸誠州刺史,姓孫氏。這個部落不在八部聯盟之內,但又通過婚姻關係和聯盟聯繫在一起。它的部名可能即是後來沿用的「審密」。 (六)聯盟以外,還有一些契丹部落獨立自存,分散活動。唐朝設為帶州的乙失革部和後來設為信州的乙室活部是互通婚姻的兩個部落,直接接受唐營州都督的統轄。唐營州都督管轄下的較大的契丹部落,還有玄州曲據部(部名不詳)。部落長曲據接受唐朝授給的玄州刺史的稱號。唐朝賜姓李氏,稱李去閭。此外,還有一些八部以外的獨立的小部和從八部中流散、分化出來的部落、氏族成員,散處在唐幽州、營州界內,唐朝設立一些州來統轄。這些情況說明:契丹族這時雖已組成了部落聯盟,但還沒有發展成為統一的共同體。 隨著大賀氏部落聯盟的建立,契丹族較快地發展壯大,這就不能不和唐朝的統治發生激烈的衝突。大賀氏聯盟時代,契丹族和唐朝之間,時戰時和,一再爆發大規模的戰事。 六六○年(唐顯慶五年),契丹聯盟長阿卜固與奚族聯合反唐。五月,唐朝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樞賓為行軍總管,領兵北伐契丹。十二月,唐將薛仁貴、辛文陵等與契丹戰於黑山。契丹戰敗,阿卜固被擒送到唐東都。契丹遭到沉重的打擊。 六七九年(唐調露元年)十月,唐單于都護府突厥部落反唐,煽誘契丹侵掠營州。唐營州都督周道務遣戶曹唐休翽領兵鎮壓,契丹慘敗。 在唐武則天統治時期,契丹族進一步發展起來。大賀氏聯盟長、唐賜姓名李盡忠,歸誠州刺史、部落長孫萬榮,都接受唐營州都督趙文翽(音穢huì)的統轄。六九六年,趙文翽驕橫,侵侮契丹。李盡忠與孫萬榮聯合起兵,殺趙文翽,占據營州反唐。李盡忠採用突厥部落聯盟長的稱號,自稱「無上可汗」,背唐自立。契丹與唐朝展開規模空前的激戰。 唐朝派鷹揚將軍曹仁師,金吾大將軍張玄遇、右武威大將軍李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將,領大兵擊契丹。梁王武三思為榆關道安撫大使。唐兵與契丹戰於西硤石黃獐谷。張玄遇、麻仁節均被契丹俘虜。唐兵大敗。唐朝兵敗,武后又以右武衛大將軍武攸宜為清邊道大總管,再領兵出擊。並招募各族奴隸,由官府向奴隸主出償身價,編入軍中出戰。唐朝還和突厥默啜可汗(啜音輟chuò)約好,自北方夾擊契丹。契丹孫萬榮部夜襲檀州,唐將張九節募死士迫戰,孫萬榮敗走入山。李盡忠在作戰中敗死。突厥從後邀擊,擄掠契丹人口甚多。 李盡忠死,按照氏族部落制的慣例,八部聯盟暫由母親氏族的孫氏統領。孫萬榮收集部落,重整軍兵,兵勢又振。孫萬榮遣駱務整、何阿小等深入冀州,殺唐刺史陸寶積,擄掠數千人。唐武后再命夏官尚書王孝傑、羽林衛將軍蘇宏暉等領兵十七萬討契丹。契丹與唐兵戰於東硤石,唐兵大敗,王孝傑戰死。孫萬榮乘勝,屠掠幽州。唐武攸宜部來戰,又敗。唐武后再命武懿宗、婁師德、沙吒(音乍zhà)忠義等領兵二十萬出擊。孫萬榮鼓行而南,進軍至瀛州屬縣,勢不可當。 契丹的鄰族奚族,這時依附唐朝。唐將楊玄基督率奚兵從後方掩擊契丹,契丹兵大敗。何阿小被俘,駱務整降唐。孫萬榮收復殘兵,與奚兵作戰。奚兵四面圍攻,契丹兵潰。孫萬榮遭到唐張九節的伏兵邀擊,敗走潞河東,被家奴殺死。張九節斬孫萬榮首級,送往唐東都。唐武后為擊敗契丹,大赦天下,並於六九七年改年號為「神功」來紀念這次勝利。 契丹和唐朝的這次激戰,是契丹族發展史上的一大事件,在唐朝歷史上也是一個重大的事件。唐朝派出許多重要將領,先後發兵數十萬,並且一再遭到嚴重的挫折,這從反面說明,契丹族已經發展到極為強大,已有足夠的力量展開對外戰爭。但這時的唐朝,正處在強盛的時期,契丹的發展不能不受到阻遏,不能不再經歷一段曲折的歷史過程。 契丹的南面有強盛的唐朝,北面又有強大的突厥。契丹大賀氏聯盟遭到唐朝的沉重打擊後,依附於突厥,約二十年。七一五年(唐玄宗開元三年),契丹聯盟長失活見突厥衰落,突厥一些部落降唐,他也統率部落聯盟依附於唐朝。唐玄宗沿襲舊例,七一六年封失活為松漠都督、靜析軍大使,八部落長稱刺史。七一七年,失活到唐都長安入朝,唐玄宗下詔說:「往年邊政非任,致令卿等失任」,又說:「契丹歸誠本朝」,「克復州鎮,宛如平昔」。將東平王外孫楊元嗣女封為永樂公主,嫁失活,以羈縻契丹,「永為藩臣」。唐朝又在柳城設營州都督府。次年正月,失活與永樂公主北返。 契丹大賀氏聯盟在依附突厥時期,出現了一個新現象。聯盟中產生了一個地位僅次於聯盟長的統領兵馬的軍事首長。擔任軍事首長的是部落不詳的可突於。唐玄宗加給他靜析軍副大使的稱號,承認他統領兵馬的職位。七一八年六月,失活死,失活弟娑固繼任聯盟長。唐玄宗遣使冊立,仍令襲其兄官爵,並下敕書給可突於,說他是「眾情所望」,要他與營州都督宋慶禮籌度抗禦突厥,效忠唐朝。十一月,娑固與唐公主到唐入朝,唐玄宗賜宴內殿,並給予賞賜。當娑固返回契丹後,可突於起兵攻娑固。娑固投依唐營州都督許欽澹。許欽澹令薛泰率領州兵五百與奚部落長李大酺及娑固合兵攻可突於,戰敗。娑固及大酺均敗死。許欽澹逃入榆關。可突於另立娑固從弟郁於為大賀氏聯盟長。唐玄宗被迫承認這個既成事實,以郁於為松漠都督,赦可突於罪。七二二年,又以燕郡公主嫁郁於。郁於與可突於同來唐,朝見玄宗。 郁於死,弟吐於繼任聯盟長,又遭到可突於的威脅。七二五年,吐於攜公主奔唐,唐玄宗留他作宿衛,封遼陽郡王,不再返回契丹。可突於另立邵固(李盡忠弟)為聯盟長,唐朝許封松漠郡王,以東華公主出嫁邵固。 自從契丹大賀氏聯盟中出現軍事首長以來,擔任軍事首長的可突於掌握著軍馬大權,一再威脅甚至殺死聯盟長,並且操縱著聯盟的選舉。邵固立後三年,可突於又殺邵固,另立別部屈列為聯盟長,並脅迫奚族一起背唐,投附突厥。東華公主及奚部長魯蘇逃奔平盧軍。可突於一舉推翻了大賀氏世選聯盟長的特權,從而結束了大賀氏聯盟的時代。 唐朝這時的基本國策,是所謂「挾『兩蕃』(契丹、奚)以制突厥」。契丹、奚投附突厥,就和唐朝在邊地的根本利益發生了嚴重的衝突。七三二年,唐玄宗詔令幽州長史、知范陽節度事趙含章領兵出擊,又命忠王浚為河北道行軍元帥,統率李朝隱等八總管兵,大舉攻打契丹。奚族兵降唐,可突於率契丹兵北走。 七三三年,可突於在突厥苾伽可汗支持下,再領兵反攻。幽州長史薛楚玉及副總管郭英傑、吳克勤、鄔知義、羅守忠等領兵萬人(突厥文《苾伽可汗碑》作四萬人)及降唐的奚兵出戰。唐與契丹軍戰於榆關都山下。唐兵大敗,郭英傑被突厥兵殺死,吳克勤也在作戰中敗死。契丹在突厥支持下殺唐兵六千餘人,獲得重大的勝利。 契丹大賀氏聯盟以外的乙室活部,沒有參預唐武后時契丹反唐的戰事,並且在大賀氏聯盟投附突厥的衰亂的年代,逐漸壯大起來。可突於起兵時,乙室活部長郁捷(唐朝稱蜀活刺史,或譯遇折)已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唐玄宗的敕書把他和屈列、可突於並列,又稱他為契丹知兵馬官。七三四年,唐幽州長使張守珪聯合乙室活部擊可突於。同年十二月,郁捷出兵夜襲,斬屈列及可突於,把他們的首級送給唐朝。唐玄宗封郁捷北平郡王、松漠都督。一年之後,七三五年十二月,郁捷又被部落貴族涅里(涅音聶niè。或作泥里、雅里)殺死。唐玄宗以涅里為松漠都督。 這時的突厥內部也發生了戰亂,七三四年十二月,突厥貴族梅錄啜謀害苾伽可汗不成,遭到鎮壓。七三五年,突厥登利可汗繼立,七月,率四萬騎至能訖離山侵擾。涅里出兵抗擊,大破突厥,俘獲甚多。突厥可汗棄甲敗逃。經此一戰,涅里更為強大,又背唐自立。 七三六年三月,唐張守珪派遣平盧討擊使安祿山出兵攻契丹涅里部,安祿山恃勇輕進,大敗而回。次年二月,張守珪再次出兵,敗契丹於捺祿山。涅里北走松漠,重建契丹部落聯盟。 二、遙輦氏部落聯盟的重建 契丹大賀氏部落聯盟,經過歷年來多次戰亂,氏族部落組織已經大部潰散了。相當多的氏族、部落成員在作戰中死去或被唐朝俘虜。一些氏族、部落在戰爭中被消滅。也有一些氏族或部落,從聯盟中分離出去,降附唐朝。如大賀氏所從出的阿大何部(彈汗州),早在七一六年即歸附於唐朝。唐朝設為歸順州,依唐制度建置州縣。大賀氏時代的部落聯盟已無法恢復了。涅里以他所屬的乙室活部為基礎,收集流散的氏族、部落重新組成了部落聯盟,推選遙輦氏阻午為聯盟長,並採用突厥聯盟長的稱號,稱可汗。重建的遙輦氏聯盟,具有如下的一些新特徵:(一)重建的聯盟遵循舊的傳統,仍由八個部落組成。 新建的八部是:乙室部、迭剌部、突呂不部、突舉部、楮特部(楮音楚chǔ)、烏隗部(隗音委wěi)、涅剌部和品部。八部的來源是:乙室部,共有八個氏族(契丹語「石烈」,漢譯「營」);從中分出六個氏族組成迭剌部;殘存的突呂不部有三個氏族,其中一個氏族劃分為兩個小氏族,編為突舉部。楮特部原來只是一個氏族,分為兩個小氏族組成部落。烏隗和涅剌原來也只是一個氏族,分為四個小氏族,分別組成這兩個部落。品部原來只是一個氏族,由迭剌部撥出一個氏族轄懶石烈補充,以組成部落。 聯盟八部落的組成狀況說明:(1)新聯盟的八部不象舊八部那樣互為兄弟。他們中間只是乙室與迭剌、突呂不與突舉、烏隗與涅剌等是互為兄弟的部落,至於他們彼此之間就未必存在這種血緣關係了。其他兩部中,也只有品部的一個氏族轄懶石烈和迭剌部有著血緣聯繫。血緣關係的薄弱是新聯盟的一個明顯的特點。(2)新聯盟的八部中,乙室部和由它分出的迭剌部是原來具有八個氏族的大部。突呂不部原有三族,其他部落原來都只是流散了的一個氏族。這就充分表明,新建的所謂八部的聯盟,其實是以強大的乙室部和迭剌部為中心,和潰散了的若干氏族部落的結集。擁有六個氏族的迭剌部是聯盟中最為強大的一部。 (二)八部聯盟仍有一個聯盟長作為聯盟諸部落的共同領袖。 聯盟長仍由部落議事會選舉產生。它和大賀氏聯盟的傳統慣例一樣,當選聯盟長的只限於遙輦氏一族。遙輦氏所屬部落不詳,他可能是原屬於乙室部或楮特部。但一經獲得世選聯盟長的特權,他便也象大賀氏那樣,從原屬部落中分離出來,成為一個獨立的氏族。 從阻午可汗當選時起,遙輦氏族聯盟便確立了選舉的禮儀「柴冊儀」。八部的部落長共同燒柴,拜祭太陽,由母親氏族的長老御馬,選舉聯盟長就職。選舉聯盟長的儀式更加制度化、典禮化了。 (三)聯盟確立了軍事首長夷離堇的地位。 軍事首長夷離堇也要經由選舉產生,並且也要舉行選舉的禮儀柴冊儀。當選首任夷離堇的,便是重建聯盟的涅里。此後,當選聯盟夷離堇的,也只限於迭剌部涅里一族。既然迭剌部是聯盟中最強大的一部,聯盟的軍馬主要是迭剌部的軍馬,統領軍馬的夷離堇,由迭剌部涅里一族來選充,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遼史?刑法志》說,阻午可汗時,涅里(雅里)為夷離堇,「以掌刑辟」。這又說明作為軍事首長的夷離堇,同時又掌握了聯盟的裁判權。涅里重建聯盟後,沒有選任聯盟長,而選充夷離堇,卻是實際上掌握著聯盟的軍馬大權和裁判權。 (四)聯盟互通婚姻的部落重新組成新的審密。 與大賀氏聯盟通婚的孫部,也已凋落,它的拔里氏族和乙室部的通婚部落乙室己(乙室革)共同組成新的審密,與遙輦氏聯盟各部落世代通婚。 遙輦氏部落聯盟的重建,使流散了的氏族、部落重新結集在一起。契丹族又得以沿著氏族部落制度的軌道,向前發展了。但這時的契丹,仍然遭受著北方的突厥和南方的唐朝的威脅和壓迫。聯盟重建後,又依附於突厥。 七四五年,回紇可汗骨力裴羅殺突厥白眉可汗,推翻了突厥汗國的統治。七五一年,唐將安祿山又領幽州、平盧、河東三道兵六萬,以奚兵二千為嚮導,出擊契丹,過平盧軍千餘里,至土紇真水,直到契丹遙輦氏聯盟的牙帳。奚兵臨陣,與契丹族聯合,夾擊唐軍。安祿山大敗,率二十騎逃走。契丹再次獲得勝利,和唐朝更加處於敵對的境地。 此後的契丹,即處在回紇汗國的統治之下,約近一百年。這期間契丹族的發展狀況,現有史料沒有留下較詳的記載。七五五年,唐朝爆發了安史之亂。河北地區藩鎮割據,道路不通。唐朝不可能對契丹的狀況有多少了解。從七五七年到八三九年之間,不斷有契丹首領來唐「朝貢」的記事,大約只是由氏族或部落長和唐朝保持一般的貿易交換關係。契丹的聯盟長和軍事首長都不再和唐朝有政治上的聯繫。契丹在回紇統治時期,氏族、部落長曾採用過「達干」、「梅落」等回紇稱號,但氏族、部落和聯盟的組織,都並沒有發生重大的改變。唐李德裕《會昌紀功碑》說,回紇在契丹、奚都派有使臣監督,每年要徵收賦稅。契丹處在回紇汗國的壓迫和剝削之下,發展只能是遲滯的。 八四○年,回紇汗國被黠戛斯(戛音夾jiá)推翻。契丹遙輦氏聯盟長屈戍又在八四二年(唐會昌二年)投附唐朝。唐朝封授屈戍為雲麾將軍,並頒發官印「奉國契丹之印」。此後的六十年間,唐朝的統治,日益衰弱。契丹擺脫了回紇的控制後,又得以減少了唐朝的壓迫,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周鄰強族相繼衰弱的新環境裡,從而得到較為有利的發展條件。唐咸通(八六○——八七三年)中,遙輦氏鮮質(習爾之)可汗時,契丹部落聯盟逐漸強大。唐光啟(八八五——八八七年)以後,契丹痕德堇(欽德)可汗時,契丹社會更為迅速地向前發展了。 三、部落聯盟的發展和革新 自鮮質可汗任聯盟長至九○七年遙輦氏被推翻的約四十年間,契丹社會在迅速地前進。痕德堇可汗時,阿保機為軍事首長夷離堇,展開大規模的對外掠奪,部落聯盟更呈現出全面的新發展。 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契丹自北朝時,即和漢族、鮮卑族有過物品交換。在唐代附於突厥時期,仍和唐朝保持一般的交換關係。《遼史?太祖紀贊》說:迭剌部撒剌的(遼太祖阿保機之父)任夷離堇時,「始置鐵冶,教民鼓鑄」,大約這時契丹已開始冶鐵。阿保機任夷離堇時,侵併室韋、渤海等冶鐵業發展的鄰族,契丹鐵器的冶鑄更為發達。早在唐朝給可突於的敕書中,就曾提到過農業耕種,但這可能只是和唐朝接近地區的個別契丹部落中的現象。《遼史?太祖紀贊》說:夷離堇勻德實(撒剌的之父)「始教民稼穡,善畜牧」。契丹部落聯盟開始出現農業,但漁獵和畜牧仍是主要的生產部門。所謂「其富以馬,其強以兵」。契丹部落聯盟中冶鐵和畜牧的發展,極大地提高了社會生產力的水平和對外作戰的能力。 俘掠奴隸 在這期間,契丹不斷對外戰爭,俘掠到大批牲畜和奴隸。遙輦鮮質可汗開始征討鄰族奚人,俘擄抗拒者七百戶,收編了降人。夷離堇撒剌的又俘奚七千戶,押回契丹故地作奴隸。撒剌的弟釋魯(或譯述瀾)為夷離堇,向北侵掠於厥(遊牧部落,牧地在哈勒哈河一帶)、室韋(狩獵部落,在契丹北、黑水西),向南攻掠易州、定州和奚族。他不僅俘掠北邊諸族,並且深入到漢族農業地區,俘擄來大批漢族農民。痕德堇可汗時,乘唐末戰亂,進一步侵掠河北諸郡。九○一年,撒剌的之子阿保機被立為夷離堇,連破室韋、於厥及奚,俘獲甚多。九○二年,侵河東代北,攻下九郡,俘獲生口九萬五千,駝馬牛羊不可勝紀。九○三年,攻女真,俘獲三百戶,又攻薊北,俘掠而回。九○四年,攻破黑車子室韋。九○五年,阿保機與唐河東節度使、晉王李克用會盟於雲州,相約進攻唐盧龍節度使劉仁恭的領地,攻拔數州,把各州居民全部擄回契丹。連年的擄掠,使契丹社會中湧進了龐大數量的奚人、室韋人、女真人和大批的漢人。他們是外族奴隸和被統治分子,原來的氏族部落組織無法對他們進行管理和統治了。 籍沒奴隸 契丹進入父權制時期,即已開始出現了家庭、私有制。唐武后時,孫萬榮被「家奴」所殺。當時部落長已擁有家內奴隸,是可能的,但還不曾形成制度。痕德堇可汗時,蒲古只等三族因謀害阿保機叔父,「籍沒家屬入瓦里」,即犯罪家屬罰作特定的貴族奴隸。此後並有了所謂「籍沒之法」(《遼史?刑法志》),契丹本族人淪為奴隸不再是偶然的現象,而形成為一種既定的法規。這種現象的逐漸發生,越來越造成氏族成員之間的分化和對抗。 顯貴家庭的形成 契丹部落聯盟長和軍事首長從同一氏族或家庭中選出的慣例,使世選制逐漸成為事實上的世襲制,培育出了高居于氏族部落之上的顯貴。據《遼史?百官志》記載,遙輦九帳(即九可汗的宮帳),各有自己所統治的奴隸和外族分子「遙輦乣」(音札zhá)。軍事首長夷離堇由迭剌部涅里的後裔耶律氏家族世選。綜考《遼史》志、表、列傳的記載,自阿保機四代祖耨里思(耨音nǒu)以下,阿保機一家任迭剌部夷離堇者共十三人,二十四任(據五代時漢人的傳說,當是三年一選)。他們執掌軍馬大權,在對外作戰中獲得大量的牲畜和俘虜,成為最大的奴隸主。夷離堇以下的下級軍事首領也從對外作戰中得到財利,成為大小不等的奴隸占有者。對外掠奪成為他們的職業和目的,他們也隨之成為富有的新貴族。 契丹社會內逐漸在形成奴隸主和奴隸兩個對立的階級。階級分化的發展,和古老的氏族部落制日益形成尖銳的衝突。奴隸制在同一氏族部落內造成了氏族成員間的對抗。大量外族分子和奴隸的湧入雜居,也使以血緣關係為基礎的氏族制度受到了衝擊。隨著對外掠奪的發展,從軍事首領中培育出財富和奴隸的占有者。這個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階級勢必要成為政治上的統治階級。原來調節氏族成員事務和執行人民意志的氏族部落組織,也就必然要變成為保護這個特權階級的利益,壓迫被統治階級的機關了。 奴隸制出現的後果,是舊秩序的被破壞和階級矛盾的不可調和。《遼史?耶律曷魯傳》記易魯描述說:自涅里(雅里)以後「相傳十餘世,君臣之分亂,紀綱之統隳」,「羽檄蜂午,民疲奔命」。這顯然是經過了史臣的文飾,但也反映出契丹建國前夕的社會,已經日益陷入了秩序混亂的局面,也就是恩格斯所指出的:「這個社會陷入了不可解決的自我矛盾,分裂為不可調和的對立面而又無力擺脫這些對立面」[①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一六六頁]的局面。契丹國家形成的條件日益成熟了。 自從鮮質可汗以來,遙輦氏部落聯盟在不斷展開對外掠奪的同時,聯盟內部先後爆發了三次爭奪夷離堇權位的大鬥爭。既然這個統領兵馬的權位,可以利用來在對外作戰中掠奪財富和奴隸,爭奪這個權位的鬥爭,就不能不在擁有世選特權的迭剌部貴族中激烈地展開。伴隨著這個鬥爭的發展,氏族部落組織的舊制度日益深刻地被破壞,被革新。 第一次鬥爭和決獄官的設置 耶律阿保機生於八七二年(唐咸通十三年)。從他出生時起,迭剌內部即開始了爭奪夷離堇職位的尖銳搏鬥。這年,耶律狼德集團謀害了阿保機祖父夷離堇勻德實,奪取了軍馬大權。以致阿保機出生後,勻德實妻蕭月里朵把他藏匿在突呂不部的營帳,才幸免於難。勻德實系的蒲古只誅滅狼德,夷離堇的職位又被奪回。此後仍由勻德實系的子孫選充。 在此前後,遙輦氏聯盟中出現了一個新職任「決獄官」。和聯盟通婚的部落審密(蕭)氏的胡母里擔任這個新職任,並且由他的子孫世代充任。決獄官的設立,反映著社會階級矛盾的日益不可調和,也表明部落聯盟組織開始增強著和自己相對立的職能——鎮壓和統治各部落的人民。 第二次鬥爭和「于越」、「撻馬」的設置 蒲古只以後,選任夷離堇的仍是勻德實一系。只有蒲古只的後裔偶思曾經一度充擔夷離堇的職任。但在撒剌的任夷離堇以後,當奄古只(勻德實弟帖剌後人)當選為新的夷離堇時,異母弟轄底在耶律釋魯(撒剌的弟)的支持下,強行柴冊禮,奪得夷離堇權位。轄底自立為夷離堇,釋魯立為「于越」。 從此,契丹部落聯盟中又出現了「于越」這個新職位。史稱于越「總知軍國事」。它的地位僅次於部落聯盟長可汗,握有聯盟的軍事和行政的實際權力,夷離堇要聽從於越的指揮。釋魯任於越後,創設了一支獨立的侍衛精兵「撻馬」,以保衛他個人的權力。阿保機作為釋魯的侄兒和親信,被任命為「撻馬狘沙里」(狘音xuè),即侍衛親軍的首領。 第三次鬥爭和阿保機的取代遙輦 于越釋魯權勢的增強,遭到有資格選充夷離堇的貴族們的激烈反抗。蒲古只等三族謀殺了釋魯,夷離堇轄底逃奔到渤海。阿保機憑藉他所掌握的撻馬精兵,終於擊潰了蒲古只等三族,並在九○一年,被立為夷離堇,控制了聯盟的兵馬。九○三年,阿保機又進而成為「總知軍國事」的于越,併兼任夷離堇的軍職,掌握了遙輦氏部落聯盟的全部軍政實權。 九○一年以來,阿保機連年對外的侵掠,俘獲到大批的奴隸和牲畜,實際權力和經濟力量都早已超過了聯盟的可汗痕德堇。史稱他「得漢人多」。阿保機不僅獲得了大量的俘虜,並且向南攻占了劉仁恭統治的漢地,領域的擴展,更加促進了氏族部落制的消亡。唐天祐四年(九○七年)正月,阿保機終於經過部落選舉的儀式,取代了遙輦,成為契丹的新的首領。 阿保機取代遙輦,還並沒有建立起國家的新制度,他只是作為選任的遙輦氏聯盟長的繼承者而得到部落貴族的認可。自渤海歸來的前任夷離堇轄底被任為新的于越,但他已不象釋魯那樣掌握聯盟的大權。阿保機仍把軍事的和行政的實權,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並採取措施以鞏固他的權力。 惕隱——阿保機在任聯盟長的第二年,即在聯盟內設立了一個新官職「惕隱」。它的職務是管理迭剌部貴族的「政教」,即調節貴族集團的內部事務,以便確保他們對阿保機的服從。首任的惕隱是阿保機的族弟剌葛(撒剌)。 宿衛軍——阿保機的另一個新措施,是設置了他的侍衛親軍「宿衛軍」或「腹心部」。統率這支侍衛親軍的是阿保機幼年以來的親信和支持者曷魯、妻兄敵魯以及妻弟阿古只。迭剌部貴族斜涅赤和曾經保護過阿保機一家的突呂不部貴族欲穩也參加領導了這個侍衛兵的組織。這是一支從各部落中選拔出來的強勁的精兵。它的作用,不象「撻馬」那樣加強於越篡奪王權的力量,而是加強著阿保機這個新首領的力量。「他們促進了王權的產生」[①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一四一頁。]阿保機推翻了世選聯盟長的遙輦氏,又對聯盟組織作了新的改革。在契丹走向國家建立的道路上,顯然又前進了一步。契丹建立國家的時期到來了。 (二)遼朝的建立和統治制度的確立 一、阿保機的建國 契丹的國家,是在阿保機取代遙輦後十年,即九一六年,由阿保機為首的奴隸主貴族建立的。如象各民族的歷史一再證明的那樣,舊制度不會自行消亡,新制度也不能自然的建立。契丹社會內部雖已具備了建立國家的客觀條件,阿保機的建國還是經歷了同氏族部落制的舊制度反覆鬥爭的過程。 阿保機取代遙輦後,不能不引起世選聯盟長的遙輦氏貴族的怨忿,但他們根本沒有和阿保機相抗衡的軍事力量,不可能發動戰亂。聯盟中的一個小部落涅剌部(涅烈部)起兵反抗,但由於他們只有很少的力量,新任惕隱剌葛便率領聯盟的軍馬,輕而易舉地把涅剌部討平。 大規模的鬥爭是所謂「變起肘腋」,即來自迭剌部中阿保機的親族。他們是和阿保機一樣同具當選資格的貴族,阿保機要改變部落選舉制的舊制度而加強他的權力,就不能不引起他們的強烈反抗。激烈的鬥爭一次又一次地展開了。 九一一年,即阿保機取代遙輦的第五年,惕隱剌葛和阿保機弟迭剌、寅底石、安端等共同策劃了反阿保機的戰亂。傳說契丹舊制三年一選,阿保機「久不受代」,引起部落貴族的反抗。這個傳說反映著阿保機在開始破壞聯盟選舉制,而部落貴族是作為選舉制的維護者舉行了反抗。戰亂爆發前,安端妻粘睦姑向阿保機報告了消息,阿保機隨即採取措施平息了戰亂。五月間,阿保機與剌葛等登山盟誓,祭告天地。然後罷免剌葛的惕隱職務,改任為迭剌部夷離堇。前任於越釋魯子滑哥(化葛)繼任惕隱。滑哥也是阿保機的反對派。《遼史?滑哥傳》說,阿保機「雖知滑哥凶逆,姑示含忍,授以惕隱」。阿保機的這些措施,顯然是用妥協的辦法,來換取貴族舊勢力的支持。 九一二年七月,剌葛和迭剌、安端、寅底石等再一次發動戰亂。這次得到了于越轄底的支持,新任惕隱滑哥也參預了亂謀。阿保機以下的幾個最重要的官員于越、惕隱和迭剌部夷離堇等組成的這個強大集團,無疑是對阿保機的嚴重威脅。這時,阿保機領兵攻掠西南諸部,命剌葛分兵攻平州。當阿保機在十月間還軍時,剌葛自平州領兵阻道,企圖對阿保機進行半途邀擊。阿保機沒有展開反攻,反而引兵南移,並在這一天立即燒柴祭天,舉行了傳統的選舉儀式柴冊儀。阿保機由此鞏固了他的聯盟長可汗地位,反亂者失去了維護傳統的選舉制的旗幟,也就失去了反抗的理由。次日,即向阿保機「謝罪」,表示臣服。 鬥爭並沒有完結。僅僅在幾個月之後,規模更大的叛亂終於爆發了。 叛亂仍是由阿保機弟剌葛等人的集團發動的。迭剌部的兄弟部落乙室部的貴族也參加了進來,因而具有更為強大的力量。叛亂經過周密的部署。九一三年三月,剌葛一面派迭剌、安端等去謀殺阿保機,一面引眾至乙室堇淀,準備旗鼓,圖謀篡立。阿保機發覺了這個密謀,拘捕了迭剌、安端,並親自率領大兵北追剌葛。這時,由寅底石率領的另一支叛軍,乘機去攻打阿保機的可汗營帳。留駐營帳的阿保機妻述律氏阻險自守。叛軍焚燒了阿保機的輜重和廬帳,大肆殺掠,並且奪去了作為可汗象徵的旗鼓和祖先的「神帳」。述律氏派兵去救援,只能把旗鼓奪回。 阿保機依靠他的腹心部侍衛軍和被征服的鄰族室韋、吐渾的兵力,展開反攻。四月,由審密部的敵魯和阿古只率領侍衛軍進攻剌葛,與室韋、吐渾兵配合作戰,終於擊潰了剌葛的叛軍,奪回了「神帳」。剌葛、轄底等被擒。叛亂平定後,阿保機首先處死了于越轄底和乙室部的迪里古,並在這年冬天,再次召集氏族部落長老,在蓮花泊焚柴舉行傳統的選汗禮儀。 阿保機只是在再次舉行選舉後,才對叛亂的迭剌部貴族作了處置。參預叛亂的滑哥是經過部落長老會議把他處死。叛亂首領剌葛和迭剌僅是「杖而釋之」。寅底石和安端甚至被免罪,不加處置。這顯然不是由於什麼兄弟間的寬厚,而是說明,同具當選資格的迭剌部貴族有著傳統的舊制度作為他們舉行叛亂的根據。 這次叛亂延續了兩個月之久,戰亂的規模是空前的。契丹的牲畜死亡十之七八,阿保機的士卒只能煮馬駒采野菜作食物。阿保機後來描述說:「他們恣行不道,殘害好人,屠殺人民,剽掠財產。民間原來有馬萬匹,現在只能徒步,這是以前沒有過的」。這顯然是契丹建國前夕的一次重大的鬥爭。阿保機是作為最大的奴隸占有者和舊制度的改革者而遭到反抗的。他進一步破壞了古老的氏族部落組織,日益走向建立奴隸主專政的國家,破壞了部落選舉制,日益走向建立君主世襲制,這就不可避免地要和那些權勢相當的貴族們發生激烈的利益衝突。反抗的貴族們要實現奪取權位的企圖,就不能不打起部落選舉制的旗幟,從而成為舊制度的維護者和代表者。鬥爭的實質,也就不能不是舊勢力和新勢力,舊制度和新制度之間的生死鬥爭。阿保機只是在經過了激烈的鬥爭,才贏得了勝利,建立起契丹奴隸主的國家。 九一六年,阿保機正式廢除了部落聯盟的舊制度,在氏族部落制的廢墟上建立了契丹奴隸主的國家。由於阿保機連年侵掠漢地,俘擄到大批的漢人,日益受到漢文化的影響。他摒棄了突厥可汗稱號等制度,按照漢族政治制度的模式,建立了契丹的國家機構。 世襲皇權的確立 九一六年,阿保機(遼太祖)作為契丹奴隸主的總首領,仿照漢人王朝的體制,採用皇帝的稱號,稱「天皇帝」,妻稱「地皇后」,建年號「神冊」,立子倍為皇太子,從而宣告了契丹奴隸制國家的誕生和世襲皇權的確立。此後的契丹皇帝即由阿保機一家世代傳襲,選舉可汗的「柴冊儀」,只是作為一種傳統的儀式而保存下來。在皇帝的周圍,相應地形成了一個統治機構。阿保機的親信曷魯在平亂後,任為迭剌部夷離堇,支持阿保機建國稱帝,建國後任為于越。九二一年,又「正班爵」,規定了各級官員的不同等級。 部落居民的地區性統治 遙輦氏八部以迭剌部為核心的五部和以乙室部為核心的三部,原來分別組成兩個部落集團,稱「北府」、「南府」。阿保機取代遙輦後,以八部以外的後族蕭氏(審密)「世為北府宰相」,統治北府五部。阿保機建國稱帝後,於九二一年,以皇弟蘇為南府宰相,統治乙室等三部。各部落又各規定了固定的「鎮駐」地區。這就進一步摧毀了氏族部落的舊制度,形成為以北南府以外的後族和皇族貴族直接進行的地區性的統治。各部夷離堇改稱「令穩」,成為北、南府宰相統治下的一級官員。 被擄掠和被征服的北邊漁獵、遊牧部落居民,分編為隸屬於契丹八部的部落,在北南府宰相統治下,由契丹國家任命「節度使」,對他們進行統治。 軍隊和衛軍 隨著奴隸制的發展和國家的建立,契丹軍隊已不再是氏族部落的軍兵,而成為貴族對外掠奪,對內鎮壓奴隸的工具。在皇帝左右,設有以腹心部為核心的「宮衛騎軍」,「入則居守,出則扈從,葬則因以守陵」,實際上是皇室貴族的特殊的警衛隊。各地區有貴族將領統率的州縣部族軍,有兵事,「傳檄而集」。 造文字 契丹原無文字,刻木契記事。神冊五年(九二○年)正月,阿保機從侄魯不古和突呂不受命依仿漢字偏旁,制契丹大字。九月,大字製成,頒行。此後,阿保機弟迭剌習回鶻語文,又制契丹小字,數少而連貫。 定法律 九二一年,阿保機告侍臣說:「國家事務,大小不一,法度不明,何從治理。」命大臣「定治契丹及諸夷之法」,契丹統治下的漢人仍依漢律。突呂不受命撰「決獄法」,成為契丹最早的一部基本法典。法律的規定,鞏固了契丹奴隸主國家的統治。在這同時,設置了決獄的法官「夷離畢」。 建都城 史稱耶律釋魯為于越時「始置城邑」,大抵只是處置俘虜奴隸的寨堡。九一八年,阿保機在潢河沿岸契丹故地「城西樓為皇都」(契丹以東向為尚,皇室居地稱西樓)。據《遼史?康默記傳》記載,阿保機在薊州俘擄的漢人康默記,董理建都城的工役,一百天而完工。這當是仿照漢人城邑建造的不大的城。九二六年,又在此基礎上,擴建城郭,建築宮殿寺廟。據《賈師訓墓誌》說:後唐使臣賈去疑,被留在契丹,營建都城。阿保機建皇都,顯然受到漢文化的影響。後來,遼太宗耶律德光時,皇都稱上京,成為城牆高二丈,幅員廣二十七里的大城。北魏以來,潢河流域一直是拓拔、契丹人的漁獵畜牧之所。都城的營建,是一個重大的創舉。 阿保機時代,契丹奴隸主的國家還只是粗具規模,但它的當建立無疑是契丹族歷史上劃時代的大事件,也是中國歷史上有深遠影響的大事件。契丹的歷史由此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 二、對鄰族的侵掠 作為階級壓迫機關的國家,是社會階級形成的必然結果,它的建成又反轉來加強了奴隸制度的統治和發展。阿保機建國後,隨即展開對周鄰各族的更大規模的侵掠,擴展地域,擄掠奴隸。 南侵中原 九○七年,阿保機取代遙輦,唐朱全忠也恰在這年推翻唐朝建立梁國(後梁)。九○八年,晉王李存勗與後梁作戰,河北州縣漸為晉有。阿保機建國後,九一六年八月,南侵朔州(《舊五代史》作蔚州),擒晉振武節度使李嗣本。乘勝而東,侵掠蔚、新、武、媯、儒五州。自代北至河曲,越陰山,都為契丹占有。九一七年二月,晉新州副將盧文進來降。三月,契丹兵進攻幽州,大破晉周德威軍。九二一年,晉新州防禦使王郁以所部兵降契丹。阿保機率大軍入居庸關,分兵侵掠檀、順、安遠、三河、良鄉、望都、潞、滿城、遂城等十餘城,俘掠大批居民而還。皇子倍與王郁侵定州,被晉李存勗、李嗣昭部戰敗。九二三年,晉李存勗滅梁,建立唐國(後唐)。阿保機還軍,以次子德光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繼續南侵。次年,德光略地薊北,占領平州,攻幽州,拔曲陽,侵占了唐的大片地區。 侵掠西北諸族 九一六年七月,阿保機侵掠突厥、吐渾、党項、沙陀諸部,俘虜各部酋長及民戶萬五千六百,駝馬牛羊無數。九二四年,阿保機及大元帥德光大舉西征吐渾、党項、阻卜(韃靼)諸部。九月,至古回鶻城(鄂爾渾河畔、哈剌巴剌哈孫)刻石紀功。十月,越流沙,拔浮圖城,征服西北諸部。十一月,捕獲甘州回鶻都督畢離遏。九二五年四月,甘州回鶻烏主可汗遣使「貢謝」。契丹的政治勢力由此西達甘州、西北至鄂爾渾河。 滅渤海建東丹國 渤海原是居粟末水(松花江)的部落,有較高的文化。唐高宗時,徙居營州,鄰近契丹。武后時,契丹李盡忠反唐,渤海部又東奔挹婁故地東牟山,酋長大祚榮建國自立,稱震國王。七一二年,唐睿宗封大祚榮為忽汗州都督、渤海郡王,後世遂號渤海。唐玄宗時,大祚榮子大武藝(武王)繼位,征黑水部,擴大疆土,建元仁安,成東北方強國。大武藝死後,子大欽茂(文王)繼位,經常派遣學生到長安,學習唐朝制度,並遣使抄錄史書、字書和詩文。渤海使用漢字,形成以唐文化為遼太祖陵園發現瓦當、滴水紋飾(拓本)基礎的渤海文化。大仁秀(宣王)進一步擴展領域。西與契丹為鄰,南與新羅的泥河為界,東盡于海(今日本海),設率賓府。渤海這時確立封建制度,達到全盛時期。渤海人民對我國東北地區的開發作出了貢獻。此後,文化極盛,武力漸衰。 九二五年冬,阿保機領兵東征渤海。阿保機皇后述律氏,太子倍,次子德光等隨行。薊州漢人韓知古、康默記、幽州漢人韓延徽等統率漢軍出征。阿保機赦免安端後,又任為惕隱,也隨同作戰。在契丹方面顯然已集中了它的全部軍事主力。但渤海此時處在大諲譔統治下,卻日漸衰弱,遠不是契丹的對手。十二月,契丹扶兵圍扶餘,天贊五年(九二六年)正月,占領扶餘城,殺渤海守將,進圍渤海忽汗城。諲譔率僚屬三百餘人出降。阿保機進駐忽汗城,輕而易舉地滅了渤海。阿保機改渤海為東丹國,封太子倍為東丹王,統治新占領的渤海舊地。 九二六年七月,遼太祖阿保機滅渤海後,死在扶餘府。遼太祖死,皇后述律氏月理朵稱制,攝軍國事。九二七年十一月,掌握兵馬大權的大元帥耶律德光在述律後支持下,繼皇帝位(遼太宗)。契丹國家的統治制度和統治領域在遼太宗時才進一步確定下來。 三、遼太宗的繼續南侵和人民的反抗 阿保機死後,契丹皇族內部存在著兩種不同的政治傾向。皇子耶律倍是漢族封建文明的嚮往者,述律太后和遼太宗則極力發展契丹的奴隸制。耶律倍能作遼、漢文章,知音律,善繪畫,在東丹國建立制度全用「漢法」。耶律倍被奪去了繼承皇位的權力,又被遷到南京東平府(遼陽)並受到監視(一說謀害)。九三○年,耶律倍作詩說:「小山(指弟太宗)壓大山,大山全無力,羞見故鄉人,從此投外國」。泛海投奔後唐,改姓名為李贊華。 述律太后和太宗都是契丹奴隸制的維護者,但他們的主張也有不同。述律太后主張在契丹本土和北方諸遊牧族中實行奴隸主貴族的統治,而不去深入侵掠漢地。她說:「我有西樓羊馬之富,足以娛樂,得漢地不能久居,萬一有失,追悔不及。」太宗主張繼承太祖的事業,繼續進兵漢族地區,擄掠財富和奴隸。太宗統治二十年間,一再親自率領兵馬南下,展開了大規模的侵掠戰爭。 九二八年,唐定州守將王都降契丹,唐派兵討伐。遼太宗命奚兵統帥鐵剌去救定州,敗唐將王晏球。唐兵又大舉攻定州。遼惕隱涅里袞等出兵增援。七月,唐兵破定州,鐵剌戰死,涅里袞等被俘。十一月,太宗準備親自領兵攻唐。唐停止進攻,遣使臣來遼。太宗班師。九二九年十月,遼太宗檢閱諸軍,命皇弟李胡領兵攻掠雲中諸郡。李胡攻下寰州。次年二月,還軍。太宗以李胡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九三六年,後唐河東節度使石敬瑭反後唐自立,向契丹求援救。八月,太宗親率大兵南下救石敬瑭。九月,入雁門,進駐太原,大敗後唐張敬達軍。十月,太宗在晉安行帳召見石敬瑭,對他說:「我三千里舉兵而來,一戰而勝,這是天意吧!我看你雄偉弘大,應該領受南邊的土地,世世作我的藩臣」。十一月,太宗與石敬瑭約為父子,冊封石敬瑭為「大晉皇帝」。唐將趙德鈞、趙延壽父子投降。閏十一月,石敬瑭進駐河陽。唐廢帝李從珂兵敗,殺死投奔後唐的耶律倍,然後自焚而死。太宗自太原領兵北還。九三七年,石敬瑭遣使臣來,願以幽、薊、瀛、莫、涿、檀、順、媯、儒、新、武、雲、應、朔、寰、蔚等十六州土地「奉獻」給契丹。九三八年,後晉遣使送來十六州圖籍。燕雲十六州從此歸入契丹的統治領域。遼太宗把皇都建號上京,稱臨潢府。幽州稱南京,原南京東平府改稱東京。又改年號為會同。九四○年三月,太宗到南京,設宴召見降臣。又在宮殿接見晉國及回鶻的來使。六月才返回上京。 九四二年,晉石敬瑭死,石重貴(晉出帝)繼位,向契丹稱孫,拒不稱臣。九四三年冬,太宗到南京,以晉降將趙延壽為先鋒,統兵五萬,大舉代晉。九四四年,晉貝州守將開城投降。太宗采趙延壽議,大兵直趨澶州,石重貴也親至澶州督戰。兩軍在澶州北戚城交鋒,互有勝負。契丹不能勝,沿路擄掠大批財物和民戶北還。這年冬季,太宗再度領兵南侵,進圍恆州,晉兵退守相州。 會同八年(九四五年)正月,契丹分兵在邢、洺、磁三州大肆殺掠,進入磁、洺之間的鄴都。太宗在邯鄲駐營,指揮作戰。晉將安審琦等在相州安陽水南列陣,命皇甫遇、慕容彥超二將率領數千騎前往偵察契丹兵勢,至鄴都,遇契丹大兵數萬,且戰且退,至榆林店被契丹兵包圍。晉安審琦等自安陽發大兵救援,契丹兵解圍。太宗見晉兵勢盛,自邯鄲退兵。 晉兵乘勢反擊。晉石重貴下詔親征,至澶州。晉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重威領兵北進。三月,攻下契丹占領的泰州。太宗命趙延壽領前鋒軍攻泰州,晉杜重威棄城南逃,退至陽城,又大敗,退守白團衛村,埋鹿角(拒馬樁)作行寨。太宗命令契丹鐵鷂軍(穿鐵甲的騎兵)下馬拔鹿角,乘大風放火揚塵,以短兵進攻。晉軍士憤怒求戰,呼喊說:「都招討使為什麼不出兵,讓士兵們等死嗎?」副將李守貞要杜重威在寨駐守,他和符彥卿、皇甫遇等自西門出擊。晉兵逆風而上,奮勇死戰。契丹鐵鷂軍不及上馬,倉皇敗逃。太宗被晉兵追趕,乘駱駝逃走,敗回南京。晉兵退守定州。 泰州戰後,契丹受挫,準備再度大舉南侵。晉兵獲勝,卻以為從此太平無事。九四六年八月,太宗再次領大兵南侵。九月,先鋒趙延壽軍在定州敗後晉張彥澤部。十月,後晉石重貴命杜重威為元帥,李守貞為副,自廣晉合兵北上作戰。杜重威至瀛州,契丹高模翰(渤海人)來戰,晉部將梁漢璋敗死。太宗率領契丹大兵自易、定至恆州。杜重威領後晉兵迎敵,兩軍夾滹沱河對陣。 晉杜重威怯懦不敢戰,置酒作樂。契丹別部由蕭翰(太宗妻兄)率領,出晉軍之後,切斷晉軍糧道和歸路。蕭翰至欒城,晉守城軍投降。契丹兵俘獲晉民,在面部刺上「奉敕不殺」等字放回。晉運糧夫在路上遇見,都棄糧逃跑。十二月,晉朝廷與前軍被隔絕,消息不通。杜重威部將張清請求出兵作戰。張清渡河,在河北岸與契丹兵力戰,互有殺傷。張清請發援兵,杜重威一兵不發。張清對部下說:「上將(指杜重威)掌握兵權,坐看我們危急而不救,一定已有異心。我們當以死報國」。張清及部下兵士全部戰死。杜重威、李守貞被契丹兵前後圍困,軍中糧盡,不戰而降契丹。恆州、代州相繼投降。 太宗率領契丹兵自相州南下,杜重威率領晉降兵從行。太宗命皇甫遇作前鋒攻打晉都城開封,皇甫遇拒命自殺。後晉降將張彥澤領先鋒軍攻開封。晉石重貴奉表投降。 會同十年(九四七年)正月,太宗進入晉都開封,改穿漢族皇帝的服裝,受百官朝賀。二月,建國號大遼,改年號為大同。 遼兵一路四出擄掠,稱為「打草谷」。進開封后,俘擄了晉出帝,並把後晉宮女、宦官以及方技、百工、圖籍、曆象、石經、銅人、明堂刻漏、太常樂譜等運走。遼兵還在開封居民中,大肆掠取財物,俘擄奴隸。占據各州縣的遼兵也四出擄掠。 遼兵的野蠻侵掠遭到各地人民群眾的堅決抵抗。原來聚集在山林的後晉起義軍與各地人民相結合,反抗契丹的擄掠,大部數萬人,小部千百人,到處攻打州縣。滏陽起義民眾在梁暉率領下,攻打契丹占領的相州,殺契丹兵數百人,奪得相州,自稱「留後」。契丹命將鎮陝州,甚至索要晉指揮使侯章身上的毛衫、束帶。另一指揮使趙暉對侯章說:「到這步田地,還管什麼?今夜領二三十人入館,砍蕃使頭,因便入衙殺了蕃王所差使長。得則固守,不得就去投奔劉大王(晉陽劉知遠)。」(《洛陽搢紳舊聞記》)趙暉等斬契丹將,據州城。契丹遣使以趙暉為留後,趙暉殺契丹使,拒不受命,投附劉知遠。澶州人民在王瓊率領下結合夏津起義軍張乙等共千餘人,攻占澶州南城,圍攻契丹守將。晉州民眾群起殺契丹派遣的漢官趙熙,丹州指揮使高彥珣殺契丹刺史降漢。東方各州,人民起義軍四起,攻占宋州、亳州、密州。起義領袖李仁恕率眾數萬攻打徐州。此伏彼起的抗遼鬥爭給予遼太宗率領的契丹軍以沉重的打擊。 遼太宗遭到打擊後,嘆息說:「想不到漢族人這樣難對付!」他自開封回軍的路上,總結這次南侵,有三個錯誤,第一是縱兵擄掠芻粟,二是括民私財,三是沒有及早派遣諸節度(晉降將)回本鎮統治。第一、二兩項,其實是說,不該在漢地實行奴隸制的擄掠法,第三是說不該不用後晉降臣維持原有的封建統治。人民群眾的反抗鬥爭宣告了遼太宗在漢地推行奴隸制的破產。他從失敗中得出經驗,只有任用降臣維護漢地原有的封建制,才能鞏固契丹的統治。契丹在燕雲十六州所實行的,也就是這個經驗。九四七年四月,遼太宗自開封北還。 遼太宗滅晉,晉河東節度使劉知遠在晉陽稱帝,建漢國(後漢)。 四、遼朝統治制度的確立 契丹奴隸主的國家遼朝的建立,比起原始的氏族部落制來,是一個歷史的進步。但這個進步是建立在殘酷的階級壓迫的基礎上。作為階級壓迫機關的遼朝,保護著奴隸主階級的利益,對契丹奴隸和人民實行殘酷的奴役和統治。隨著對外擄掠戰爭的發展,遼朝奴隸主貴族擄掠了大批的各族人作奴隸,並進而統治了渤海和漢人的居地。由於人民群眾的堅決反抗,遼朝奴隸主不得不在一些地區繼續維持原有的封建的社會制度,從而也不能不實行原有的政治制度。遼朝奴隸主的國家由此形成它的許多新特點。 遼朝的統治制度在太祖阿保機和太宗耶律德光統治時期,逐步建立起來,重要的有以下幾項:斡魯朵宮帳制 皇帝宮帳稱斡魯朵。斡魯朵有其直屬的軍隊、民戶、奴隸和州縣,構成一個獨立的軍事、經濟單位。皇后也可有自己的斡魯朵。 阿保機宮帳稱算斡魯朵(算,契丹語,義為心腹)。侍衛親軍,稱腹心部。另在地方要地設提轄司。各地蕃漢民戶抽丁充軍,歸提轄司統轄,稱提轄司人戶,直屬斡魯朵。太宗宮帳直屬軍稱皮室軍(契丹語,義為金剛,取堅強之意)。述律後也有宮帳直屬軍稱「屬珊」。 宮帳設有著帳諸局,如筆硯局、牌印局、裀褥局、燈燭局、車輿局、御盞局等等。契丹奴隸編入「瓦里」,為皇室製造各種器物,由著帳郎君統轄。后妃也各有自己的著帳局。又有「著帳戶」,是為皇室宮帳服役的契丹奴隸。服役奴隸首領稱「小底」,如筆硯小底、寢殿小底、鷹坊小底,盥漱小底、尚膳小底、尚衣小底等,統由承應小底局統領。宮帳的祗從、伶官也屬著帳戶。著帳戶隸屬宮帳,又稱「宮戶」。遼朝皇帝有時也把宮戶賜給臣下貴族,成為他們的私奴。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記契丹制度說:「每其主立,聚所剽人戶、馬牛、金帛及其下所獻生口,或犯罪沒入者,別為行宮領之,建州縣,置官屬」。《長編》所記與遼朝史事基本相符,但斡魯朵所屬瓦里奴隸,是契丹人「犯罪沒入」,著帳戶主要也是契丹本族的奴隸。對外剽掠的外族人戶,只在特殊情況下,才被「著帳」。如阿保機時,奚撒里葛等三營乞降,「願為著帳子弟」。述律後征渤海,「掠有技藝者多歸帳下」。 斡魯朵所有的奴隸財產,為皇帝所私有。皇帝死後,他的斡魯朵依然存在,由帝後家族所繼承,以奉陵寢。 投下州縣制 阿保機南侵漢地,俘擄大批漢族居民作奴隸。由於奴隸不斷逃亡反抗,降臣韓延徽建言:「請樹城郭分市里以居漢人之降者(俘虜)」。「又為定配偶、樹墾藝以生養之,以故逃亡者少」(《遼史?韓延徽傳》)。被俘掠的渤海人也擄到契丹故地建置州縣統治,或與漢人俘戶雜居。在阿保機和遼太宗時代,先後建置了許多這樣的州縣。如阿保機破代北擄掠的漢民建龍化州,燕、薊所俘建龍化縣。潢河之北,以燕、薊的俘虜建臨潢縣。潢河之西,以渤海俘虜建長寧縣。這樣的州縣,有時仍然沿用俘戶原屬州縣的名稱,如以檀州的俘戶建檀州,俘三河縣民建三河縣,俘密雲縣民建密雲縣。俘渤海長平縣民,與漢民雜居建長泰縣。這些所謂縣,民戶少則一千,多也只四五千,其實只是奴役外族奴隸的寨堡。 俘戶州縣起初當是屬於契丹最大奴隸主阿保機所有,或者說,其實只是他私有的奴隸,隸屬於宮帳斡魯朵。皇后另有自己的州縣。述律皇后以西征的俘奴建儀坤州廣義縣(本回鶻牧地),當是屬於述律後的「私奴」。 皇帝、皇后以下的契丹貴族,也各自占有這樣的寨堡,稱「投下」或「頭下」。《遼史?地理志》說:「又以征伐俘戶,建州襟要之地,多因舊居名之,加以私奴,置投下州」。又說:「頭下軍州,皆諸王外戚、大臣及諸部從征俘掠,或置生口(奴隸),各團集建州縣以居之。橫帳諸王、國舅、公主許創立州城,自余不得建城郭」。投下州城之設,限於諸王、國舅、公主,如瓊州、原州、福州等州即是國舅宰相「南征俘掠漢民」建置。所謂「自余不得建城郭」,當是較低的貴族奴隸主,不能私建城郭,但他們仍各有自己的奴隸和「投下」。《遼史?百官志》頭下州軍稱:「不能州者謂之軍,不能縣者謂之城,不能城者謂之堡」。遼朝境內,分布著大小奴隸主所占有的大大小小的「投下」城堡,以奴役「團集」的俘掠奴隸。 早在遙輦氏時,于越釋魯俘掠党項、吐渾居民作奴隸,運回契丹故土放牧,建於越王城,當是最早的投下城。後晉的亡國之君石重貴被俘到契丹,請求遼朝在「漢兒城寨」側近賜給他養種之地。遼朝在建州割寨地五十餘頃,石重貴一行人即在寨地內建築屋室居住,分地耕種。在契丹看來,石重貴一行人也不過是一批俘擄來的奴隸。這所謂「漢兒城寨」,當即俘掠漢民建置的投下城。 遼滅渤海後,東丹國內基本上仍保持原有的封建制度和文化,只是以漢人和渤海俘戶新建了一些州城。燕雲十六州漢族居住地區,仍然實行原來的封建社會制度。這樣,遼朝境內,便以上京、南京(幽州)和東丹國為中心,形成為社會狀況互不相同的三大區域。 北南面官制 《遼史?百官志》說:「遼俗東向而尚左」。皇帝宮帳設在西方,所以官職都分為北南,和漢族官職的分為左右相似。遼太宗占領燕雲十六州後,建立起兩套政治制度,「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國制」即契丹官制,統稱北面官,漢制官職統稱南面官。《遼史?百官志》說:「北面治宮帳、部族、屬國之政,南面治漢人州縣、租賦、軍馬之事。」 北面官——契丹建制受到唐制的影響,官制雜用漢官職名,但含義已不相同。契丹舊八部的兩個集團,仍設北、南府宰相統轄。阿保機以迭刺部強大難制,分為五院、六院兩部。太宗改兩部夷離堇為大王,稱北院大王、南院大王,分別統領兩部的兵馬(乙室部夷離堇也改稱大王)。遼朝皇族事務仍由惕隱管領,設「大內惕隱司」。另設「大國舅司」,管領後族審密部(蕭)乙室己、收里兩族事務。「遙輦九帳大常袞司」管領遙輦九可汗家族宮帳之事。朝中設夷離畢院,掌刑獄;大林牙院掌文翰;敵烈麻都掌禮儀。軍政大權集中於皇帝。 南面官——基本上沿襲唐制。太宗入汴,因後晉制度,置樞密使「掌漢人兵馬之權」。朝官有三公三師,設中書省(初名政事省),門下省,尚書省,翰林院(又稱南面林牙),國史院。南面朝官不象北面官那樣再各分北南,而是仍沿襲漢人舊制,稱左右(如左、右丞相,左、右僕射)。遼朝南面官制沒有留下完整的記錄。《遼史?百官志》參照唐制,羅列職名,與事實多有出入。近年出土遼墓誌所見官職,多為《遼史》所不載。《遼史?百官志》所錄,也未必都實有其職。大抵遼朝沿襲唐、晉舊制,但因事因人而設官,時有增損。燕雲十六州地仍用舊制:州設刺史,縣設令。 遼滅渤海,得燕雲後,在不同的地區,存在不同的民族,並且存在不同的社會制度,即契丹的奴隸制和漢族、渤海的封建制,在此基礎上也建立起不同的政治制度。在遼朝的統一統治下,不同的制度當然不可能互不干擾地平行發展,而不能不相互影響和鬥爭。遼朝貴族內部由此形成兩種不同的傾向和勢力。他們之間的搏鬥,在皇子倍和太宗之間已經展開,太宗以後又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三)皇權的爭奪與奴隸起義 一、圍繞立世宗的皇室鬥爭 九四七年四月,遼太宗在返回上京的路上,病死在欒城。皇族間隨即展開了爭奪皇位的鬥爭。 阿保機的皇子耶律倍出逃後,耶律倍子兀欲仍留在契丹,受封為永康王,隨太宗領兵南侵。太宗病死,軍中洶洶不安。兀欲向宿衛耶律安摶問計。安摶父迭里在阿保機時為南院夷離堇,是朝中有權勢的貴族,因主張立倍,反對立太宗,被述律後以「黨附東丹王」的罪名處死。安摶對兀欲說:「大王是人皇王(耶律倍)的長子,先帝雖有壽安王(太宗子耶律璟),但天下人多擁護大王。現在若不決斷,後悔不及。」統領兵馬的南院大王耶律吼(蒲古只後人)和北院大王耶律窪(釋魯孫)也在商議說:「皇位不可一日空虛。倘若請太后立皇帝,一定要立李胡(太祖第三子)。李胡暴戾殘忍,不能治民,應當立永康王」。耶律安摶與兩大王定議立兀欲。軍行至鎮陽,兀欲被擁立為帝(世宗)。耶律窪和耶律吼號令軍中說:「永康王是人皇王的長子,應當立為皇帝。有不從者,以軍法從事」。遼世宗以安摶統領腹心部侍衛軍,總領宿衛。命貴族耶律天德護送太宗棺柩先回上京。 述律後在上京,原來想要她的愛子李胡繼帝位,李胡曾加號天下兵馬大元帥,與遼太祖在位時德光的地位相當。世宗在鎮陽即位,述律後大怒,隨即派李胡領兵討伐,奪取皇位。世宗到南京,派遣老一輩的貴族安端與惕隱耶律劉哥等為前鋒拒戰。李胡軍至泰德泉,戰敗而回。世宗領兵北上,述律後與李胡在潢河整兵備戰,兩軍在潢河渡口隔岸對陣。 契丹貴族驚亂說:「如果打起來,就要父子兄弟相殘殺了!」述律後向貴族耶律屋質問計,屋質說:「李胡、永康王都是太祖子孫,有何不可?太后應考慮長策,與永康王議和」。述律後命屋質去見世宗,世宗派耶律海思來約和,往返數日,約定議和罷戰。述律後又對屋質說:「和議已定,皇位究竟歸誰?」屋質說:「太后授永康王,還有什麼可疑?」李胡在旁厲聲說:「有我在,兀欲怎麼能立!」屋質說:「按照制度,長子有後,不能傳弟。太宗之立,人們還以為非,何況是你?現在萬口一詞,願立永康王,不可更改。」述律後只好許立世宗。 遼太宗死後,圍繞著立皇帝的激烈鬥爭,並不完全是契丹貴族個人之間的權力爭奪,而是反映著傾向漢化主張改革的耶律倍一派勢力同主張維護契丹奴隸制的述律後一派貴族勢力之間的鬥爭。世宗繼立,皇權又被耶律倍一系奪回,這無疑是對述律氏家族的一個沉重的打擊! 二、世宗南侵和察割政變 大同元年(九四七年)閏七月,世宗到上京,改大同年號為天祿,採取措施以鞏固他的皇位。 鎮壓反對派 世宗皇位確立後,隨即把述律後和李胡遷到祖州,實際上是實行囚禁,以防止他們的反抗。隨後,又把後黨貴族劃設、楚補里等處死。 封賞功臣 八月,世宗對擁立他的耶律窪、吼等,各賞賜宮戶奴隸五十,安摶賞給一百。又封窪為于越,吼為採訪使。安端封明王,統治原東丹國,後又改為西南面大詳穩。安端子察割封為泰寧王。劉哥為惕隱。高勛為南院樞密使。 立北樞密院 為了加強統領腹心部侍衛親軍的耶律安摶的兵權,世宗又採用漢官樞密使的制度,以安摶為北院樞密使,兼領契丹兵馬。從此遼朝又有了北樞密院(契丹樞密院)的設置。統領漢軍主要是後晉降將、南院樞密使高勛。 世宗的皇權統治並沒有完全鞏固下來。在他取得皇位的第二年,原來擁戴他的一些貴族就又在策劃反亂。 遼太宗南侵北返時,留後族蕭翰守汴州。世宗在鎮陽即帝位,蕭翰放棄汴州,領兵至世宗營帳擁立。世宗以妹阿不里公主嫁蕭翰。九四八年,蕭翰與耶律天德、耶律劉哥及弟盆都等謀反。耶律屋質得反狀,奏告世宗。世宗殺天德,杖蕭翰,又把劉哥遷往邊地,盆都被罰出使轄戛斯國。九四九年,蕭翰又與公主阿不里寫信給明王安端謀反。蕭翰被處死,阿不里下獄,死在獄中。安端子察割遣人向世宗奏告父惡。世宗召見,貶安端領部族軍,留察割在朝,極加信任。 在這期間,中原地區的狀況也又有了變化。蕭翰領兵北返後,後漢劉知遠進據開封。劉知遠攻魏州,杜重威等兵敗降漢。黃河以南各州又為漢所有,河北一些州鎮也又被後漢占據。九四八年,劉知遠死,子承祐繼位,斬杜重威。各地藩鎮割據,掀起內戰。九四九年,遼世宗鎮壓了蕭翰等貴族後,便又召集群臣,商議發兵南侵。十月,遼兵攻下貝州高老鎮,侵掠鄴都、南宮、堂陽,殺後漢深州刺史史萬山。九五○年十月,世宗親自領兵南侵,攻下安平、內丘、束鹿等城,俘掠而回。 九五一年初,漢樞密使郭威推翻漢國,建立周國(後周)。劉承祐被亂兵殺死。劉知遠弟劉崇在太原重建漢國(北漢)。六月,劉崇遣使來遼求援,接受遼的封冊。世宗派遣南京留守耶律牒蠟(九四八年趙延壽死,牒蠟繼任南京留守)、南院樞密使高勛冊封劉崇為「大漢神武皇帝」。郭威向北漢進兵。九月,世宗領兵攻後周救北漢。 世宗進兵途中,遼朝再次發生了政變。 安端子察割因揭露安端,得世宗寵信,留在世宗左右,背地裡卻在策劃叛亂,奪取皇權。早在九四九年,耶律屋質即表奏察割的反狀,世宗不聽。九五一年,屋質任右皮室詳穩,統領皇族的精兵皮室軍,再次向世宗揭露察割。世宗說:「察割捨父事我,可保無他。」這年七月,察割謀亂不成。九月,世宗行軍至歸化州祥古山,與太后蕭氏(世宗生母)祭人皇王,和群臣宴飲大醉。察割勾結耶律盆都乘機入營帳,殺世宗及太后,自稱皇帝。 耶律屋質更衣逃出,遣人召集諸王和侍衛軍合力討伐察割。隨軍出征的太宗子壽安王璟在營帳。屋質去向他說:「大王是太宗子,叛賊一定不會容你。萬一落到賊手,後悔不及」。壽安王璟和屋質整兵出戰,軍中諸將相繼來會,圍攻察割。 察割被圍,知道就要失敗,把諸將家屬捆綁起來說:「先把你們都殺死。」林牙耶律敵獵對察割說:「沒有你廢掉皇帝,壽安王怎麼能夠得勢。以此為理由,或許可以免罪。」察割命敵獵和罨撒葛(罨音眼yǎn)去向壽安王說情。敵獵按照壽安王的計策,把察割誘出帳外,世宗弟婁國親手殺死察割。叛亂被削平了。 壽安王璟平亂後,繼位作皇帝(穆宗),改年號應歷。遼朝的皇權又轉到了太宗一系。 三、穆宗的統治和奴隸起義 穆宗平亂後,殺叛亂的首領耶律盆都和與叛亂有關的耶律牒蠟、耶律朗等貴族,以耶律屋質為北院大王、耶律撻烈為南院大王,建立起統治。在穆宗統治的十九年間,契丹皇族內部一再發生企圖奪取皇權的謀反事件,對外則繼續援北漢攻後周。遼國內部以穆宗為首的奴隸主和奴隸的矛盾不斷激化,終於爆發了奴隸的起義。 皇族內亂 九五二年,即穆宗即位的第二年,遼世宗弟婁國與林牙耶律敵獵(敵烈)等圖謀推翻穆宗自立。穆宗發覺了反謀,縊殺婁國,處死敵獵。國舅、政事令蕭眉古得圖謀南逃,也被捕處死。 九五三年,李鬍子宛又和郎君嵇干、林牙華割等謀反,並且牽連到太平王罨撒葛。穆宗逮捕了謀反者。殺華割、嵇干,釋放了宛和罨撒葛等皇族。 九五九年,穆宗弟敵烈(太宗第四子)又和耶律海思、蕭達乾等謀反。十二月,穆宗拘捕敵烈、海思等下獄。海思死獄中。穆宗祭天地祖先,告逆黨事敗。這說明這次謀反曾經造成嚴重的威脅。 九六○年七月間,發生了政事令耶津壽遠、太保楚阿不等的謀反事件。謀反者都被處死。十月,李鬍子喜隱謀反,涉及李胡。穆宗捕李胡父子下獄,李胡死獄中。 穆宗即位後的十年間,皇族間多次爆發謀反事件,反映了奴隸主貴族間爭奪皇權鬥爭的激烈。耶律倍子婁國和李鬍子宛、喜隱等的謀反,實際上仍是太宗死後爭奪皇權鬥爭的繼續。穆宗只是在鎮壓了這些謀反者後,才逐漸鞏固了他的皇權。 援漢抗周 穆宗即位後,需要穩定遼朝內部的統治,不再發動南侵戰爭,但也不能放棄依附遼朝的北漢。北漢與後周戰,遼必然要出兵援漢抗周,以穩定南方的局勢。和以前的大規模南侵戰爭不同,穆宗時遼朝幾次出兵,都只是為了維持現狀,以攻為守。 九五二年六月,北漢被後周攻擊,遣使來求援兵。穆宗派高模翰(渤海人)領兵援助。十二月,高模翰與北漢兵圍攻晉州,後周退兵。高模翰也收兵回朝。 九五四年初,後周太祖郭威病死,世宗柴榮繼位。北漢乘機南侵,向遼求援兵。穆宗派耶律敵祿領兵萬餘去晉陽。周世宗柴榮親自領兵出戰。周、漢戰於高平。北漢劉崇兵大敗,逃回晉陽。遼兵見北漢兵敗,不再出授。五月,周世宗再次出兵,至晉陽城下。代州叛漢降周。遼穆宗命南院大王耶律撻烈出大兵援北漢。周符彥卿部來拒戰。兩軍戰於忻口,周兵大敗。耶律撻烈斬周將史彥超。符彥卿退守忻州。周世宗自晉陽退兵。北漢被後周占去的州縣,又被遼兵收復。 周世宗與南唐作戰得勝後,九五九年四月,又親自領兵,向遼朝發動進攻,企圖收復幽燕。遼穆宗命南京留守蕭思溫為兵馬都總管,領兵抗禦。周世宗與趙匡胤、韓通等分別率領水陸兩路軍並進,攻下遼益津關、瓦橋關、淤口關,進據固安。蕭思溫不准戰士出戰,只說等皇帝親征。五月,周兵進而攻下瀛州、莫州。南京受到威脅,居民震動。遼穆宗親自出兵,到南京督戰,這時周世宗在軍中得病,退兵,六月,病死。兩軍罷戰。穆宗在十二月返回上京。九六○年,宋太祖趙匡胤推翻後周,在開封建立了宋朝。 小哥等奴隸起義 遼穆宗,作為契丹奴隸主的總首領,在確立了他的統治後,不斷地殘酷鎮壓、屠殺為皇室服役和從事生產的奴隸。這顯然並非如《遼史》編者所說,是由於穆宗個性「嗜酒」、「嗜殺」、亡失禽獸或飲食細故等偶然的原因,而是反映著契丹奴隸和奴隸主之間的階級鬥爭正在日益激烈地展開。 遼朝史料沒有留下關於鬥爭全貌的詳細記載,但《遼史》保存的片段、零星的記述,仍足以說明穆宗時對奴隸鎮壓的殘酷。下面是見於《遼史》的一些記錄。 九六○年,殺近侍古哥。應歷十三年(九六三年)正月,殺獸人(司獸)海里。三月,殺鹿人(司鹿)彌里吉,並梟首(梟音消xiāo,殺頭),在掌鹿奴隸中示眾。六月,殺獐人(司獐)霞馬。十二月,殺彘人(彘音至zhì,司彘)曷主。 九六四年,在野外肢解鹿人沒答、海里等七人,並在其地築封土,示眾。十一月,殺近侍小六于禁中。 九六五年三月,近侍東兒進匕(小刀)筋(筷子)不時,穆宗親手刺死。虞人(司漁獵)沙剌迭偵鵝誤期,以炮烙、鐵梳酷刑處死。十二月,以近侍喜哥私歸,殺其妻。又殺近侍隨魯。 應歷十六年(九六六年)正月,殺近侍白海及家僕衫福、押剌葛、樞密使門吏老古等。九月,殺狼人褭里(褭音鳥niǎo)。 九六七年四月,殺鷹人敵魯。五月,殺鹿人札葛。六月,肢解雉人(司雉)壽哥、念古,殺鹿人四十四人。十月,殺酒人(司酒)粹你。十一月,殺近侍廷壽,殺豕人阿不禮、曷魯、術里者、涅里括,殺鹿人唐果、直哥、撒剌。十二月,殺饔人海里(饔音雍yōng),剁為肉泥(臠刑)。 九六八年三月,殺鶻人(司鷹鷂)胡特魯,近侍化葛。四月,殺彘人抄里只。五月,殺鹿人頗德、臘哥、陶瑰、扎不哥、蘇古涅、雛保、彌古特、敵答等。六月,殺彘人屯奴。十二月,殺酒人搭烈葛。 九六九年三月,殺前導末及益剌,剉(音錯cuò)其屍。 穆宗朝,設立鎮壓奴隸的多種毒刑:斬、擊、射、燎(火燒)、斷手足、爛肩股、折腰脛、劃口、碎齒等等。京師還有百尺牢(土牢),拘繫囚犯。遼穆宗的嚴酷鎮壓,不僅表示遼朝奴隸主統治的殘暴,而且表示契丹奴隸的反抗鬥爭日漸興起,奴隸主貴族滅亡的日子臨近了。 九六九年二月,當穆宗在懷州射獵回行宮(宮帳)後,遼朝著帳奴隸以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為首,舉行起義,殺死穆宗。《遼史》記此事甚簡,只說「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六人反,帝遇弒」。但小哥等人直到五年之後才被捕獲,想見起義得到群眾的支持。在遼朝殘暴統治下,奴隸們自己起來,殺掉奴隸主的總首領皇帝,這在遼朝的歷史上,無疑是一件輝煌的大事。 恩格斯指出:「古代是沒有用勝利的起義來消滅奴隸制的事情的」。[①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一五三頁]契丹的奴隸起義也不可能一舉消滅奴隸制度,但它沉重地打擊了遼朝奴隸主貴族的統治,推動了契丹歷史由奴隸制向封建制的過渡,意義是重大的。